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引言
L-茶氨酸(L-theanine)化学名为N-乙基-γ-L-谷氨酰胺,是存在于茶树中的一种重要的非蛋白氨基酸,约占茶叶总游离氨基酸的50%~60%,最早由日本学者于1950年首次在玉露绿茶中分离得到,并将其命名
[1]。茶氨酸的存在,使得茶叶具有鲜美的味道和独特的风味,其含量在很大程度上影响茶叶的质量和价格。茶氨酸对人体有很大的益处,它能缓解压力及改善睡眠质量
[2-4],与咖啡因一起使用时,有提高注意力及认知能力方面的作用
[5]。同时,L-茶氨酸在医疗方面有着降低血压、抵抗肿瘤、预防心脑血管疾病等作用
[6]。L-茶氨酸已被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FDA)列为一般公认安全物质(GRAS),现已作为食品药品添加剂广泛应用于食品、饮料和制药等行业。恒州博智发表的《2020—2026全球及中国L-茶氨酸行业发展现状调研及投资前景分析报告》指出,全球L-茶氨酸生产市场预计到2025年达到1 226.94吨,具有极大的市场潜力。因此提高工业化生产L-茶氨酸的能力愈发重要。
目前,工业化生产L-茶氨酸的主要方法包括植物分离提取法、化学合成法和生物转化法
[7]。L-茶氨酸最早是从茶树中分离纯化获得,但是存在纯度低、产量低的问题。此后,化学合成是L-茶氨酸广泛的生产方法,许多工厂都使用这种方法生产茶氨酸,但通过化学合成方法生产的L-茶氨酸的纯度仅约为90%,且化学合成法会产生外消旋化合物DL-茶氨酸,同时可能引入一些有害物质,不符合现在人们追求的绿色健康理念。随着生物技术的发展和应用,生物转化法生产L-茶氨酸的技术由于其催化效率高、安全环保等特点日益受到重视
[8]。γ-谷氨酰甲胺合成酶(GMAS, EC 6.3.4.12)是生物转化法合成L-茶氨酸的一种重要的酶,它可以在ATP供能的情况下催化L-谷氨酸和乙胺的连接反应合成L-茶氨酸
[9],具体反应式如
图1所示。
GMAS最早是从噬甲基菌株
Methylophaga sp. AA-30中分离鉴定出来的,它可以催化L-谷氨酸和甲胺合成N-甲基-L-谷氨酰胺,在甲胺代谢途径中发挥重要作用
[10]。该酶在pH 7.5和40 ℃条件下活性最强,并具有较宽的底物特异性范围,研究发现它还能以L-谷氨酸和乙胺催化合成L-茶氨酸,但其催化机制尚未进行深入研究。2019年,潘鑫茹等
[11]在大肠杆菌中共表达了多聚磷酸盐激酶(PPK)和来源于
Methylovorus mays No. 9的GMAS,建立了L-茶氨酸合成的全细胞催化系统。CHO等
[12]使用海藻酸钠固定化共表达PPK和GMAS的全细胞,在仅使用15 mmol/L ATP的情况下,茶氨酸产量达到了41.6 g/L,转化率为79.7%。近年来,利用微生物发酵直接生产L-茶氨酸的研究越来越受关注。目前,利用代谢工程将不同来源的GMAS分别在大肠杆菌、谷氨酸棒杆菌和恶臭假单胞菌中进行异源表达,已成功实现了葡萄糖到L-茶氨酸的从头发酵生产
[13-17],并省去了烦琐的酶纯化过程,具有更好的工业应用前景。但是目前报道的GMAS催化L-谷氨酸和乙胺合成L-茶氨酸的效率较低,仍然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使得L-茶氨酸产量难以大幅度提高,限制了L-茶氨酸的工业化生产。
鉴于GMAS催化L-谷氨酸和乙胺合成L-茶氨酸的催化机制尚未清楚,本研究基于分子动力学模拟探究γ-谷氨酰甲胺合成酶催化L-茶氨酸合成的机制,分析复合体的均方根偏差(Root Mean Square Deviation,RMSD)、均方根涨落(Root Mean Square Fluctuation,RMSF)、回转半径(Radius of Gyration,Rg)及溶剂可及表面积(Solvent Accessible Surface Area,SASA),并对其结合自由能分解,研究其与底物分子的结合模式,期望能够进一步完善该酶的催化机理并提高其催化效率,为茶氨酸的研究及开发奠定基础。
1 分子动力学建模
选择PDB编号为7CQW的蛋白作为靶点蛋白。首先,用Pymol把晶体结构中的ADP改为ATP。然后,用AutoDock vina软件进行
[18]分子对接,小分子的结构由数据库(
https://pubchem.ncbi.nlm.nih.gov)下载,并用Chem3D16进行结构优化。采用全局对接,对接盒子包裹整个7CQW蛋白,其他参数保持默认。进行100 ns的分子动力学(molecular dynamics, MD)模拟,并用g_mmpbsa
[19]计算蛋白和配体的结合自由能。选择分子对接结果中能量最低的构象作为分子动力学的初始结构。分子动力学模拟采用Gromacs2019.4软件,在恒温恒压以及周期性边界条件下进行。应用Amber99sb-ildn力场,TIP3P水模型。小分子的力场参数由AmberTools中的acpype.py脚本生成
[20]。在分子动力学模拟过程中,涉及氢键采用LINCS算法进行约束,积分步长为2 fs。静电相互作用采用(Particle-mesh Ewald)PME方法计算,截断值设为1.2 nm。非键相互作用截断值设为1 nm。采用V-rescale温度耦合方法控制模拟温度为300 K,采用Berendsen方法控制压力为100 000 Pa。在300 K下分别进行100 ps的NVT与NPT平衡模拟。最后,对蛋白-配体复合物体系进行100 ns的成品MD模拟,模拟结果可视化采用Gromacs内嵌程序和Pymol 2.4完成
[21]。
2 模拟体系的稳定性分析
如
图2所示,
图2a为模拟时间内蛋白配体体系RMSD值随时间的变化关系,均方根偏差表示某一时刻的构象与目标构象所有原子偏差的加和,是衡量体系是否稳定的重要依据。从
图2a中可以看出0~10 ns时间段内,体系的RMSD值有一个较大的上升,可能是蛋白与溶剂的相互作用导致,在10~60 ns时间段内,体系的RMSD趋于稳定。在60~100 ns达到一个平衡,在此时间内的RMSD平均值为(0.484±0.008) nm,整个体系的RMSD值收敛,体系达到平衡。
图2b为蛋白氨基酸残基的RMSF值,均方根涨落可以表示蛋白质氨基酸残基的柔性大小。从
图2b中可以看出140~160、285~300、360~370、415~430位的氨基酸残基的RMSF值较大,这些区域的柔性较大,可能与此区域的二级结构构象有关,这些区域的二级结构为无规卷曲(random coil)。
图2c为蛋白的Rg值,回转半径可以用来描述整体结构的变化情况,Rg变化越大表明体系越膨胀。蛋白整体的Rg值是一个下降的趋势,表明整个蛋白的稳定性逐渐提高。体系的Rg值在65~100 ns时间段内达到收敛,Rg的平均值为(2.149±0.005) nm。
图2d为蛋白的SASA值,溶剂可溶及表面积随时间的变化,在模拟的初始时间蛋白的溶剂可及表面积为(192.680±1.006) nm
2,随着模拟的进行,溶剂可及表面积逐渐下降,在65~100 ns时间段内逐渐趋于稳定平均值为(188.640±2.210) nm
2。溶剂可及表面积的减少,可能是由于蛋白与溶剂相互作用、疏水性氨基酸残基侧链向蛋白内部移动有关,最后溶剂可及表面积收敛表明结构达到稳定。
3 结合自由能分解
为了评估GMAS与底物小分子之间的结合能力,通过MM-GBSA方法
[22]计算了GMAS 与底物小分子的结合自由能。GMAS与底物小分子之间总的结合能和各能量分解项如
图3所示。
由
图3可知,复合物体系的结合自由能为-19.35 kJ/mol。将结合自由能分解到各项中,发现静电能(-40.12 kJ/mol)对结合自由能的贡献最大,其次是范德华自由能(-22.24 kJ/mol),而极性溶剂化能(50.26 kJ/mol)不利于GMAS与底物小分子之间的结合。同时,为了确定GMAS与底物小分子结合的关键残基,明确复合物体系中重要的相互作用,对每个残基进行了能量分解。
表1列举了对结合自由能贡献的主要氨基酸残基。从
表1中可以看出,Asp320对结合自由能的贡献值为3.213 kJ/mol,不利于两者的结合。对结合自由能贡献最大的氨基酸残基包括Glu122、Glu325、Glu186,结合自由能分别为-3.014 kJ/mol、-2.613 kJ/mol、-1.753 kJ/mol。
4 底物与GMAS的结合模式
为了明确GMAS与底物小分子相互作用的细节,进行了自由能面图(Free Energy Landscape,FEL)
[23],提取能量最低的构象作为整个动力学模拟的代表性构象,以展示GMAS 与底物小分子的结合模式。如
图4所示,Ser293、Tyr191、Arg323、Arg317、Arg312、Glu186与ATP分子形成7个氢键,其中Arg317与ATP分子形成2个氢键。小分子谷氨酸与Asp177、Glu179形成2个氢键,与乙胺形成1个氢键。动力学模拟之后乙胺偏离原对接位置,可能是由于小分子乙胺在该位置的亲和性不高,参与反应之后偏离原来结合位置。
图5为动力学模拟之后ATP分子、谷氨酸小分子与蛋白的稳定相互作用模式,谷氨酸的氨基和羟基与ATP分子的磷酸基团形成2个氢键,进一步分析ATP分子与周围的氨基酸残基相互作用可以看出,Glu175、Asn188、Arg323、Ser239与ATP分子之间形成氢键,Tyr174、Asp190与ATP分子之间存在Pi-Alkyl、Alkyl疏水作用,Arg323的烷基碳原子与ATP分子的苯环之间存在Pi-Alkyl,同时,该苯环与Tyr191的苯环之间存在π-π疏水作用。
5 讨论与结语
GMAS在溶液中由2个六聚体环组成的十二聚体,每个环包含6个单体
[24]。分子动力学模拟发现Ser293、Tyr191、Arg323、Arg317、Arg312、Glu186、Asp177、Glu179是参与GMAS催化的关键氨基酸残基。ATP首先通过氢键结合在GMAS中,Ser293、Tyr191、Arg323、Arg317、Arg312、Glu186扮演重要角色,导致柔性环(Lys287-Ile305)的构象发生改变,这对于谷氨酸的后续结合至关重要,谷氨酸可与Asp177、Glu179形成2个氢键与GMAS结合。在GMAS的催化过程中,与ATP结合的残基Arg312参与ATP的γ-磷酸化并且稳定γ-磷酸戊二酰中间体;与谷氨酸结合的Asp177负责乙胺的去质子化,协助乙胺攻击γ-磷酸戊二酰生成四面体中间体;最后Glu186从四面体中间体中抽出1个质子,生成L-茶氨酸。动力学模拟发现乙胺偏离原对接位置,可能是由于小分子乙胺在该位置的亲和性不高,因为GMAS本身是负责催化L-谷氨酸与甲胺发生结合反应的酶,说明GMAS与乙胺的结合能力较低,这也是GMAS催化L-谷氨酸与乙胺生成L-茶氨酸效率较低的原因,因此提高GMAS与乙胺的亲和能力是增强GMAS茶氨酸合成能力的重要手段。TAOWEI
[16]等从
Paracoccus aminovorans中分离出γ-谷氨酰甲基酰胺合成酶(PaGMAS),并通过计算机辅助设计对其进行工程化改造,得到的E179K/N105R突变体和乙胺表现出更强的亲和力,使L-茶氨酸的产量提高了36.61%。
本研究中通过分子动力学模拟鉴定的GMAS关键氨基酸位点及功能还需要通过实验进行验证,后续也可进一步开展 GMAS的半理性设计,如对不利于底物结合的Asp320和Arg359等位点进行突变,构建GMAS关键位点的饱和突变体库,筛选出对关键底物谷氨酸和乙胺的结合能力更强的GMAS突变体,从而提高GMAS合成L-茶氨酸的催化效率。此外,随着计算机学科和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研究人员可以利用机器学习技术,分析GMAS的结构和功能数据,识别出影响GMAS酶活的关键氨基酸残基,筛选有效的突变体以及辅助参数和环境优化等方法,可以进一步提高GMAS的活性和稳定性。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22208276)
河南省高等学校重点科研项目计划(23A416003)
河南省高等学校重点科研项目计划(25CY032)
信阳师范大学青年基金项目(2023-QN-0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