功能性消化不良(functional dyspepsia,FD)是一种无器质性病变的胃肠道疾病,常见持续或反复发作的上腹部疼痛、食后饱胀、腹部胀气、嗳气、早饱、厌食、恶心等症状
[1]。流行病学研究
[2]显示,全球FD患病率为8.4%。FD发病机制复杂,内脏高敏感是主要病理生理机制之一
[3]。
突触可塑性是指突触在一定条件下形态和功能发生改变的特性,其中,功能可塑性指传递效能的改变
[4-5]。内脏高敏感大鼠突触可塑性改变的主要表现形式为突触长时程增强(long-term potentiation,LTP)
[6]。早期即刻基因(如c-fos)的活化与突触可塑性改变有关,认为c-fos的活化可能是FD内脏高敏感发生的内在机制
[7]。N-甲基-D-天冬氨酸受体(N-methyl-D-aspartate receptor,NMDAR)是介导兴奋性递质传递的配体门控离子型通道。“足三里”穴是足阳明胃经要穴,大量研究
[8-9]表明,电针“足三里”能够改善功能性消化不良症状,且简便经济、不良反应少,但其作用机制尚未明确。因此,本研究基于NMDAR对FD大鼠内脏敏感性的调控作用,探讨电针“足三里”对FD大鼠的干预机制,为针灸临床治疗FD提供一定的实验依据。
1 实验动物与材料
1.1 实验动物与分组
SPF级10 d龄雄性SD大鼠,体质量(15±3)g,由辽宁长生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提供,实验动物生产许可证号:SCXK(辽)2025-0002。饲养于辽宁中医药大学实验动物中心,室温(22±1)℃,相对湿度(45±5)%。采用随机数字表法,将大鼠随机分为正常组、模型组、足三里组和伊托必利组,每组12只。本研究方案已通过辽宁中医药大学实验动物伦理委员会审批,伦理审查编号:21000062024086。
1.2 主要试剂
异氟烷(深圳市瑞沃德生命科技有限公司,货号R510-22);碘乙酰胺(上海源叶生物,货号R21218);盐酸伊托必利片(辽宁新高制药有限公司,国药准字H20163183);BCA蛋白定量试剂盒(上海碧云天,货号P0398S);NR2B抗体、细胞外信号调节蛋白激酶(extracellular signal-regulated kinase,ERK)抗体、磷酸化细胞外信号调节蛋白激酶(phospho-extracellular signal-regulated kinase,p-ERK)抗体、cAMP反应元件结合蛋白(cAMP response element-binding protein,CREB)抗体、磷酸化cAMP反应元件结合蛋白(phospho-cAMP response element-binding protein,p-CREB)抗体、GAPDH抗体、HRP标记山羊抗兔二抗(武汉三鹰,货号21920-1-AP、11257-1-AP、28733-1-AP、12208-1-AP、28792-1-AP、10494-1-AP、RGAR001);反转录试剂盒、实时荧光定量PCR试剂盒(日本Takara,货号RR047A、RR820A);电镜固定液(赛维尔生物,货号G1102);包埋剂(美国SPI,货号90529-77-4);锇酸(Ted Pella Inc,货号18456)。
1.3 主要仪器
华佗牌一次性无菌针灸针(0.16 mm×7 mm),CMNS6-2型电子针灸治疗仪(无锡佳健),八通道电生理记录仪(澳大利亚埃德仪器),电泳仪、转膜仪(武汉赛维尔),冷CCD凝胶成像系统(美国 GE Healthcare),实时荧光定量PCR仪(上海力康),电子天平(成都泰盟),小动物麻醉机(北京众实迪创),超薄切片机(德国徕卡),钻石切片刀(瑞士Diatome),透射电子显微镜(日本Hitachi)。
2 实验方法
2.1 造模方法
采用碘乙酰胺联合夹鼠尾法制备FD大鼠模型:用含0.1%碘乙酰胺的2%蔗糖溶液对出生10 d的幼年大鼠灌胃,每次0.2 mL,每日1次,持续7 d;待大鼠至成年期(10w后)夹持大鼠尾巴(靠近远端的1/3处),每次30 min,每日1次,以大鼠暴怒、尖叫、不破皮为度,造模14 d。造模大鼠出现毛发枯燥暗黄、活跃程度减弱,反应迟钝,摄食及饮水量减少,体质量增长缓慢,情绪易怒烦躁,粪便呈黄绿色稀便,提示造模成功
[10]。
2.2 干预方法
足三里组:造模成功后,将大鼠固定于鼠架上,暴露后肢,局部皮肤用75%乙醇棉球消毒,选用0.16 mm×7 mm一次性无菌针灸针,针刺大鼠双侧后肢“足三里”穴,穴位定位参照《实验针灸学》,直刺5 mm,针柄连接电针仪,强度0.5 mA,频率10 Hz,每日1次,每次15 min,连续14 d。
伊托必利组:造模成功后,根据伊托必利成人用量150 mg·d-1,依据《药理实验方法学》人与大鼠剂量换算公式:大鼠给药剂量(mg·kg-1)=150 mg/60 kg×6.25,确定伊托必利的给药剂量为15.6 mg·kg-1。灌胃量按照1 mL·100g-1大鼠体质量计算,配制成浓度为1.56 mg·mL-1的灌胃溶液。每日灌胃1次,连续干预14 d。
正常组和模型组给予相同时长的固定,但不做其他处理。
2.3 取材
每组腹部撤退反射实验结束后,用2%戊巴比妥钠腹腔注射麻醉致死,取出脊髓T10-L1节段。随机选取5只大鼠,于冰盒上取新鲜脊髓组织,尽量减小牵拉、挫伤与挤压等机械损伤,3 min内取样,取样组织约1 mm3。取材前提前准备装有电镜固定液的培养皿,取出小块组织并迅速置于其中,用手术刀在固定液中将组织块修整为1 mm3。随后,将处理后的组织块转入盛有新鲜固定液的EP管中,4℃固定,以备透射电镜检测。剩余7只大鼠的组织采用4℃ 0.9%氯化钠溶液冲洗后放入冻存管,保存于-80℃冰箱,用于RT-qPCR、Western blot检测。
2.4 观察指标及检测方法
2.4.1 胃敏感性检测
以胃内球囊容量与压力比值(mL·mmHg
-1,1 mmHg≈0.133 kPa)的变化以及腹部撤退反射(abdominal withdrawal reflex,AWR)评分作为评估大鼠内脏高敏感性的指标:干预结束后,大鼠禁食24 h,不禁水。异氟烷气体麻醉后,经口将连接球囊的胃管插入麻醉大鼠的胃中,大鼠苏醒后向球囊内充气,当胃内压力为10、20、30、40、50、60、70 mmHg时暂停充气,每次持续30 s,间隔3 min刺激1次,压力稳定后记录大鼠AWR评分。对扩张刺激无行为反应为0分,短暂头部运动后停止为1分,腹部肌肉收缩为2分,腹部收缩并抬离台面为3分,弓背并抬起骨盆为4分
[11]。
2.4.2 透射电镜观察大鼠T10-L1脊髓突触超微结构
T10-L1脊髓经电镜固定液固定,PBS冲洗3次;1%锇酸室温固定2 h,PBS冲洗3次,梯度乙醇脱水,100%丙酮脱水,渗透、包埋、聚合、切片、染色后,于透射电子显微镜下观察并采集图像,观察T10-L1脊髓突触超微结构。
2.4.3 RT-qPCR检测大鼠T10-L1脊髓NR2B、ERK、CREB、c-fos mRNA表达
取T
10-L
1脊髓组织,称取100 mg冻存组织剪碎,加入Trizol,经匀浆、离心、沉淀后提取总RNA;采用反转录试剂盒合成cDNA,按试剂盒说明书开展扩增。95℃预变性30 s;95℃变性5 s,60℃退火延伸34 s,共40个循环。采用2
-△△ct法分析mRNA相对表达量,每个样品重复检测3次。引物序列见
表1。
2.4.4 Western blot法检测大鼠脊髓NR2B、ERK、p-ERK、CREB、p-CREB蛋白表达
取T10-L1脊髓组织,加入裂解缓冲液,低温离心取上清,采用BCA试剂盒测定蛋白浓度,制胶、电泳、转膜,低温湿转。5%脱脂奶粉溶液封闭1 h,孵育一抗;加入稀释后的一抗(NR2B 1:2 000,ERK 1:4 000,p-ERK 1:2 000,CREB 1:7 000,p-CREB 1:4 000,GAPDH 1:20 000),4℃过夜,TBST清洗10 min×3次,孵育二抗,显影,定量分析各蛋白条带灰度值,以目的蛋白与内参蛋白灰度值比值作为目的蛋白相对表达量。
2.5 统计学方法
数据采用SPSS 27.0软件进行统计分析。计量资料采用均数±标准差(±s)表示,多组间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方差齐时采用LSD检验,方差不齐采用Tamhane's T2检验。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3 实验结果
3.1 各组内脏敏感性比较
3.1.1 各组胃顺应性比较
3.1.2 各组胃敏感性比较
3.2 各组T10-L1脊髓突触超微结构比较
透射电子显微镜结果显示,正常组突触小体结构尚可,胞质均匀,膜完整;轴突终末基质略稀疏,突触小泡局部聚集分布、轮廓清晰,突触前膜连续、致密区可见;线粒体膜完整,嵴轻度紊乱,基质均匀丰富;树突棘基质略稀疏,突触后膜致密区厚薄均匀、连续,突触间隙清晰、未见偶联。与正常组比较,模型组T
10-L
1脊髓突触小体损伤严重,胞质大面积溶解,膜破损、不连续;轴突终末可见大面积低电子密度水肿区,突触前膜不连续;致密区蛋白稀疏,突触小泡少量聚集、大多崩解;线粒体膜不完整,基质不均,嵴减少;树突棘基质大面积溶解,膜不完整,其内线粒体膜破损,基质溶解外溢、嵴缺失;突触后膜致密区不连续、厚薄不均,突触间隙偶联,突触前、后膜融合。与模型组比较,足三里组和伊托必利组突触小体损伤较轻,胞质溶解变淡,膜连续;轴突终末基质小区域溶解、稀疏,突触小泡聚集分布、部分崩解;突触前膜连续、致密区蛋白稀疏,树突棘基质较稀疏;突触后膜致密区厚薄均匀、连续,突触间隙清晰、间隙尚可。见
图3。
3.3 各组T10-L1脊髓NR2B、ERK、CREB及c-fos mRNA表达水平比较
3.4 各组T10-L1脊髓NR2B、ERK、p-ERK、CREB、P-CREB蛋白表达比较
4 讨论
根据FD的临床表现,可将其归于中医学“胃痛”“痞满”“嗳气”等范畴,首见于《素问·太阴阳明论篇》:“饮食不节,起居不时者,阴受之……阴受之则入五脏……入五脏则痞满闭塞。”该病常源于外邪侵袭、饮食不节、情志失调、脾胃虚弱等内外因素,病位在胃,涉及心、肝、脾三脏,病程长久。“足三里”穴为足阳明胃经之合穴、胃腑下合穴,具有健脾和胃、补益气血、通经活络之效。《针灸资生经·腹满》记载:“三里,疗腹满”,《普济方·反胃》曰:“治胃气不足,反胃,穴三里”,充分说明了凡脾胃之病,无论阴阳、寒热、虚实皆可取足三里以平衡阴阳、调节寒热、补虚泻实。研究
[10-11]表明,电针“足三里”可以降低内脏高敏感,从而治疗FD。
内脏高敏感是指内脏器官对正常或轻微刺激的敏感性增加,疼痛阈值降低,进而产生的反应增强的现象
[12]。内脏高敏感在包括FD在内的胃肠道内脏痛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13]。胃肠道内脏痛的发病机制复杂,主要包括外周敏化和中枢敏化:外周敏化是指外周神经中感受器及传入神经敏感性增加,中枢敏化是指脊髓及大脑对胃肠道系统疼痛信号的调节及放大
[14]。本研究胃敏感性结果显示,模型组大鼠在较低压力下对胃扩张刺激更敏感;相同胃内压力下,FD大鼠内脏扩张敏感性更高。电针“足三里”干预后,FD大鼠在各个压力下AWR评分降低,提示电针“足三里”可降低FD大鼠内脏敏感性。
突触可塑性作为学习和记忆的基础,被认为参与形成和维持内脏和躯体慢性疼痛的中枢敏感化
[15-16]。作为突触可塑性变化的生理基础,突触结构及功能变化是神经可塑性改变的直接证据。突触后致密区和突触间隙在突触的形成、结构维持及信号传导过程中起着关键作用,是评估突触可塑性的重要标志
[17]。已有研究
[18]表明,针刺可调控突触数量及结构变化,减少痛觉信息传递,最终实现有效缓解神经病理性疼痛。本研究透射电镜结果显示,相较于正常组,模型组脊髓突触小体损伤严重,突触小泡少量聚集、大多崩解,突触前膜不连续,致密区蛋白稀疏,突触后膜致密区不连续、厚薄不均,突触间隙偶联,突触前、后膜融合,这些改变会导致突触传递效率降低、神经递质扩散异常。电针“足三里”干预后,脊髓突触小体损伤变轻,突触小泡聚集分布,突触前膜连续,致密区蛋白稀疏,突触后膜致密区厚薄均匀、连续,突触间隙未见偶联、间隙尚可。说明电针“足三里”可改善脊髓背角突触的超微结构,参与FD内脏高敏感突触结构可塑性的调控。
NMDAR是离子型谷氨酸受体,在中枢神经系统的突触可塑性和疼痛信号传递中发挥重要作用,NMDAR激活是突触长时程增强的标志
[19]。有研究
[20]表明,NMDAR与胃肠道蠕动相关,并参与胃运动的调节。NMDAR过度激活导致中枢敏化,表现为疼痛阈值降低和伤害性刺激反应增强,因此认为NMDAR与内脏高敏感的形成和维持密切相关
[21]。同时,NMDAR的亚基NR2B是NMDAR发挥功能所必需的亚基,介导中枢敏化的发展,这是慢性疼痛的经典特征
[22]。突触传递中的LTP依赖于NMDAR,NMDAR激活促使离子通道打开,激活ERK蛋白,活化的ERK可诱导新树突棘形成,还会将信号转入细胞核激活CREB蛋白,促进多种突触可塑性相关蛋白合成,最终完成突触LTP
[23-24]。LTP产生后,正反馈调节NMDAR的活性、数量和谷氨酸突触传递,维持LTP
[25],延长慢性痛信号的感知与持续时间,这可能就是内脏高敏感发生的重要机制。c-fos属于即刻早期基因,对细胞外信号刺激作出兴奋性反应
[26],在外源刺激下较早表达,其表达可作为神经元活化标志物。
NMDAR下游的ERK/CREB信号通路是维持突触可塑性的重要通路之一。本研究结果显示,与正常组比较,模型组大鼠脊髓组织NR2B、p-ERK和p-CREB蛋白表达显著升高(P<0.01),NR2B、ERK、CREB和c-fos mRNA表达显著升高(P<0.01)。电针“足三里”干预后,脊髓组织NR2B、p-ERK和p-CREB蛋白表达显著降低(P<0.01),NR2B、ERK、CREB和c-fos mRNA表达水平显著降低(P<0.05,P<0.01)。提示在内脏高敏感病理状态下FD大鼠NMDAR活性升高,促进下游ERK、CREB及即刻早期基因c-fos表达。电针“足三里”可能通过降低FD大鼠脊髓组织NMDAR的活性,阻碍疼痛信号的传递,从而降低内脏敏感性。
综上所述,电针“足三里”可以改善FD大鼠内脏高敏感性、修复突触结构,抑制NMDAR及其下游ERK/CREB信号通路活化,调控疼痛相关蛋白的表达,进而改善FD内脏敏感性。
辽宁省科学技术计划项目(2024JH2/102500047)
辽宁省教育厅2023年度高等学校基本科研项目(JYTMS20231816)
辽宁省教育厅高等学校基本科研项目(面上项目)(LJKZ08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