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尿病肾病(diabetic kidney disease,DKD)是糖尿病的微血管并发症之一,是终末期肾病的主要诱因
[1]。目前DKD治疗的临床管理策略包括肾素‑血管紧张素系统阻滞、控制血糖和血压等,但疗效存在巨大差异,因此有必要更全面地了解DKD分子机制
[2]。近年来有研究提出“糖尿病肾小管病变”的概念,强调了肾小管功能障碍在DKD发生、发展中的关键作用
[3]。其中肾小管反馈系统异常与炎症密切相关,可通过诱发肾脏氧化应激、皮质间质炎症和间质纤维化等病理改变加速DKD进展
[4,5]。
硫氧还蛋白相互作用蛋白(thioredoxin‑interacting protein,TXNIP)作为一种促氧化应激、促炎症和促凋亡蛋白,可被高糖刺激强烈诱导
[6]。有研究发现TXNIP‑NOD样受体热蛋白结构域相关蛋白3(NOD‑like receptor thermal protein domain associated protein 3,NLRP3)炎症小体和近曲小管上皮细胞焦亡在DKD患者肾小管中被激活
[7],NLRP3激活后释放的白细胞介素‑1β(interleukin‑1β,IL‑1β),可通过旁分泌信号促进线粒体分裂,抑制线粒体融合,进而导致线粒体破坏
[8,9]。线粒体分裂导致线粒体DNA、活性氧激活,进一步激活NLRP3,形成“炎症‑线粒体损伤”循环
[10]。抑制TXNIP可以改善DKD肾小管上皮细胞自噬、凋亡和纤维化
[11],提示TXNIP介导的氧化应激和线粒体动力学对DKD疾病进展有重要作用。
钠‑葡萄糖共转运蛋白2抑制剂(sodium‑glucoseco ‑transporter 2 inhibitor,SGLT2i)作为DKD和糖尿病患者的一线药物
[12],目前已被证明可以降低心血管风险,缓解DKD进展和降低死亡率
[13,14]。SGLT2是肾组织特异性的转运蛋白,存在于肾近端小管细胞(S1段)的顶膜,负责重吸收肾脏过滤的约90%的葡萄糖
[15]。研究显示SGLT2i类药物可通过阻断SGLT2转运体,促进钠吸收的减少,对肾脏滤过动力学有重要影响
[16]。本研究旨在探讨SGLT2i的代表性药物之一——卡格列净(canagliflozin,Cana)通过TXNIP信号改善肾小管上皮细胞氧化应激损伤的机制,为临床防治用药提供理论依据。
1 材料与方法
1.1 药物、试剂及仪器
Cana(美国MCE HY‑10451);无水葡萄糖(中国Biosharp BS099);DMEM/F12培养基(中国 VivaCell C3130);细胞计数(cell counting kit‑8,CCK‑8)试剂盒(日本 DOJINDO SB793);mitoSOX Red线粒体活性氧荧光探针(美国 Invitrogen M36007);TXNIP抗体(中国 proteintech 18243‑ 1‑AP);NLRP3抗体(美国Adipogen Life Sciences AG‑20B‑0014‑C100);MFN1抗体(美国 abcam ab57602);MFN2抗体(美国 abcam ab56889);DRP1抗体(美国 abcam ab184274);β‑actin抗体(中国 proteintech 66009‑1‑Ig);化学反应试剂盒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glutathione peroxidase,GSH‑PX)(南京建成 A005‑1)、超氧化物歧化酶(superoxide dismutase,SOD)(南京建成 A001‑3)、丙二醛(malondialdehyde,MDA)(南京建成 A003‑4‑1);ELISA试剂盒human 白细胞介素‑18(interleukin‑18,IL‑18)(欣博盛 EHC127)、human IL‑1β(欣博盛 EHC002b)。
1.2 细胞及分组
人源肾小管上皮细胞 HK‑2,购自中国科学院细胞库。HK‑2细胞在含有10%胎牛血清,1%青链霉素的DMEM/F12完全培养基于37 ℃、5%CO2、95%湿度环境中培养使细胞增殖。
细胞分组:(1)设正常组(NG,5.5 mmol/L葡萄糖)、甘露醇等渗组(MA,5.5 mmol/L葡萄糖+24.5 mmol甘露醇)、高糖模型组(HG,30 mmol/L葡萄糖)、Cana低剂量组(Cana 1 μmol/L+30 mmol/L葡萄糖)、Cana中剂量组(Cana 3 μmol/L+30 mmol/L葡萄糖)、Cana高剂量组(Cana 10 μmol/L+30 mmol/L葡萄糖),作用24 h;(2)设正常组(NG,5.5 mmol/L葡萄糖)、高糖模型组(HG,30 mmol/L葡萄糖)、Cana组(Cana 10 μmol/L+30 mmol/L葡萄糖),作用24 h;(3)设对照shRNA转染正常组(shNC NG,5.5 mmol/L葡萄糖)、shRNA转染高糖组(shNC HG,30 mmol/L葡萄糖)、shRNA转染Cana组(shNC Cana,Cana 10 μmol/L+30 mmol/L葡萄糖)、TXNIP shRNA转染正常组(shTXNIP NG,5.5 mmol/L葡萄糖)、TXNIP shRNA转染高糖组(shTXNIP HG,30 mmol/L葡萄糖)、TXNIP shRNA转染Cana组(shTXNIP Cana,Cana 10 μmol/L+30 mmol/L葡萄糖),转染48 h后,高糖和Cana孵育24 h。
1.3 CCK‑8检测HK‑2增殖能力
调整对数生长期的HK‑2细胞,将细胞悬液以8 000个/孔的密度接种至96孔板。实验共设9组:空白对照组、Cana组,Cana组设8个浓度:0.1、0.3、1、3、5、10、20、30 μmol/L,每组设6个复孔,待细胞贴壁后,加入上述含Cana的培养基,培养24 h。弃培养基后向每孔加入100 μL CCK‑8工作液,37 ℃孵育2 h,用酶标仪检测450 nm处的吸光度。
1.4 Western blot检测TXNIP、NLRP3、DRP1、MFN1和MFN2蛋白的表达水平
“1.2项”分组(1)(3)细胞提取总蛋白,蛋白定量、变性后进行电泳、转膜、封闭处理,于4 ℃摇床孵育一抗过夜;次日二抗室温孵育后显影曝光,分析蛋白表达水平。以β‑actin蛋白作为内参,使用ImageJ软件对蛋白条带的灰度进行半定量分析。
1.5 抗氧化酶活性检测
将“1.2项”分组(1)细胞超声破碎制成悬液。严格按照试剂盒说明书测定GSH‑PX、SOD和细胞MDA的活性。
1.6 ELISA检测培养上清中IL‑18、IL‑1β含量
收取“1.2项”分组(1)细胞培养液,4 ℃ 1 000×g离心20 min取上清液。严格按照ELISA试剂盒操作,检测细胞上清液中IL‑18、IL‑1β含量。
1.7 MitoSOX Red探针检测线粒体内活性氧
取“1.2项”分组(2)细胞各加入含有1 μmol/L mitoSOX Red的基础培养液,于37 ℃孵育30 min,洗涤细胞后用4%多聚甲醛固定,DAPI染核,抗荧光淬灭剂封片后置于荧光显微镜下拍照分析。
1.8 免疫荧光
取“1.2项”分组(2)细胞,用4%多聚甲醛固定,0.1% Triton破膜,山羊血清封闭后加入一抗4 ℃过夜。次日加入荧光二抗,DAPI染核,抗荧光淬灭剂封片后置于荧光显微镜下拍照分析。
1.9 细胞转染
TXNIP shRNA和对照shRNA质粒由上海吉凯基因科技有限公司合成。细胞提前16 h接种于6孔培养板,按照说明使用Lipofectamine 3000 (美国 Invitrogen)转染HK‑2并孵育48 h。将转染后的细胞按照“1.2项”分组(3)中处理后,收集细胞进行实验。
1.10 统计学处理
实验数据采用GraphPad Prism 9.0软件进行统计分析,计量资料以表示。满足正态分布及方差齐性的,多组间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P<0.05为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Cana对HK‑2细胞增殖的影响
使用不同浓度的Cana干预HK‑2细胞24 h, CCK‑8结果显示,Cana浓度在10 μmol/L及以下时对细胞的增殖无明显影响,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
图1)。因此本实验选取1、3、10 μmol/L 3个安全浓度观察Cana对高糖诱导HK‑2氧化应激损伤的影响。
2.2 Cana缓解高糖诱导的氧化应激和炎性损伤,并抑制TXNIP/NLRP3信号通路上调
GSH‑PX、SOD和MDA检测结果(
表1)显示,与NG组比较,HG组GSH‑PX和SOD活性明显降低(
P<0.01),MDA含量增加(
P<0.01)。与HG组比较,不同浓度Cana能增加GSH‑PX和SOD活性(
P<0.05),降低MDA含量(
P<0.01)。ELISA结果显示,与NG组比较,HG组细胞上清液中的IL‑1β、IL‑18含量明显升高(
P<0.01)。与HG组比较,中高剂量组Cana上清液中IL‑1β、IL‑18的含量降低(
P<0.01)(
表2)。Western blot结果显示,与NG组比较,HG组TXNIP和NLRP3蛋白表达水平上调(
P<0.01),Cana下调二者蛋白表达水平(
P<0.05)(
图2A~C)。
2.3 Cana减少高糖诱导的线粒体活性氧累积
MitoSOX Red染色结果显示,与NG组比较,HG组线粒体活性氧水平升高,Cana降低高糖诱导的活性氧的累积(
图3)。
2.4 Cana抑制高糖诱导的线粒体分裂、促进线粒体融合
Western blot结果显示,与NG组比较,HG组分裂蛋白DRP1的表达水平明显上调(
P<0.01),线粒体融合蛋白MFN1和MFN2下调(
P<0.05)。与HG组比较,不同浓度Cana能下调DRP1(
P<0.01),上调MFN1和MFN2的表达(
P<0.05)(
图4A~D)。DRP1与mitotracker免疫荧光共染结果显示,Cana能减少高糖促进的DRP1在线粒体的定位(
图5)。
2.5 沉默TXNIP抑制高糖条件下线粒体分裂,促进线粒体融合
Western blot结果显示,与转染对照组比较,沉默
TXNIP后,高糖不再上调NLRP3和DRP1蛋白水平,MFN1和MFN2蛋白水平也不再受到高糖抑制(
图6A、B)。
3 讨论
本研究观察到Cana可以减轻高糖诱导的肾小管上皮细胞炎症反应、缓解氧化应激损伤、改善线粒体功能障碍及动力学异常,并可通过抑制TXNIP信号实现。
Cana在临床用于控制2型糖尿病患者血糖,对DKD患者有明显的肾脏保护作用,其核心作用机制是通过抑制肾近曲小管SGLT2,减少葡萄糖重吸收,促进尿糖排泄,从而降低机体血糖水平
[16]。研究表明,高糖刺激可促进NLRP3炎症小体的激活,并触发IL‑18和IL‑1β的成熟和释放,进一步激活和放大肾脏炎症导致肾脏损伤
[17]。本研究证实,Cana可减少高糖诱导的TXNIP和NLRP3蛋白在肾小管上皮细胞中的高表达,减少细胞培养上清中IL‑18和IL‑1β的含量,抑制炎症损伤,提高细胞抗氧化酶活性,降低氧化应激水平,减少线粒体活性氧累积,从而对肾小管上皮细胞起保护作用。上述研究结果提示Cana可通过TXNIP/NLRP3信号在DKD炎症、氧化应激损伤中发挥保护作用。
与本研究一致,有研究发现Cana不仅可减少炎症因子的表达延缓DKD
[18],还可通过减少高血糖诱导的活性氧产生,抑制氧化应激对肾小管上皮细胞的损伤作用
[19]。活性氧增多诱发的氧化应激损伤和线粒体动力学紊乱是DKD发生过程中的重要特征。线粒体融合和裂变是修复受损线粒体的关键
[20],与自噬形成一个动态平衡,可以抑制受损线粒体在细胞内积聚、减少活性氧产生、减少突变mtDNA的累积和凋亡蛋白的释放
[21,22]。线粒体分裂蛋白DRP1的激活诱导其从细胞质转运到线粒体外膜,导致线粒体的收缩和分裂
[23]。在肾小管上皮细胞中观察到,高糖条件下DRP1在细胞内表达水平升高,而且在线粒体的定位明显增多,而Cana可抑制高糖诱导的DRP1高表达,同时减少其在线粒体的定位以抑制线粒体分裂。线粒体融合蛋白MFN1和MFN2虽然具有80%的序列相似性,并包含同源功能域,但在参与疾病进展和调控方式上存在一定差异
[24]。MFN1主要在融合前期促进线粒体间彼此结合,而MFN2主要在线粒体融合反应后期起作用,如促进线粒体融合,利于内膜对接等
[25]。本研究观察到MFN1和MFN2线粒体融合蛋白均可被高糖抑制,高浓度Cana处理后可逆转其下调。因此,Cana可通过抑制线粒体分裂和促进线粒体融合,调节线粒体功能,促进受损的线粒体修复,总之Cana对线粒体功能障碍与线粒体动力学紊乱的调节有促进作用。DRP1蛋白受高糖的影响更明显,不同浓度的Cana能阻止肾小管上皮细胞中线粒体分裂,因此本研究推测改善线粒体动力学特征是Cana治疗DKD的有效途径之一,并且Cana的作用机制可能主要是通过影响线粒体分裂途径实现。
TXNIP在细胞质和线粒体中表达,高糖诱导TXNIP与NLRP3的直接相互作用,能促进NLRP3炎性小体组装
[26],在高糖刺激下的肾小管上皮细胞中NLRP3主要易位到线粒体
[27]。随着线粒体功能障碍,抗氧化应激能力下降,氧化应激水平上升,导致活性氧产生过多
[28,29]。为进一步明确TXNIP与线粒体动力学的关系,本研究沉默
TXNIP后发现,高糖刺激下分裂蛋白DRP1不再上调,而融合蛋白MFN1和MFN2亦不再下降。由此进一步证实TXNIP可能是Cana通过调控线粒体功能而改善肾小管上皮细胞损伤的关键分子信号。
本研究证实了Cana可以通过抑制TXNIP信号调控线粒体功能,从而改善肾小管上皮细胞炎症和氧化应激损伤来治疗DKD,为Cana在DKD的治疗提供实验支持。
作者贡献度说明:
王利、王浩:实验方案设计、论文指导与审校;周宇颖:细胞实验、指标检测、数据分析、论文撰写。
所有作者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关系。
上海市普陀区卫生健康系统临床特色专科建设项目(2021tszk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