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膜增生性肾小球肾炎(Mesangial proliferative glomerulonephritis,MsPGN)是原发性肾小球疾病的主要病理类型,以弥漫性肾小球系膜细胞增生及不同程度系膜基质增多为主要特征,常见于IgA肾病、狼疮性肾炎等疾病早期
[1-2]。活化的系膜细胞通过分泌炎症因子如白介素6(Interleukin-6,IL-6)和肿瘤坏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 α,TNF-α)及促纤维化介质如转化生长因子β(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 β,TGF-β)和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Platelet-derived growth factor,PDGF),驱动肾小球系膜细胞增生和细胞外基质沉积,最终导致蛋白尿、血尿及肾功能进行性下降
[3-4]。目前临床一线治疗依赖糖皮质激素和免疫抑制剂,但部分患者疗效不佳或面临感染、代谢紊乱等不良反应,亟需开发靶向系膜细胞增殖的新型治疗策略。
冬凌草甲素(Oridonin,ORI)是传统中药冬凌草的核心活性成分,大量细胞实验与动物模型研究证实其具有显著抗肿瘤活性。通过检测细胞周期分布、增殖标志物(如Ki-67)表达,及凋亡相关信号通路(如Caspase家族、Bcl-2/Bax)激活情况,结合肿瘤体积与重量变化监测,明确其可有效抑制多种肿瘤细胞增殖、诱导肿瘤细胞凋亡
[5-8],但其对肾脏系膜细胞的作用尚未被系统研究。鉴于MsPGN的核心病理环节是系膜细胞失控性增殖,本研究提出科学假说:ORI可能通过调控细胞周期和凋亡通路,特异性抑制病理性系膜细胞活化。本研究首次利用胎牛血清(Fetal bovine serum, FBS)构建的系膜细胞增殖模型(模拟MsPGN高负荷状态),综合评估ORI的增殖抑制效应,并深入解析其诱导G0/G1期阻滞与凋亡的机制,为靶向治疗MsPGN提供实验依据。
1 材料与方法
1.1 实验材料
大鼠系膜细胞(MC)由本校基础医学院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教研室吴素珍博士惠赠,ORI购于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DMEM、胰酶、青-链霉素混合液均购于Gibco公司,DMSO、MTT试剂盒购于索莱宝科技有限公司,Cell Cycle Staining Kit、Annexin V-FITC/PI apoptosis kit购于联科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
1.2 细胞培养
MC细胞用含15%FBS和1%青-链霉素的DMEM低糖培养基培养于37 °C、5% CO₂及饱和湿度的培养箱中。
1.3 系膜细胞增殖模型构建
MC细胞以5×103的密度接种于96孔板,以不同含量FBS(0、15%、20%、25%、30%)孵育12、24、36和48 h后每孔加入10 µL MTT溶液,继续孵育4 h,弃上清液,每孔加入100 µL DMSO溶液,平板摇晃10 min后酶标仪检测细胞的增殖情况,并以此结果确定系膜细胞增殖模型的FBS含量。
1.4 MTT实验
MC细胞以5×103密度接种于96孔板,细胞接种24 h后各组给予不同处理,正常对照组:15% FBS;模型对照组:25% FBS;5 µmol·L-1 ORI组:25% FBS+5 µmol·L-1 ORI;10 µmol·L-1 ORI组:25% FBS+10 µmol·L-1 ORI;15 µmol·L-1 ORI组:25% FBS+15 µmol·L-1 ORI;20 µmol·L-1 ORI组:25% FBS+20 µmol·L-1 ORI。24 h后每孔加入10 µL MTT溶液继续孵育4 h,弃去培养上清液,每孔加入100 µL DMSO溶液,平板摇晃10 min,酶标仪检测细胞的增殖情况并计算IC50。
1.5 细胞周期实验
按每孔2×105个细胞的密度接种于6孔板,细胞贴壁后,进行无血清同步化处理。根据MTT实验结果,按正常对照组(15% FBS)、模型对照组(25% FBS)、15 µmol·L-1 ORI组(25% FBS+15 µmol·L-1 ORI)分别给药处理。24 h后收集细胞,无水乙醇固定过夜,离心,PBS水化15 min,离心,每管加入1 mL DNA染色液,室温避光孵育30 min,使用流式细胞分析仪(BD公司)进行检测,上样速率设为最低。
1.6 细胞凋亡实验
按试剂盒说明书操作
[9]:将细胞以每孔2×10
5个的密度接种于6孔板。24 h后按正常对照组(15% FBS)、模型对照组(25% FBS)、15 µmol·L
-1 ORI组(25% FBS+15 µmol·L
-1 ORI)分别给药处理。24 h后收集细胞,胰酶消化,离心,PBS洗涤,每管加入500 µL 1×Binding Buffer重悬细胞,再加入5 µL Annexin V-FITC和10 µL PI,室温避光孵育5 min。随即使用流式细胞分析仪进行检测。
1.7 共聚焦实验
将细胞以每孔2×105个的密度接种于6孔板,按模型对照组(25% FBS)、12 µmol·L-1 ORI组(25% FBS+12 µmol·L-1 ORI)和15 µmol·L-1 ORI组(25% FBS+15 µmol·L-1 ORI)分别给药处理。24 h后收集细胞,胰酶消化,离心,PBS洗涤,每管加入500 µL 1×Binding Buffer重悬细胞,再加入5 µL Annexin V-FITC和10 µL PI,室温避光孵育5 min。用PBS洗涤以去除未结合的抗体及染料,将细胞液和适量抗荧光淬灭剂滴加载玻片中央,将细胞面朝下贴合,避免产生气泡,最后用指甲油密封盖玻片边缘。待密封剂干燥后,立即置于共聚焦显微镜下观察早、晚期凋亡细胞荧光显像。
1.8 MsPGN模型小鼠建立
参照文献[
10]建立MsPGN模型小鼠:选用4周龄昆明小鼠(雌雄各半,体重约45 g),适应性饲养1周。除正常对照组外,其余小鼠于双后足垫皮下注射含1 mg BSA的弗氏完全佐剂乳剂(0.03 mL/只),并于第1、2周以相同方式加强免疫。第3周进行4次腹腔注射BSA(剂量依次为0.2、0.4、0.6、1.2 mg/只),次日再腹腔注射0.9 mg/只以加强。随后每日腹腔注射BSA,从0.2 mg/只起始,每日递增0.2 mg至2 mg/只,之后每4天增加0.5 mg至3.5 mg/只,持续4周。分别于第15天和第36天尾静脉注射LPS(30 μg/只)。
1.9 MsPGN模型小鼠分组及给药
设正常对照组、模型对照组、低浓度组(10 mg·kg-1 ORI)和高浓度组(20 mg·kg-1 ORI),每组8只。自造模开始之日(第0天)起,每日灌胃相应剂量药物或生理盐水,连续3周。末次给药后次日,取肾组织,经福尔马林固定后保存备用。
1.10 HE染色
取肾组织经梯度脱水、石蜡包埋后连续切片。切片脱蜡水化,苏木素染色5 min,盐酸分化30 s,伊红复染2 min,脱水、透明、封片,光学显微镜下观察肾小球结构、肾小管损伤及炎症细胞浸润等病理形态改变。
1.11 免疫组化
采用免疫荧光SP法,脱蜡水化后抗原修复,封闭非特异性结合位点,加入Ki-67一抗,于4 ℃孵育过夜,二抗室温孵育1 h,DAB显色,苏木素复染,脱水、透明、封片。
1.12 统计学处理
采用GraphPad Prism 9统计软件分析数据,结果以均数±标准差表示,2组间比较采用独立样本t检验,多组间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检验水准α=0.05。
2 结果
2.1 FBS对系膜细胞增殖的影响
相较于0% FBS组,25% FBS和30% FBS组在促进细胞增殖方面的效果更为显著(
图1)。最终选定25% FBS作为后续实验中诱导系膜细胞增殖的培养条件。
2.2 ORI对大鼠系膜细胞增殖的影响
在光学显微镜下,正常对照组和模型对照组和5 µmol·L
-1 ORI组细胞呈不规则形或梭形、多角形,贴壁,10 µmol·L
-1 ORI组(2D)细胞间隙稍增大,15 µmol·L
-1 ORI组、20 µmol·L
-1 ORI组的细胞逐渐皱缩,间隙增大,细胞质密度增加,细胞的贴壁能力下降,可见部分细胞脱落和细胞碎片。MTT实验结果显示,与模型对照组相比,5 µmol·L
-1 ORI组、10 µmol·L
-1 ORI组、15 µmol·L
-1 ORI组、20 µmol·L
-1 ORI组细胞增殖能力降低,差异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5)(
图2)。且ORI以浓度依赖抑制系膜细胞增殖,其24 h半数抑制浓度(IC50)为12.88 µmol·L
-1,15 µmol·L
-1 ORI、20 µmol·L
-1 ORI对大鼠系膜细胞的增殖抑制非常显著。
2.3 ORI对大鼠系膜细胞的细胞周期影响
15 µmol·L
-1 ORI组G0/G1期细胞占比(64.93±6.69)%,与模型对照组(40.23±7.83)%相比,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5);S期、G2/M期占比与模型对照组相比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
图3)。
2.4 ORI对大鼠系膜细胞凋亡的影响
正常对照组、模型对照组、15 µmol·L
-1 ORI组总凋亡率分别为(6.63±6.90)%、(5.03±2.64)%、(57.03±8.18)%。15 µmol·L
-1 ORI组细胞早期凋亡率、晚期凋亡率和总凋亡率高于正常对照组和模型对照组,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
P<0.05),且细胞凋亡以早期凋亡为主(
图4)。
2.5 ORI诱导大鼠系膜细胞产生凋亡小体
激光共聚焦实验显示,正常对照组只有少量细胞呈绿色荧光,12 µmol·L
-1 ORI组绿色荧光增强,15 µmol·L
-1 ORI组除较强的绿色荧光外还有红色荧光(
图5)。
2.6 不同浓度ORI对MsPGN模型小鼠肾外观的影响
肉眼可见正常对照组肾表面平整,呈淡褐色,而模型对照组肾明显肿大、充血,呈暗褐色,低浓度组、高浓度组肾颜色逐渐变淡,体积也有所减小。表明不同浓度ORI对模型小鼠肾外观有显著影响,能使充血肿大的肾组织形态恢复正常,且呈浓度依赖性(
图6)。
2.7 不同浓度ORI对MsPGN模型小鼠肾细胞增殖的影响
膜细胞增殖是系膜增生性肾小球肾炎的主要病理特点,检测增殖的分子标记物系膜区Ki-67阳性细胞(棕褐色)。免疫组织化学结果显示,模型组小鼠肾小球较对照组Ki-67阳性细胞数量增加,高、低浓度组肾小球Ki-67阳性细胞数量明显减少。表明不同浓度的ORI对MsPGN模型小鼠肾细胞的增殖具有抑制作用,且呈浓度依赖性(
图7)。
2.8 不同浓度ORI作用MsPGN模型小鼠后肾小球的结构变化
HE染色:正常对照组系膜区细胞稀疏,模型对照组系膜区细胞增多,低浓度组系膜区细胞减少,高浓度组系膜区细胞稀疏。PAS染色:正常对照组基底膜厚度均匀,结构清晰,模型对照组基底膜增厚,低浓度组、高浓度组基底膜增厚程度减轻。Trichrome染色:正常对照组小鼠肾小球内或周围无明显蓝色胶原纤维沉积,模型对照组小鼠肾小球内或周围蓝色胶原纤维显著积聚,低浓度组、高浓度组小鼠肾小球内或周围蓝色胶原纤维沉积减少。见
图8。
3 讨论
本研究首次揭示ORI通过协同诱导G0/G1期阻滞和早期凋亡,靶向干预系膜细胞的病理性增殖。系膜细胞异常增殖是增生性肾小球肾炎(MsPGN)的关键病理环节
[11-12]。在FBS诱导的MsPGN模型中,ORI以浓度依赖性抑制增殖(24 h IC50为12.88 µmol·L
-1),其双重机制体现为:显著提高G0/G1期细胞比例(64.93%
vs 40.23%)并诱导凋亡(57.03%
vs 5.03%)。该发现直击MsPGN“增殖亢进-凋亡抵抗”的恶性循环本质
[11-12],为早期防治提供新策略。
相较于传统治疗,ORI展现出独特优势:糖皮质激素虽抑制炎症但抗增殖作用弱且不良反应显著,而ORI在低浓度(15 µmol·L
-1)下即可高效清除活化系膜细胞,植物源性特性可能降低免疫抑制风险。此外,ORI通过源头清除促纤维化细胞,与靶向TGF-β的药物(如Fresolimumab)形成互补
[13]。其有效浓度(10~15 µmol·L
-1)显著低于肿瘤毒性阈值(>20 µmol·L
-1),且接近大鼠安全血药浓度(8~12 µmol·L
-1),提示更优治疗窗
[6,14-15]。
当前局限在于未解析关键分子靶点(如Cyclin D1/p21、Bax/Bcl-2),且缺乏体内模型验证。未来需通过蛋白检测明确机制,并在IgA肾病模型(如ddY小鼠)中评估ORI对蛋白尿及系膜增生的改善作用,同步检测其对纤维化标志物(α-SMA、Collagen IV)和炎症因子(IL-6、TNF-α)的调控
[4,16-17]。基于双重机制,ORI具备三重转化潜力:①早期干预延缓肾小球硬化;②为激素抵抗型MsPGN提供非免疫抑制性替代方案;③与RAS抑制剂(如缬沙坦)协同抑制增生与纤维化。后续应聚焦人类原代细胞验证、肾脏靶向递送系统开发及补体抑制剂联用策略。
综上所述,ORI通过阻滞G0/G1期和激活早期凋亡通路,显著抑制肾系膜细胞病理性增殖。该双重机制直击MsPGN核心病理环节,且低起效浓度(10~15 µmol·L-1)具有潜在安全性,为开发靶向MsPGN的植物源药物奠定基础。未来需深化分子机制解析并推进动物模型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