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高质量发展的内涵、测度及分异机制研究——以河南省为例

高军波 ,  孙健武 ,  喻超 ,  马志飞

信阳师范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 ›› 2026, Vol. 39 ›› Issue (3) : 503 -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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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阳师范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 ›› 2026, Vol. 39 ›› Issue (3) : 503 -509. DOI: 10.3969/j.issn.2097-583X.2026.03.022
基础理论研究

农村高质量发展的内涵、测度及分异机制研究——以河南省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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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earch on the connotation, measurement, and differentiation mechanisms of rural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A case study of Henan Provi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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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立足人地关系地域系统理论,从农业生产、农村环境和农民生活3个维度,构建农村高质量发展分析框架。量化测度河南省农村高质量发展水平、空间格局,并分析其形成机制。研究发现,河南省县域农村高质量发展整体处于较低水平,空间上呈北高南低的分异格局;河南省农村高质量发展县域差异显著,城市群地区的农村发展质量高、县域差异大。人才、科技及经济发展是影响县域农村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农村环境和农民生活维度决定城市群地区农村高质量发展水平,农业发展是非城市群地区农村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维度,亟需差异化的政策体系以支撑城市群内外县域农村高质量发展。

Abstract

Grounded in the theory of man-land relationship territorial systems, an analytical framework for Rural High-quality Development(RHD) was constructed from three dimensions: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AP), Rural Environment (RE) and Peasants' Livelihood (PL). The level and spatial pattern of RHD in Henan Province were quantitatively measured,and its underlying mechanisms were analyzed. It was revealed that the overall level of RHD at the county level in Henan was relatively low, with a spatial pattern characterized by higher levels in the north and lower levels in the south.Significant disparities in RHD among counties were observed, with higher development quality and greater internal variation found in urban agglomeration areas.Talent, technology,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were identified as the key factors influencing RHD at the county level. In urban agglomeration areas, the RE and PL dimensions were determined to be decisive for RHD, whereas in non-urban agglomeration areas, AP was recognized as the critical dimension.These findings emphasized that the differentiated policy support was required to promote RHD in counties both within and outside urban agglomerations.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农村高质量发展 / 理论内涵 / 空间分异 / 河南省

Key words

high-quality rural development / theoretical connotation / spatial differentiation / Henan Province

引用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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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军波,孙健武,喻超,马志飞. 农村高质量发展的内涵、测度及分异机制研究——以河南省为例[J]. 信阳师范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 2026, 39(3): 503-509 DOI:10.3969/j.issn.2097-583X.2026.03.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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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质量发展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首要任务,而当前我国现代化建设的重点和难点仍在农村[1]。自党的十六大以来,我国先后实施了“五个统筹”“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城乡发展一体化”等策略引导要素向“三农”领域流动[2],农村发展取得显著成就。但城乡发展不平衡、农村发展不充分问题依然突出,农业效益低、基础设施弱、农民增收难等挑战亟待解决。为此,必须加快推进质量优先、结构优化、创新驱动的高质量发展,为乡村振兴和现代化建设提供坚实支撑[3-4]。

农村高质量发展研究肇始并散布于乡村转型发展、空心村整治、人居环境整治、美丽乡村建设、绿色农业等乡村地理与人居环境学科议题中,聚焦内涵界定、测度方法、区域差异、实践路径等方向,且对农业维度的关注较为集中。在内涵界定方面,现有研究多基于新发展理念[3,5]、城乡融合发展和乡村振兴目标导向[6],构建涵盖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或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等维度的评价指标体系以实现定量测度[3,5‑6]。总体上,相关研究已初步展开,为其内涵讨论及空间分异机制研究奠定了基础,但仍有以下不足:一是现有成果集中于“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发展质量评价,侧重探讨农业发展要素与农村发展高质量的关系[6],对“农村高质量发展”的深入研究仍刚起步;二是空间上集中于省域宏观尺度[5,7],对作为乡村振兴与“三农”治理基本单元的县域关注不足;三是以定性分析与宏观实证分析为主,基于空间视角的定量测度与机制解析有待拓展。

本文立足人地关系地域系统理论,从农村环境、农民生活和农业生产等3个维度界定农村高质量发展内涵,构建评价体系,并以河南省为例,在县域尺度进行定量评价、空间分区及形成机制研究,以期为新时期农村高质量发展及乡村振兴战略实施提供理论参考。

1 理论内涵与测度

1.1 理论内涵

“农村”在狭义上是“三农”的重要组成部分,主要指承载农民和农业活动的空间[8],广义上则涵盖农业、农民和农村空间[9]。本文采用广义的农村内涵,并将“三农”对应的3个维度具体界定为农业生产、农村环境和农民生活。高质量发展是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为目标的高效率、公平和绿色可持续的发展[10],注重系统协调、结构优化和成果共享,是由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农村高质量发展,本质上是农业生产以降低对生态环境损害为前提,实现农业产品质量和生产效率的提升;农村环境基于城乡公共服务均等化和城乡要素流动改善提升宜居与宜业水平;农民生活以提高农民收入水平为途径促进农民精神富足和作风改善。因此,农村高质量发展是在乡村振兴目标指引下,实现农业生产高质高效、农村环境宜居宜业、农民生活富裕富足的多维度可持续发展形态,旨在回应农村居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其中,农业生产高质高效指现代化、集约化和绿色化的生产模式;农村环境宜居宜业侧重公共服务完善、要素流动畅通与就业生活便利;农民生活富裕富足则关注收入水平的提高、城乡差距缩小及精神文化需求的满足。

为便于表述,本文将农村高质量发展统一表述为RHD(Rural High-quality Development)。3个核心维度分别为:农业生产(Agricultural Production, AP)、农村环境(Rural Environment, RE)和农民生活(Peasants' Livelihood, PL),后文将以此代指。

农村发展质量差异的形成,源于区位条件、地形地貌等自然条件与区域经济政策、科技水平、人口规模及素质等要素的共同作用。地理区位与地形地貌是区域发展的自然本底条件,决定着农业生产结构、农村生活空间形态,进而对农村产业发展、公共服务设施建设及农民收入和消费结构产生约束。经济发展促使人口向城镇地区集聚,既带动消费能力提升和结构变化,也通过提供就业岗位带动农民增收;科技发展及数字化技术的运用产生创新、普惠、产业升级等效应,促进农业生产结构、农民消费结构的转换,提升农业发展高质高效及农民生活的富裕富足水平。区域政策通过明确发展定位、实施资金投入和政策倾斜等宏观调控手段,直接引导和影响RHD的实现路径。综上,区位、地形、经济、科技及政策共同决定RHD水平及其空间分异格局(图1)。

1.2 评价指标体系

AP高质高效、RE宜居宜业、PL富裕富足是新发展理念下RHD的直接目标与内在要求。AP的高质体现为农业生产的现代化、优势化和绿色化,高效可通过机械化水平、人均产出效率及农业产值规模来表征。RE的宜居性取决于乡村地区公共服务设施的便利性与完善度,而其宜业性则表现为活跃的市场环境、较高的产业发展水平与多元的就业机会。在PL方面,收入水平、社会保障及城乡收入差距直接关系到物质富裕程度;而在基本需求得到满足后,农户在教育、文化、娱乐等方面的支出则反映了精神富足的水平。因此,从AP、RE、PL等3个维度,构建了包含高质、高效、宜居、宜业、富裕、富足等6个要素,共计19项指标的RHD评价体系(表1),并运用熵权法确定指标权重,具体公式见参考文献[11]。

1.3 研究区概况

河南省地处我国中部、黄河中下游,地势西高东低,中东部主要为黄淮冲积平原,西北部属太行山区,西部为伏牛山区,南部为大别山区(图2)。2020年,全省农村人口4 348.09万人,居全国首位;粮食产量6 825.8万t,位居全国第二;第一产业增加值535.74亿元,居全国第三,是典型的人口与农业大省。全省共有17个地级单元和159个县级单元,依据区域特征可划分为中原城市群、豫北、豫南、豫东、豫西等五大地区。

1.4 研究方法

1.4.1 空间自相关分析

运用空间自相关分析探讨RHD的空间关联特征,包括全局与局部两个层面。具体公式参见文献[11]。

1.4.2 地理探测器及驱动因子

地理探测器是探测空间分层异质性,揭示其背后驱动因素的一种统计学方法,核心参数q的值域为[0,1],值越大表明自变量对因变量的影响越大,具体解释见参考文献[12]。

基于前文分析框架,从以下5个维度选取驱动因子。科技水平:采用大专以上学历人口占比(X1)和科研与技术服务人员占比(X2)表征;政策支持:以农林水事务支出占财政支出比重(X3)和农村人均农林水事务支出(X4)反映;经济发展:选取人均GDP(X5)和城镇化率(X6)表征;区位条件:采用与省会距离(X7)和与所在地级市距离(X8)表示;地形地貌:通过高程(X9)和地形起伏度(X10)表征。

1.5 数据来源与处理

以2020年为研究节点,所涉及社会经济指标数据来自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2021年中国县域统计年鉴》《2021年河南省统计年鉴》以及各地市统计年鉴,部分缺失值基于政府工作报告、统计公报等补充。POI数据利用网络爬虫技术从高德地图获取,爬取时间为2021年1月。地理数据来自地理空间数据云(https://www.gscloud.cn/)。其中新乡市卫滨区因没有农村人口而被剔除。

2 河南省农村高质量发展空间分异特征

2.1 整体水平低,县域差异显著

河南省县域RHD水平处于[0.147,0.561]之间,均值为0.269,变异系数为26.25%,表明全省RHD整体水平较低,且县域间差异明显,如图3(a1)所示。基于分位数法将RHD水平划分为低、较低、中等、较高和高5个等级。高值和较高值区主要分布在郑州、洛阳、焦作、新乡等中原城市群核心区以及豫北地区,该地区社会经济发展领先、产业带动力强、公共服务完善、就业机会多元,为农村人口提供了宜居宜业环境。低值与较低值区则广泛分布于豫东、豫南、豫西及中原城市群南部外围,主要受城镇发展滞后、产业基础薄弱的制约,对农村带动作用有限。中值区零星分布于省内各区域,以市辖区为主,得益于资源、区位等优势,形成较好的发展条件。空间自相关结果显示,河南省RHD全局Moran's I高达0.653,空间集聚特征显著,其中,郑州、洛阳、焦作和济源地区形成高-高集聚区(图3(b1)),其周边则呈现低-高集聚,邻近效应明显。整体上,RHD呈“北高南低”的空间分异格局,与河南省县域社会经济发展态势基本一致。

2.2 城市群地区水平高,区内差异大

中原城市群地区RHD整体水平最高,均值为0.299,其中53.16%的县区处于高或较高等级(图4)。非城市群地区RHD水平整体较低,均值为0.239,比城市群地区低20.07%,且55.13%的县区属低和较低等级。主要由于城市群地区是全省经济与产业核心,邻近省会、工业基础雄厚、经济发展水平较高,而非城市群地区则距离省会较远,受辐射带动弱,产业与就业机会相对匮乏。

县域RHD差异亦呈现区域不均衡特征。不同区域内RHD水平县域差异明显,城市群地区内部差距最为显著(图4),极差与标准差分别达0.381和0.080;豫东、豫西、豫北次之;豫南差距最小,极差和标准差仅为城市群地区的26.77%和35.00%。整体上,非城市群地区县域RHD水平极差和标准差仅有城市群地区的48.82%和52.50%。主要在于城市群地区农村发展高度依赖省会辐射与交通干线带动,沿线县域发展优势突出,而非沿线地区相对滞后;非城市群地区则因缺乏高水平增长极,对农村产业、公共服务与就业带动整体不足,RHD呈现低水平均质化特征。

2.3 子系统发展不均衡,城市群内外差异大

河南省RHD3个子系统(AP、RE、PL)发展呈现显著不均衡特征(表2),AP的高值区主要分布于豫东、豫南、豫西等非城市群地区(图3(a2)),而RE与PL的高值区则集中在中原城市群核心区域,表明城市群内外子系统发展结构存在明显差异。从子系统内部来看,PL的县域差异最小(表2),空间集聚度最高,在中原城市群核心区形成高-高集聚,在豫东和豫南主要农业区形成低-低集聚(图3(b4));RE的县域差异最大,空间关联明显,在郑州、焦作和洛阳周边核心区域形成了3个高-高集聚区(图3(b3))。AP的空间集聚程度较低,仅在省域东南和东北部形成小范围高-高集聚区(图3(b2)),这主要由于农业产业受自然气候与历史路径依赖影响较深,且生产投入周期长,受外部社会经济因素扰动相对较小。

3 河南省农村高质量发展空间分异机制

3.1 驱动因素分析

为揭示河南省RHD的空间分异机制,采用地理探测器分别对全省、中原城市群地区及非城市群地区进行因子探测,并借助皮尔逊相关系数判断作用方向。

3.1.1 河南省:人才、科技及经济发展是农村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支撑

如表3所示,高素质人口(X1,q=0.483 9)、科技人才规模(X2,q=0.346 9)、城镇化率(X5,q=0.326 6)与人均GDP(X6,q=0.447 8)对RHD具有显著正向影响,表明人才与经济发展是农村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动力。高素质人口推动产业升级与创新,科技人才促进农业技术转化与效率提升,城镇化与经济增长则通过改善基础设施、促进就业与要素流动推动RHD。农业发展投入(X3)及与省会距离(X7)呈显著负相关,反映出现有财政配置效率不高、远离增长极制约乡村发展机会的现状。

3.1.2 城市群地区:经济发展驱动弱化、地形地貌约束增强

中原城市群地区,各因子作用方向与全省基本一致,但人均GDP(X6)的解释力下降至全省的60.53%,而地形起伏度(X10)的q值上升为全省的4.21倍,排名由第10位升至第6位。这表明在城市群内部,地形条件成为制约产业集聚、要素流动与农村发展的重要因素。例如郏县等地形复杂区域,因难以承接产业、基础设施滞后,人口外流明显,故RHD水平偏低。

3.1.3 非城市群地区:人才、科技及经济发展作用不足,地级市辐射带动效应提升

非城市群地区仅6个因子通过显著性检验,其中大专以上人口比重(X1)与城镇化率(X5)的q值仅为全省的约52%,说明人才、科技与经济等因素的驱动作用在此区域明显减弱。同时,与地级市距离(X8)成为关键影响因素(q=0.199 1),表明在远离省会的情况下,地级市作为区域中心对RHD的辐射带动作用显著提升。

3.2 空间分异机制

不同区域,驱动因素的作用方式和强度存在明显差异。城市群地区,省会城市经济辐射带动人口、资金、信息、技术等发展要素集聚,市场发育完善,科技与经济发展水平总体较高,通过完善农村基础设施、增加非农就业机会,改善了RE和PL,形成RHD的关键支撑。然而,受地理空间非均质性的影响,城市群内部分偏远或复杂的地区难以实现产业要素有效集聚,反而加剧农村人口与资本外流,抑制了RHD;非城市群地区,产业基础薄弱,社会经济及科技发展处于较低水平,基础设施不完善、产业结构单一、RE和PL改善有限,对RHD驱动不足,而传统的农业发展基础成为RHD的关键支撑,同时受空间距离约束,省会城市带动不足,区域中心城市驱动作用显著。

总体上看,县域是RHD的核心空间单元,高素质人才、科技支撑、经济基础是关键因素。政策支持、科技转化促进产业结构升级和社会经济发展,增加农户就业岗位及农产品市场空间,财政收入增加进一步支撑农村基础设施建设,改善PL与RE,促进RHD。但不同的区位条件和地形地貌形成空间约束,制约人口、资金、产业等生产要素的空间流动与优化配置,导致RHD的县域差异及空间分异。因此,河南省RHD水平及空间分异受到科技、经济、政策、区位、地形等因素共同作用,城市群内外RHD及其子系统发展差异得益于不同驱动因素作用,需要差异化针对性措施促进社会经济可持续发展,如图5所示。

4 结论与讨论

基于人地关系地域系统理论,界定了农村高质量发展(RHD)内涵,构建了评价指标体系,并以河南省为例,揭示县域RHD的空间分异格局、影响因素及作用机制,得出以下结论:

(1)RHD是乡村振兴目标导向下农业生产高质高效、农村环境宜居宜业、农民生活富裕富足等的多维进步,是满足农村居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一种农村可持续发展形态。

(2)河南省县域RHD整体水平较低,呈北高南低的空间分异格局,与省域经济发展格局基本一致。城市群地区RHD较高,非城市群地区普遍较低,区域间差异显著。

(3)人才、科技及经济发展是县域RHD的关键支撑。在城市群地区,经济发展因子的农村高质量发展驱动弱化、地形地貌约束效应增强,RE与PL成为主导RHD水平的核心维度;在非城市群地区,人才、科技及经济投入作用不足,地级城市辐射带动效应提升,AP对RHD的支撑作用更为关键。

县域作为RHD的核心尺度,其非农产业发展受高素质人才、科技支撑与经济基础的影响,是推进RHD的关键。当前,河南省RHD仍主要由非农产业驱动,农业生产尚未充分转化为农村环境优化与农民生活改善的有效支撑,尤其在城市群地区,工业化与科技发展的外溢效应未能显著惠及农业领域,反映出农业现代化进程仍处于转型初期,数字技术等现代要素在农业中的应用仍较为滞后。如何借助现代化技术形成农业新质生产力,驱动农业高质、高效发展是未来进一步关注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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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2371225)

河南省社会科学规划项目(2023BSH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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