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状疱疹后三叉神经痛的研究进展

何琳 ,  张李锐 ,  杨永奎 ,  欧册华 ,  任长和

西南医科大学学报 ›› 2025, Vol. 48 ›› Issue (03) : 328 -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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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医科大学学报 ›› 2025, Vol. 48 ›› Issue (03) : 328 -334. DOI: 10.3969/j.issn.2096-3351.2025.03.018
综述

带状疱疹后三叉神经痛的研究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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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earch Progress of Trigeminal Neuralgia After Herpes Zo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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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带状疱疹后神经痛(postherpetic neuralgia,PHN)是一种慢性、难治性、顽固性神经病理性疼痛,是带状疱疹最常见的并发症。带状疱疹后三叉神经痛(trigeminal postherpetic neuralgia,TPHN)是在三叉神经支配区发生的PHN,其疼痛剧烈,病程迁延,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目前其发病机制尚不明确,临床治疗方法繁多,但疗效不一,因此TPHN的治疗仍然极具挑战性。随着研究的深入,发现早期、联合应用不同治疗方案进行综合治疗可有效缓解疼痛。本文就TPHN的病因、发病机制、临床表现和分型、治疗和预防现状及进展进行综述,以期为临床治疗和研究提供新思路。

Abstract

Postherpetic neuralgia (PHN) is a chronic, refractory, intractable neuropathic pain and the most serious complication of herpes zoster. Trigeminal postherpetic neuralgia (TPHN) is a PHN that occurs in the trigeminal nerve, with intractable and severe pain and recurrent course, which seriously affects the life of patients. Currently, the pathogenesis of TPHN is still not clearly understood, and there are many clinical treatment methods available, but their efficacy varies. Therefore, the treatment of TPHN remains highly challenging. With the deepening of research, it has been found that early, combined application of different treatment programs for integrated treatment can effectively relieve pain. This article reviewed the etiology, pathogenesis, clinical manifestations and typing, treatment and prevention of TPHN, aiming to provide new ideas for the research and treatment of TPHN.

关键词

带状疱疹 / 带状疱疹后神经痛 / 三叉神经痛 / 神经病理性疼痛

Key words

Herpes zoster / Postherpetic neuralgia / Trigeminal neuralgia / Neuropathic pain

引用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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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琳,张李锐,杨永奎,欧册华,任长和. 带状疱疹后三叉神经痛的研究进展[J]. 西南医科大学学报, 2025, 48(03): 328-334 DOI:10.3969/j.issn.2096-3351.2025.03.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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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状疱疹后神经痛(postherpetic neuralgia,PHN)是带状疱疹(herpes zoster,HZ)最常见的慢性、致残性和神经性疼痛综合征和最严重的并发症[1-3]。目前,PHN的定义仍然值得商榷,国外学者主张PHN指急性带状疱疹发作后持续3 ~ 6个月的顽固性疼痛,但我国专家学者普遍认为 PHN为皮损愈合后持续1个月以上的神经性疼痛。该疾病主要好发于胸脊神经(55%),依次是三叉神经(20%)、腰脊神经(13%)、颈脊神经(11%)和骶尾神经(2%)[4],通常被描述为烧灼痛、搏动性、电击样、间歇性以及痛觉过敏等的剧烈疼痛。带状疱疹后三叉神经痛(trigeminal postherpetic neuralgia,TPHN)是发生在三叉神经的PHN,其疼痛剧烈,病程反复,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并且增加了社会负担。目前其治疗方法有很多,包括药物、微创介入、中医中药、物理及心理治疗等,但各方法的疗效差异较大,如何选择适宜的治疗方法仍具有极大挑战性。本文就TPHN的病因、发病机制、临床表现和分型、治疗和预防现状及进展进行综述,旨在为TPHN的研究和临床治疗提供新思路。

1 病因

随着年龄增长、身体免疫力下降以及心理或生理应激源的存在,潜伏的水痘-带状疱疹病毒(varicella-herpes zoster virus,VZV)再激活和复制引起HZ[1]。HZ的颅神经感染最常累及三叉神经,是PHN的独立危险因素。当VZV侵入半月神经节或三叉神经时,病毒会导致受感染的神经节和神经元水肿和坏死,进而发生TPHN。与胸腹段的PHN相比,TPHN有更明显的针刺感、麻木感或烧灼感,但是异位痛较少,这种现象可能与Aβ、Aδ及C神经纤维的异常有关[5-7]。另有研究表明女性、年龄 > 50岁、病灶数 > 50个、颅/骶受累、出血性病变和前驱疼痛、眼部带状疱疹伴角膜炎或眼内炎症、精神应激和免疫抑制等危险因素也会增加患者TPHN的风险[1,4,8]

2 发病机制

TPHN的病理生理机制目前尚不清楚,目前研究认为主要与中枢神经敏化、外周神经敏化、异位起搏器假说、神经源性炎症和脊柱传入有关[3,9-10]。此外,与周围神经元结构的显著损伤和脊髓中枢改变有关[11]。NIEMEYER等[12]发现VZV再激活可导致伤害感受器致敏,从而导致疼痛反应增强,局部炎症介质(例如IL-6、IL-1β、TNF-α等)引起的敏感性和疼痛通路兴奋性增强以及抑制控制减弱,最终引起TPHN的发生。这些结果表明,神经损伤和炎症是发生TPHN的关键。

3 临床症状和分型

TPHN是一种由HZ引起的慢性严重面部疼痛,分布于三叉神经的半月神经节或一个或多个分支(V1、V2 或 V3),表现为头面部反复发作或持续性的烧灼痛伴瘙痒感、痛觉过敏及感觉障碍,持续数月甚至数年[7]。部分患者可能会发生抑郁症、疲劳、睡眠紊乱、食欲不振和注意力不集中等并发症,且TPHN患者抑郁症的发病率明显高于胸腰椎PHN患者[12]。在皮肤损害区域,可见HZ后遗留的瘢痕、色素沉着或色素脱落。老年人易患病,常合并有高血压、糖尿病、骨质疏松和高胆固醇等疾病[13-14]

根据病变位置及三叉神经分支进行分型,可分为三叉神经眼支(V1)、上颌支(V2)和下颌支(V3)。其中V1最常受累,眼部带状疱疹的发生率几乎是其余分支感染发生率的20倍[15]。根据受损皮肤浅感觉变化进行分型:①激惹型:又称伤害感受器兴奋性(Ⅰ型),主要临床特征为痛觉超敏;②麻痹型:又称去神经支配型(Ⅱ型),表现为临床浅感觉减退或丧失;③混合型:又称中枢整合痛型(Ⅲ型),以中枢系统继发性敏感化为特征,可兼有临床Ⅰ型和Ⅱ型的特点;④无激惹型(Ⅳ型):临床检查无明显表浅感觉改变或异常疼痛改变,但患者仍有明显患区疼痛[7,16]

4 治疗

目前TPHN的治疗主要是围绕修复损伤神经、调节神经功能、控制疼痛及治疗相关并发症进行。药物治疗是最基础和常用的方法,尽可能做到早期、足量、足疗程及联合用药。TPHN的治疗方法繁多,疗效不一,近年来,随着对各种治疗方法的进一步研究,也出现一些令人鼓舞的应用前景。

4.1 药物治疗

药物治疗是PHN的首选,目前尚无治疗TPHN的特效药,治疗PHN患者疼痛的药物主要包括以下几类。

4.1.1 离子通道调节剂

离子通道调节剂属于一线治疗药物,常用的包括钠离子调节剂(如卡马西平和奥卡西平)和钙离子调节剂(如加巴喷丁和普巴瑞林)等[17]。卡马西平和奥卡西平是经典的抗癫痫药物,主要是减少放电神经元的数量,同时延长三叉神经元反应的潜伏期,从而使神经冲动传递减少来抑制疼痛的发生[18]。PHN患者发病1月后体内抗体水平减退,引起疼痛的机制主要是神经损伤、神经传导异常和异常放电等[19]。虽然该类药物在临床上应用广泛,但其临床疗效不如加巴喷丁,不良反应发生率更高[18]。研究表明,卡马西平联合加巴喷丁或普巴瑞林治疗TPHN患者镇痛效果更佳,还可促进睡眠[18-20]。但是长期服用卡马西平会导致头晕、恶心、呕吐、共济失调等副作用,甚至出现严重的肝肾功能损伤,引起全血减少、皮疹及剥脱性皮炎等严重不良反应[18-19]

加巴喷丁和普巴瑞林可结合电压门控钙离子通道的Ⅰ型α2-δ亚基,通过减少钙离子内流,抑制神经递质释放,减少兴奋信号向中枢神经的传入,从而发挥镇痛作用[2,12,21]。CAO等[2]对3 545例PHN患者进行meta分析发现,PHN患者使用普巴瑞林比加巴喷丁有更好的整体治疗效果,但是加巴喷丁的安全性更高。TANG等[3]发现局部麻醉药与加巴喷丁有良好的相容性,PHN患者对此疗法耐受性良好。但是由于加巴喷丁的非线性药代动力学特征,其生物利用度随剂量增加而增加;而普巴瑞林的药代动力学呈线性关系,生物利用度 ≥ 90%,且与剂量无关[21]。尽管加巴喷丁和普瑞巴林已被证明在治疗PHN患者的疼痛中有效,但是目前关于这两者疗效比较的研究缺乏进一步探索[2]

目前临床已研发出一种创新药-克利加巴林,这是一种新型的抗惊厥药物,其作用机制类似普巴瑞林。但是由于克利加巴林具有全新的并三环笼状结构,其体内代谢稳定性和靶点亲和力更佳,不良反应更少,常表现为轻中度的共济失调、嗜睡和口干等,且呈剂量依赖性。具有起效快、镇痛强、使用方便等优点,无须滴定,可直接使用目标剂量且无戒断反应,是神经病理性疼痛治疗的理想用药。但是目前该药还未上市,缺乏相关的临床报道和应用[22]

4.1.2 三环类抗抑郁药

三环类抗抑郁药属于一线治疗药物,可抑制突触前膜对5-羟色胺和去甲肾上腺素的再摄取,阻断疼痛通路,从而起到缓解神经性疼痛的作用[21,23-24]。代表药物为阿米替林、去甲替林和地昔帕明。地昔帕明是第一代TCA类药物,对TPHN患者具有明显的镇痛作用,但是相关研究较少[25]。去甲替林是阿米替林的去甲代谢物,与阿米替林镇痛作用类似,但是耐受性更好。目前,阿米替林治疗TPHN的研究相对较多,疗效确切且应用广泛[25-26]。DU等[27]发现661例PHN患者中69%和65%的患者出现焦虑和抑郁,且与疼痛程度和皮疹面积呈正相关。但是单独应用TCA类药物抗胆碱作用较强,容易引起视力模糊、口干、便秘、心脏毒性(考虑监测ECG)等,老年人副作用尤为明显[12,21,23,28]。因此,在治疗时开始采用最低有效剂量或联合使用加巴喷丁、阿片类药物,可减少TCA类药物的用量和不良反应,同时加强镇痛效果[9,12]

4.1.3 5-羟色胺和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抑制剂

选择性5-羟色胺和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抑制剂(SNRIs)属于一线治疗药物,可用于治疗抑郁症、神经性疼痛和腰痛等。代表药物为度洛西汀和文拉法辛,作用机制类似于三环类抗抑郁药,通过抑制5-羟色胺和去甲肾上腺素的再摄取,调节中枢神经系统疼痛传导通路来发挥作用。主要不良反应为头晕、食欲不振、恶心、嗜睡、疲劳、失眠、口干等[29]。研究表明,PHN等慢性疼痛患者常并发抑郁症,因此,结合SNRIs治疗可有效缓解病情[30]。目前临床上较多使用度洛西汀,CHEN等[29]的研究发现术前使用度洛西汀可有效减少HZ相关的疼痛。姚辉等[31]发现度洛西汀联合加巴喷丁治疗PHN可有效缓解疼痛和炎症反应,同时不会增加不良反应。

4.1.4 5% 利多卡因和辣椒素

5% 利多卡因和辣椒素是广泛使用的局部镇痛药。利多卡因贴剂属于一线治疗药物,可通过阻断电压门控钠通道,具有麻醉作用,可有效缓解PHN患者疼痛[21,32-33]。与其他外用药物相比,利多卡因是推荐用于PHN的最有效和最耐受的药物,并且早期使用可预防PHN[32,34]。但是因其应用于三叉神经支配区域易发生皮肤不适等不良反应,因此TPHN患者应谨慎使用[9]。辣椒素属于二线治疗药物,是辣椒素受体TRPV1的激动剂,可诱导感觉神经去极化而达到镇痛效果[28]。目前研究证明8%的辣椒素贴剂已成功应用于TPHN,且浓度越高治疗效果越好[12]。但是由于外用贴剂可能导致皮肤的烧灼感和刺激感,所以临床使用过程中应该谨慎或者注意与患者沟通[23]

4.1.5 曲马多,艾司氯胺酮及阿片类药物

曲马多是一种4‑苯基‑哌啶类似物,具有双重作用机制,可作用于阿片类受体,并且抑制5-羟色胺和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从而发挥镇痛和抗抑郁作用,可作为PHN的二线治疗药物,主要不良反应为恶心、头晕、呕吐、便秘、嗜睡等,与剂量呈正相关[21,23]。刘杨等[35]发现对PHN患者给予普瑞巴林、曲马多联合背根神经节脉冲射频治疗可激活痛觉抑制系统,抑制神经冲动传导,调节免疫细胞功能,有效减轻疼痛症状,减少不良反应。

氯胺酮是N-甲基-D-天冬氨酸受体(NMDAR)拮抗剂。持续的疼痛刺激导致脊髓背角中突触NMDAR的激活和上调,导致疼痛信号向大脑的传递增加(中枢敏化)。而艾司氯胺酮是氯胺酮的右旋形式,与NMDAR的亲和力更高[36]。此外,艾司氯胺酮还可以激活抑制性疼痛通路并具有抗炎作用,可作为PHN的三线治疗药物。有研究表明,艾司氯胺酮联合三叉神经射频热凝治疗可持续2个月显著降低PHN患者疼痛,且无不良反应[37]

阿片类药物主要通过与μ、κ、δ类阿片受体结合,具有强力的镇痛作用,可作为PHN的三线治疗药物,调节电压门控钙通道,使神经元细胞神经冲动传递减少,从而发挥镇痛作用[38]。常用药物有吗啡、芬太尼和羟考酮等。在治疗神经痛的剂量范围存在较大的个体差异,容易成瘾和滥用,需谨慎用于难治性的PHN[39]

4.2 微创介入治疗

4.2.1 神经阻滞

神经阻滞是将局麻药或以局麻药为主要成分的药物注入相应神经根、干、节或硬膜外,通过拮抗炎症反应、促进局部血液循环、阻断疼痛传导通路,抑制神经异常兴奋性和清除活性物质(如IL-6、P物质、血管紧张素等),达到松弛肌肉、消除疼痛的目的,且对神经系统无损伤[7,9,21,23]。目前临床上常应用X线或超声等影像学技术,相较于传统的盲探操作,这种可视化操作更加安全[9]。但是单纯使用神经阻滞技术治疗TPHN镇痛效果不完全,常作为药物治疗和神经调控技术的辅助治疗,常用阻滞点为星状神经节、半月神经节及三叉神经分支,常用阻滞剂有局部麻醉药、糖皮质激素、A型肉毒毒素(botulinum toxin type A, BTX-A)、臭氧/O3及神经毁损药(如阿霉素)等[7,9,40]

4.2.1.1 星状神经节阻滞

星状神经节阻滞(stellate ganglion block,SGB) 可阻断交感神经节和传入神经元之间的联系,改善血流,减轻神经损伤和炎症反应,还可降低前列腺素水平,抑制肌肉紧张[3,41-42]。SGB最常在超声或透视引导下进行,将局麻药注入星状神经节周围组织,即椎体前筋膜和颈长肌前方和颈动脉鞘后方的C6椎体水平。成功阻滞最敏感的指标是Horner综合征,可有同侧上肢的温度变化[7,12]。邓鹏程[43]发现对TPHN患者采取加巴喷丁、度洛西汀等多种药物联合SGB的治疗可阻碍痛觉传导、缓解肌肉紧张、增强抗炎反应,还可改善中枢神经系统的功能,具有较高的临床价值。但是仅单次阻滞效果可能不理想,通常需要多次SGB或联合其他疗法才能达到镇痛效果[9]

4.2.1.2 半月神经节阻滞

半月神经节(gasserian ganglion)是最大的颅神经感觉神经节,目前认为半月神经节是最佳的治疗靶点[7]。HUANG等[44]发现在半月神经节联合注射利多卡因和地塞米松可减轻眼部PHN患者的眼痛和炎症。ZHENG等[45]认为将阿霉素注射到半月神经节可作为TPHN患者安全有效的替代疗法。

4.2.1.3 三叉神经周围支阻滞

常用的有眶上、眶下、颏神经阻滞等,也可通过翼腭窝同时行三支阻滞。刘妍等[46]对25例三叉神经V1支PHN患者施行眶上神经阻滞,12周后患者疼痛即可控制。对于难治性中枢敏化的PHN患者,三叉神经周围支的阻滞作用不完全,需继续使用半月神经节作为靶点[7]

4.2.1.4 皮内注射

皮内注射可抑制感觉神经游离末梢的疼痛传导,从而缓解疼痛,还可将神经营养药、消炎药直接注射到神经末梢,通过轴突运输机制影响神经节可塑性变化。常用药物有局部麻醉药、类固醇、臭氧及BTX-A等[7,47-48]。姜睿[48]研究发现臭氧皮内注射可明显改善PHN患者的疼痛和不良情绪。廖玉明等[47]发现皮内注射联合松筋针、艾灸治疗PHN疗效显著,明显改善皮损区麻木和疼痛。

4.2.1.5 臭氧

臭氧是天然的氧化剂,可改善氧气供应,减少炎症介质的产生,从而减少神经根的缺血和水肿,具有抗炎和免疫调节作用。局部注射臭氧可快速缓解疼痛,但在临床应用中,椎管内注射前应当使用造影剂,治疗时缓慢、间歇性注入,高脊髓节段时适当减量,并且密切关注患者情况[49]临床中常与脉冲射频联合应用,镇痛作用更佳。LI等[50]对216例PHN患者进行随机对照研究发现,臭氧自体血疗法联合脉冲射频可有效缓解老年人疼痛。

4.2.1.6 A型肉毒毒素

BTX-A是肉毒杆菌释放的外毒素,其镇痛机制可能与抑制初级传入神经纤维中疼痛控制神经递质、降钙素基因相关肽、谷氨酸和P物质的分泌或降低TRPV1的活性有关[51]。主要采取皮内或皮下注射,对PHN患者有效,但是缺乏剂量、浓度和注射部位等的进一步研究[52]。HU等[53]研究发现皮下注射BTX-A 2周后可显著降低患者VAS评分,有效缓解疼痛。李丽楠等[54]发现BTX-A联合PRF治疗可快速缓解PHN患者疼痛,还可降低IL-1β、IL-6、TNF-α水平,调节患者免疫水平。

除此以外,早期使用神经阻滞神技术和联合疗法治疗效果更好。DOO等[55]通过一项前瞻性研究发现在HZ急性期(14 d内)进行早期的选择性神经根阻滞(SNRB)可以降低PHN的发病率和持续时间。DONG等[56]发现早期对剧烈疼痛的PHN患者应用硬膜外阻滞联合药物治疗比单独药物治疗效果更佳,但是硬膜外阻滞应用需注意患者凝血功能以及穿刺部位等禁忌证[57]

4.2.2 射频治疗

4.2.2.1 脉冲射频

脉冲射频(pulsed radiofrequency,PRF)通过增强去甲肾上腺素和5-羟色胺能下行通路的抑制功能,抑制Aδ和C传入纤维的异位放电来缓解神经痛,是一种先进的、可重复进行的非神经破坏方法[3,58-59]。在标准脉冲射频模式下,电流持续时间为20 ms,间歇期为480 ms,工作电极周围的组织温度保持在42 ℃的低温[60]。其镇痛作用主要是强电场效应,且65V更具有安全性[61-62]。目前研究主要以半月神经节和三叉神经周围支为靶点。①半月神经节:WAN等[59]发现,老年人半月神经节的HL-PRF神经调控带状疱疹后三叉神经痛比S-PRF更加有效。DING等[63]研究发现半月神经节的PRF可降低VAS评分,并且疗效优于周围神经的治疗。与其他靶点相比,半月神经节的PRF靶点更加接近受损的神经,在疼痛管理和神经调控方面更加有效[5]。②三叉神经周围支:LIU等[15]研究表明PRF对30例三叉神经V1支的PHN患者有镇痛、改善睡眠的作用。但是V1位置深,难以准确穿刺,存在脑脊液渗漏、角膜反射减弱、颅内出血等并发症,而周围神经穿刺相对安全。LI等[62]认为眶上神经高压PRF治疗三叉神经眼支PHN疗效优于常规PRF。目前临床上有关V2和V3 PHN相关病例较少,仍然需要进一步研究。

另外,高电压PRF联合疗法广泛用于PHN的治疗。WANG等[49]发现早期应用CT引导下PRF联合臭氧注射对PHN患者安全有效。LI等[58]发现高压PRF联合臭氧治疗可作为难治性急性带状疱疹神经痛患者的替代治疗,并且显著降低PHN的风险。

4.2.2.2 射频热凝

射频热凝(radiofrequency thermocoagulation,RFT)是一种神经损毁技术,其工作电极周围组织温度可达到65 ℃及以上,在毁损神经达到治疗疼痛的同时,可能加重神经损伤和神经性疼痛,临床使用存在争议[60,63]。但是WANG等[64]发现RFT比PRF更好、更持久地缓解疼痛,对于愿意接受其风险的难治性的PHN患者可尝试,一般建议行神经节/感觉神经的毁损而不做神经干/运动神经的毁损RFT。

4.2.3 神经电刺激

4.2.3.1 脊髓电刺激

脊髓电刺激(spinal cord stimulation, SCS)是将电极置于硬膜外间隙,通过电流刺激脊髓后柱的传导束和脊髓背角的感觉神经元,阻滞疼痛传导;同时通过电流的刺激,也可以促进神经自身的修复。其治疗机制主要是“闸门”学说,可通过刺激Aβ纤维、抑制C纤维传入的伤害性刺激,并调节背角GABA、乙酰胆碱和腺苷的水平[3,7]。SCS是药理学耐药性PHN患者的既定治疗选择,是一种安全有效的慢性神经病理性疼痛的替代疗法[65-66]。包括传统SCS、高频SCS、爆发性SCS和背根神经节电刺激(dorsal root ganglionic stimulation,DRGS)[65]。有研究表明,短时程脊髓电刺激(short-term spinal cord stimulation,st-SCS)具有微创、安全性高、并发症少、可有效降低PHN的发生率和提高患者生活质量的优点[67]

ZHAO等[67]研究发现高位颈髓st-SCS明显缓解V2和V3 TPHN患者的疼痛。BU等[68]发现st-SCS可能会改变大脑功能以缓解PHN患者疼痛、改善睡眠和情绪的问题。LI等[69]对40例PHN患者进行随机对照试验发现SCS比PRF具有更好的疗效和安全性。GUPTA等[70]发现对于药物治疗无效的TPHN患者应用PRF和SCS可明显缓解患者的异常感觉。HUANG等[71]对99例接受st-SCS的PHN患者进行分析发现早期st-SCS可有效治疗PHN。此外在电极刺激产生覆盖 ≥ 80%疼痛区域的感觉异常后,需要继续st-SCS治疗1 ~ 2周[72]。目前普遍认为st-SCS在PHN患者中的疗效与其分期有关,尤其是早期PHN患者(3 ~ 6月)可获得较好的疗效,但是PHN患者病程 > 1年则不建议使用该疗法。另外对于合并高血压、糖尿病或心血管疾病的带状疱疹相关性神经痛(herpes zoster-associated neuralgia,HN)患者(< 3月),st-SCS是其首选治疗方法。但是伴有严重心理和精神疾病、感染、严重的凝血功能障碍、严重椎管狭窄或脊柱关节僵硬、完全截瘫、存在其他具有传感能力的刺激设备(如起搏器或植入式心脏除颤器)、无法沟通的语言障碍和无法耐受手术者是治疗st-SCS的禁忌证[73-74]

4.2.3.2 经皮神经电刺激

经皮神经电刺激(transcutaneous electrical nerve stimulation,TENS)可以预防PHN的发生,除植入起搏器或恶性皮肤病变以外无其他禁忌证,并且与其他药物没有相互作用。早期(3 ~ 6月以内)TENS治疗效果明显,之后使用治疗效果无明显差异[75]。BARONE等[76]发现TENS可明显改善TPHN患者的左下颌疼痛和感觉异常。甚至,有报道称普瑞巴林联合TENS的治疗更加有效[77]

4.2.3.3 周围神经电刺激

周围神经电刺激(peripheral nerve field stimulation, PNS)作用机制可能与SCS的“闸门学说”类似。XU等[78]在DSA的引导下通过圆孔刺激周围神经有效缓解了三叉神经V2 PHN患者神经痛,并且降低了药物依赖性。ZHAO等[67]提出一种新型PNS可用于治疗V2 TPHN,通过圆孔外开口旁的上颌神经PNS提供更加完整的上颌区域感觉异常覆盖。许银红等[79]通过对30例三叉神经V1支的PHN患者施行PNS和眶上神经RFT,发现PNS治疗效果更佳,适用于年龄大、病程长等患者。刘妍等[46]分析50例三叉神经V1支带状疱疹性神经痛患者的短时程眶上神经PNS和眶上神经阻滞的治疗效果,发现前者临床应用效果更佳。目前有关TPHN患者PNS治疗被证明可有效缓解疼痛,但是相关临床研究仍然较少,其有效性和安全性需要进一步探究。

4.2.3.4 半月神经节电刺激

陆丽娟[80]通过一项前瞻性的随机对照研究,发现个性化导板辅助半月神经节电刺激治疗TPHN能提高穿刺成功率、缩短穿刺及手术时间、降低患者术中的心血管反应,减少不良反应发生率。XU等[81]发现三叉神经节电刺激可有效缓解三叉神经V2、V3支的PHN,减少镇痛药的用量,改善睡眠质量。PHN患者病程越长,电刺激后治疗效果越差,因此提倡尽早应用神经刺激技术。

4.2.3.5 深部脑刺激

深部脑刺激(deep brain stimulation,DBS)可用于治疗运动障碍性疾病和神经性疼痛,通过激活内源性下行疼痛抑制系统和调节高位神经网络活动发挥镇痛作用[12]。GREEN等[82]发现对侧脑室周围灰色区域(PVG)和腹侧后外侧丘脑核(VPL)区域的DBS可成功治疗TPHN的疼痛。DBS可能导致颅内出血等不良反应,因此临床应用较少[7]

4.2.4 鞘内药物输注治疗

将药物通过输注泵注入患者蛛网膜下腔,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从而缓解疼痛[21]。代表药物有阿片类药物、局部麻醉药等。有研究称,对两例PHN患者进行鞘内注射类固醇可降低患者烧灼痛,但是需要警惕粘连性蛛网膜炎等不良反应[83]。KUMAR等[84]发现鞘内注射局部麻醉剂和类固醇可用于治疗PHN。

4.3 物理治疗

目前,物理治疗主要有红外线和微波治疗、低温冲击疗法等。偏振红外光治疗仪使用寿命短,但见效快。汪奕[85]的研究发现偏振红外光治疗仪联合针对性护理措施可以减轻PHN患者的疼痛,改善生活和睡眠质量。低温冲击疗法是治疗PHN的新选择,它是利用低温冲击仪喷射出高压超低温的二氧化碳气体,短时间内使局部皮温降至2 ~ 4 ℃以下,减慢痛觉的神经传导[23]

4.4 中医治疗

中医认为PHN的发生与阴阳失衡、经络不通有关,因此治疗以清经活络、化瘀止痛、祛邪强身为主,主要方法有针灸、中草药等。针灸起效快、安全性高、不良反应少,目前已广泛应用于临床[86]。另有研究表明,针灸联合拔罐治疗效果更佳[17]

4.5 心理治疗

PHN患者的精神症状可能与慢性疼痛有关,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尤其是睡眠质量[87]。老年患者多有认知功能下降,常伴有多种并发症,容易引发焦虑等负面情绪,影响患者的疗效和预后,因此更需要及时进行心理干预[88]

4.6 预防

众所周知,PHN治疗困难,因此早期确定有感染HZ风险的人群并使其接种疫苗对PHN防治尤为重要[89]。目前,有两种VZV疫苗,减毒活疫苗和新型辅助重组VZV疫苗。减毒活疫苗安全性高,不良反应发生率低,仅需接种1针即可为接种者提供长期的免疫保护;而重组VZV疫苗容易发生注射部位局部的炎症反应,但症状持续1 ~ 3 d就可自行消退,且常常需要两针剂才能建立有效免疫。由于重组带状疱疹疫苗预防PHN效果更佳,因此更适合有基础疾病的老年人接种[9,24,90]。一些研究表明,PRF、NB、糖皮质激素和抗病毒药物是预防PHN的有效措施,且PRF优于NB和药物[5,91]

5 小结和启示

TPHN作为特殊部位的PHN,其治疗具有极大的挑战性。临床主要以促进受损神经修复、缓解神经性疼痛和治疗相关并发症为主。近年除基本药物治疗外,微创介入治疗也得到广泛应用。但药物治疗起效慢、周期长。结合患者自身情况,早期、联合应用不同治疗方案进行综合治疗,可减轻PHN患者疼痛,改善患者生活质量。另外,早期使用抗病毒药物和激素、疫苗等可降低PHN的发病率和缩短病程,达到预防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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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四川省科技计划项目(2023YFS0254)

合江县人民医院-西南医科大学战略合作项目(2022HJXNYD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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