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气管哮喘是一种以慢性气道炎症、气道高反应性及可逆性气流受限为特征的常见慢性呼吸道疾病,其病理过程与2型免疫应答异常激活密切相关
[1]。树突状细胞作为体内的专职抗原提呈细胞,通过连接固有免疫与适应性免疫,在哮喘免疫应答的启动中发挥核心作用
[2,3]。在吸入性变应原及局部炎症因子[如肿瘤坏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α,TNF‑α)]的作用下,树突状细胞被活化并成熟,其表面CD80、CD86及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Ⅱ类分子(major histocompatibility complex class Ⅱ,MHC‑Ⅱ)等共刺激分子和抗原提呈相关分子的表达明显上调
[4]。成熟树突状细胞迁移至引流淋巴结,通过提呈抗原并提供共刺激信号,驱动初始CD4⁺T细胞向2型辅助性T细胞(T helper 2 cells,Th2)细胞分化,进而促进白细胞介素(interleukin,IL)‑4、IL‑5、IL‑13等细胞因子释放,最终导致嗜酸性粒细胞浸润、黏液过度分泌及气道结构重塑等典型病理改变
[5]。因此,干预树突状细胞的成熟过程,是调控哮喘Th2型炎症的重要策略。
Notch信号通路在免疫细胞的发育、分化及功能调控中具有重要作用,其异常活化与多种炎症性疾病相关
[6]。课题组前期研究发现,平喘颗粒能抑制Notch信号通路的活化,从而减轻哮喘气道炎症
[7]。近年来研究表明,单ADP核糖基转移酶9[poly(ADP‑ribose)polymerase 9,
PARP9]与E3泛素连接酶Deltex 3样蛋白(deltex E3 ubiquitin ligase 3L,
DTX3L)可形成功能复合物,该复合物通过其ADP核糖基转移酶与E3泛素连接酶活性,参与调控包括Notch通路在内的关键信号转导过程
[8,9]。然而,该复合物是否在哮喘树突状细胞异常活化中发挥作用,以及平喘颗粒是否通过调节PARP9‑ DTX3L/Notch轴影响树突状细胞功能,目前尚未明确。因此,本研究通过体外实验观察平喘颗粒对树突状细胞成熟表型、PARP9‑DTX3L/Notch信号轴关键分子表达及活化的影响,旨在从树突状细胞免疫调控视角,系统阐明平喘颗粒发挥抗哮喘作用的新机制,为中医药防治哮喘提供理论依据。
1 材料与方法
1.1 实验动物
SPF级C57BL/6J小鼠(雄性,6~8周龄),体质量18~22 g,购于河北固安赛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许可证号:SCXK(冀)2021‑003。小鼠于SPF级动物房中适应性饲养1周,保持恒温恒湿,12 h明暗交替,自由摄食饮水。
1.2 药物与试剂
平喘颗粒由黑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制剂室提供,药物组成为淫羊藿、炙麻黄、太子参、黄芪、五味子、款冬花、地龙、罂粟壳、知母,以上药材配伍比例为5∶2.5∶3.75∶3.75∶3.75∶3.75∶2.5∶1∶2.5。衣霉素购于上海阿拉丁生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货号:T101151);红细胞裂解液、BCA蛋白浓度测定试剂盒、细胞核蛋白与细胞浆蛋白抽提试剂盒购于碧云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货号:C3702‑500ml、P0009、P0027);RPMI‑1640培养基购于武汉普诺赛生命科技有限公司(货号:PM150141);重组小鼠粒细胞‑巨噬细胞集落刺激因子(granulocyte‑macrophage colony‑stimulating factor,GM‑CSF)、IL‑4、TNF‑α购于美国Sigma‑Aldrich公司(货号:SRP3201、SRP3211、654245);抗小鼠FITC标记的CD11c、PE标记的CD86抗体购于英国Abcam公司(货号:ab210308、ab320067);APC标记的CD80、PerCP/Cyanine 5.5标记的MHC‑Ⅱ、HRP标记的羊抗兔抗体购自武汉三鹰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货号:APC‑FcA98158、CPY5‑FcA65663、SA00001‑2);APC/Cy7标记的CD11b、PE/Cy7标记的FcεRI抗体购于BioLegend(北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货号:101226、134318);兔抗小鼠PARP9、DTX3L、N1ICD、Ubiquitin、ADP Ribose、β‑actin、Histone H3一抗购于美国CST公司(货号:20009、14795、4147、43124、89190、4967、9715);蛋白A/G磁珠购于美国Thermo Fisher Scientific公司(货号:88802);TRIzol试剂、PrimeScript RT reagent Kit、SYBR Premix Ex Taq Ⅱ购于日本TaKaRa公司(货号:9109、RR037A、RR820A)。
1.3 含药血清制备
小鼠随机分为空白组与平喘颗粒给药组。平喘颗粒给药组参照临床等效剂量换算,以平喘颗粒水溶液(31.2 g∙kg-1∙d-1)灌胃,空白组给予等体积蒸馏水,2次/d,连续7 d。最后一次灌胃1 h后,经腹腔注射3%戊巴比妥钠麻醉,无菌条件下腹主动脉取血,静置后离心分离血清。血清于56 ℃水浴灭活30 min,0.22 μm微孔滤膜过滤除菌,分装后-80 ℃保存备用。
1.4 细胞分离与鉴定
无菌分离小鼠股骨与胫骨,用注射器冲出骨髓细胞。经红细胞裂解液处理后,用含10%FBS的RPMI‑1640完全培养基重悬,接种于培养皿。加入重组小鼠GM‑CSF(20 ng/mL)和IL‑4(10 ng/mL),于37 ℃、5% CO2培养箱中培养。隔天半量换液,补充等量细胞因子。培养至第7天,收集悬浮及半贴壁细胞,即为富集的骨髓来源树突状细胞。采用流式细胞术,以CD11c和CD11b双阳性细胞比例鉴定树突状细胞纯度(目标纯度>85%)用于后续实验。
1.5 细胞分组与药物干预
实验分为以下5组:(1)空白(Control)组:正常培养的树突状细胞;(2)模型(Model)组:树突状细胞加入TNF‑α(20 ng/mL)刺激24 h诱导成熟;(3)平喘颗粒(PCG)组:树突状细胞先用10%平喘颗粒含药血清预处理2 h,再加入TNF‑α(20 ng/mL)共培养24 h;(4)抑制剂(Inhibitor)组:树突状细胞先用衣霉素(0.5 μg/mL)预处理2 h,再加入TNF‑α(20 ng/mL)共培养24 h;(5)抑制剂+平喘颗粒(Inhibitor+PCG)组:树突状细胞先用10%平喘颗粒含药血清与衣霉素(0.5 μg/mL)共同预处理2 h,再加入TNF‑α(20 ng/mL)共培养24 h。
1.6 指标检测
1.6.1 细胞形态
各组细胞干预结束后,置于倒置相差显微镜下观察并拍照记录细胞形态变化。
1.6.2 流式细胞术
收集各组细胞,PBS洗涤,分别与荧光标记的流式抗体(CD11c、CD11b、CD80、CD86、MHC‑Ⅱ、FcεRI)或相应同型对照抗体避光孵育。洗涤后重悬,上机检测。使用FlowJo软件分析CD11c+CD11b+细胞群中目标分子的阳性细胞百分比。
1.6.3 Western blot
收集细胞,提取总蛋白或使用核质分离试剂盒分别提取胞质和胞核蛋白。BCA法测定蛋白浓度。经SDS‑PAGE电泳、转膜、5%脱脂牛奶封闭后,分别加入一抗(PARP9、DTX3L、N1ICD、β‑actin、Histone H3)于4 ℃孵育过夜。TBST洗膜后,加入相应HRP标记的二抗室温孵育1 h。ECL化学发光法显影,ImageJ软件分析条带灰度值,以目标蛋白与内参(β‑actin或Histone H3)的比值进行半定量分析。
1.6.4 RT‑qPCR
TRIzol法提取细胞总RNA,测定浓度与纯度。按照逆转录试剂盒说明书合成cDNA。以cDNA为模板,采用SYBR Green法在实时荧光定量PCR仪上进行扩增。反应条件如下:95 ℃预变性30 s;95 ℃ 5 s,60 ℃ 30 s,共40个循环。采用2
-ΔΔCt法计算
PARP9、
DTX3L、
Notch1、
Hes1、
Hes5、
Hey1 mRNA的相对表达量,以
GAPDH为内参基因。引物序列见
表1。
1.6.5 免疫共沉淀
收集细胞后,用含相应酶抑制剂的裂解液提取总蛋白。每组取等量蛋白,分为实验组与同型IgG阴性对照组。实验组分别加入抗DTX3L、抗N1ICD或抗PARP9抗体,4 ℃孵育过夜后,与Protein A/G磁珠结合以捕获免疫复合物。经充分洗涤,加入上样缓冲液煮沸洗脱。最后,通过Western blot分别检测洗脱产物中PARP9与DTX3L的共沉淀、N1ICD的泛素化条带以及Ub的ADP核糖基化水平,Input样品作为对照。
1.7 统计学处理
数据以SPSS 27.0软件分析,计量资料以表示。多组间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ANOVA),组间两两的比较采用LSD‑t检验。P<0.05为差异具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树突状细胞分离及鉴定
采用流式细胞术鉴定分离得到的小鼠树突状细胞,其中树突状细胞(CD11c
+CD11b
+细胞)的纯度>90%,可进行后续实验(
图1A)。倒置相差显微镜下可见,空白组细胞呈圆形,表面光滑,树突状突起短小,为典型未成熟形态。模型组经TNF‑α诱导后,胞体明显增大,伸出大量细长分支的树突状突起,呈星形,为成熟态典型特征。平喘颗粒组与抑制剂组形态相似,胞体增大不明显,树突状突起数量与长度明显减少,成熟形态受到明显抑制。在平喘颗粒与抑制剂联合干预下,抑制效果最为明显,细胞绝大多数保持圆形,表面光滑,树突状突起极少,形态最接近未成熟状态,表明二者在抑制树突状细胞成熟上可能具有协同效应(
图1B)。
2.2 平喘颗粒对树突状细胞表型的影响
采用流式细胞术分别检测各组树突状细胞表面标记分子的表达水平。与空白组相比,模型组CD80、CD86、MHC‑Ⅱ、FcεRI的表达明显增加(
P<0.01)。与模型组相比,平喘颗粒组、抑制剂组和抑制剂+平喘颗粒组树突状细胞的CD80、CD86、MHC‑Ⅱ和FcεRI的表达明显降低(
P<0.01),见
图2。
2.3 平喘颗粒对树突状细胞PARP9/DTX3L/N1ICD通路的影响
与空白组相比,模型组树突状细胞中PARP9和N1ICD蛋白的表达明显增加(
P<0.01)。与模型组相比,平喘颗粒组、抑制剂组和抑制剂+平喘颗粒组树突状细胞中PARP9和N1ICD蛋白的表达明显降低(
P<0.01)。而各组间DTX3L蛋白的表达未见明显改变,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见
图3A。与空白组相比,模型组树突状细胞细胞质/细胞核中N1ICD的比值明显降低(
P<0.01)。与模型组相比,平喘颗粒组、抑制剂组和抑制剂+平喘颗粒组树突状细胞细胞质/细胞核中N1ICD的比值明显增加(
P<0.05),见
图3B。
RT‑qPCR结果显示,与空白组相比,模型组树突状细胞中
PARP9、
Hes1、
Hes5、
Hey1 mRNA表达明显增加(
P<0.01)。与模型组相比,平喘颗粒组、抑制剂组、抑制剂+平喘颗粒组树突状细胞中
PARP9、
Hes1、
Hes、
5Hey1 mRNA表达明显降低(
P<0.01)。各组间
DTX3L和
Notch1 mRNA表达未见明显改变,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见
图3C、D。
2.4 平喘颗粒对Ub的核糖基化和N1ICD泛素化修饰的影响
为分别检测PARP9‑DTX3L相互作用、N1ICD泛素化及Ub的ADP核糖基化,实验独立进行3组免疫共沉淀检测。与空白组相比,模型组树突状细胞中PARP9与DTX3L的相互作用明显增加,而游离的DTX3L的水平明显降低(
P<0.01)。与模型组相比,平喘颗粒组、抑制剂组和抑制剂+平喘颗粒组树突状细胞中PARP9与DTX3L的相互作用明显降低,游离的DTX3L的水平明显增加(
P<0.01),见
图4A。
此外,免疫共沉淀结果显示,与空白组相比,模型组树突状细胞中Ub的ADP核糖基化修饰水平明显增加,N1ICD蛋白的泛素化修饰水平明显降低(
P<0.01)。与模型组相比,平喘颗粒组、抑制剂组和抑制剂+平喘颗粒组树突状细胞中Ub的ADP核糖基化修饰水平明显降低,而N1ICD蛋白的泛素化修饰水平明显增加(
P<0.01),见
图4B、C。
3 讨论
Notch信号通路作为一条在进化上高度保守的细胞间通讯途径,主要由Notch受体、其跨膜配体、胞内DNA结合蛋白CSL(
CBF‑1,
Suppressor of hairless,
Lag的合称)以及下游的靶基因效应分子(如
Hes、
Hey家族)等核心组件构成
[10]。在哺乳动物中,已鉴定出
Notch1至
Notch4 4种受体,以及包括
Jagged1、
Jagged2、
DLL1、
DLL3、
DLL4在内的多种配体
[11]。Notch信号通路的激活机制始于相邻细胞表面Notch配体与受体的特异性结合,进而引发受体蛋白依次经历2次水解切割过程:首先由ADAM金属蛋白酶介导其胞外区的切割,随后由γ‑分泌酶复合物在跨膜区进行切割,最终释放出具有转录激活功能的Notch胞内结构域。该结构域迅速转运至细胞核内,与CSL蛋白及辅助激活因子如MAML等共同组装成转录激活复合体,进而启动下游靶基因的转录表达
[12]。活化的树突状细胞通过细胞接触依赖方式,向初始T细胞传递Jagged与Notch相互作用信号,进而与细胞因子信号如IL‑4协同作用,共同促进转录因子
GATA3的表达及Th2型细胞因子包括IL‑4、IL‑5和IL‑13的生成
[13]。本研究结果进一步证实,在TNF‑α诱导的树突状细胞成熟过程中,Notch1信号通路被明显激活,具体表现为Notch1胞内结构域蛋白水平升高及其向细胞核内转位增加。而平喘颗粒能有效抑制上述激活过程,这一发现提示平喘颗粒可能通过干扰树突状细胞自身Notch信号通路的活化,影响其指导Th2细胞分化的能力。
ADP核糖基化是一种重要的可逆性翻译后修饰,由PARPs家族催化完成。该修饰过程以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NAD⁺)为底物,将一个或多个ADP核糖单元转移到靶蛋白的特定氨基酸残基上
[14]。根据催化产物的不同,PARPs可分为3类:仅催化单个ADP核糖单元转移的单ADP核糖基转移酶、催化形成长链ADP核糖聚合物的多聚ADP核糖聚合酶,以及功能尚不完全明确的非活性PARPs
[15]。
PARP9,又称
BAL1,是mono‑ARTs亚家族的重要成员。不同于PARP1主要参与DNA损伤修复,PARP9在免疫调节、抗病毒反应及肿瘤发生中显示出独特功能。它通过其催化结构域,将单个ADP核糖单元转移到靶蛋白上,快速改变靶蛋白的电荷、构象或与其他蛋白的互作能力,从而作为一种精密的分子开关,调控信号转导
[16]。
泛素化作为一种广泛存在且高度复杂的蛋白质翻译后修饰系统,参与并调控包括蛋白质降解、信号转导、膜运输及DNA修复在内的几乎所有关键细胞生命活动
[17]。该过程通过E1泛素激活酶、E2泛素结合酶和E3泛素连接酶依次催化的三级酶促反应完成。其中,E3泛素连接酶负责特异性识别底物蛋白,并催化泛素分子从E2酶转移至底物,因此是决定泛素化修饰靶向特异性的核心因素
[18]。
DTX3L属于Deltex家族成员,是一种具有E3泛素连接酶活性的蛋白质
[19]。然而,ADP核糖基化与泛素化这两种修饰途径并非彼此独立,而是存在着密切的相互作用与交叉调控
[20,21]。研究证实,PARP9可催化其自身或结合伴侣如DTX3L发生ADP核糖基化修饰,通过改变底物构象或招募特定的阅读蛋白,进而影响DTX3L对其下游底物的识别及泛素化修饰效率
[22]。相反,DTX3L介导的泛素化修饰亦可能对PARP9的蛋白稳定性、酶活性或亚细胞定位起到调控作用
[23]。本研究结果显示,在树突状细胞成熟过程中,PARP9与DTX3L之间的相互作用明显减弱,同时伴随Ub的ADP核糖基化水平的增加以及Notch1胞内结构域的泛素化修饰水平的降低。平喘颗粒的干预能明显促进PARP9与DTX3L之间的相互作用和N1ICD蛋白的泛素化修饰水平,并抑制Ub的ADP核糖基化修饰水平。
综上所示,本研究揭示,平喘颗粒可通过下调PARP9表达,破坏PARP9‑DTX3L复合物功能,进而抑制Notch信号通路中N1ICD的核转位及其下游靶基因转录,从而阻断树突状细胞成熟。该发现为阐明平喘颗粒治疗哮喘的免疫学机制提供了新依据,也为靶向PARP9‑DTX3L轴治疗免疫性疾病提供了新思路。
作者贡献度说明:
袁星星:实验设计;尹兴梅、刘忱阳:完成实验;王瑶:指标检测;李超凡、袁星星:统计实验数据,并撰写论文。
所有作者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关系。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科学基金(82205007)
哈尔滨市科技局科研项目(2023ZCZJNS0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