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中国国家形象塑造的现实挑战、理论建构与实践路径

Real-world Challenges， Theoretical Construction， and Practical Pathways for Shaping China’s National Image in the New Era

摘要

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背景下，国家形象作为国家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大国博弈与竞争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在全球化和信息化时代，中国国家形象建设挑战与机遇并存。面对国家形象建构过程中东方定位与西方定位的矛盾、国家形象传播过程中事实内容与媒体表述的偏离、国家形象认知过程中自我塑造与他者认知的错位、国家形象重塑过程中硬性叙事与柔性叙事的失衡等问题，新时代中国国家形象塑造要始终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坚定文化自信，发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优势；创新传播理念，加强中国特色对外话语体系建设；明晰受众定位，实施精准化叙事策略；完善传播矩阵，打造多元主体协同叙事机制，不断提升国际传播能力，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实现营造有利的国际舆论环境。

Abstract

Amid the once-in-a-century transformation， national image— a vital part of a nation’s soft power—plays an increasingly significant role in major-country rivalry and competition. By analyzing the practical challenges arising in the development of China’s national image in the new era， this paper systematically expounds on the theoretical progress regarding national image building in the new era as proposed by the Party Central Committee with Comrade Xi Jinping at its core. Building on this foundation，it delves into pragmatical approaches for image shaping，and to a certain extent， provides theoretical references and practical insights to enhance China’s capacity for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This paper identifies four major dilemmas confronting China’s national image building. First， the positioning contradiction between the East and the West. Due to the differences of historical background，social systems，and ideologies，there has always been a gap between China’s self-image and the external image constructed by Western countries. Second，the divergence between objective facts and media representation in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Driven by the underlying mindset of containing and suppressing China， Western nations led by the United States， which dominate in the international discourse system，consistently adopt biased and non-neutral narratives when involving core China-related issues. Third，the cognitive mismatch between self-image and external perception. Cross-cultural disparities fuel obstacles to national identity recognition，while semantic loss in language conversion prevents overseas audiences from accurately understanding China. Fourth，the imbalance between hard and soft narratives in the process of national image reshaping. China’s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has long relied on political statements，with insufficient accessible and popular soft narratives.At the theoretical level，this paper elaborates on the theoretical framework for shaping China’s national image in the new era from three dimensions， strategic goals，value orientation，and methodological guidance. Based on China’s national conditions， General Secretary Xi Jinping proposed fostering a national image as a responsible，socialist nation in the east with a profound civilization， which defines the strategic goals of national image building， he advocated interactive communication to present a credible，likable，and respectable China to the wider world，thereby clarifying the value pursuit of national image building.Moreover，he emphasized following the laws of communication to present a genuine， multidimensional，and comprehensive image of China， laying out the scientific methodological guidelines for national image building practice.

关键词

国家形象 / 中国形象 / 国际传播 / 跨文化传播 / 习近平文化思想

Key words

national image / image of China /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 cross-cultural communication / Xi Jinping Thought on Culture

当今世界正处于加速演变的调整转折期。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背景下，国家软实力在国际竞争中的地位与作用愈发凸显。作为国家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国家形象的塑造与传播历来都是世界各国关注和讨论的重点议题。国家形象是国内外社会公众对一个国家基于客观实际所展现的外在形象的总体认知与综合评价。良好的国家形象不仅能够提升本国民众的凝聚力与向心力，增强民族自信心和国家认同感，还可以提升对他国民众的吸引力与影响力，有利于更好地实现国家目标和维护国家利益。中国共产党一贯重视国家形象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基于不同时期的国情实际和国际局势，党的历届领导集体都曾先后提出中国国家形象建设的相关论断。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准确把握新时代国家形象塑造的发展机遇期，在充分肯定党和国家事业发展取得的历史性成就与历史性变革的基础上，从战略高度明晰了新时代国家形象建设的目标定位与路径选择。2025年10月，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进一步提出，要“发展具有强大思想引领力、精神凝聚力、价值感召力、国际影响力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提升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1］，为新的历史时期中国国家形象的塑造与传播提供了根本理论遵循和实践指南。

一 新时代中国国家形象塑造面临的现实问题与挑战

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经过长期努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了新时代，这是我国发展新的历史方位。”^［2］进入新时代，随着中国综合国力和国际地位的不断提升，国家形象的塑造与传播取得了显著进展。然而，由于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在国际传播格局和国际话语场域中长期占据主导地位，中国国家形象建设在形象定位、形象传播、形象认知、形象重塑等方面仍面临诸多问题与挑战。

（一） 国家形象建构过程中东方定位与西方定位的矛盾

国家形象是建立在客观物质基础上的主观认知，涵盖国内民众自我认知与国际社会他者认知双重维度。在中国与世界交往互动的历史进程中，由于不同时期东西方国家在生产力水平、制度形式与文化背景等方面存在结构性差异，基于国际局势变化和国家利益需要，中国对国家形象的定位与西方国家塑造的中国形象在特定时期趋于一致，但更多时候呈现明显偏离。

19世纪中叶之前，由于地理位置、交通通信等客观因素限制，东西方国家间交往互动范围相对有限、频率相对较低、程度相对浅显，彼此间的信息交流大多通过使者、商人、探险家或传教士的口头陈述、出使记录和旅行游记来实现。受一些传播者极具主观情感倾向和夸张修辞比喻的记录影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西方视域下的中国被想象为一个物质丰富、制度优越、国力强盛、文化繁荣的东方大国形象，这在一定程度上迎合了中国古代封建王朝所秉持的“天朝上国”的本位思想，东西方国家这一时期对“中国形象”的定位和认知在整体方向上基本一致。此后，西方国家凭借工业革命与海外殖民扩张率先拉开了世界现代化的序幕。这一阶段，东西方国家对于中国的形象定位发生了与以往截然相反的变化。“这时的西方文化，已经开始渐渐生成为具有权威性的话语。以这样‘自豪’的社会心理状态来看待依旧处于封建时代的中国，封闭的、妖魔般的、需要拯救的、贫穷、愚昧、荒唐的……一系列中国表述纷至沓来。”^{［3］ 62}特别是自鸦片战争之后，“东亚病夫”成为西方国家对积贫积弱、制度落后、民生凋敝的中国的形象蔑称。与此同时，在“西力东渐”潮流的冲击压迫下，近代中国有识之士真正从“华夏—四夷”的上国迷梦中惊醒，并开始了从器物、制度到文化三个层面的现代性反思。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受社会制度、意识形态、国际关系等综合因素影响，关于中国形象的本国定位与西方国家的他塑定位之间始终存在分歧。在党和国家历届领导集体的带领下，中国人民立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实践，先后塑造并建立起“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的国家形象，以及在国际社会始终坚持构建维护世界和平与发展的外部形象。然而，以美国为首的部分西方国家出于文化观念差异、长期意识形态偏见及国际战略意图等原因，将中国置于所谓的“民主”“人权”国家的对立面，在国际社会中大肆宣扬污名化言论，导致外部世界的中国形象与中国实际形象及期望形象之间始终存在差距。国家形象建构过程中的东方定位与西方定位之间的矛盾制约了中国国际形象的塑造。

（二） 国家形象传播过程中事实内容与媒体表述的偏离

国家形象作为国家客观实在的主观反映，需要通过传播中介将信息或直接或间接地传递给社会公众，并经由公众的感知与解读，最终形成对一国的相对稳定的形象认知。这一过程不是线性的单向传递，而是受目的、内容、媒介、环境等多种因素影响的复杂交互行为。全球化时代，随着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新媒体技术的快速发展与广泛应用，国家形象的塑造方式与传播途径较之以往更为直观、便捷、多元且深入。然而，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凭借传媒领域的垄断地位与数字技术的先发优势，通过技术权力与资本逻辑的合谋率先建立起“西方中心主义”的国际话语体系，从而导致中国形象的事实内容与西方国家的媒体表述之间始终存在偏离，这在一定程度上对新时代中国国家形象的建构与推广带来了不利影响。

当前，国际传播格局长期处于“西强东弱”态势。以美国为主的西方发达国家在二元对立思维定式的指引下，将中国视为与西方社会发展对立的“他者镜像”，为了维护其“在知识与想象层面上建立的一种中西方之间差异对立、优劣等级的关系”^［4］，西方国家利用其国际传媒体系中的主导地位，对中国社会制度、发展模式、改革成就进行全方位的否定与攻讦，以此来维护西方话语霸权和遏制中国实力增长。这集中体现为西方主流媒体向国际公众传播时对中国社会和民众生活的各种不实报道。基于对华遏制与打压的底层逻辑，以美联社、路透社、英国广播公司（BBC）、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为代表的西方媒体，在报道涉华核心议题时始终遵循非客观、非中立的双重叙事标准。一方面，当涉及有关中国公开的、积极的、正向的经济数据、突发事件和热点新闻时，他们往往选择忽视或轻描淡写地简单带过，更有好事媒体为吸引受众关注，会通过选择性报道来构建所谓的“社会现实”，以进一步加深国际受众心目中的“刻板中国”印象。有代表性的是，在面对近年来中国取得第五代移动通信技术（5G）、人工智能、量子通讯等领域的突出成就时，以BBC为首的外国新闻机构多次炒作“中国威胁论”“中国霸权论”。另一方面，当涉及有关中国隐蔽的、消极的、负面的焦点新闻或危机事件时，他们往往采取夸大报道、歪曲事实、丑化真相的方式来向国际受众大肆宣扬，以此来损害中国国际声誉和抹黑中国国家形象。

（三） 国家形象认知过程中自我塑造与他者认知的错位

国家形象的塑造与传播建立在“自我—他者”“本土—异域”基础之上，涵括自我塑造、中介传播、他者认知、形象建构的复杂跨文化互动过程。国家形象的跨文化传播能否达到预期效果，主要取决于其叙事内容能否被目标受众广泛认可与接受。其中，东西方之间的文化差异仍是影响中国国家形象建构的重要因素。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纵观人类历史，把人们隔离开来的往往不是千山万水，不是大海深壑，而是人们相互认知上的隔膜。”^{［5］ 264}诚然，无论是语言表达、服饰礼仪、行为规范等文化表层结构差异，还是思维方式、宗教信仰、价值观念等文化深层结构差异，都会对不同文化间的认知与沟通产生深刻影响。

在中国国家形象的建构过程中，文化差异带来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国家身份认同困境与异质语言转换损耗。一方面，受历史背景、文化传统、地缘政治等综合因素影响，不同地区国家对于中国形象塑造与身份定位的认同与接受程度存在明显差别。受地缘邻近性和文化亲缘性影响，同属儒家文化圈的东亚国家在理解中国形象的文化内核时具有相对较低的认知门槛；相比之下，欧美等西方国家因文化深层结构因素差异，对中国形象的认知呈现出更为显著的异质性与批判性倾向；而众多发展中国家则基于相似的发展阶段与共同利益诉求，对中国发展模式长期保持相对积极与稳定的认同。另一方面，语言符号在译介过程中的转换损耗也是国家形象跨文化传播面临的一大难题。形象的产生是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的评价，其前提是一方获得另一方的相关信息^{［3］ 185}。信息的获取主要以语言符号为媒介，当涉及不同语言时，则需要通过翻译来实现主客体间的信息传播与接收。然而，受译者政治立场、宗教信仰、文化水平和价值取向等多重因素影响，语言符号在跨语际转换的过程中难免出现概念误释、语义偏差、文本误读等话语损耗问题，这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国际受众对中国形象的认知与理解。

（四） 国家形象重塑过程中硬性叙事与柔性叙事的失衡

国家形象的塑造与传播是主权国家基于本国利益需要而开展的积极社会实践活动，在这一过程中，受主客观因素影响，本国自我塑造形象、传播中介呈现形象、目标受众感知形象三者之间并非完全统一。因此，为了在最大程度上纠正感知偏差、减少形象偏离和提升传播效果，需要通过传播理念的革新和叙事方式的转变来实现国家形象在异质文化语境中的重塑。这也是中国形象对外传播过程中需重点关注的问题。

受传播理念、传播技术、传播格局等因素影响，中国对外形象塑造过去长期以“宣示”为主，并在海外传播过程中存在硬性叙事与柔性叙事比例失衡、官方舆论与民间舆论融通不畅等问题。一方面，“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国际传播叙事话语实践代表了国家政府和官方媒体的意志，话语实践形态则主要以国家叙事话语为主……以国际政治传播和国家形象塑造为主要组成部分，更多地用来实现政治宣传功能”^［6］。中国主流媒体的政治类叙事通常以领导人讲话或发言人声明等“硬性”权威表述为主，意识形态色彩浓厚，且往往使用较多的宣介成分和较多的宣传话语^［7］，这便使得对“宣传”这一概念早已形成刻板印象的多数国际受众难以在短期内转换态度和更改认知。另一方面，中国目前仍尚未完成国际传播领域的全球本土化转向，对境外受众的思维共性以及不同地区受众的新闻需求特性的调查研究尚不深入，加之较少考虑对方的接受心理和复杂多变的传播环境^［8］，导致聚焦微观细节、注重差异化策略、易引发情感共鸣的“柔性”对外报道相对欠缺，这又进一步加剧了中国官方舆论场域与国际民间舆论场域的融通不畅，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中国国家形象的修复与重塑。

二 新时代中国国家形象塑造的理论建构

在全球化和信息化时代，国家战略的实现、国家利益的维护、国家目标的达成与否，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国际社会公众对国家形象的整体认知与总体评价的影响。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对国家形象塑造与国际传播给予高度重视，先后提出一系列新思想新观点新论断，明确回答了新的历史方位下中国应塑造何种国家形象以及如何塑造国家形象的基本命题，从目标定位、价值导向、方法引领多个维度为新时代国家形象的理论建构提供了根本遵循。

（一） 目标定位：基于国情实际塑造中国“四个大国”形象

2013年12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主持十八届中央政治局第十二次集体学习时提出，要注重塑造我国的国家形象，重点展示中国历史底蕴深厚、各民族多元一体、文化多样和谐的文明大国形象，政治清明、经济发展、文化繁荣、社会稳定、人民团结、山河秀美的东方大国形象，坚持和平发展、促进共同发展、维护国际公平正义、为人类作出贡献的负责任大国形象，对外更加开放、更加具有亲和力、充满希望、充满活力的社会主义大国形象^{［5］ 162}。这一论断基于中国历史背景与国情实际，在文化、社会、外交和制度四个层面将中国定位为文明大国、东方大国、负责任大国和社会主义大国四个形象维度，从战略和全局高度准确把握了新时代中国国家形象塑造的目标定位。

“文明大国”形象建立在中国历史文化悠久、民族交融和谐的基础之上。作为人类历史上唯一未曾中断的古老文明，中华文明的传承延续性在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得到了充分体现。光辉灿烂的中华文明与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离不开中国各族人民的共同努力。“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是先人们留给我们的丰厚遗产，也是我国发展的巨大优势。”^［9］各族人民在世世代代的生产生活实践中，塑造了中国“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的多元文化和谐共生格局。新时代应在继承中国深厚历史底蕴的基础上，充分展现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文化底色，推动塑造中国“兼容并蓄、海纳百川”的文明大国形象。

“东方大国”形象建立在中国不同历史时期国情实际的基础之上。在国家兴衰的历史进程中，大国形象是中国形象演进始终不变的因素^［10］。从古时的泱泱大国到近代的落后大国再到如今的复兴大国，大国身份始终是中国形象演变过程中的核心标识与不变底色。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全国各族人民在党的坚强领导下团结互助、共同奋斗，取得了革命、建设、改革的伟大成就。从积贫积弱、百业待兴发展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从久困于穷、世代逐梦到历史性解决绝对贫困问题，从价值迷茫、精神困顿到凝聚起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思想共识，今天的中国正以全新姿态屹立于世界东方。基于此，习近平总书记从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五位一体”的发展布局出发，明确提出树立“五位一体”的东方大国形象。这不仅是在中国发展实际的基础上对国家形象战略目标作出的科学定位，更为世界文明整体发展的价值引导和实践路径提供了借鉴与参考。

“负责任大国”形象建立在中国“坚持和平发展、促进共同发展”的国际关系与外交实践的基础之上。随着国际关系的深度调整与国际力量对比的深刻变化，中国与国际社会的联系互动变得空前紧密。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在继承历代党和国家领导人外交思想和实践经验的基础上，创造性地提出构建“以合作共赢为核心的新型国际关系”与打造“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外交理念。作为负责任大国，中国始终将自身发展嵌入人类发展的宏大格局之中。一方面，中国通过积极推进“一带一路”倡议、成立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设立丝路基金等一系列举措，同世界各国一道共享机遇、共谋发展、共促繁荣；另一方面，中国始终坚持多边主义、倡导国际合作，致力于维护国际公平正义。通过积极参与国际行动，中国在救灾援助、反恐维和、止战促谈等方面都发挥了重要作用，充分彰显了大国担当，赢得了国际社会普遍赞誉。

“社会主义大国”形象建立在中国社会制度与国家性质的基础之上。社会主义既是中国国家性质和社会制度的根本属性，也是中国区别于其他国家发展建设的独特优势。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中国历史和中国人民的必然选择。改革开放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团结带领全国人民立足时代需求、结合中国实际、扎根中华大地，在攻坚克难、勇毅前行的奋斗过程中成功探索出中国式现代化的新道路，在极大改善国家面貌和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同时，塑造出一个对外“更加开放、更加亲和、充满希望、充满活力”的国家新形象，有力推动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实践进程。

（二） 价值导向：通过互动叙事展示可信、可爱、可敬中国形象

在国家形象建构过程中，“形象主体所建构的想象和认知可能背离形象客体国之实在，出现非理性的情形。……人们建构他国形象不只是发自经验知识及媒介报道，内心的情感和信念等非理性因素也参与并影响着这种建构”^［11］。为了充分激发国际受众对中国形象的跨文化认同与情感共鸣，习近平总书记提出“要注重把握好基调，既开放自信也谦逊谦和，……努力塑造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12］的重要论断，为新时代国家形象塑造提供了价值导向和情感旨归。“可信中国”即中国始终以实事求是的基本原则为指导，在阐述中国社会现实时不粉饰夸大、不回避问题；在处理国际问题争端时不偏袒徇私、不逾矩妄为，从而有效树立起言行一致、勇于担当的负责任大国形象。“可爱中国”即不仅要从物质层面充分展示中国风光秀丽的自然景观、底蕴深厚的历史景点、独具特色的艺术产品，也要从精神层面充分凸显中国民众友善包容、真诚亲和的性格特征与淳朴敦厚、乐于助人的道德风尚。“可敬中国”即中国人民在扎实推进高质量发展、积极推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展现出的坚韧不拔、锐意进取的奋斗精神值得国际社会敬佩，中国在坚决维护国际公平正义、积极推进全球治理等方面作出的实质性贡献同样值得国际社会尊重。

近年来持续升温的外籍人员来华旅游作为建立在“自我—他者”与“本土—异域”互动叙事基础之上的典型案例，既有力回应了西方长期以来对华的误解和偏见，也成功塑造了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随着近年来中国全面放宽优化过境免签政策，大量外国游客进入中国，部分博主拍摄的“China Travel”系列视频风靡海外社交媒体平台^［13］。在视频中，游客们通过品尝特色美食、参观名胜古迹、体验风俗人情、探索科技生活等交流互动真实展现中国多元图景，在差异化内容叙事和沉浸式具身体验中切实感受中国的经济发展、科技进步、文化繁荣、人民友善，进而有效打破了西方媒体对中国的虚假宣传和刻板印象，真正实现了多元文化主体之间的情感交互与价值认同。

（三） 方法引领：尊重传播规律，真实立体全面呈现中国形象

面对中国国家形象与综合国力和国际地位不相匹配的现状，为了扭转当前“有理说不出、说了传不开”^{［14］ 346}的被动局面，习近平总书记在紧扣时代主题、尊重传播规律的基础上，提出“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展示真实、立体、全面的中国，是加强我国国际传播能力建设的重要任务”^［15］的科学论断，不仅为新时代新形势下中国国际传播能力建设提供了有效理论指导，更为中国国家形象塑造提供了具体方法引领。

良好的国家形象塑造建立在信息真实披露的基础之上。为了更好地让中国走向世界、让世界了解中国，中国国家形象建设首先需要遵循信息真实性原则。在常态化传播过程中，应从当前中国国情实际出发，既不能过分夸大和粉饰中国当前存在的问题与不足，更不能过于保守和贬低中国已经取得的成就和进展。尤其在对外宣传报道时，应尽量减少外界环境客观因素与相关人员主观因素的影响，始终坚持以理性、客观的态度来塑造真实的中国形象。在危机传播过程中，当中国形象面临突发性国际重大事件冲击时，更要及时、准确、恰当地披露真实信息和回应外界质疑。

良好的国家形象塑造建立在信息立体呈现的基础之上。进入新时代，中国综合国力和国际地位的提升为中国形象的塑造传播提供了必要前提，而新媒体技术的广泛应用和国际传播格局的深刻变化则为中国形象的立体呈现提供了现实可能。“立体者，就是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让世界看到现实的、全方位的中国。”^［16］在中国形象的对外宣介过程中，应建立多主体、多领域、多视角的多维协同叙事模式。不仅要关注党和政府国家治理视角的宏大叙事，也要关注企业公众微观视角的具体实践；不仅要重视中国在经济、政治、生态等领域取得成就的宣传介绍，也要关注文化、艺术、民生等领域的推广传播；不仅要通过新闻报道、政治评论等传统宣传方式，也要利用好视频、音频、人工智能等新媒体技术，以真正实现中国形象的立体化塑造。

良好的国家形象塑造建立在信息全面展示的基础之上。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了解中国，不能只看一个点、一个面，切忌盲人摸象。”^{［17］ 205}为了最大限度地消解因“选择性传播”而导致的国内外公众对中国形象认知的“信息不对称”困境，中国国家形象的建构应始终坚持主观性与客观性、普遍性与特殊性、历史性与现代性辩证统一的指导原则。在对外传播时，既要介绍中国的悠久历史文化，也要介绍中国的当代社会发展；既要介绍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的伟大成就与伟大变革，也要正视中国社会发展存在的问题与不足；既要介绍中国区别于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独特文化，也要介绍中国与其他人类文明的共性特征。只有将中国底蕴、中国发展、中国特色、中国优势等多维立体呈现在世界面前，才能最大程度打破国际社会的认知偏见，从而提升中国形象的国际传播效能。

三 新时代中国国家形象塑造的实践路径

传播力决定影响力，话语权决定主动权。为了改变当前国际传播格局中存在的信息流进流出的“逆差”、中国真实形象和西方主观印象的“反差”、软实力和硬实力的“落差”问题^{［17］ 212}，新时代中国国家形象塑造要始终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在坚定文化自信的基础上，创新传播理念，加强中国特色对外话语体系建设，并通过整合传播资源和调整传播策略等方式不断提升国际传播能力，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实现营造有利的国际舆论环境。

（一） 坚定文化自信，发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优势

文化自信是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的内在支撑，是一国发展中“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14］ 349}。从历史维度来看，坚定文化自信源于在马克思主义理论指导下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红色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继承与发展；从实践维度来看，坚定文化自信源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实践进程中的经验总结与理论创新；从现实维度来看，坚定文化自信源于在国际文化交流互鉴中抵御错误思潮与保持文化定力的时代需要。基于此，新时代中国国家形象塑造要始终坚持以习近平文化思想为指导，不断增强中华文化主体意识，坚定文化自信，通过自身文化的论述、历史的延续、价值的调适、观念的更新^{［3］ 201}来树立民族自尊心与自信力，不断加深本国人民的文化认同感。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核心价值观是文化软实力的灵魂、文化软实力建设的重点。”^{［5］ 163}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继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充分吸收和借鉴人类文明积极成果，不仅是反映中国特色和凸显民族特性的鲜明精神符号，也是符合全人类价值共识和彰显时代特征的精神旗帜。在中国国家形象的跨文化传播过程中，面对不同文化观念之间的差异与碰撞，应充分挖掘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世界意蕴，在尊重异质文化独立性与多样性的前提下，提炼出与世界各国人民共同价值追求相契合的标识性概念，并通过叙事话语的创造性转化与媒介载体的创新性发展，将抽象的价值理念转化为各国人民可感知、可共情、可参与的柔性表达。以各国人民间的情感共鸣凝聚跨文化交流的思想基础，既能够消解异质文化间的认知壁垒，更能够充分发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共识整合与价值引领作用，从而为中国国家形象的建构提供有力的精神支撑。

（二） 创新传播理念，加强中国特色对外话语体系建设

当前，国际舆论格局仍处于“西强我弱”态势，中国在国际社会中的“失语挨骂”问题尚未得到根本解决。针对此现状，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加强对外话语体系建设，用中国理论阐释中国实践，用中国实践升华中国理论”^{［17］ 213}。中国特色对外话语体系基于全人类共同价值的核心立场，以全人类共同利益为目标导向，旨在用融通中外的新概念、新范畴、新表述来向世界解释中国理论、阐述中国实践，从而着力提升中华文化感召力、中国形象亲和力、中国话语说服力、国际舆论引导力，真正形成同中国综合国力和国际地位相匹配的国际话语权^［18］。加强中国特色对外话语体系建设，要更加鲜明地展现中国思想、提出中国主张、开展中国行动。

在理论层面，要统筹推进话语内容设计与话语规范表达，不断完善中国特色对外话语体系的整体叙事框架。一方面，在话语内容上，应聚焦世界各国共同关注的重要领域和热点问题，在议程设置上秉持中国立场与全球视野辩证统一的原则，着重凸显中国理念的开放性与包容性特征以及中国方案的务实性与融通性内涵；另一方面，在话语表达上，应始终遵循话语生成与转换的一般规律，既不能闭门造车、孤芳自赏，也不能生搬硬套、脱离实际，更不能盲目迎合、丧失自我，要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学术性、学理性、通识性、通约性的体系化表达，以此来寻求不同文化背景、不同价值立场、不同利益诉求对象的最大共识与最广泛认同。

在实践层面，要立足政治、经济、文化、学术等多领域交往行动，将中国特色对外话语体系的核心内涵融入具体交往场景，通过实施多种话语策略拓宽话语传播的深度和广度，进而增强其价值感召力与国际影响力，为新时代中国国家形象塑造提供坚实的话语支撑。在政治交往中，依托领导人出访、主场外交、重大国际会议等高层对话平台，对“人类命运共同体”“四大全球倡议”等一系列中国方案进行系统阐释，充分彰显中国“负责任大国”的形象担当；在经济交往中，借助“一带一路”倡议、上海合作组织峰会、金砖国家等新型国际合作平台，将“和平共处、平等互利、合作共赢”的中国理念与推广跨境电商贸易、开展国际减贫合作、助推发展中国家基础设施建设等中国行动有机结合，充分塑造中国“全球发展贡献者”的正面形象；在文化交往中，通过搭建海外文化中心、孔子学院、非遗巡回展出等不同层次、不同形式的文化交流平台，鼓励国内外社会公众积极投身于国际传播的双向实践，以此进一步深化国际社会对中国形象的文化认同与情感联结；在学术交往中，依托国际会议、学术期刊、国际智库论坛等学术对话平台，鼓励专家学者和高校科研机构积极参与全球性议题的讨论，通过发布研究报告、组织学术辩论、开展联合项目等方式，扩大中国特色对外话语体系学理化阐释的全球影响力。

（三） 明晰受众定位，实施精准化叙事策略

为了满足当前不同国家受众对于中国形象的不同了解需求，最大程度减少跨文化传播过程中的文化折扣，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采用贴近不同区域、不同国家、不同群体受众的精准传播方式，推进中国故事和中国声音的全球化表达、区域化表达、分众化表达，增强国际传播的亲和力和实效性”^［19］。新时代中国国家形象塑造应增强“受众中心”意识，通过明晰受众定位、优化对外叙事模式、实施精准化叙事策略来真正实现对外传播过程中国家形象信息的正确编码和有效解码，进而不断提升国际传播效能。这需要从两方面协同发力。

一方面，综合采用多种调查方式，精准细化不同国家目标受众对中国形象的了解需求。不仅要依托大数据技术和先进算法优势，开展线上网络调查，在遵守所在地区法律法规和尊重用户隐私的范围内追踪用户偏好信息，分析不同受众关注焦点，把握情感倾向，总结行为模式，生成具有鲜明特征的受众画像；也要结合线下留学观察、深度访谈、实地调研等方式，准确把握不同国家目标受众的宗教信仰、价值观念、思维方式及信息获取习惯，通过具身体验的双向互动来深入挖掘不同受众对中国形象的态度感知，进而精确定位不同受众的认知需求。

另一方面，要优化对外叙事模式，实施分众化、定制化的精准叙事策略。近年来，尽管内宣外宣“两张皮”的现象有所改善，但在中国形象的对外传播过程中仍然存在表述生硬、语言晦涩的叙事“模板化”倾向与符号堆积、细节缺失的内容“浅表化”倾向。例如，在向国际受众展示中国高质量发展成就时，部分媒体在报道时直接沿用国内政策性文件的话语表述，缺乏符合当地认知习惯的通俗化转译和场景化阐释，导致国际受众难以理解中国形象的核心意涵；在国际社交平台发布中国文化相关内容时，部分媒体仍聚焦熊猫、长城、武术等知名度高的文化主题，单一文化符号的过度堆砌不但会使国际受众对中国的认知停留于传统刻板印象，同质化表达更会削弱中华文明在全球文化图景中的独特性^［20］。基于此，新时代中国形象塑造要转变传播思维，增强“受众中心”意识，在传播过程中需避免策略固化、大水漫灌的“一刀切”倾向，采用本土化、通俗化、大众化的语言表述，以丰富多样、民众喜闻乐见的形式传递内容。要推动“中国内容与本土内容合理配比”^［21］，有针对性地调整宏观叙事与微观叙事的比重、优化硬性叙事与软性叙事的组合，将“自塑”的主体性表达与“他塑”的受众接受习惯紧密结合，从而减少因文化隔阂或表达差异所导致的信息误读与传播阻力。通过灵活使用史料、人物、案例等文化资源，以受众感兴趣、听得懂、易接受的个性化、差异化方式用情用力讲好中国故事，增强叙事感染力，引发共情共鸣，提升中国形象的国际传播效果。

（四） 完善传播矩阵，打造多元主体协同叙事机制

随着经济全球化的不断推进和数字化技术的快速发展，国际传播格局日益呈现出叙事主体多元化、传播内容丰富化、传播方式多样化的显著特征。新媒体时代，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要树立“大宣传”的工作理念，“要动员各方面一起做思想舆论工作，加强统筹协调，整合各类资源，推动内宣外宣一体发展”^{［17］ 211}，这在新时代国家形象塑造的过程中具体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加强国家形象顶层设计，推动构建政府部门、企业组织、社会公众多元主体协同叙事机制。在宏观层面，政府部门应充分发挥话语阐释和价值导向的核心引领作用，为新时代中国形象塑造提供方向指导和政策依据；在中观层面，企业依托对外投资和跨国经营等“出海”实践，在优质产品和服务与先进发展理念的全球推广过程中为中国形象建构提供有力支撑；在微观层面，民间组织和社会公众通过积极参与全球治理、发起跨国救灾援助、开展异国文化交流等举措，增进国际社会对中国形象的理解与认同。通过凝聚“政府引领、企业参与、公众助力”的传播合力，实现中国形象对外传播的同频共振。

第二，深化传统媒体与新兴媒体融合发展机制，拓宽传播渠道，“通过流程优化、平台再造，实现各种媒介资源、生产要素有效整合，实现信息内容、技术应用、平台终端、管理手段互融互通”^［22］，强化媒体融合过程中的系统化布局。既要充分发挥报刊、广播、电视等传统媒体在深度报道和专业解读中国形象宏大叙事方面的权威优势，也要充分利用互联网、社交平台等新兴媒体在实时传播和即时互动中体现中国地域魅力和人文关怀的灵活特性，推动构建多平台、多终端、多语种的全媒体传播矩阵。

第三，要充分激发官方传播主体与非官方传播主体的独特区位优势。既要充分发挥主流媒体在国际传播格局中议题设置、理念感召、舆论疏导等方面的强大影响力，为新时代中国国家形象建构提供有利的国际舆论环境；也要充分发挥民间组织、意见领袖、社会公众等非官方主体在差异化表达、个性化叙事、互动式传播中感知中国形象的显著优势，推动形成多元主体优势互补、协同联动的国际传播“大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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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22CKS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