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纤维化(Pulmonary fibrosis,PF)是一种病因不明的破坏性间质性肺病,由多种肺部损伤引起,其特征是肺部不同程度的炎症和纤维化
[1]。PF的发生发展机制与多种细胞的损伤及相互作用,引起肺组织微环境中慢性炎症的持续存在及组织异常修复相关。其中细胞衰老的发生,尤其是Ⅱ型肺泡上皮细胞(AEC2s)衰老是PF发展的关键机制
[2]。PF中存在多种衰老细胞及衰老相关标志物的积累,它们不断驱动着PF的发生和加重,衰老生物标志物的变化水平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患者的疾病状态及生活质量,而清除组织衰老细胞能够抑制肺损伤的进一步加重
[3,4]。
肺泡上皮细胞分为Ⅰ型肺泡上皮细胞(AEC1s)和AEC2s,AEC2s能够分化为AEC1s,承担肺组织的再生和修复功能,并通过分泌表面活性物质、招募效应免疫细胞等维持组织微环境稳态
[5]。AEC2s再生失败是PF的主要特征。研究发现,BLM会引起细胞DNA损伤并激活AEC2s中p53信号传导,导致AEC2s分化到AEC1s过渡状态的持续
[6]。从PF患者肺组织中分离的AEC2s表现出了衰老的转录组学特征
[7]。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NAD)是一种能量代谢的必需辅酶,在组织细胞衰老的过程中伴随着氧化形式的NAD(NAD
+)水平的下降
[8]。目前的研究表明NAD的代谢水平受其水解酶CD38及依赖于NAD的沉默信息调节因子(SIRTs)调节。CD38作为主要的NAD水解酶,它能够通过调控组织NAD
+水平调控细胞衰老。CD38在PF肺组织中的表达增加,其表达水平与年龄及PF程度呈正相关,它能够通过降低 NAD
+水平和sirtuin蛋白(SIRTs)活性以增强细胞纤维化反应
[9,10]。SIRTs是一组NAD依赖的去乙酰化酶,决定着细胞组蛋白、关键转录因子和代谢酶的乙酰化状态,能够调节细胞衰老、增殖、分化、能量代谢和其他功能
[11]。SIRT1是一种有效的内源性抗纤维化蛋白,可以去乙酰化组蛋白、p53等多个靶点,提高NAD
+水平,在博来霉素诱导的PF中表达降低
[12]。PF中AEC2s的损伤衰老可能与CD38高表达,损耗NAD
+,抑制SIRT1活性相关。
PF在中医理论中被归属为“肺痿”“肺痹”等范畴,病因病机是由于肺气虚损、痰瘀积聚从而导致肺失濡养的过程,主要病位在肺脏
[13]。金水缓纤方(JHF)是李建生教授根据“正虚络痹积损”的主要病机拟定的,具有补益肺肾、止咳平喘的功效,对疾病晚期疗效较为显著
[14]。它被证明能有效改善患者PF,提高患者生存质量,能抑制肺成纤维细胞的异常激活、减少组织胶原沉积,对TGF-β1诱导的成纤维细胞α-平滑肌肌动蛋白(α-SMA)和纤连蛋白1表达具有明显的抑制作用,减少组织上皮间质转化,并可降低组织细胞内的氧化应激反应
[15,16]。前期研究已经表明JHF及其组分方能够通过多机制多靶点减轻PF程度,但是对改善PF中AEC2s细胞损伤的作用及机制尚不清楚。因此,基于以上研究,本课题组探讨了PF中AEC2s细胞衰老的机制及JHF的保护作用。
1 材料与方法
1.1 动物
SD大鼠50只;雄性;SPF级;6~8周龄,180~230 g。购自北京维通利华实验动物技术有限公司,生产许可证号:SCXK(浙)2019-0001。本实验经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实验动物伦理委员会批准,伦理批文号:YFYDW2022016。
1.2 药物及试剂
JHF由陈皮、麦冬、瓜蒌皮、浙贝母、炒白果仁、牡丹皮、炙甘草各9 g;熟地黄12 g;炙淫羊藿、人参各6 g组成,每副共87 g。所有中药饮片购自河南中医药大学大一附属医院;采用水提醇沉法制备为JHF药粉,每g含2.81 g生药量。盐酸博来霉素(HJ20171103)购自日本化药株式会社,15 mg/支;吡非尼酮(H20133376)购自北京康蒂尼药业有限公司,100 mg/粒,54粒/盒;β-半乳糖苷酶染色试剂盒(G1073)、免疫组化及免疫荧光相关试剂购自武汉塞维尔公司;E-cad antibody(GTX10443)、N-cad antibody(GTX127345)购自GenTeX公司;p21 antibody(10355-1-AP)、GAPDH antibody(10355-1-AP)、Anti-Rabbit Recombinant Secondary Antibody(RGAR001)由武汉三鹰生物有限公司提供;p53 antibody(WL01919)购自万类生物;CD38 antibody(ER1905-91)由华安生物提供;MonScriptTM RTⅢ All-in-One Mix(MR05401)、MonAmpTM miRNA Universal Super Specificity qPCR Mix(MQ00901)购自莫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1.3 主要仪器
高速低温组织研磨仪(Servicebio,武汉);电子秤(METTLER TOLEDO,德国);Hiclave HVE-50高压灭菌锅(Hirayama,日本);精密恒温培养箱(一恒,上海);BioTek多功能酶标仪(BioTek,美国);CJ-2F型超净工作台(Thermo,MA,USA);QuantStudio 6型实时荧光定量聚合酶链式反应(Real-time PCR)仪(ABI公司,美国);WIX-EP600通用电泳仪电源(韦克斯,北京);ChemiDoc MP全能成像系统(BIO-RAD, NC, USA);Pannoramic DESK组织切片数字扫描仪(3D HISTECH,匈牙利)。
1.4 分组、模型复制及给药
采用Excel软件中“RAND( )”函数,将大鼠随机分为空白组(Control组)、博来霉素组(BLM组)、JHF组、吡非尼酮组(PFD组)、78c抑制剂组(78c组),10只/组。以一次性气管滴注博来霉素造模(3 mg/kg)的方式对40只造模组进行造模;空白组予生理盐水滴注;造模28 d后开始灌胃给药,根据Meeh-Rubner体表面积计算公式换算实验动物给药剂量,JHF组7.83 g·kg
-1·d
-1生药量进行灌胃给药;阳性对照组给予吡非尼酮108 mg·kg
-1·d
-1灌胃给药,78c组给予抑制剂15 mg·kg
-1·d
-1灌胃给药;Control组及BLM组予生理盐水灌胃;连续给药14 d,每日1次,见
图11.5 肺组织取材及处理
末次给药后次日处死大鼠,取新鲜肺组织,将右肺分离并分装于冻存管内,-80 ℃冻存。左肺用4%多聚甲醛灌注后,固定48 h。常规石蜡包埋切片处理后,分别进行H&E、Masson染色,观察并采集图像;按照Szapiel和Ashcroft评分评估肺泡炎症及纤维化程度。
1.6 免疫组织化学法检测肺组织中α‑SMA、COLⅢ表达水平
将大鼠肺组织石蜡切片常规脱蜡至水,进行抗原修复后,切片放入3%双氧水溶液,室温避光孵育25 min以阻断内源性过氧化物酶。3% BSA封闭1 h,一抗孵育过夜;次日二抗孵育50 min,滴加显色液显色,苏木素复染3 min,分化液分化后,封片液封片;观察并采集图像。根据阳性面积/组织面积×100%的计算公式,使用Image pro plus分析计算组织阳性面积比。
1.7 免疫荧光法检测大鼠肺组织中p21与SPC的表达
将切片浸入1%Triton-X100溶液中孵育30 min破膜;PBS清洗后滴加10%山羊血清,37 ℃,封闭30 min;弃去封闭液,滴加不同种属来源的一抗(p21及SPC),4 ℃过夜;次日取出,室温放置45 min使得一抗结合更紧密,PBS洗涤3次;滴加与一抗相对应的荧光二抗孵育1 h进行;DAPI染液复染细胞核5 min;PBS清洗;封片液封片,观察并采集图像。使用ImageJ计算阳性表达荧光强度及共定位分析。
1.8 β‑半乳糖苷酶(SA‑β‑gal)染色法测定肺组织细胞衰老情况
在组织切片中肺组织区域加入50 μL的SA-β-gal染色固定液,充分覆盖住肺组织;室温下固定15 min;按说明书比例配制相应量的染色工作液,每个切片滴加30 μL,用保鲜膜封闭后于37 ℃孵育过夜;次日弃去工作液,封片。观察并采集图像,阳性表达为深蓝色。使用Image pro plus图像数据分析系统分析并计算阳性表达面积。
1.9 WST‑8法检测肺组织中NAD+水平
NAD+/NADH比值测定试剂盒(S0175)由碧云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提供。根据说明书对大鼠肺组织进行处理及检测。
1.10 Western blot法测定肺组织中蛋白表达
研磨管中加入大鼠肺组织与高效RIPA蛋白裂解液混合,在高速低温组织研磨仪中研磨匀浆;4 ℃、12 000 r/min离心15 min,取上清液待检。BCA蛋白定量法检测蛋白浓度并进行蛋白定量。蛋白变性后,行SDS-PAGE凝胶电泳,再转膜至PVDF膜。室温下5%脱脂奶粉封闭2 h;加入一抗兔单克隆抗体,4 ℃孵育过夜。次日回收一抗,TBST洗膜;加入二抗,室温孵育1 h;回收二抗,常规洗膜,配制ECL显色液进行显色并扫描。ImageJ软件统计各蛋白条带灰度值,以GAPDH为内参进行半定量分析。
1.11 QPCR检测肺组织基因表达
使用RNAiso Plus RNA分离程序提取大鼠肺组织的总RNA。使用MonScriptTM RTⅢAll-in-One Mix按照说明书合成cDNA第一链。使用MonAmpTM miRNA Universal Super Specificity qPCR Mix和特异性基因引物对每个cDNA样本进行三份的实时PCR反应。使用QuantStudio 6实时系统(新加坡Life Technologies公司)进行PCR扩增,如下:酶在94 ℃活化510 min,然后40个循环,每个循环包括在94 ℃活化10 s,60℃活化30 s。所有值均以内源性GAPDH的转录为标准,并使用2
-ΔΔCt方法计算每个目的基因表达的平均倍数变化。实验所需引物由点睛科技设计合成,见
表1。
1.12 统计学处理
采用GraphPadPrism8.0.1统计软件进行数据分析;计量资料以均数±标准差()表示;多组间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两两比较采用LSD-t检验;P<0.05为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金水缓纤方显著改善了大鼠肺组织的炎症及纤维化水平
H&E及Masson结果显示,与Control组相比,BLM组大鼠肺组织中肺泡结构被破坏,有明显的纤维组织增生,并可见大量炎性细胞浸润。肺组织中出现大量胶原沉积,组织纹理紊乱,肺泡壁增厚,炎性及纤维化评分显著升高,肺组织胶原容积分数(CVF)显著增加(
P<0.05)。与BLM组相比较,JHF组及78c抑制剂组大鼠肺组织炎症及纤维化程度均得到一定程度缓解,大鼠肺组织结构逐渐恢复,炎性及纤维化评分、CVF均显著降低(
P<0.05),见
图2。
2.2 JHF显著改善肺组织胶原沉积
免疫组化结果显示,与Control组比较,BLM组大鼠肺组织中α-SMA、COLⅢ的积累,相对阳性表达水平均显著升高(
P<0.01)。与BLM组比较,JHF组和78c组大鼠肺组织中二者阳性表达水平均显著降低(
P<0.05)。说明JHF干预及抑制CD38表达均能显著改善组织胶原沉积,见
图3。
2.3 JHF显著改善了PF中的上皮细胞损伤
通过Western blot进一步评估JHF对AECs的保护作用。结果显示,与Control组相比,BLM组大鼠肺组织中E-cad蛋白表达显著降低,N-cad水平显著升高(
P<0.05)。而与BLM组相比,JHF组和78c组均显著抑制了N-cad的表达同时提高了E-cad的表达水平(
P<0.05),见
图4。
2.4 JHF显著改善肺组织中AEC2s细胞衰老
SA-β-Gal染色结果显示,Control组大鼠肺组织中未见衰老细胞积累,与Control组相比,BLM组细胞可见多处细胞蓝染,衰老细胞积累;
IL1α、
IL‑8 mRNA水平、
p21、
p53 mRNA水平显著增加;与BLM组相比,JHF组及78c组中组织细胞蓝染显著减少;
IL1α、
IL‑8 mRNA水平、
p21、
p53 mRNA水平显著下调(
P<0.05),见
图5。p21、p53蛋白表达水平在BLM组中显著升高,在JHF及78c干预组中显著降低,见
图6。同时免疫荧光结果显示,p21与SPC共表达,p21主要表达在AEC2s中,见
图7。
2.5 JHF调控CD38/NAD+‑SIRT1轴延缓AEC2s衰老
PCR结果显示,与Control组相比较,BLM组组织
CD38 mRNA水平显著增加;
SIRT1 mRNA水平及NAD
+水平显著下降,与BLM组相比,JHF组及78c组中组织
CD38 mRNA水平显著下降,
SIRT1 mRNA水平及NAD
+水平显著上调(
P<0.05),见
图8。Western blot结果也显示,与Control组相比较,BLM组中CD38蛋白表达显著上调,SIRT1蛋白表达抑制。与BLM组相比,JHF组及78c组中组织CD38蛋白水平显著下降;SIRT1蛋白水平显著上调(
P<0.05),见
图9。
3 讨论
细胞衰老是PF发生的重要机制之一。包括成纤维细胞在内的多种细胞在PF中均表现出功能障碍及衰老倾向,衰老相关分泌表型导致异常上皮再生及功能失常,驱动进行性PF的发生发展过程
[17]。BLM能够通过诱导细胞内质网应激、自噬障碍等诱导PF中细胞衰老的发生
[18]。NAD水平下降是细胞衰老的特征,它能够调节细胞自噬和线粒体功能
[19]。CD38作为一种参与调节细胞和组织中NAD代谢的多功能蛋白,通过多途径介导细胞的损伤衰老,在肺组织内主要表达于AECs中
[20,21]。靶向高表达CD38的衰老AEC2s能够有效恢复组织 NAD
+水平,逆转肺组织中上皮-间质转化表型
[22]。损伤AEC2s细胞中SIRT1及SIRT3缺乏,并高表达细胞衰老相关的蛋白
[23,24]。
PF中AEC2s的损伤及再生功能障碍介导着PF的发生发展。BLM诱导的AEC2s细胞中p53/p21通路被显著激活
[25]。衰老AEC2s通过旁分泌或自分泌等方式作用于组织微环境。在共培养体系中,使用从衰老AECs收集的培养基上清培养成纤维细胞使其胶原沉积增加,衰老的成纤维细胞也会能够减少AEC2s细胞增殖,引起AEC2s的衰老
[17,26]。另一方面,衰老AEC2s诱导的SASP的积累也促进了炎症细胞在组织的聚集和异常,促进巨噬细胞向促纤维化的M2型极化并分泌趋化因子CCL2募集单核巨噬细胞
[27]。靶向AEC2s衰老减轻组织细胞损伤能够有效延缓PF进程。
在本研究中,BLM诱导的大鼠PF组织中表现出了衰老细胞的积累、衰老相关分泌表型及衰老相关蛋白p21、p53表达水平的增加。提示在纤维化的发生中,伴随着细胞衰老的发生。同时,免疫荧光共定位明确了p21高表达于AEC2s细胞中,并伴随CD38的高表达及SIRT1表达抑制和NAD
+水平的下降。CD38抑制剂(78c)可以延长自然衰老小鼠的寿命,延长小鼠的中位生存期并改善了小鼠的运动表现、耐力和代谢功能
[28]。采用78c干预后,大鼠肺组织纤维化水平及上皮损伤得到了显著改善,组织NAD
+水平提高,并激活SIRT1蛋白活性,提示CD38过表达引起NAD
+损耗及SIRT1的抑制可能是PF中AEC2s细胞衰老的关键机制。
“肺为气之主,肾为气之根”,二者共同维持着正常的呼吸活动,并在疾病过程中相互影响。衰老是人体生长的自然现象,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体气血虚衰,五脏的机能下降。其中,肾为先天之本,是元阴元阳之所藏,衰老与肾气的虚衰息息相关,过度气衰则会形成病理变化
[29]。肺肾气虚,致血脉瘀滞,痰浊闭阻是衰老的关键特征,而虚和瘀则是PF中贯穿疾病始终的关键病理因素
[30,31]。这与PF发展中的肺肾气虚,痰瘀痹阻的关键病机相契合。JHF以补益肺肾,理气化痰为主要治法。它首先以人参为君药补益肺气;麦冬养阴润肺、熟地黄滋阴润燥、淫羊藿补肾益精,三种共为臣;瓜蒌、浙贝母、牡丹皮用以化痰理气散结、活血化瘀;佐以白果敛肺止咳,陈皮畅达中焦气机为使药。在本研究中,它显著改善了大鼠肺组织纤维化及炎症水平,减轻组织胶原沉积,能够明显改善组织上皮间质转化,减轻上皮损伤,与前期研究结果一致。此外,JHF能够显著降低组织CD38的表达,提高NAD
+代谢水平,激活SIRT1蛋白,显著抑制衰老相关分泌表型及衰老相关蛋白p21、p53 的表达水平,延缓组织AEC2s细胞衰老,减少组织中衰老细胞积累。
综上所述,JHF治疗PF疗效明确,并能够延缓PF中AEC2s损伤衰老,显著抑制CD38表达,激活SIRT1蛋白,上调NAD+代谢水平。这说明JHF对PF大鼠的保护作用可能与调控CD38/NAD+-SIRT1通路轴,延缓AEC2s细胞衰老相关。
作者贡献度说明:
蔡宇:负责文章撰写,实验操作、指标检测和数据统计;余海滨:负责实验规划与实验指导,文章修改;韩瑞婷、沈俊岭:实验操作和文章撰写指导;王宇、游梦月:协助完成指标检测与文献查阅。
所有作者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关系。
河南省中医药研究重大专项资助项目(2022ZYZD04)
郑州市协同创新中心专项资助项目(2023XTCX043)
河南省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222300420221)
河南省中医药科学研究专项资助项目(2021JDZY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