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调控技术在脑卒中后失语症治疗中的应用

Application and Prospects of Neuromodulation Technology for Post-Stroke Aphasia

摘要

脑卒中是全球范围内导致成人失用的主要原因之一，其继发的失语症严重损害患者的语言功能及生存质量。随着神经科学研究的深入，基于神经可塑性调控原理的神经调控技术，通过侵入性或非侵入性干预模式，经突触可塑性机制诱导语言网络功能重组，在改善脑卒中后失语症（PSA）治疗方面彰显了临床应用潜力。本研究系统综述了神经调控技术在PSA治疗中的研究进展，首先概述PSA语言中枢的损伤及恢复机制和神经调控技术的基本原理，随后重点介绍经颅磁刺激（TMS）、经颅电刺激（TES）、脑机接口（BCI）等神经调控技术在PSA中的临床应用，归纳其长期疗效与安全性，并分析神经调控技术治疗PSA的优势、局限性及未来发展方向，以期为优化PSA神经调控治疗的临床实践提供理论依据。

Abstract

Stroke is one of the leading causes of adult in disability globally, and post-stroke aphasia (PSA), a common neurological sequela, severely impairs language function and reduces quality of life. With advances in neuroscience, neuromodulation technologies based on the principles of neuroplasticity have emerged as promising therapeutic strategies for PSA. Through invasive or non-invasive interventions, these techniques promote functional reorganization of language networks by modulating synaptic plasticity, thereby facilitating language recovery. This review systematically summarizes recent progress in the application of neuromodulation technologies for the treatment of PSA. First, it elaborates on the mechanisms underlying language network injury and recovery in PSA, as well as the fundamental principles of neuromodulation. Subsequently, it highlights the clinical applications of mainstream neuromodulation techniques, including 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 (TMS), transcranial electrical stimulation (TES), and brain-computer interface (BCI), and synthesizes existing evidence on their long-term efficacy and safety. Furthermore, the advantages, current limitations, and future research directions of neuromodulation for PSA are discussed, with the aim of providing a theoretical foundation for optimizing the clinical application of neuromodulation in post-stroke aphasia rehabilitation.

关键词

脑卒中 / 脑卒中后失语症 / 神经调控技术 / 无创神经电刺激 / 康复治疗

Key words

stroke / post-stroke aphasia / neuromodulation technology / non-invasive neural electrical stimulation / rehabilitation therapy

脑卒中后失语症（post-stroke aphasia，PSA）是指脑卒中导致优势大脑半球语言功能区受损而引起的获得性语言障碍，表现为自发讲话、听理解、复述、命名、阅读和书写6个部分语言功能不同程度受损，PSA是脑卒中后功能障碍最常见的临床特征之一，总体发生率可达34%^［1-2］。失语症对脑卒中患者的预后会产生严重不良的影响，包括沟通交流障碍、情绪障碍、日常生活能力下降等，不利于患者的康复进程及临床医疗工作的顺利开展^［3-4］。

目前，临床上治疗PSA的常规手段为言语-语言治疗（speech-language therapy，SLT），同时联合神经调控技术、药物、电针、认知训练等手段以增强语言功能恢复效果^［5-7］。然而，这些治疗手段的临床应用仍然受到评估方法主观性、治疗参数标准化不足、长期疗效持续性以及个体差异等因素的限制。

值得关注的是，随着神经科学研究的突破性进展，神经调控技术已从最初的运动障碍疾病治疗，逐步拓展至脑卒中、抑郁症、帕金森病和阿尔茨海默病等多种中枢神经系统疾病的治疗，其在PSA康复中的应用更是展现出独特的治疗优势。神经调控技术通过精准调控受损语言网络的神经可塑性，为传统SLT治疗提供了重要的增效手段。基于此，本文系统阐述神经调控技术的作用机制，重点探讨其在PSA康复治疗中的临床应用现状，并对未来发展方向进行展望，以期为推动PSA的精准康复治疗提供理论依据和实践指导。

1 PSA语言中枢的损伤及恢复机制

PSA患者主要累及左侧大脑半球语言功能区，临床分型与损伤部位密切相关。运动性失语（Broca失语）由左侧额下回后部（Broca区）损伤所致，以言语表达障碍为特征；感觉性失语（Wernicke失语）病灶位于左侧颞上回后部（Wernicke区），主要表现为语言理解缺陷；传导性失语由连接Broca区与Wernicke区的弓状纤维束受损引起，突出表现为复述障碍，而自发语言和理解功能相对完好；完全性（全球性）失语多见于大脑中动脉供血区大面积梗死，病变累及Broca区、Wernicke区及周边白质，引起各项语言功能（听、说、读、写）严重受损；命名性失语则由颞叶或角回病变导致，核心症状为找词困难，其他语言功能相对保留^［8］。

研究表明，成人大脑皮层保留了相当程度的可塑性^［9］。基于神经网络概念，PSA患者的语言网络恢复主要包含2种核心理论机制，① 冗余性理论：不同神经网络具备执行相似认知功能的代偿能力，单一网络损伤可通过其他网络补偿；② 可变神经位移假说：脑损伤后，语言网络中未被充分利用的备用区域（如右半球同源区）被激活，通过神经网络内部或跨网络的重组实现功能代偿^［10］。有研究证实了“可变神经位移”是脑卒中后发生语言网络变化的基础，PSA患者的语言恢复依赖于病前语言网络的备用区域激活^［11］。

2 神经调控技术概述

神经调控技术可以分为侵入性和非侵入性2大类，侵入性脑刺激（invasive brain stimulation，IBS）技术主要包括侵入性脑机接口（invasive brain-computer interface，iBCI）、深部脑刺激（deep brain stimulation，DBS）、迷走神经电刺激（vagus nerve stimulation，VNS）、皮层电刺激（cortical stimulation，CS）等。这类技术通常需要手术或其他侵入性操作，将设备或工具植入体内，直接对特定神经结构施加电、化学或其他形式的刺激，以调节神经元活动。其核心特征在于需要穿透生物屏障（如皮肤、颅骨或硬膜），与靶点组织形成物理接触，从而实现高时空精度的神经调控，但其具有植入创伤性，且具有术中出血、术后感染、硬件故障等风险。非侵入性脑刺激（non-invasive brain stimulation，NIBS）技术包括经颅磁刺激（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TMS）、经颅电刺激（transcranial electric stimulation，TES）、非侵入性脑机接口（non-invasive brain-computer interface，nBCI）、经皮迷走神经电刺激（transcutaneous vagus nerve stimulation，tVNS）、经颅超声刺激（transcranial ultrasound stimulation，TUS）等。相较于侵入性脑刺激技术而言，这类技术操作简单、风险较低，但其效果通常不如侵入性技术精准、稳定、持久^［12］。IBS与NIBS技术对比，见表1。

3 NIBS神经调控技术在PSA治疗中的应用

3.1　TMS

TMS是一种基于电磁感应原理的神经调控技术，利用线圈产生的时变磁场无创穿透头皮和颅骨，诱导运动皮层产生感应电流，从而双向调节神经兴奋性。根据刺激模式可分为单脉冲、成对脉冲、重复性脉冲及θ爆发式磁刺激（thetaburst stimulation，TBS）。其中单脉冲和成对脉冲作为瞬时刺激范式，主要应用于皮层功能定位、神经传导评估及术中导航等场景^［13］。重复经颅磁刺激通过模拟生理性神经放电节律，可产生持续数小时至数周的神经可塑性改变，现已成为PSA的重要治疗手段^［14］。

大脑两半球之间存在“胼胝体兴奋-抑制平衡模型”，即优势半球对非优势半球有较强抑制作用。当PSA患者左侧大脑半球受损时，其兴奋性会降低，导致对右侧大脑半球的抑制作用减弱，进而使得对侧半球过度兴奋，并反过来抑制了受损的患侧半球。TMS中，低频通常定义为≤1 Hz（0.1～1 Hz），用于降低皮层兴奋性，产生抑制效应；高频为≥5 Hz（典型5～50 Hz，临床常见5～20 Hz，包含TBS等范式），可增强皮层兴奋性，产生兴奋效应。但需注意频率与效应之间存在非线性关系，同一种频率在不同脑区可能产生相反效果，临床应用需结合多方面因素选择参数。

3.1.1　低频重复经颅磁刺激

低频重复经颅磁刺激（low-frequency repetitive 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LF-rTMS）通过抑制右半球过度活跃的同源语言区（如右额下回），减轻对左半球语言网络的抑制，促进双侧半球功能连接的再平衡，从而改善语言功能^［15］。这被认为是重点经颅磁刺激（repetitive 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rTMS）改善的主要作用机制。一项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fMRI）研究显示，LF-rTMS治疗后左半球语言相关脑区（如左额叶、颞叶）的激活增强，血清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水平升高，揭示其通过促进神经可塑性发挥作用^［16］。

研究发现，LF-rTMS（0.5～1 Hz）刺激右侧大脑半球语言相关区域如Broca镜像区、额下回后部或颞上回后部，可显著改善患者的自发言语、听理解、复述、命名能力及失语商（aphasia quotient，AQ），其中0.5 Hz在改善听理解能力上更优，1 Hz则对自发言语提升更显著^［17］。针对靶点选择，有研究将54例亚急性脑卒中后完全性失语症患者分为2组，采用持续15 d；20 min/d；1 Hz rTMS方案，分别刺激右额下回后部（posterior inferior frontal gyrus，pIFG）三角部和右颞上回后部（posterior superior temporal gyrus，pSTG），并在刺激结束后进行30 min的言语治疗。结果表明，与假刺激组比较，右侧pSTG 1 Hz rTMS改善了患者的听理解、复述和AQ，而右侧pIFG 1 Hz rTMS则改善了患者的重复复述、自发言语能力和AQ^［18］。在治疗的强度和时间上，研究得出，对PSA患者右侧额下回（right inferior frontal gyrus，RIFG）施以LF-rTMS（≤1 Hz）时，参数设置为总脉冲数40 000、单次脉冲1 000、静息运动阈值80%，干预疗程为1～8周，常规干预频次为每周5次，可获得最优治疗效果^［19］。

目前，PSA患者最常用的LF-rTMS方案是采用静息运动阈值的90%，20 min/d，5 d/周，持续2周。且较短的LF-rTMS治疗时长相较于更长的时长，对语言功能的改善更为有利^［20］。

3.1.2　高频重复经颅磁刺激

高频重复经颅磁刺激（high-frequency repetitive 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HF-rTMS）治疗效果可能源于对脑卒中周围区域的兴奋作用及诱导的长时程增强效应。一方面，HF-rTMS可促进受损大脑区域神经再生，提高神经元存活率；另一方面，HF-rTMS能增强皮质兴奋性，直接作用于相关皮质区域或通过与其他结构的连接，促进语言处理^［21］。此外，HF-rTMS可能通过减轻患者抑郁情绪，间接提高患者治疗依从性，进而促进失语症的恢复。

研究显示，HF-rTMS（频率＞5 Hz）对慢性脑卒中后非流利性失语症具有显著的治疗效果，能够有效增强患者的语言能力^［22］。在患侧半球的左Broca区进行3～10次10 Hz HF-rTMS治疗，可以改善患者的语言功能和减轻失语症的严重程度，且这种疗效可持续长达1个月。这表明HF-rTMS不仅能在短期内促进患者语言功能的恢复，还具有一定的长期疗效^［22］。尽管有研究提出HF-rTMS在改善失语症方面并不比假性rTMS和常规康复更有效^［23］，但是将双半球rTMS与语言训练相结合，仍被认为是治疗非流利性失语症的一种可行方法^［24］。对于HF-rTMS的疗效评估，仍需更多的临床研究来进一步验证。

3.1.3　rTMS联合其他治疗

目前临床上rTMS治疗PSA通常与其他治疗方法联合使用，而非单独应用。例如LF-rTMS和SLT相结合，可以产生协同效应，与音乐疗法相结合则有助于改善脑卒中后非流利性失语症患者的语言功能和抑郁情绪^［25］。此外，与高压氧治疗的联合应用已被证明能有效提升脑卒中后非流利性失语患者早期的语言功能^［26］。然而，目前rTMS在治疗PSA方面仍缺乏统一的标准化方案，现有的研究在治疗方案上存在显著差异。因此，在个体化治疗时，需要考虑多个关键因素，包括病变部位、刺激靶点、语言功能以及治疗参数等。

3.2　TES

TES包括经颅直流电刺激（transcranial direct current stimulation，tDCS）和经颅交流电刺激（transcranial alternating current stimulation，tACS），目前tDCS在PSA临床治疗上被广泛运用。

3.2.1　tDCS

tDCS是一种安全、便携且具有神经调控潜力的非侵入性干预手段，通常需要在头皮上放置2个电极。在刺激过程中，电流在电极之间流动，穿过大脑构成电路，从而调节皮层的兴奋性，产生兴奋或抑制效果。阳极tDCS应用于病灶周围区域以激发神经元活动，而阴极tDCS则作用于健侧半球的同源区域，通过抑制跨半球的过度激活来重塑半球间的动态平衡。但这种常规的电极摆放位置并不是绝对的，有研究初步发现，在健侧半球应用阳极tDCS可能会导致纵向半球间功能性神经可塑性变化，也有助于改善语言功能恢复^［27］。

但值得注意的是，tDCS作用机制依赖于与行为任务（如言语语言治疗）的协同效应。tDCS通过调节神经元静息膜电位改变突触可塑性，但因其电流强度有限（通常1～2 mA），无法独立诱发动作电位，因此需结合SLT等任务依赖型训练，才能有效促进语言功能恢复^［28］。此外，tDCS的作用效果还受到以下因素影响：电极尺寸、刺激的持续时间、电流密度和电极下方脑组织的特性等^［29］。

STAHL等^［30］选取26名慢性PSA患者，阳极tDCS置于患者左初级运动皮层（primary motor cortex，M1）区，阴极置于右眶上区域，刺激持续20 min，并联合SLT，结果表明，tDCS可强化SLT的有效性，改善患者命名和表达能力。PISANO等^［31］选取了14名慢性脑卒中后非流利性失语症患者，同时将阳极置于病灶同侧颞顶叶皮层，阴极置于对侧颞顶叶皮层，以2 mA的电流强度进行持续20 min的刺激，2周内共完成10次tDCS后，多数患者写作能力得到明显改善。MSIGWA等^［32］对比了电针联合tDCS、单纯tDCS、高压氧治疗联合SLT这3种方案的疗效，研究表明电针联合tDCS对语言功能改善程度最高，包括重复、命名和自发言语的改善，且相较于其他2组，在自发对话方面有额外的优势。

尽管传统tDCS具有无创、耐受性好的优势，但是其较低的空间分辨率限制了其在精细脑区（如Broca区、角回）的应用。这一局限推动了高精度经颅直流电刺激（high-definition transcranial direct current stimulation，HD-tDCS）的技术革新。HD-tDCS是一种相对聚焦的、新颖的非侵入性脑刺激方法，能使电流流向大脑特定区域从而产生更多局灶性刺激，具有研究特定皮质大脑区域语言和认知关系的潜力^［33］。一项双盲交叉研究比较了2种电流强度（2 mA和1 mA）的阴极HD-tDCS作用于右Broca区对PSA患者的影响，结果仅在2 mA的阴极HD-tDCS组发现动词命名的显著改善，这一方面表明应用于右侧半球的阴极HD-tDCS对语言恢复是有效的，另一方面表明适当的刺激强度对于疗效至关重要^［34］。此外，HD-tDCS在脑卒中早期也显示出比传统tDCS更好的治疗效果，其通过减缓神经元死亡，有望在脑卒中的早期阶段减轻神经功能障碍^［35］。

3.2.2　tACS

tACS是通过在头皮上施加特定频率的交流电来调节大脑的神经振荡活动。例如，α频段（8～12 Hz）与认知和工作记忆相关，tACS通过增强α频段功率，可能改善患者的认知功能，进而对语言的理解和表达产生积极影响^［36］。而θ频段振荡与语言处理相关，有研究发现作用于前额叶皮层的10 Hz tACS能显著增加θ频段功率，提升受试者的语音流畅性^［37］。tACS还能诱导神经可塑性，刺激频率接近目标神经网络内源性频率时，会发生“夹带”现象：如果刺激频率接近内源性频率，突触强度会增加；若高于内源性频率，突触可能被削弱；同时引发尖峰时间依赖可塑性，选择性调节与共振频率匹配的神经环路，可增强或抑制突触连接^［38］。部分研究还发现tACS刺激特定区域（如双侧乳突）能增加大脑血液供应，改善脑血流动力学，为大脑提供更多氧气和营养物质，促进受损脑组织修复和功能恢复^［39］。

一项单盲、假刺激对照的研究表明，对慢性PSA患者而言，6 Hz tACS刺激辅助运动区能够增强SLT（口语疗法）的疗效^［40］。研究结果显示，患者的整体语言表现、听觉言语理解、自发语言、重复和命名能力均有所改善。在至少1个月的随访中，约72%的参与者维持了这些改善效果^［40］。尽管该研究存在局限性，例如随访期较短、样本量较小、患者异质性较大以及评估未设盲可能造成结果偏差，但是研究结果证实了tACS与SLT联合使用在改善慢性PSA患者受损言语理解能力方面的有效性，为后续研究提供了基础。

调幅经颅交流电刺激（amplitude-modulated transcranial alternating current stimulation，AM-tACS）是tACS的一种改良形式，是在传统tACS的基础上引入了低频振幅调制，形成了其独特的刺激波形。这种调制后的信号能够更精确地操控大脑的神经活动。因此，在研究和临床应用中展现出广阔的应用潜力^［41］。一项病例研究揭示，对患者的Broca区和右侧对应区域实施15 Hz AM-tACS与SLT的长期干预，能够促进大脑功能网络产生持久的可塑性变化，从而实现长期且持续的语言功能改善^［42］。这种联合治疗方法有潜力成为治疗PSA的有效方案。然而，目前的研究仅限于单一病例，未来需要开展更大规模的研究，以进一步确认该方法的有效性和稳定性。

3.3　nBCI

nBCI通过采集头皮电信号或血流动力学信号解析大脑活动，结合语言解码技术，实时反馈患者的语言网络功能活动。在一项概念验证研究中，研究人员让10例患有轻度至重度慢性失语症的患者进行简单的听力目标词检测任务，同时记录他们的脑电图。机器学习模型不断解码这些信号，并生成个体化的、立即的、基于大脑状态的反馈。这种反馈即使在患者无法说话的情况下也能显示他们完成任务的情况。结果显示，BCI的高强度训练（每周4 d，每次30 h）诱导了持续的失语症恢复，患者在多项语言评估测试中表现出显著改善，其中命名能力提升最为明显^［43］。一项前瞻性研究运用基于视觉的P300-BCI拼写系统，利用视觉诱发电位实现字符选择，有望辅助PSA患者沟通，改善日常生活质量^［44］。尽管关于nBCI的临床研究有限，但它可结合神经影像学技术实现实时神经反馈和靶向调控，为PSA患者提供了个性化、动态化的康复手段。未来需进一步优化信号处理算法、开发多模态融合系统，并开展更多研究验证其临床转化价值。

3.4　NIBS治疗PSA的长期疗效及安全性

在疗效方面，tDCS和rTMS对PSA均展现出一定的治疗效果，并且疗效在1～6个月内保持稳定。然而，tDCS在整体语言功能改善方面相较于rTMS显示出较弱的效果。此外，rTMS对亚急性和慢性患者均显示出疗效，而tDCS似乎仅对慢性失语症患者有效^［45］。但研究仍存在局限性，包括样本量较小和存在偏倚风险等问题。另一项关于NIBS技术联合言语训练治疗PSA的有效性和安全性的系统评价分析表明，NIBS结合言语训练可以促进语言功能的恢复。但是，由于长期随访数据不足，需要更多的研究来验证其长期疗效。至于安全性方面，目前尚未发现NIBS技术联合言语训练治疗PSA会增加不良反应的风险，但为了全面评估其长期安全性和潜在的副作用，仍需进一步地研究^［46］。目前，tACS和nBCI在治疗PSA方面的研究尚不充分，尚无法得出关于其安全性和长期疗效的明确结论。NIBS技术治疗PSA的刺激参数、适应证及证据等级详见表2。

4 IBS在PSA治疗中的应用

尽管在神经精神疾病的治疗领域，IBS被认为具有广阔的前景，例如DBS和VNS已被证实能够治疗癫痫、阿尔茨海默病、抑郁症等疾病。然而，关于其在PSA治疗方面的研究却相对较少。在这一领域，iBCIs所特有的语音解码技术可能发挥关键作用。

iBCI通过植入颅内电极阵列，直接记录或刺激局部神经活动，实现大脑与外部设备的双向通信，相较于nBCI，iBCI具有更高的空间分辨率和信噪比，能够精准解码复杂运动意图^［49］。iBCI当前已广泛用于运动康复领域，其通过大脑植入电极直接记录神经元活动，实现对机器人手臂或神经假肢等设备的多维度运动控制。类似运用已扩展到语言领域。有一项研究中1例瘫痪患者通过iBCI实现每分钟90字符的文本输入，准确率超过94%^［50］。iBCI也可靶向特定语言子网络，利用其闭环刺激功能，在语言训练中实时增强目标脑区的活跃度，加速语言网络的重组，例如通过强化右半球代偿或激活左半球残留通路，实现精准调控^［51］。

尽管目前iBCI的应用主要局限于运动功能障碍（如闭锁综合征、肌萎缩侧索硬化等）引起的构音障碍，但其在语言功能解码与靶向干预中展现出的高精度潜力不容忽视，未来或许可用于PSA治疗。然而，iBCI的临床应用仍面临手术创伤性、长期安全性验证不足及伦理争议等关键挑战。这些局限性不仅凸显了侵入性技术的固有缺陷，也映射出神经调控技术整体发展需权衡精准性与安全性、个体化与标准化之间的矛盾。

5 神经调控技术治疗PSA的优势与挑战

神经调控技术的核心优势在于其非侵入性、可调节性及与多模态治疗的兼容性。目前神经调控技术用于治疗PSA的手段以NIBS联合SLT治疗为主，因其无创、灵活、有效、可逆性被临床广泛接受，其中tDCS、rTMS在慢性期脑卒中患者中效果显著。近年来随着神经导航技术、fMRI和功能性近红外光谱技术（functional near-infrared spectroscopy，fNIRS）等神经影像学技术的进步，神经调控技术逐渐与神经影像学技术相结合，精确定位特定的大脑区域以进行刺激，实现靶向精准调控。刺激靶点也从单靶点演变为2个或多个靶点的共同刺激，甚至是回路和网络的共同刺激^［52］。

然而，技术标准化、方案个体化、长期安全性验证及成本效益分析仍是临床推广前需解决的关键问题。现有的研究仍未就脑卒中后干预的最佳时机、病情评估和预后、治疗的最佳方案、神经调控参数、NIBS促进失语症改善的具体机制等达成共识。同时，患者间个体差异（损伤部位、损伤深度、损伤大小、神经结构网络，大脑皮层厚度、语种、受教育程度等）较大，如何在足够多的样本基础上，得到普遍认可的最佳治疗方案是临床研究者需要思考的。此外，神经调控技术的临床推广也面临着设备与技术成本高、治疗周期与频次长、普及度较低的现状，这也导致患者需要面对治疗费用高、认知不足等问题，从而降低接受度。

随着脑网络机制解析的深入、医学影像技术的完善，以及跨学科协作的加强，未来可能构建“靶向调控-行为强化-药物辅助”三位一体的治疗体系。因此，发展应聚焦于技术创新，开发新型刺激模式与新靶点，将神经调控技术与镜像神经元疗法、虚拟现实等新兴技术相结合，推动神经影像学辅助个体化精准治疗。

6 结 论

综上所述，神经调控技术在PSA治疗中展现了巨大的潜力和应用前景。目前的研究仍处于初级阶段，需要更多的临床试验和长期随访研究来验证其安全性和长期效果。未来的研究应着重于优化刺激参数，明确最佳治疗时间窗口，以及探索个体化治疗方案，以满足不同患者的具体需求。此外，结合其他康复手段，如认知训练和药物治疗，可能会进一步提高治疗效果。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和研究的深入，神经调控技术有望成为PSA治疗的重要手段，为患者带来更加全面和有效的康复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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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江苏省卫生健康委干部保健面上项目(BJ24014)

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第72批面上项目(2022M7207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