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网刊
传统的制砖方式需要在1 200 °C高温下烧制黏土坯。与能源密集型的传统制砖方式相比,利用微生物诱导碳酸钙沉淀(MICP)
[1‒2]和脲酶诱导碳酸钙沉淀(EICP)
[3]等生物矿化技术,将碎散状土体胶结成砖块(简称“生物砖”),具有新型、环保、可持续发展等优点
[4‒6]。
生物砖的概念最早由Bernardi等
[7]提出。Bu等
[8]将MICP溶液与沙子混合后浸入含尿素和盐的溶液中,制备出抗弯强度可达950 kPa的生物砖。Poornima等
[9]发现经MICP处理的粉煤灰砖的强度比传统粉煤灰砖提高34.06%,吸水量降低28%。Liu等
[10]发现加入椰子椰壳纤维后经MICP处理的砂砖的弯曲强度峰值高达1 200 kPa。尽管MICP处理后砂砖强度得到较大提高,但MICP存在环节多,耗时长,不适用于大规模生产,且所制备的生物砖均匀性欠佳等缺点。
EICP和MICP制作生物砖的机理相似,不同的是EICP将游离的脲酶作为酶源,减少了MICP繁杂的环节
[11]。王钰轲等
[12]发现EICP可有效固化黄河泥沙并提高其水稳定性。然而,由于EICP不能为碳酸钙沉淀提供成核位点,生成的碳酸钙晶体不易聚集,应尝试通过添加生物聚合物来克服这一缺陷。Arab等
[13]发现,EICP与海藻酸钠(SA)联合制备生物砖的抗弯强度较纯EICP提高了175%,但纯EICP生成的碳酸钙晶体较细、桥接效果差。
黄河泥沙颗粒的粒径大小介于砂土和粉土之间,常用在建筑用沙、空心砖、彩陶制品和免烧砖等建材领域
[14]。与普通沙土相比,黄河泥沙的矿物主要由石英、蒙脱石、伊利石和长石等组成,是一种新型、稳定的传统矿产的替代资源。Wang等
[15]以黄河泥沙和煤粉为主要原料制备多孔轻质陶粒,并用陶粒代替标准砂制备砌筑砂浆。然而,该工艺需经历高温煅烧环节,能耗与碳排放量均较高,致使整体经济性欠佳。
本研究将黄河泥沙引入SA辅助EICP石英砂砖制备工艺,通过基础性能测试优化SA掺量及黄河泥沙粒组与掺量,分析其对碳酸钙生成量、抗压强度和吸水率
[16]的影响;开展多环境耐久性试验,结合SEM微观分析揭示增强机理
[17],为黄河泥沙在生态建材领域的应用提供理论与技术支撑。
1 试验材料与方法
1.1 试验材料
试验所用石英砂的堆积密度为1.6 g/cm
3,石英的质量分数大于95%,颗粒级配曲线如
图1所示,由
图1可见,其颗粒级配不良。
EICP溶液由脲酶和胶结液按照体积比2∶3混合而成,其中:脲酶从大豆中提取,质量浓度为100 g/L;胶结液由尿素和CaCl
2按浓度比3∶2配制而成,尿素浓度为1.5 mol/L
[2]。
SA购自中国医药集团化学试剂有限公司,为乳白色-淡黄色的颗粒状或粉状固体,其化学纯
99.5%,黏度
0.02 Pa·s(溶液质量浓度10 g/L,测量温度20 ℃),化学特性见
表1。
黄河泥沙取自河南开封柳园口。经测定,该黄河泥沙的天然含水率为44.8%,细度模数为1.12,粒径主要集中于0.050~0.500 mm范围内。试验中,将黄河泥沙分为[0.250,0.500] mm、[0.075,0.250) mm和[0,0.075) mm3种粒组。
1.2 试验研究过程
生物砖制备及性能研究试验过程为:
1)将EICP溶液与石英砂、SA(EICP溶液与石英砂的水固比为0.25)搅拌均匀后,放入160 mm×40 mm×40 mm的水泥胶砂三联铸铁试模模具中养护7 d,在35 ℃条件下烘干水分。
2)先用标准抗折试验机测定养护好的石英砂砖的抗折强度,再用万能试验机测定折断后石英砂砖的抗压强度;从强度测试后的破碎砂砖中部取重5~10 g的碎块,经过烘干粉碎后,依次进行一次酸洗和一次水洗,每次清洗结束后过滤,使用EDTA滴定法测定砂砖中碳酸钙的含量C。
3)用浸泡法分析砂砖的吸水能力。称量砂砖的干质量G;将其放入去离子水中浸泡24 h,待充分吸水后取出,用湿毛巾吸附砂砖表面多余的水分,称量砂砖质量B;根据式(1)计算吸水率W。
4)根据试件的强度、C和吸水率分析SA掺量(其与石英砂的质量比)对生物砖性能的影响,确定SA的最佳掺量。
5)在SA最佳掺量下制备掺有黄河泥沙的SA+EICP固化石英砂试样,测试该试样的强度和吸水率,得出黄河泥沙的最优粒组和最佳掺量。
6)对黄河泥沙的最优粒组和最佳掺量下的石英砂砖,分别进行干湿循环、冻融循环和酸环境下的耐久性研究,计算质量损失率F:
式中,m0、mi 分别为初始状态及第i次循环或侵蚀后的试样质量。
7)将强度测试后破碎的试样切割成1.0 cm×1.0 cm×0.5 cm的土块,经喷金处理后用美国FEI Quanta 250环境扫描电子显微镜(SEM)观测试样的微观图像,探索固化机理。
1.2.1 SA最佳掺量的确定
基于第1.1节所述材料进行预试验,
图3给出了不同SA掺量下EICP处理石英砂砖的特性。
由
图3发现:SA掺量为1.0%时石英砂砖的
C最大,而SA掺量分别为1.5%和2.0%时砂砖的抗压强度和抗折强度最大。砂砖抗压强度、抗折强度与
C随SA掺量的变化并不具有同步性,砂砖的抗压强度和抗折强度最大时所对应的
C并非最大。这可能是由于SA掺量略高于1.0%时,多余SA形成的水凝胶具有较高的抗拉和黏结强度、弹性及韧性,使得砂砖呈现更高的抗压强度和抗折强度,但过高的SA掺量(
2.0%)会使砂砖保水性增强且抗压强度降低。由此可见,石英砂砖强度的提高不仅仅源于
C的增大,很大程度上还由砂砖内部结构及所沉淀碳酸钙晶体的形态所决定。试件的吸水率随SA掺量的增大而增大。
Arab等
[13]发现SA掺量为1.5%时,EICP制成的生物砖抗压强度和抗弯强度最高。考虑砂砖强度、
C等因素,在后续试验中SA的掺量取1.5%。
1.2.2 试验工况
试验工况如
表2所示,按照“ES-A或Y-B”格式对不同的处理方式砂砖试样进行编号,其中,“ES”表示EICP中加入1.5%的SA,“A”表示所掺黄河泥沙粒组的最大粒径,“Y”表示未筛分的原状黄河泥沙,“B”表示黄河泥沙掺量的百分比。选取未掺入黄河泥沙(仅SA+EICP处理)的试样作为对照组,对比分析改性生物砂砖的耐久性。
1.2.3 耐久性试验
1)干湿循环试验
将养护完成的干燥试样称重后浸入水中5 h,使其达到95%的相对湿度,在50 ℃烘箱中干燥42 h,再冷却1 h,此为一次干湿循环(共48 h);每次循环结束后轻刷试件,去除表层不稳定的碎片后再称重。分别进行1、3、6、10、15次干湿循环。
2)冻融循环试验
将养护完成的干燥试样称重后放入水中浸泡12 h,待试件充分吸水饱和后,将试件置于容器中并用保鲜膜封堵避免水分流失。先在-10 ℃低温环境中冻结12 h,之后在10 ℃条件下融化12 h,此为一次冻融循环(共24 h);每个循环周期结束后,将试件取出置于室温下自然冷却后称重,重复此步骤对试样分别进行1、3、6、10、15次冻融循环。
3)耐酸试验
在去离子水中滴加一定量的浓硫酸,分别配制pH值为2.5、3.5、4.5、5.5、7.0的溶液。将试件放入溶液浸泡12 h后取出,转移至50 ℃的烘箱中干燥48 h,之后称量试样质量,并进行抗压强度试验。
2 结果与分析
2.1 黄河泥沙粒径与掺量的确定
图4展示了不同黄河泥沙粒径和掺量下,SA+EICP固结石英砂砖的抗压强度、抗折强度,以及掺入[0,0.075) mm黄河泥沙时吸水率随黄河泥沙掺量的变化。
由
图4可见:砂砖抗压、抗折强度始终随所掺黄河泥沙粒径的减小而增加;掺量一定时,与其他3个粒组相比,[0,0.075) mm粒组基本表现出最好的抗压强度、抗折强度。因此,后续试验所掺黄河泥沙粒径均为[0,0.075) mm。随黄河泥沙掺量的增加,砂砖的吸水率先快速减小后逐渐趋于平缓。黄河泥沙掺量为5%~30%时,同一掺量下[0,0.075) mm粒组砂砖的抗压与抗折强度的比值约为1.61~1.88,且抗压、抗折强度并未始终随黄河泥沙掺量的增加而增大。黄河泥沙掺量为20%和25%时,砂砖抗压和抗折强度出现峰值,最高抗压强度、最高抗折强度分别为未掺加黄河泥沙时的2.09和1.97倍。黄河泥沙掺量由20%增大至25%时抗折强度仅提高8%,黄河泥沙掺量为20%时对应的吸水率最低,因此,后续试验所用黄河泥沙掺量均取20%。
不同黄河泥沙掺量下砂砖的应力-应变曲线如
图5所示。由
图5可见:曲线呈明显脆性破坏特征,掺入黄河泥沙后,峰值应力(即抗压强度)虽得到提高,但应变软化的现象较未掺入黄河泥沙时更显著。砂砖峰值应力对应的应变主要集中于3.00%~3.75%。ES-0.075-20试样的峰值应力和残余强度均为最大,且有较好的延性
[18]。
2.2 耐久性分析
2.2.1 干湿循环
图6给出了不同干湿循环次数下ES-0.075-20试样的应力-应变曲线。
由
图6可见:干湿循环作用下,ES-0.075-20试样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强度劣化;随干湿循环次数的增加,应变软化的程度逐渐减小。经0、1、3次干湿循环后,峰值应力对应的应变,随干湿循环次数的增大略微增大,表明试样延性有所增加。经6、10、15次干湿循环后,峰值应力对应的应变却随干湿循环次数的增大逐渐减小。这可能是多次干湿循环后,砂砖频繁吸水、失水而形成的裂隙损伤逐步累积,骨架结构遭受破坏,砂土颗粒间距增大,连接减少的缘故
[19]。
图7给出了干湿循环次数对ES和ES-0.075-20试样的无侧限抗压强度、质量损失率及破坏形态的影响。
由
图7可见:经0、1、3次干湿循环后,砂砖的抗压强度降低尤为显著。ES经6次干湿循环后,表面颗粒脱落严重,出现局部凹陷,质量损失率高达10.08%,抗压强度仅为0.15 MPa,承载能力即将丧失。而ES-0.075-20经15次干湿循环后,抗压强度仍为1.11 MPa,质量损失率仅为1.94%,无明显破坏且保持相对完好的形态。表明干湿循环对未掺加黄河泥沙的ES试样的破坏更为显著。干湿循环侵蚀下,砂砖矿物溶解流失,胶结物减少,孔隙度增大
[20],产生空洞与微裂缝,这是导致其抗压强度大幅度降低、质量损失率显著增大的主要原因
[21‒22]。黄河泥沙的掺入填充了石英砂砖的孔隙,有效弥补孔隙的变化,使试样强度增大,抗干湿循环能力得到提高。
2.2.2 冻融循环
不同冻融循环次数下ES和ES-0.075-20试样的应力-应变曲线如
图8所示。由
图8可见:经冻融循环后,ES的应力-应变曲线形态变化不大,但峰值强度对应的应变随冻融循环次数的增加不断减小,曲线整体向应变减小的方向平移。ES-0.075-20试样的应力-应变曲线呈现显著的应变软化,峰值应力对应的应变主要集中于2%~3%,且随冻融循环次数的增加而逐渐减小。
冻融循环次数对ES和ES-0.075-20试样强度和质量损失率的影响如
图9所示。由
图9可见:经多次冻融循环后,砂砖的强度下降,质量损失率增大,这是因为砂砖反复膨胀、收缩,砂粒间的团聚体遭到破坏,裂纹和损伤逐渐累积,孔隙度变大,内聚力降低
[23‒24],骨架效应减弱
[25]。相同冻融循环次数下,ES砂砖的无侧限抗压强度始终小于ES-0.075-20的1/4。ES和ES-0.075-20试样的抗压强度随冻融循环次数的变化曲线基本平行,二者质量损失率的差值却随冻融循环次数增加逐渐增大。15次冻融循环后,ES和ES-0.075-20试样的无侧限抗压强度比循环前分别降低了77.78%、51.04%,质量损失率分别为2.02%、0.52%。因此,黄河泥沙的掺入使试样内部结构更加致密,抵抗冻融循环的能力有所增强。
2.2.3 酸性环境
图10展示了不同酸性环境中ES和ES-0.075-20试样的抗压强度和质量损失率的变化。
由
图10可见,ES-0.075-20与ES两种试样的抗压强度随pH值的变化曲线基本平行,二者质量损失率的差值却随pH值的减小而增大。究其原因是,随环境酸性的增强(pH值的减小),石英砂中碳酸盐溶解使胶结键断裂、石英砂结构退化
[26],两种砂砖的抗压强度均有轻微降低,且ES的质量损失率迅速增大,而由于ES-0.075-20的密实度较高,其质量损失率仅有缓慢增加。因此,与ES相比,ES-0.075-20对酸性环境有更强的适应性。
2.3 微观测试
图11对比了ES与ES-0.075-20试样在不同环境作用下的微观形貌特征。
由
图11可见:正常环境下,ES试样中凝胶状SA与碳酸钙沉淀共同填充砂粒间隙,但内部仍存在较多孔隙;而ES-0.075-20试样中,碳酸钙以细小晶粒形式锚固于水凝胶表面并聚集成团
[27],部分黄河泥沙颗粒被海藻酸钙凝胶包裹,使原有的“海藻酸钙凝胶-碳酸钙-石英砂”的三相单形成“海藻酸钙凝胶-碳酸钙-黄河泥沙-石英砂”的四相胶结结构,致密度与颗粒间联结强度显著提高。经15次干湿循环后,ES试样出现凝胶收缩开裂与碳酸钙钝化溶蚀,孔隙连通性增加;冻融循环引发凝胶-碳酸钙复合体剥落及贯穿性微裂隙;酸性环境中碳酸钙溶解与凝胶降解明显,黏结失效显著。相较之下,ES-0.075-20试样因四相结构密实、水分与酸液渗透受阻,干湿、冻融及酸性作用对其微观损伤程度明显减弱,仅表现为边缘孤立微孔或表层轻微溶蚀,内部结构保持完整。
3 机理分析
图12展示了黄河泥沙与SA联合EICP制备生物石英砂砖的机理。由
图12可见,固化机理主要源于以下3个方面:
1)碳酸钙沉淀反应结束后,SA与剩余的Ca
2+发生离子交换反应生成海藻酸钙凝胶
[28‒29],海藻酸钙凝胶在表面电荷的作用下黏连成团,填充在砂粒之间,减小了石英砂的孔隙率,使其黏聚力增大。
2)SA螯合Ca
2+,同时,海藻酸钙凝胶固定游离的脲酶;被固定的脲酶持续分解尿素产生CO
,极大程度地使Ca
2+沉淀为碳酸钙晶体,增加了碳酸钙的沉淀量,形成更多的碳酸钙晶簇
[2],增强了骨架效应。
3)所掺入的黄河泥沙表面被碳酸钙结晶和海藻酸钙凝胶包裹;在三者的共同作用下,石英砂颗粒被黏结成团聚体,孔隙被均匀填充,颗粒之间的胶结力和咬合力得到大幅度增加。
4 结 论
本文结合力学测试与微观结构表征,系统分析海藻酸钠掺量、黄河泥沙粒径及掺量对EICP固化砂砖强度演化与耐久性的影响机制。主要结论如下:
海藻酸钠掺量对碳酸钙沉积量与力学强度的影响呈现非同步特征。当掺量为1.0%时,碳酸钙生成量最高;而抗压与抗折强度峰值则出现在1.5%~2.0%掺量区间。该现象表明,海藻酸钠的强度贡献不仅依赖于碳酸钙含量,更与凝胶网络的空间连续性密切相关。
海藻酸钠+EICP固结石英砂砖的抗压强度、抗折强度始终随所掺黄河泥沙粒径的减小而增加。综合考虑砂砖强度及吸水特性,在本研究试验条件下黄河泥沙掺量宜取20%,最优粒组为[0,0.075) mm。
黄河泥沙对生物砖的微观结构与耐久性能具有显著的改善作用。掺入黄河泥沙后,生物砖的抗压强度和抗折强度最高可比掺入黄河泥沙之前分别提高1.09和0.97倍,遭受破坏时有较好的延性,对干湿循环、冻融循环及酸性环境有更强的适应性。
微观机理分析表明,海藻酸钠与Ca2+反应形成海藻酸钙凝胶,该凝胶为Ca2+的沉淀提供成核位点。碳酸钙在海藻酸大分子网格中生长。所掺入的黄河泥沙被碳酸钙结晶和海藻酸钙凝胶包裹,黏结石英砂颗粒,形成了更致密的“海藻酸钙凝胶-碳酸钙-黄河泥沙-石英砂”四相单元结构,颗粒之间的黏聚力增大。
在干湿循环、冻融循环和酸性环境中,黄河泥沙的填充效应可有效抵消部分孔隙体积的劣化演变,使得改良生物砖维持更致密的微观结构、更低的孔隙率与更高的残余强度。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52578485)
河南省科技研发计划联合基金(重点)项目(245200810037)
河南省研究生教育改革与质量提升工程项目(YJS2025XQLH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