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医生精神”涵养医学生人文教育的实践路径

Practical pathways for integrating the "Barefoot Doctor Spirit" into medical students' humanistic education

摘要

当前医学教育在强化专业技能的同时，面临着人文精神培育相对滞后的现实困境，“赤脚医生精神”作为中国基层医疗卫生实践的宝贵财富，是新时代医务工作者不可或缺的精神坐标，但其在当代医学生人文教育中的转化路径尚需明确。文章从内涵解析与育人逻辑出发，重新审视“赤脚医生精神”中“救死扶伤、情系人民、植根基层、刻苦钻研、勇于担当”的多维度时代内涵，提出构建基于“知、情、意、行”心理结构的育人路径，即通过增强人文认知、提升人文认同、锤炼人文意志、落实人文实践，将该精神贯穿于医学生人文教育全过程。 这一路径为医学院校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注入了内生动力，对于培养立大志、明大德、成大才、担大任，且兼具精湛医术与深厚人文情怀的新时代医学人才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Abstract

Current medical education faces the practical dilemma of relatively lagging cultivation of humanistic spirit while intensifying the development of professional skills. The "Barefoot Doctor Spirit"， as a valuable asset of China's primary healthcare practice， serves as an indispensable spiritual compass for medical professionals in the new era. However， its integration pathway into the humanistic education of contemporary medical students remains to be clarified. Based on an analysis of its connotation and educational logic， this paper re-examines the multidimensional contemporary implications of the "Barefoot Doctor Spirit"， characterized by "saving lives and treating the injured， devotion to the people， being rooted in the grassroots， diligent study， and the courage to assume responsibility". It proposes constructing an educational pathway grounded in the psychological structure of "cognition， emotion， will， and behavior". Specifically， by enhancing humanistic cognition， fostering humanistic identification， tempering humanistic will， and implementing humanistic practice， the "Barefoot Doctor Spirit" is integrated into the entire process of medical students' humanistic education.This pathway injects endogenous impetus into medical schools to fulfill the fundamental task of fostering virtue through education. It holds significant practical value for cultivating medical talents of the new era who harbor lofty aspirations， cultivate great virtue， become eminent talents， and shoulder major responsibilities， possessing both exquisite medical skills and profound humanistic sentiments.

关键词

赤脚医生精神 / 医学生 / 人文教育 / 实践路径 / 知、情、意、行

Key words

Barefoot Doctor Spirit / Medical students / Humanistic education / Practical pathways / Cognition，emotion，will and behavior

“赤脚医生精神”是我国合作医疗时期，在党的领导下，“赤脚医生”在基层卫生实践中逐步形成的具有鲜明时代特征的精神品质，承载着特定历史阶段我国医疗卫生工作的价值追求与实践智慧。中国农村卫生协会会长张朝阳将“赤脚医生精神”概括为“心系乡亲，植根乡村，奉献大爱的服务精神；亲尝百草，以身练针，追求大我的职业精神”^［1］，充分体现了“赤脚医生”坚定的人民立场、真挚的为民情怀、强烈的职业担当与高尚的职业品格。作为党领导下基层卫生事业积淀的宝贵精神财富，“赤脚医生精神”与医学生人文教育在理念上高度契合，共同指向人民健康福祉与医者仁心的培育。以“赤脚医生精神”涵养医学生人文教育，充分挖掘其时代价值与育人功能，既是传承红色基因、赓续医学人文传统的必然要求，也为当前深化医学生人文教育、培养德才兼备的卓越医学人才提供了重要路径。本文基于医学人文视角，从“人道主义精神、仁爱精神、敬业精神、专业精神、责任精神”等5个维度对“赤脚医生精神”展开剖析，旨在为其融入医学生人文教育体系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参考，从而进一步增强医学生人文教育的针对性和实效性。

1 “赤脚医生精神”的内涵剖析

“赤脚医生”这一称谓，代指20世纪60～70年代，为解决我国广大农村地区医疗资源严重匮乏问题，而涌现出的一批具有“半医半农”特色的卫生工作者。1968年9月，毛泽东同志作出了“赤脚医生就是好”的批示^［2］，充分肯定了“赤脚医生”的工作。“赤脚医生”作为一种制度、一个称呼，尽管早已退出历史舞台，但“赤脚医生”在长期乡村医疗实践中形成的“人道主义精神、仁爱精神、敬业精神、专业精神、责任精神”等精神特质，在当代依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是涵养新时代医学生人文教育的重要思想资源。

1.1　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精神

医学人道主义是医学伦理的核心原则之一，其源于西方希波克拉底誓言和基督教博爱传统，内涵包括生命神圣原则、尊重患者自主权、公平正义原则等^［3］。在中国的医疗实践中，它有着更为深厚的本土文化根基。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要方》中写道：“人命至重，有贵千金。”^［4］这一论断深刻阐释了生命高于一切物质利益的价值内涵，奠定了中国传统医学“贵人重命”的伦理基石。1941年，毛泽东同志为中国医科大学题词“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5］这一题词将传统医德中对生命的尊重与“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相融合，赋予了医学人道主义鲜明的政治属性与群众观念。新中国成立初期，城乡医疗资源分布极度失衡。根据1965年医疗资源相关数据，“140多万名卫生技术人员，高级医务人员70%在城市，20%在县城，只有10%在农村；医疗经费城市占75%，农村仅占25%”^［6］。与此同时，感冒、肠胃炎等常见病，肝炎、疟疾等传染病频发，农村人口长期面临缺医少药的困境，亿万农民的健康权益缺乏基本保障。在这一背景下，“赤脚医生”应运而生，扛起守护基层百姓健康的重担。他们以治病救人为天职，不畏艰苦，长期深入田间地头巡诊送药。特别是在传染病高发期，“赤脚医生”在医疗设备简陋、个人防护条件极其有限的情况下，不顾个人安危深入疫区腹地，开展群防群治。“赤脚医生”这种超越个人得失、致力于医疗公平与正义的医疗实践，集中体现了“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价值追求与实践准则，成为中国医疗卫生事业发展进程中最为宝贵的时代印记。在医学生人文教育中弘扬“赤脚医生”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精神，有助于让医学生深刻领悟“敬佑生命、大爱无疆”的职业真谛，不忘救死扶伤初心，不负“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医学誓言。

1.2　情系人民的仁爱精神

医者应秉持仁爱之心，其基本精神古已有之。孙思邈在《大医精诚》中指出“凡大医治病……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7］。恻隐之心即“同情心”，强调医者对患者的仁爱之心、悲悯之情和救苦之志。既包括病理层面的诊疗，更延伸至对患者社会生存境遇、心理情感需求的整体性关照。这种仁爱传统在“赤脚医生”的实践中呈现出独特的时代特征。他们与村民之间建立起“命运共同体”式的亲密关系，展现出对人民群众生命健康权的绝对尊重与无条件守护。在服务形态上，“赤脚医生”将“坐诊”改为“巡诊”，深入田间地头，极大提升了医疗服务的可及性。面对农村普遍的贫困现实，他们常通过减免费用、亲自护送重病患转院等实际行动，践行着对基层群众生命健康的无条件承诺。以“赤脚医生”欧光明为例，为了能让村里的老人们病有所医，多年来，他坚持义务为本村的留守老人共96人进行上门体检，为村民免费救治并免除医药费达50万元，被村民誉为“健康守护神”^［8］。这种行为已非简单的职业要求所能涵盖，超越了医患之间的契约关系，展现的是与人民休戚与共的实践自觉。当前，随着医疗服务体系从“以治病为中心”向“以人民健康为中心”转变，群众对医疗服务的期待不再局限于“治好病”，而是扩展为对全方位、全周期健康服务的追求。新的时代背景下，“赤脚医生”这种情系人民、推己及人的仁爱精神就显得弥足珍贵。它有助于引导医学生树立大健康观，培养他们以患者为本、服务人民的崇高医德，使仁爱之心成为医学生的内在品格与职业信仰。

1.3　植根基层的敬业精神

“赤脚医生”制度是立足国情、因地制宜的产物，也是关注基层、践行以人民为中心发展理念的产物^［9］。20世纪50～60年代，我国农村看病就诊条件普遍较差，诊疗活动局限于家庭场域。为满足基层群众健康需求和社会发展需要，“赤脚医生”以“农忙时务农，农闲时行医”的半农半医模式扎根乡村，成为中国农村初级卫生保健体系的“健康守门人”。在“预防为主、防治结合”的指导方针下，他们不仅看病治病，还承担健康教育、疫情防控等任务，更是通过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与患者建立起高度互信的关系，也相应地形成了一种在地化、持续性、响应及时的基层医疗服务模式。据《卫生部关于全国赤脚医生工作会议的报告》显示，到1975年底，中国农村“赤脚医生”数量已经达到150多万^［10］。这一庞大群体构筑起中国农村初级卫生保健体系的人力基础，成为践行扎根基层、服务人民的敬业精神的生动体现。反观当下，农村地区居民健康仍面临诸多挑战，农村医疗条件相对较差，乡村医生业务素质亟待提高。打造一支服务于农村卫生健康的医疗队伍，实现优质医疗资源下沉，是健康中国行动的必然要求^［11］。基于此，应积极倡导和传承“赤脚医生”这种扎根大地、心系民生的敬业精神，助力破解基层医疗“引才难、留才难”的困境，让敬业精神转化为推动区域之间、城乡之间医疗资源均衡发展的实践动力，为健康中国战略在基层特别是农村的落地生根筑牢精神根基与人力支撑。

1.4　刻苦钻研的专业精神

“医学贵精，不精则害人匪细。”^［12］医学是至精至微之事，要求医者秉承“精诚之心”刻苦钻研。在“赤脚医生”这一特定历史群体身上，这种刻苦钻研体现为一种在医疗卫生资源严重匮乏的条件下，为及时有效地解决医疗卫生难题，而激发的一种知识创造的能动性。“赤脚医生”群体大多是农村知识青年，文化水平较低，加上繁重的农活和相对窘迫的时间等诸多困难，白天外出问诊或下地劳作，夜晚则要挑灯研读医学典籍，自学专业知识。依托《赤脚医生手册》，他们在扎根农村的实际工作中不断总结和提炼诊疗经验，以“三土四自”的诊疗方式，栽种了大量的常用易植药物，并靠“一根银针，一把草药”掌握了农村常见病、多发病的防治技能，显著缓解了广大农村地区医疗资源匮乏的状况。面对医疗设备和药物短缺，他们甚至以身试药、以身试针来探索新的治疗方法。据报道，陕西“赤脚医生”刘永生曾配制治疗麻疹的草药，为确保药效无不良反应，亲自服用并记录身体反应，同时为了掌握针灸技法，多次在自己腿部扎针练习^［13］。这种在艰苦条件以及各种危险与不确定性之下，通过持续学习、摸索、试错与反思来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勇气，是医学专业精神中最难能可贵的部分。从昔日的医疗资源匮乏到如今医疗技术飞速迭代，医学的复杂性始终要求从业者具备这种刻苦钻研的韧劲。在医学生人文教育中强调“赤脚医生精神”，旨在激发医学生的专业自觉与探究精神，引导医学生克服困难、不断求知，培养兼顾临床、预防与公共卫生的综合能力，成长为“小病善治、大病善识、重病善转、慢病善管”^［14］的防治结合全科医学人才。

1.5　勇于担当的责任精神

“医之为道大矣，医之为任重矣。”^［15］“赤脚医生”的责任精神，体现为一种植根于乡土社会、超越功利计较的行动自觉。在工作条件和薪酬待遇都极为有限的情况下，“赤脚医生”始终坚守在基层卫生健康服务一线，不仅承担起防病治病、健康宣传等多项职责，更在公共卫生危机中展现出高度的职业韧性。以血吸虫病防治为例，在20世纪50～70年代，该病在长江流域12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呈高发态势，患病人数约有1 000多万，受到感染威胁的人口则在1亿以上^［16］，“赤脚医生”不顾被感染风险，采取“送药到手、看服到口、咽下再走”的工作方法，深入田间地头开展粪检、查螺、发药、注射等一线工作，积极向群众普及防病知识。这种直面风险、主动作为的医疗卫生服务行动超越了常规的职业要求范畴，深刻彰显了医者在重大公共卫生危机中敢于担当的职业精神。当下，健康中国战略纵深推进，慢性病高发、突发公共卫生事件频繁以及医患关系复杂化，导致医务人员身心负荷加剧。一项针对我国5省（市）22家医院医务人员的调研显示，职业倦怠者占比达58.0%^［17］，职业使命感淡化已成为亟待解决的现实问题。在此形势下，重温“赤脚医生”勇于担当的责任精神，不应仅停留于历史缅怀，更应将其转化为医学生人文教育的重要资源，强化医学生的伦理责任与公共卫生使命，增强其社会责任感和职业使命感，主动承担起增进人民健康福祉的时代使命，以期成为新时代健康中国建设的中坚力量。

2 “赤脚医生精神”涵养医学生人文教育的价值意蕴

“赤脚医生精神”作为红医精神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传承与发展，深植于中国广袤农村的土壤之中，实现了从革命战争年代面向军队的医疗救护到社会主义建设时期面向基层人民群众的生命守护的实践转向，彰显了其扎根乡土、服务基层、贴近民生的独特价值。在健康中国战略深入推进、基层人民健康服务需求日益增长的背景下，医学院校应当深刻把握“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这一根本性问题，大力弘扬“赤脚医生精神”所蕴含的人文精髓，为新时代医学生人文教育注入强大的精神力量，立足时代需求，培养立大志、明大德、成大才、担大任的卓越医学人才。

2.1　立大志：坚定医学生“济世为民”的理想信念

“志存高远方能登高望远，胸怀天下才可大展宏图”^［18］。医学之“志”，不仅指向个体的职业卓越，更强调“除人类之病痛”的公共责任与人文关怀。引导医学生立志，实质上是要引导其将个人发展融入“健康中国”的战略之中，确立起服务人民、奉献社会的理想信念。然而，这一理想信念的构建正面临着现实张力。在科技至上与医疗市场化的趋势下，医学教育正面临主体变更、工具理性过度扩张以及人文教育空间压缩的风险^［19］。部分医学生陷入马克斯·韦伯所言的“工具理性”陷阱，忽视医学的公共属性与社会责任，部分医学生“济世为民”的职业理想面临淡化风险。

高尚的价值理性是工具理性有效运行的精神动力^［20］。面对当前医学领域技术至上倾向与功利主义的挑战，“赤脚医生”以其质朴深厚的人文底色，为重塑医学生职业理想提供了鲜活的历史参照。其一，以“服务人民”的实践逻辑，校准“为谁立志”的价值坐标。“赤脚医生”响应“把医疗卫生的重点放到农村去”的号召扎根基层，在物质匮乏的条件下为保障基层人民健康权益不懈奋斗。这种回归生命本位的价值取向，有助于引导医学生深刻理解民之所需，树立服务人民、献身基层的宏大志向。其二，以“纯粹利他”的道德风范，夯实“如何坚守”的信念基石。“赤脚医生”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中展现出不计得失、随叫随到的奉献姿态，为医学生树立了具体的道德镜像。这种超越功利的奉献精神，能使医学生在面临市场逻辑侵蚀时，抵挡物质利益诱惑，在“义利之辨”中坚守其为民初心，实现从技术理性向人文价值的回归。概言之，以“赤脚医生精神”涵养医学生人文教育，是在现代医疗技术异化风险下，通过历史视角重构医学生职业理想的有效路径，对于引导其将个人发展融入国家健康战略，真正确立“济世为民”的理想信念具有重要的教育矫正意义。

2.2　明大德：培养医学生“医者仁心”的医德修养

“人无德不立，育人的根本在于立德”^［21］。中国传统医德以“仁”为核心，在新时代医学教育视域下，“明大德”则赋予了“仁”更深厚的时代内涵。它将医者个人的“仁爱之心”上升为对国家和人民的“政治大德”，从而构建起涵盖政治品格、职业操守与个人修养的医德修养体系。回溯历史，“赤脚医生精神”作为一种独特的红色基因，其精神内核与“明大德”的时代要求高度契合，为涵养当代医学生“医者仁心”提供了多维度的价值滋养。

其一，承继“赤脚医生”忠诚于党、热爱人民的政治品格，铸就医学生仁心之“魂”。“赤脚医生”是响应国家号召、服务基层需求的时代产物。他们将个人命运深植于国家卫生大局，把维护人民群众健康作为最高使命。这种精神能够引导医学生超越狭隘的个人功利，将“医者仁心”升华为对“健康中国”战略的政治认同与担当。其二，弘扬“赤脚医生”生命至上、平等仁爱的职业操守，夯实医学生仁心之“基”。“赤脚医生”不论贫富、一视同仁的行医准则，诠释了医学最本质的人文光辉。将“赤脚医生精神”融入教育，有助于引导医学生在临床实践中始终将患者福祉置于首位，以高度的同理心和廉洁自律的底线思维维护医学的神圣尊严，确立正确的职业价值观。其三，内化“赤脚医生”心怀大爱、甘于奉献的个人修养，滋养医学生仁心之“本”。“赤脚医生”严于律己、不畏艰苦，将对他人的关爱内化为一种无私的奉献本能，其言行本身就是“大德”的生动呈现。将“赤脚医生精神”作为宝贵教育资源引入当代医学生人文教育，有助于引导医学生将外在的职业规范内化为坚定的职业信仰与价值追求，从而真正成长为有厚度、有温度、有情怀的仁心医者。

2.3　成大才：锻造医学生“本领过硬”的专业素养​

“医学是一门不确定性的科学和充满可能性的艺术”^［22］。医学知识体系始终在动态演化之中，其职业属性要求从业者必须具备深厚的专业底蕴与持续学习的能力。清代喻昌在《医门法律·先哲格言》中曾强调：“医之为道，非精不能明其理，非博不能至其约”^［15］，强调医学人才必须兼具精湛医术与广博学识。随着现代医学的发展，其综合性与复杂性愈发显著，既涉及多学科知识的系统整合，又需应对个体生命进程中的复杂变量与差异，对医学生的综合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布的《关于医防管交叉复合型战略人才队伍建设发展的意见》指出：“坚持‘大学科、大专业’的新定位，推进医学、公共卫生、管理学等多学科背景的复合型拔尖创新人才培养”^［23］。在此背景下，挖掘“赤脚医生精神”的当代价值，为这种复合能力的培养提供了独特的人文视角与实践智慧。

“赤脚医生精神”所体现的是一种在资源约束条件下追求医疗效益最大化的专业实践智慧。在医学生人文教育中传承“赤脚医生精神”，能有力促进医学生专业素养的锻造。其一，有助于树立实践导向的学习观。“赤脚医生”在长期基层医疗实践中形成的“干中学”“学中用”的认识论取向，有助于引导医学生超越对医学知识的静态理解，重视在临床与公共卫生情境中检验、修正和深化专业认知，从而提升其在复杂条件下综合分析与解决问题的能力。其二，有助于构建“防诊治”融合的专业视野。“赤脚医生”长期坚持“预防为主、防治结合”的工作模式，将疾病防控、诊疗与健康教育有机结合，为医学生理解医学实践的整体性提供了生动范例，有助于推动医学生形成“防诊治”一体化的知识结构，增强其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综合素养，成长为既具备扎实专业基础、又善于解决现实健康问题的复合型医学人才，以适应健康中国建设对高质量医疗人才的需求。

2.4　担大任：激发医学生“勇担使命”的责任担当

医务人员职业属性天然与公众利益紧密相连，勇担符合公众利益的社会责任，既是医学伦理的核心要求，也是现代医疗体系的必然期待^［24］。当前，“健康中国”战略全面推进，公共卫生挑战、疾病谱变化及人口老龄化等问题相互交织，医学教育不仅需要培养医学生专业技术能力，更需在价值层面引导医学生形成自觉响应国家与社会需求的使命意识。

依据班杜拉的社会学习理论，具有高社会价值认同的榜样形象，能够通过“替代性强化”机制，促进观察者价值观的内化与重构。“赤脚医生”因其鲜明的公共服务取向和广泛的社会认同，具备典型的榜样示范意义，为当代医学生理解医学职业的社会属性、强化责任担当提供了生动而具体的参照。其一，“赤脚医生精神”有助于引导医学生重新审视个人职业理想与社会医疗需求之间的关系。在当前医学教育高度集中于城市与大型医疗机构的现实环境中，部分医学生对基层医疗情境缺乏直观认知，甚至存在价值疏离。通过对“赤脚医生”扎根乡土、服务群众的历史经验进行系统阐释，医学生得以跨越理论学习与基层现实之间的认知断层，在“向下扎根”的价值引导中深化对国情、民情及基层医疗现状的理解，从而增强投身基层、边远地区医疗服务的内在动力。其二，责任担当并非仅体现在日常岗位的尽职尽责，更体现在对时代发展命题的主动回应。“赤脚医生”在特定历史时期所展现出的“急国家之所急”的行动逻辑，集中体现了医学职业在国家与社会发展进程中的时代责任，为医学生理解医学职业责任的时代维度提供了重要启示，有助于引导医学生形成将个人发展融入国家卫生健康事业整体布局的价值自觉，成长为能够承担“健康中国”建设重任的新时代医学人才。

3 “赤脚医生精神”涵养医学生人文教育的实践路径

教育过程是知、情、意、行的统一。从认知、情感、意志、实践4个维度出发，增强医学生理论认知、促进情感内化、淬炼坚定意志，强化实践养成，使医学生在“知、情、意、行”的统一中，继承好、弘扬好、践行好“赤脚医生精神”，积极引导医学生形成提升自身人文素养的思想和行为自觉，是实现医学生人文教育目标、提升医学生人才培养质量的有效路径。

3.1　晓之以“理”：深化理论教学，增强医学生人文认知

“知是基础、是前提”^［25］。医学生人文教育的深入推进，离不开扎实的理论认知作为根基。晓之以“理”，即将“赤脚医生精神”贯穿医学人才培养全过程，引导医学生在感悟其核心内涵与当代价值的过程中，拓展人文认知的宽度、深度和广度，夯实医学人文教育的理论根基。

其一，协同课程育人，拓展医学生的人文认知“宽度”。一方面，切实发挥思想政治理论课的立德树人作用。在具体教学中，结合医学专业背景，将医药文化中的思想政治教育资源有机融入课堂，例如引入“赤脚医生”以民为本、无私奉献的典型事例，通过叙事教学增强思政课内容的学科相关性，打造具有医学人文特色的思政课程。另一方面，深化专业课程的人文教育功能。在专业课程教学中可有意识地融入“赤脚医生精神”，譬如，在免疫学、传染病学等课程中，结合“赤脚医生”在基层防治血吸虫病的生动实践；在心理学的教学中，分析“赤脚医生”是如何在与患者交流、交往中赢得了广大人民的信任与支持。通过这种具体化、案例化的教学方式，在专业课程教学中强化医学生的人文认知，拓展医学生人文认知的视野。

其二，推动跨学科融合教学，提升医学生的人文认知“广度”。医学院校可开设或强化医学与社会学、人类学、伦理学、历史学以及乡土文化等相关课程。譬如，在社会医学或公共卫生课程中，分析“赤脚医生”在农村基层医疗体系中的实践与贡献，引导学生理解医疗服务的社会价值与社会责任；在医学历史与文化课程中，将“赤脚医生”作为研究的典型案例，引导医学生从历史与文化的维度理解构建和谐医患关系的关键要义。通过这种跨学科融合的教学模式，医学生能够打破医学专业自身的角度局限，在更广阔的知识框架下形成对医学人文理念的全面认知。

其三，挖掘“赤脚医生”资源，提升医学生的人文认知“深度”。一方面，依托线上资源开展对“赤脚医生精神”的学习和研究，如利用中国农村卫生协会等机构发布的权威资料，引导医学生在系统梳理“赤脚医生精神”信念和优良传统的过程中，将医学人文理念置于历史与现实的坐标系中加以审视，形成批判性与反思性的认知，从而加深对医学人文内涵的理解。另一方面，借助上海市“赤脚医生”陈列馆、徐州市“赤脚医生”博物馆等实地资源，使医学生能在沉浸式体验中增强对“赤脚医生”人文精神品质的直观感知。线上与线下资源的互补，不仅拓宽了认知渠道，更推动医学生从感性认识走向理性升华，从而全面提升其人文认知的深度。

3.2　动之以“情”：夯实情感根基，提升医学生人文认同

情感是个体内在精神世界基于其精神渴求与价值尺度，对外界事物进行的感知、评判、共鸣及反馈的过程。动之以“情”，旨在通过情感激发与价值导向引领，唤醒医学生内心深处的主体自觉，让“赤脚医生精神”不仅作为一个历史记忆或学术概念被传授，而是真正转化为医学生情感深处的共鸣与价值认同，成为他们人文素养提升过程中不可或缺的情感基石与内在激励。

其一，实现以人感人。“赤脚医生精神”是人在实践中的产物，要使医学生真正理解和认同，还须通过“人”的力量来传递。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伟大时代呼唤伟大精神，崇高事业需要榜样引领”^［26］。“赤脚医生”群体在为人民服务的伟大实践中涌现出了大量先进模范人物，他们的事迹与品格是医学生人文教育的生动教材。因此，医学院校可邀请长期扎根基层、践行“赤脚医生精神”的优秀医务工作者走进校园，与医学生面对面交流。例如，邀请荣获国家表彰的乡村医生代表，为医学生讲述亲身经历、分享职业感悟，让崇高医德与仁心仁术变得真实可感、可学可做，从而激发其职业认同感。也可通过组织医学生走访退休的“赤脚医生”，听他们讲述守护村民健康的故事。通过与这些“活教材”的近距离接触，让医学生从他人的生命历程中汲取人文关怀的力量，在榜样的人格魅力中激发对医学事业的热爱与认同。

其二，实现以情促情。医学的本质是对人的关怀，而关怀始于情感的共鸣与理解。在开展医学生人文教育的过程中，应格外注重情感渗透与滋养。一方面，在课堂教学中，教师可多采用叙事教学法、情境教学法等，将“赤脚医生”的感人事迹与专业知识结合呈现，例如，在讲解农村常见传染病（如疟疾、肺结核等）的防治知识时，引入广东韶关的“赤脚医生”王秀兰在偏远地区诊疗和上门巡诊的真实事例，让医学生在掌握医学技能的同时，从情感深处感悟人文关怀的重要性。另一方面，校园文化建设应与课堂教学形成合力，将“赤脚医生精神”融入日常校园生活。医学院校可定期举办“赤脚医生”诗词朗诵、故事演讲、主题观影等文化活动，设立相关主题的文化长廊、纪念展区，营造具有“赤脚医生精神”的校园环境与文化氛围，潜移默化地引导医学生实现自我情感教育，增强人文价值认同。

3.3　炼之以“志”：筑牢信仰根基，锤炼医学生人文意志

毛泽东同志强调：“意志也者，固人生事业之先驱也”^［27］。信仰是行为的重要支撑。人所躬行的生活原则必是他所笃信的东西，而他笃信的东西必是他信以为真的东西^［28］。炼之以“志”，即要不断增强医学生对“赤脚医生精神”的信仰和追求，从而坚定医学人文信仰，锤炼践行医学人文关怀的坚强意志。

其一，发挥挫折教育的砥砺功能，将艰苦条件转化为人文意志的“试金石”。意志锤炼并非被动承受困难，而是主动迎接挑战，在克服困难中强化信念^［29］。“赤脚医生”诞生于物质极度匮乏、医疗资源不足的社会背景下，却在贫困、疾病和孤独中磨砺出高尚的精神品格。医学生人文教育不应回避困境体验，而应有意识地引导医学生走进艰苦环境，直面医者使命。例如，医学院校可积极对接“西部计划”等国家专项，建立长期稳定的基层实践站点，系统组织医学生随专业团队赴新疆、西藏、青海等地，使其亲身感受资源约束下的医疗实况，理解医疗服务不只是技术较量，更是对意志与信仰的深度考验。在此过程中，需加强导师引导与安全保障，帮助医学生在逆境中筑牢信仰之基、补足精神之钙、把稳思想之舵，从而坚定其尊重生命、以患者为中心的人文意志。

其二，发挥目标的导向功能，激发医学生坚定人文意志的内在驱动力。心理学将“意志”定义为“有意识地支配、调节行为，通过克服困难，以实现预定目的的心理过程”^［30］，合理的目标设定是意志生成与维持的重要机制。医学院校可以“赤脚医生精神”为价值引领，借鉴“赤脚医生”服务基层、守护人民群众健康的宏大愿景，引导学生树立为广大患者谋福祉、推动医疗公平的长远目标。同时，需将这一长远目标细化为可量化的阶段性小目标，如在一次义诊活动中准确诊断一定数量的病例、在社区健康宣传中有效提升居民的健康意识等。通过将宏大愿景拆解为可及的小目标，医学生能在不断的成功体验中获得持续的正向反馈和强烈的自我效能感，从而积累信心与动力。在此过程中，可辅以必要的认可与奖励，使他们在学医、行医道路上，不断强化为实现医学人文关怀而持续奋进的坚定意志。

3.4　导之以“行”：强化实践淬炼，落实医学生人文实践

医学的研究对象终究是人本身。而人文教育内容落脚点应重点运用人文学的视角将相关知识应用在医学实践当中，教会学生于实践中真实感受人身体的人性化而不应是外在躯体化^［31］。导之以“行”，就是要引导医学生将对“赤脚医生精神”的内在认同转化为医学人文的行为实践。

其一，拓展社会实践活动。实践活动不仅是加强医学生人文教育的重要环节，更是将理论知识转化为实际医疗行动的桥梁。一方面，为医学生提供践行人文关怀的现实场域。医学院校应加强与社会各界合作，共建“赤脚医生精神”实践教育基地、人文教育基地等育人平台，组织学生前往县域医联体、乡镇卫生院或村卫生室进行驻点实践，让广大的乡村、社区、企业等场域都成为医学生人文教育的“第二课堂”。另一方面，丰富医学生人文社会实践形式，医学院校应以“赤脚医生”深入基层、无私奉献的精神为引领，引导医学生投身于社区健康知识宣传、义诊服务、“三下乡”等各种形式的医学人文相关社会实践活动，帮助医学生在社会“大课堂”中做到理论性和实践性相统一，落实医学人文实践。

其二，强化医学生临床实践。临床实践是提升医学生专业技能和人文素养的重要环节^［32］，更是将从“赤脚医生精神”中汲取的人文信念转化为自觉行动的关键途径。医学院校应积极利用临床实践这一真实情境，系统设计将人文教育融入临床教学的实施路径。一是在见习和实习阶段增设“叙事医学”考察模块，引导学生在书写病历之外，记录临床实践过程中的患者故事、自身反思，培养共情与反思能力；二是在见习或实习期间采用轮转制度，有计划地安排医学生轮转至社区卫生院、县域医院、乡村医疗点等基层，亲身体验我国基层医疗的真实生态，锻炼像“赤脚医生”那样在不同情况下都能贴近患者、灵活务实解决问题的能力；三是除了临床科室外，安排医学生深入医患沟通办公室、医务社工部等部门，观摩和学习处理医患冲突、开展人文关怀的实际方法。这种系统化的临床实践使医学生不再仅是一名技术学习者，更成为人文精神的践行者，真正将对“赤脚医生精神”的敬仰与认同，内化为自身稳定的职业品格与实践能力。

4 小结与展望

医学生作为未来人民健康的“守门人”，其医学人文素养的提升不仅关乎个人成长，更关系到医疗服务的温度与质量，关系到“健康中国”建设的战略全局。医学院校积极以“赤脚医生精神”涵养医学生人文教育，引导医学生在认知、情感、意志与行动的统一中，弘扬并践行“赤脚医生”救死扶伤、情系人民、植根基层、刻苦钻研、勇于担当的优良品质，强化医学生的人文关怀意识，助力其成长为立大志、明大德、成大才、担大任的新时代医学人才。然而，在肯定其育人价值的同时，亦需辩证看待这一精神遗产的时代属性。“赤脚医生”模式是医疗资源匮乏年代因时制宜的基层实践探索，其精神内核所依托的“半农半医”模式在专业诊疗水平、医疗程序规范等方面存在客观的历史局限性，无法完全涵盖当下高质量医疗发展对技术精微、法治规范及伦理复杂性的全部要求。因此，“赤脚医生精神”为医学人文教育提供了一条重要的“返本开新”路径，而非普适所有医疗场景的万能方案。医学院校在传承中应厘清其适用边界，避免将历史经验简单移植或过度泛化。新时代医学生人文教育应立足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的新要求，将“赤脚医生”的赤诚情怀与现代医学的科学精神、法治精神等有机融合，实现从“传统医德”向“现代职业素养”的创造性转化，以此培养既具卓越专业技能又富深厚人文情怀的新时代大国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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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安徽省研究生教育质量工程项目(2023shsjsfkc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