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周膜是位于牙根与牙槽骨之间用以固定牙根并承担咀嚼压力的粗壮胶原纤维束。作为硬组织之间的软组织界面,牙周膜发挥着牙齿支持、咬合力传导、参与牙槽骨和牙根修复以及咀嚼的神经控制等重要作用。牙周炎、根尖周炎、咬合创伤和牙外伤等都会造成牙周膜损伤,导致牙周膜胶原纤维和其他基质成分断裂或降解,严重影响患牙的健康
[1]。而重度牙周炎、大面积根尖周病变和牙外伤等在进行完善的牙周和牙体治疗后,仍难以形成良好的牙周膜愈合。因此,明确牙周膜愈合的机制在牙周组织损伤修复中具有重要意义。
牙周膜中的多种细胞共同参与牙周膜纤维结构的形成和维持,其中牙周膜干细胞(periodontal ligament stem cells, PDLSCs)被认为是调控牙周组织稳态的关键
[2]。PDLSCs的细胞生物学行为如细胞增殖、成纤维分化和细胞迁移能力与牙周膜的形成、维持和再生密切相关。PDLSCs移植入牙周缺损动物模型后,可再生牙周膜等牙周组织
[3];机械力作用下,Yes相关蛋白通过RhoA/ROCK信号促进牙周膜细胞分化为肌成纤维细胞
[4];人牙周膜细胞中高水平的牙周膜相关蛋白‑1通过促进胶原纤维的合成并抑制成骨细胞过度分化,进而抑制牙齿过度萌出
[5]等。近年研究表明,来源于间充质干细胞的外泌体(exosomes,Exo)仍具有许多原间充质干细胞的特性,内含丰富的RNA、非编码RNA和蛋白质,通过影响受体细胞的增殖、迁移、分化从而促进损伤部位的修复和再生
[6]。炎症微环境中PDLSC‑Exo通过下调miR‑17‑5p促进血管内皮生长因子A介导的血管形成
[7];水凝胶负载PDLSC‑Exo促进大鼠的牙槽骨缺损的修复等
[8],提示PDLSC‑Exo在牙周组织修复中具有良好前景。
本研究通过体外细胞实验,探究PDLSC‑Exo对PDLSCs细胞增殖、成纤维分化和细胞迁移的作用,明确其可能的分子机制,为牙周膜的组织修复与再生提供新的思路。
1 材料与方法
1.1 主要试剂和仪器
α‑MEM培养基、胰蛋白酶和青‑链霉素(Gibco,美国);胎牛血清(BI公司,美国);中性蛋白酶、Ⅰ型胶原酶、L‑抗坏血酸、β‑甘油磷酸钠、地塞米松、3‑异丁基‑1‑甲基黄嘌呤(3‑isobutyl‑1‑methylxanthine,IBMX)、吲哚美辛、胰岛素和四甲基偶氮唑盐(methylthiazolyldiphenyl‑tetrazolium bromide,MTT)、茜素红S和油红O(Sigma,美国);CD73、CD105、CD146、CD34、CD45、Alix、CD63及Calnexin抗体(Abcam,英国);逆转录和qPCR SYBR Green Master Mix试剂盒(Yeasen,中国);Annexin V‑FITC/PI双染试剂盒、β‑actin抗体、RIPA蛋白裂解液、BCA蛋白定量试剂盒(赛维尔,中国);P‑SMAD3和SMAD3(Beyotime,中国);PVDF膜(Millipore,美国);流式细胞仪(B&D,美国);细胞培养箱(Thermo,美国);倒置显微镜(Nikon,日本);实时定量PCR酶联检测仪(Applied Biosystems,美国)。
1.2 PDLSCs的分离、培养和鉴定
选择因正畸/阻生需要拔除的健康的前磨牙/智齿,牙齿拔除后置于含10%双抗的α‑MEM培养基中,并迅速转移至超净台。刮除并收集根中1/3的牙周膜转移至离心管,加入终浓度为3 mg/mL I型胶原酶和4 mg/mL中性蛋白酶,37 ℃消化30 min后接种于培养瓶中,CO2培养箱中培养。待细胞生长到80%时传代,取第3~5代(P3‑5)细胞用于后续实验。
第3代PDLSCs以5×104/孔接种于六孔板中,24 h后分别更换为成骨诱导液(含终浓度为50 μmol/L‑抗坏血酸和10 mmol/L β‑甘油磷酸钠的完全培养基)和成脂诱导培养基(含终浓度为10 mmol/L吲哚美辛,0.5 mmol/L IBMX,10 μg/mL胰岛素,1 mmol/L地塞米松),分别于诱导后28 d和35 d行茜素红S和油红O染色;PDLSCs经0.5%BSA重悬细胞后以1×106/mL分装至FACS管中,分别加入FITC或PE直接荧光标记的抗人CD105、CD90、CD73、CD31和CD45,对照组加入等量的同型对照IgG,冰上避光孵育1 h,1 mL 0.5%BSA中和后,流式细胞仪检测。
1.3 PDLSC‑Exo的提取和鉴定
PDLSCs以5×105个接种于10 cm的培养皿中,培养3 d后更换含无外泌体血清的培养基,继续培养48 h后收集上清。收集的上清经4 ℃ 3 000 g离心10 min后,0.22 μm过滤,并于4 ℃ 20 000 g再次离心30 min收集上清,随后4 ℃ 120 000 g离心2 h,弃上清后加入100 µL无菌PBS重悬得到PDLSC‑Exo。
取上述10 µL PDLSC‑Exo,用PBS稀释至100 µL并滴加至透射电镜铜网,62 ℃干燥固定30 min,磷钨酸染色后干燥固定30 min后上机观察;PBS稀释后的PDLSC‑Exo注入纳米颗粒示踪分析仪,并根据仪器记录的颗粒数,待机器自动读数并生成报告;PDLSC‑Exo经充分裂解后提取蛋白,测定蛋白浓度后变性,行SDS‑PAGE电泳,80 V恒压电泳40 min,200 mA恒流湿转90 min,5%脱脂牛奶室温封闭1 h,一抗Alix(1∶500)、CD63(1∶500)及Calnexin(1∶500)4 ℃孵育过夜,TBST清洗后二抗室温孵育1 h,化学发光法ECL试剂盒检测条带位置。
1.4 MTT细胞活力实验
将PDLSCs以2×103/孔接种到96孔板,24 h更换为含20 µg/mL PDLSC‑Exo的完全培养基继续培养,于第1 d、3 d和7 d行MTT实验,于490 nm下测量吸光度。
1.5 Annexin V‑FITC/PI双染法检测细胞凋亡
将PDLSCs以1×105/孔接种至6孔板,以含20 µg/mL PDLSC‑Exo的完全培养基培养48 h后,用不含EDTA的胰蛋白酶消化并收集细胞,PBS冲洗后,加入500 μL Binding Buffer重悬,依次加入5 μL Annexin V‑EGFP和PI混匀,室温避光反应15 min后,流式细胞仪检测细胞凋亡。
1.6 细胞划痕实验
PDLSCs以1×106/孔接种至6孔板,培养24 h后用200 µL无菌枪头作一划痕,PBS轻轻冲洗并吸收游离细胞,更换培养基为含20 µg/mL PDLSC‑Exo的完全培养基,于划痕后12 h倒置显微镜观察,拍照,Image J软件分析并计算细胞划痕愈合率。
1.7 qRT‑PCR检测牙周膜细胞成纤维分化能力
牙周膜细胞以5×10
5/孔接种至12孔板,24 h后更换为含20 µg/mL PDLSC‑Exo的成纤维诱导培养基继续培养7 d,预冷PBS冲洗后TRIzol提取RNA,nanodrop测量RNA浓度。等量的mRNA经逆转录后,进行qRT‑PCR。以
GAPDH为内参检测成纤维分化相关基因Ⅰ型胶原蛋白(collagen type I,COL1)、纤维连接蛋白1(fibronectin 1,FN1)、成纤维活化蛋白(fibroblast activating protein,FAP)、骨膜蛋白(periostin,POS)和
COL3的相对表达量,引物序列见
表1。目的基因C
t值与内参基因比较,采用2
‑ΔΔCt方法计算。
1.8 Western blot检测PDLSCs中TGF‑β/SMAD3信号水平
PDLSCs以1×106/孔接种至6孔板,以20 µg/mL PDLSC‑Exo处理24 h后提取总蛋白,Western blot检测P‑SMAD3(1∶1 000)和SMAD3(1∶1 000)信号水平,Image J软件对条带进行分析。
1.9 统计学处理
所有数据都表示为均值±标准差()形式,两组之间的比较采用Student′s t检验,P<0.05为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采用Graphpad Prism(9.4.1)进行比较及作图。
2 结果
2.1 PDLSCs原代培养和鉴定
贴壁生长的PDLSCs呈长梭形并漩涡状排列,见
图1A;经成骨诱导21 d后,茜素红染色可见矿化结节形成,见
图1B;经成脂诱导35 d后,油红O染色可见大量脂滴形成,表明提取的PDLSCs具有成骨和成脂向分化潜能,见
图1C。流式细胞术检测发现PDLSCs阳性表达间充质干细胞表面标记物CD73、CD90和CD105,不表达造血干细胞表面标记物CD31和CD45。见
图1D。
2.2 PDLSC‑Exo鉴定
通过超速离心法分离提取的PDLSC‑Exo透射电镜下可见其呈椭圆形囊泡状结构,内含低密度物质,见
图2A;纳米流式粒径分析显示PDLSC‑Exo大小在30~150 nm之间,见
图2B;Western blot结果显示,PDLSC‑Exo阳性表达外泌体特异性标志蛋白Alix和CD63,不表达细胞内质网特异性标志蛋白Calnexin,见
图2C。
2.3 PDLSC‑Exo在成纤维细胞存活中的作用
MTT结果显示,第7天时PDLSC‑Exo组吸光度值为0.343±0.021,而对照组吸光度值为0.279±0.011,表明PDLSC‑Exo处理后可以显著增加牙周膜细胞的活力(
t=4.714,
P<0.01),见
图3A;PDLSC‑Exo与牙周膜细胞共培养24 h后,PDLSC‑Exo组牙周膜细胞凋亡率(5.377%±1.57%)较对照组(7.333%±0.637%)呈下降趋势(
t=2.409,
P=0.074),见
图3B。
2.4 PDLSC‑Exo在PDLSCs成纤维分化和细胞迁移中的作用
牙周膜损伤的修复与PDLSCs的成纤维分化能力和细胞迁移能力密切相关。在成纤维分化诱导的第7天,与对照组相比,PDLSC‑Exo组中成纤维相关基因
COL1(
t = 11.64,
P<0.001)和
FAP(
t = 3.138,
P<0.05)的相对表达量增加,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COL3(
t=2.196,
P=0.093)的相对表达量呈上调趋势,
FN1(
t=2.019,
P>0.1)、
POS(
t= 1.226,
P>0.1)的相对表达量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见
图4A;PDLSC‑Exo处理12 h后细胞划痕愈合率呈增加趋势(
t=2.678,
P=0.055),见
图4B,提示PDLSC‑Exo可促进PDLSCs的成纤维分化能力和细胞迁移能力。
2.5 PDLSC‑Exo通过TGF‑β/SMAD3信号在细胞迁移中的作用
转化生长因子‑β(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β,TGF‑β)信号是成纤维分化中的关键信号。PDLSC‑Exo处理PDLSCs 24 h后发现,TGF‑β经典信号P‑SMAD2/3水平上调(
t=8.093,
P<0.01),见
图5A;与PDLSC‑Exo组相比,加入SIS3 HCl(SMAD3磷酸化抑制剂)后,细胞划痕愈合率下降(
t=3.371,
P<0.05),见
图5B。上述结果提示,PDLSC‑Exo通过TGF‑β/SMAD3信号通路促进PDLSCs细胞迁移。
3 讨论
国际牙外伤协会2020年最新提出的牙外伤临床指南中指出应尽可能地维持全脱出牙牙根表面牙周膜细胞活力
[9],强调了PDLSCs在牙周膜愈合中的关键作用。本研究利用健康牙周膜经酶消化法成功培养出了具有成骨和成脂分化能力且阳性表达间充质干细胞表面标志物的PDLSCs,并采用超速离心法从PDLSCs上清中成功获得了符合外泌体的形态特征
[10],并且高表达外泌体经典标志物CD63和Alix
[11]的PDLSC‑Exo。PDLSC‑Exo作为间充质干细胞分泌的细胞外囊泡因其良好的免疫调节能力和组织修复能力在牙周组织愈合中具有积极意义
[12]。
牙周膜的愈合依赖于PDLSCs的细胞生物学行为,牙周膜损伤后PDLSCs迅速迁移至损伤部位,并快速增殖、分化为成纤维细胞,参与胶原蛋白、糖蛋白及弹力纤维的合成,促进牙周膜的损伤愈合。牙周膜中胶原蛋白的主要为Ⅰ型和Ⅲ型,其中COL1为牙周膜细胞基质中最主要的胶原类型,在调节细胞增殖、黏附和分化中具有重要功能;COL3与牙周膜的穿通纤维形成有关,促进牙周膜和牙槽骨、牙骨质之间的连接形成
[13]。FNs作为细胞外基质的重要组成之一,通过促进细胞黏附、细胞迁移、促进成纤维细胞的生长和胶原纤维的附着在组织形态发生和伤口愈合过程中发挥积极作用
[14,15],钛种植体表面负载FN1后可显著促进细胞的黏附、迁移和增殖
[16]。FAP在胚胎发育和伤口愈合中广泛阳性表达,高表达的FAP被认为是细胞外基质重塑、血管生成、细胞内信号传导、上皮‑间质转化和免疫抑制中的关键信号
[17,18]。细胞基质蛋白POS作为fasciclin基因家族成员高表达于牙周膜非胶原蛋白,
Pos基因敲除后,小鼠牙周膜细胞和胶原纤维排列紊乱,纤维连接蛋白和肌腱蛋白C的分布不均匀
[19];小鼠下颌磨牙在其对颌牙拔除后,牙周膜宽度减小,细胞外基质紊乱,POS和COL1水平下调
[20]。与非分化的PDLSCs相比,成纤维分化的PDLSCs细胞划痕愈合能力增加
[21]。在本研究中发现PDLSC‑Exo可以增强PDLSCs的细胞活力,并抑制其细胞凋亡,上调成纤维相关基因的表达,促进细胞划痕愈合。上述结果表明,PDLSC‑Exo通过促进PDLSCs细胞活力,抑制细胞凋亡,促进成纤维向分化和细胞迁移以调控牙周膜细胞生物学性能。
TGF‑β信号是成纤维分化过程中的关键信号。TGF‑β1对成纤维细胞具有趋化性,可刺激成纤维细胞增殖,促进胶原蛋白等多种细胞外基质蛋白的合成
[22],并通过TGF‑β经典和非经典信号参与下游分子的转录调控
[23]。TGF‑β1与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2协同促进PDLSCs成牙周韧带/成纤维向分化,并与骨形态发生蛋白竞争性抑制PDLSCs成骨向分化
[24];TGF‑β1通过诱导富含亮氨酸重复蛋白15(leucine rich repeat containing 15,LRRC15)在根尖牙周膜高度积累,且上调的LRRC15通过激活黏着斑激酶信号通路进一步促进成纤维细胞的分化、增殖和细胞迁移
[21]。本研究发现PDLSC‑Exo处理后,SMAD3磷酸化水平上调;而加入SMAD3磷酸化抑制剂后,在一定程度上逆转了PDLSC‑Exo上调的细胞划痕愈合能力。上述结果提示,PDLSC‑Exo可能通过介导TGF‑β/SMAD3信号提高牙周膜成纤维分化和细胞迁移能力促进牙周膜愈合。
目前牙周组织的损伤修复研究多集中于牙周硬组织,而牙周膜作为牙槽骨与牙骨质之间的软组织界面鲜有关注。因此如何激活PDLSCs成纤维分化过程中的关键信号以促进其成纤维分化和细胞迁移被认为是牙周膜修复和再生的重点和难点。本实验发现PDLSC‑Exo可能通过TGF‑β/SMAD3信号通路调控PDLSCs细胞成纤维分化和细胞迁移能力,为牙源性干细胞外泌体应用于牙周膜的修复和再生提供了一定的理论基础,而PDLSC‑Exo如何影响TGF‑β/SMAD3信号仍需深入研究。
作者贡献度说明:
张宁:细胞实验、统计分析与稿件撰写;胡月:实验设计和细胞实验;时小婷:qRT‑PCR检测;曹楠珏:western blot检测;刘克达:MTT检测;孟圆:数据分析;王蔚:文章审核与经费支持。
所有作者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关系。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82271037)
辽宁省科学技术计划项目(2022‑BS‑123)
沈阳市科技计划项目(2400023067)
沈阳市科技计划项目(21‑173‑9‑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