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工作和生活压力的日益增大,失眠人群随之激增,据流行病学数据显示,全球约有30%的人口受到失眠的困扰,其中10%~15%的人因失眠影响了正常生活和工作
[1]。失眠是最常见的睡眠障碍之一,长期失眠常伴随焦虑、抑郁和记忆力下降等症状,并增加其他疾病的患病风险
[2]。针刺作为一种传统中医治疗方法,因安全性高、无毒副作用、成瘾性低、操作简便的优势广泛应用于失眠患者的临床治疗。研究调查显示针刺在延长睡眠时间,改善睡眠质量,提高患者睡眠效率及调整日间社会行为方面显示出了良好的效果
[3]。
丘脑室旁核(the paraventricular thalamus, PVT)是关键的丘脑觉醒调控核团
[4],PVT神经元的活性与睡眠‑觉醒密切相关,激活PVT神经元可以诱导觉醒,而抑制其活性可以增加非快速动眼睡眠
[5],研究表明,睡眠剥夺对PVT脑区的功能有显著影响
[6]。也可以升高外侧下丘脑食欲素的神经元活性
[7],有效降低卒中后失眠患者血清食欲素水平
[8],目前有关食欲素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临床试验中,但在实验动物方面,关于针刺对觉醒脑区的食欲素水平的调节作用鲜有研究。基于此,本研究利用睡眠剥夺大鼠模型,以PVT为主要研究觉醒脑区,观察电针干预对睡眠剥夺大鼠PVT脑区的食欲素受体OX1R、OX2R表达水平的调节,深入探讨针刺对觉醒脑区调节的具体途径和机制,以期为针刺治疗睡眠‑觉醒障碍的临床实践提供重要理论支撑,为患者提供更多有效的临床选择。
1 材料与方法
1.1 动物及分组
48只SPF级健康雄性SD大鼠(6~7周龄),体重(190±10) g,购于斯贝福(北京)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生产许可证号:SCXK(京)2024‑0001]。将大鼠随机分为4组:空白组12只、模型组12只、电针组12只和假针刺组12只,置于每12 h更替的明暗环境中,室温保持在(24±2) ℃,适应性饲养1周。所有实验程序已获得海南医科大学伦理委员会的批准(伦理审批号:HYLL‑2022‑131)。
1.2 主要仪器与试剂
仪器:华佗牌针灸针、SDZ‑Ⅱ型电子针疗仪,脑立体定位仪(深圳市瑞沃德生命科技有限公司)Neurokey脑电肌电记录设备(南京畅享医疗科技有限公司) Lunion Stage(南京畅享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全自动化学发光图像分析系统(上海天能公司)、LightCycler 480 Ⅱ定量PCR仪(Roche,德国),多功能酶标仪(BIO‑TEK,美国),电泳仪(Bio‑Rad,美国)。试剂: BCA蛋白浓度测定试剂盒(BL521A,Biosharp),OX1R、OX2R抗体(DF5218、DF7162,Affinity),GAPDH抗体(10494‑1‑AP,Proteintech),山羊抗兔IgG (H+L)(GB23303,武汉赛维尔),PrimeScript™ RT Master Mix试剂盒(RR036A)和TB Green® Premix Ex Taq™ Ⅱ试剂盒(RR820A,TAKaRa,日本)。
1.3 实验方法
1.3.1 慢性睡眠剥夺(CSD)大鼠模型制备
本研究采用改良的多平台水环境法
[9]来构建CSD大鼠模型。在睡眠剥夺箱(尺寸为90 cm×60 cm×70 cm)内,固定有10个圆形平台(R=6 cm,h=9 cm);每个剥夺箱内放置6只大鼠。进行实验时,水位深度应维持在平台下方1 cm处。当大鼠进入快速动眼睡眠(REM)时,因为大鼠全身肌张力降低,它们会低头去碰水或意外滑入水中,这种突发刺激迫使它们惊醒,导致睡眠剥夺。空白组对照组大鼠则在相同的平台上方放置铁网,使其能够在剥夺箱内正常进入睡眠状态。对大鼠连续剥夺21 d,每日剥夺18 h睡眠(下午16∶00~次日10∶00)。以大鼠白天活动量增多、晚间喜卧慵懒、昼夜节律出现混乱、大鼠易激惹、情绪暴躁为模型制备成功的标准
[10]。
1.3.2 治疗方法
造模成功后,每日上午固定时间进行电针治疗。将电针组大鼠腧穴进行常规消毒,选取 “百会”“太冲”“内关”“神门”(穴位定位以华兴邦、李辞蓉等为基础制定的大鼠穴位图谱
[11])进行电针治疗。每日“百会”,单双日左右交替“神门”“太冲”“内关”,电针输出波形为连续波、频率2 Hz、强度为1 mA,每次20 min,每日1次,持续14 d。假针刺组同电针组选穴相同,但只选用去头的钝针轻轻刺激穴位,并不连接电源。其余两组不进行电针治疗。
1.3.3 大鼠头部电极埋置手术
用戊巴比妥钠(4 mL/kg)麻醉大鼠(已禁食12 h),将其固定于脑立体定位仪(68025,深圳瑞沃德)上,予以消毒处理后,剔除颅骨部位毛发,使颅骨充分显露,将骨膜分离,再使用干燥脱脂棉对颅骨表面加以清洁,使用钻头分别在颅骨前囟和后囟及中线两侧旁开2 mm 处钻孔,植入脑电图(EEG)电极,同时在颈部肌肉植入肌电图(EMG)电极,以收集大鼠的EEG和EMG信号。随后,用玻璃离子水门汀固定电极,术后,为预防感染,需在创口周边涂抹抗生素软膏,并置于饲养笼中进行单独饲养,每日观察大鼠恢复情况,确保大鼠体征稳定,恢复良好,术后恢复5~7 d。
1.4 指标检测
1.4.1 一般情况
评估各组大鼠在造模前后以及电针干预后的精神、皮毛表现、摄食、饮水状况等一般状态。
1.4.2 脑电、肌电检测大鼠睡眠觉醒时相
采用Neurokey脑电肌电记录设备,采集大鼠12 h内的EEG和EMG信号(上午8∶30~下午8∶30),通过Lunion Stage脑电信号分析软件,对脑电信号进行分析、处理,根据脑电肌电信号的功率幅度等特征,记录大鼠睡眠时相、REM睡眠、非快速眼动(NREM)睡眠、清醒(WAKE)期状态下EEG、EMG波形图和谱线密度百分比,得出12 h睡眠周期各时相的分布时间。
1.4.3 高架十字迷宫行为学检测
使用高架十字迷宫装置(长115 cm,宽15 cm,高70 cm,开放臂50 cm×15 cm、闭合臂50 cm×15 cm、中心区域15 cm×15 cm),在实验开始前24 h,将大鼠放置于检测行为学的房间,使其适应环境,以确保实验结果的稳定性。实验启动时,将大鼠头朝向开放臂放置,利用摄像机记录大鼠运动行为轨迹,时长5 min。随后,借助Smart v3.0软件,依据大鼠录像中的行为轨迹进行观测分析。观测指标包括大鼠进入开放臂的次数占总次数的百分比(OE%)以及在开放臂内运动的时间占总时间的百分比(OT%)。
1.4.4 实时荧光定量PCR检测PVT脑组织OX1R、OX2R、mGluR7的mRNA表达
大鼠脱颈处死后,快速取出脑部并置于冰上维持低温状态,精确分离出目标组织‑丘脑室旁核(PVT),分离完成后,存放于液氮中进行冷冻保存,为后续检测备用。运用TRIzol法从PVT脑组织里提取总RNA,之后借助逆转录方法得到cDNA,用作后续反应模板。进行实时荧光定量PCR反应,反应体系为10 μL;引物序列(
表1),采用2
-△△Ct法分别计算
OX1R、
OX2R、
mGluR7的mRNA相对表达量。从而完成对PVT脑组织中
OX1R、
OX2R、
mGluR7 mRNA表达水平的检测与分析。
1.4.5 Western blot检测PVT 脑组织OX1R、OX2R蛋白表达
按“1.4.4”方法,将PVT组织剥离,保存于液氮中备用。把300 μL的裂解液(强RIPA裂解液,PMSF)与组织一同放入1.5 mL的研磨管中,在充分研磨之后放置于冰上,让其裂解30 min,在此期间每隔5 min进行一次涡旋操作,以此确保组织能够充分裂解,之后再运用4 ℃低温离心机进行离心处理,提取蛋白。采用BCA法测定蛋白浓度,添加等比例loading buffer(5×),混匀后在100 ℃水浴器中加热5 min。将样本在凝胶中上样后进行电泳和转膜,采用甲醇激活PVDF膜,并使用5%脱脂奶粉室温封闭1 h,然后在4 ℃下孵育抗体过夜(GAPDH 1∶10 000,OX1R 1∶1 000,OX2R 1∶1 500);于第二日进行洗膜,进行二抗孵育1 h(山羊抗兔IgG 1∶10 000),洗膜后,将ECL化学发光底物试剂盒中A液和B液依照1∶1比例予以混合,通过ECL成像系统进行曝光拍照,定量分析各蛋白条带的灰度值。
1.5 统计学处理
实验数据采用SPSS 26.0和GraphPad Prism 9.5软件进行处理,Western blot条带分析使用ImageJ软件。正态分布的数据以()表示。对于两组以上的数据,进行单因素方差分析;组间差异根据方差齐性,分别采用LSD检验(方差齐)或Dunnett事后检验(方差不齐)。P<0.05为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各组大鼠一般状态观察结果
空白组大鼠精神良好、毛发亮泽且行动灵活;模型组大鼠呈精神亢奋、毛发粗糙失泽,饮食降而饮水增且大鼠间互相攀咬的情况也较为频繁;电针组相较模型组,毛发光滑、性情温和、精神良好,假针刺组与模型组无明显差异。
2.2 脑电肌电实验结果
2.2.1 造模前后及电针干预后各组大鼠睡眠‑觉醒状态
对各组大鼠,进行EEG‑EMG信号采集,并展示了各组大鼠12 h(8∶30~20∶30)不同睡眠‑觉醒状态下的代表性脑电图功率谱热图和肌电图迹线。从图中可以观察到模型组大鼠较之正常组觉醒时间增加,睡眠时长及持续时间有所减少,且睡眠‑觉醒周期逐渐碎片化。电针后大鼠的睡眠时间有所改善,在一定程度上恢复大鼠睡眠‑觉醒节律。见
图1。
2.2.2 造模前后及电针干预后各组大鼠12 h内NREM、REM和WAKE时间
睡眠剥夺后,本研究对3组(空白组、模型组、电针组)大鼠12 h内各睡眠时相的总量进行统计。相较于空白组,模型组大鼠WAKE时间显著变高,NREMS、REMS累计时间出现下降(
P<0.01);相较于模型组,电针组WAKE总时长显著缩短,NREMS、REMS和总睡眠时间均大幅延长(
P<0.001,
P<0.01)。见
表2。
2.3 高架十字迷宫行为学影响
大鼠在高架十字迷宫实验所呈现出的运动轨迹图表明,在造模之前,各个组别中的大鼠在OT%、OE%方面并未展现出明显的差异。造模后与空白组相比,其余3组大鼠的OT%、OE%都显著减少(
P<0.001)。经过14天的电针治疗后,与空白组相比,模型组大鼠OT%、OE%显著减少(
P<0.05),与模型组相比,电针组的OT%、OE%显著上升(
P<0.05),假针刺组无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3、
4,
图2。
2.4 电针对CSD大鼠PVT组织OX1R、OX2R、mgluR7表达的影响
2.4.1 实时荧光定量PCR检测
与空白组相比,模型组组大鼠
OX1R和
OX2R的mRNA相对表达显著上升(
P<0.01)。与模型组相比,电针组
OX1R和
OX2R的 mRNA表达显著降低(
P<0.05)。在比较假针刺组与模型组之间
OX1R和
OX2R的mRNA表达水平时,并未观察到统计学意义上的显著差异(
P>0.05)。各组中
mGluR7的mRNA表达均无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5。
2.4.2 Western blot检测
与空白组相比较,模型组的OX1R蛋白表达水平显著增加(
P<0.001)。与模型组相比较,电针组的OX1R蛋白表达水平显著降低(
P<0.01);而假针刺组与模型组相比较,OX1R 蛋白表达水平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在所有组别中,OX2R蛋白表达未见显著变化,各组之间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见
图3、
表6。
3 讨论
失眠属于中医“不寐”的范畴,针刺可以通过调节阴阳而达到安眠之效,《灵枢•根结》提出“用针之要,在于知调阴与阳。调阴与阳……使神内藏”,针刺亦可以用于调节情志,如《素问·血气形志》中提出“形乐志苦,病生于脉,治之以灸刺”
[12]。自古诸多论著提出了针刺疗法,并侧重于督脉、心经、肝经等取穴,百会穴位于督脉,具有镇静安神,调节睡眠的作用。电针百会治疗失眠,其机制可能与改善睡眠剥夺大鼠睡眠模型脑电中α波和β波的频率有关
[13]。神门为心经原穴,有养心安神、宁心除烦的作用。研究表明,电针神门可以有效改善咖啡因诱导的睡眠障碍大鼠的睡眠情况
[14]。内关为心包经之络穴,具有养心安神助眠之效。太冲穴为足厥阴肝经输、原穴,具有疏肝解郁,调畅气机之功效。电针百会、内关、神门、太冲等穴位可以通过改善失眠大鼠脑皮质血氧水平来改善失眠症状
[15]。故本研究选用百会、神门、内关、太冲穴位,以达到阴平阳秘、疏肝解郁、养心安神之功,起到治疗失眠的目的。
长期的睡眠剥夺会对睡眠节律产生显著的不良影响,且随着睡眠剥夺的持续,REM睡眠的时间和质量也会发生变化,NREM睡眠的各个阶段都受到影响,尤其是深度睡眠
[16],进而引起焦虑
[17],通过对脑电肌电的观察发现,21天慢性睡眠剥夺后,模型组大鼠12 h WAKE显著增加,NREM睡眠和REM睡眠时间均减少;结合大鼠造模后一般状态及行为学的观察结果表明造模成功。电针干预明显改善了慢性睡眠剥夺后大鼠睡眠‑觉醒的状态,延长大鼠睡眠时间,改善了大鼠的焦虑状态。动物研究结果表明,针灸能通过调节大脑中某些神经递质的含量来调节睡眠障碍
[18],如调节生物钟基因
clock及
Bmal1[19],抑制多巴胺
[20]、5‑羟色胺
[21]、睡眠相关炎症因子(ANXA1、IL‑1β)
[22]、去甲肾上腺素
[23]、和谷氨酸等神经元,增强GABA
[24]神经元神经递质的释放以维持睡眠状态,进而改善睡眠。研究表明PVT接受下丘脑食欲素的广泛投射
[25]。食欲素作为CNS内调控觉醒和快速眼动睡眠的神经肽
[26,27],其受体拮抗剂在临床上已被广泛用于失眠的治疗
[28]。研究发现,在PVT中,食欲素与OX1R和OX2R结合
[29]不仅影响觉醒状态
[30],还对睡眠结构产生影响
[31],且可以介导焦虑相关行为
[32]。高表达的食欲素引起IFS诱导的REM时间减少
[33],使睡眠变得浅而不稳定。实验结果表明,电针能够改善CSD大鼠睡眠状况,其作用机制可能是通过下调PVT区域OX1R的表达来达成的。
PVT神经元中大部分是谷氨酸能神经元
[34],研究发现,LH(Hcrt)‑PVT‑NAC和LH(Hcrt)‑PVT‑mPFC这两条与觉醒调控相关的效应通路
[35]都是通过食欲素激活PVT内的谷氨酸能神经元而发挥作用的
[36]。谷氨酸是中枢神经系统中重要的兴奋性神经递质
[37],其离子型受体mGluR7可以对大鼠睡眠‑觉醒状态进行有效调节
[38]。结果发现,针刺对大鼠PVT脑区mGluR7没有明显作用。虽然针刺对mGluR7的结果不明显,但仍需继续探索针刺对PVT中其他相关谷氨酸受体的影响,有助于进一步研究探讨针刺对PVT内谷氨酸神经元突触的影响,了解其在神经调控中的作用机制。
综上所述,电针可能通过抑制PVT脑区食欲素受体的表达从而降低PVT神经元的活性,进而改善睡眠剥夺睡眠‑觉醒节律及焦虑样状态。这一发现为电针在睡眠‑觉醒障碍治疗中的应用提供了新的理论依据,未来的研究应进一步探讨其具体机制及临床应用潜力。这一机制提示电针在调节睡眠‑觉醒节律等方面具有重要应用价值。
作者贡献度说明:
吴琼:实验设计,论文撰写。黄禄宇、康晓娜、李佳欣:完成实验。沈巍:指导实验。孙曌:修改论文,并提供项目基金支持。
所有作者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关系。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81860880)
海南省自然科学基金高层次人才项目(823RC4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