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倒风险感知评估工具的研究及护理启示

Research on fall risk perception assessment tools and nursing implications

摘要

跌倒已成为日益突出的全球公共健康问题，跌倒不仅会造成躯体损伤，还可能引发心理创伤，同时给家庭和社会带来沉重的照顾及经济负担。因此，跌倒预防是跌倒管理的核心，而相关研究证实，除客观跌倒风险评估外，个体的跌倒风险感知也对跌倒预防至关重要。跌倒风险感知是指个体对跌倒发生的可能性和后果的感知。准确评估个体的跌倒风险感知水平并引导其主动参与预防措施，对降低跌倒发生率具有重要意义。本文从理论框架、评估工具特点、局限性等方面对国内外跌倒风险感知评估工具进行综述，并在此基础上，结合临床护理实践需求，提出针对性护理启示，旨在为临床护理人员选择适宜的评估工具及构建本土化评估体系提供参考。

Abstract

Falls have become an increasingly prominent global public health problem. They not only cause physical injuries but also may lead to psychological trauma， bringing heavy care and economic burdens to families and society. Therefore， fall prevention is the core of fall management. Relevant studies have confirmed that in addition to the objective assessment of fall risk， individuals' fall risk perception is also crucial for fall prevention. Fall risk perception refers to an individual's perception of the possibility and consequences of falling. Accurately assessing an individual's level of fall risk perception and guiding them to actively participate in preventive measures are of great significance for reducing the incidence of falls. This article reviews domestic and foreign fall risk perception assessment tools from the aspects of theoretical framework， characteristics of assessment tools， and limitations. On this basis， combined with the needs of clinical nursing practice， targeted nursing enlightenment is put forward， aiming to provide a reference for clinical nurses to select appropriate assessment tools and construct a localized assessment system.

关键词

跌倒风险感知 / 评估工具 / 护理

Key words

Fall risk perception / Assessment tools / Nursing care

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每年约有68.4万人因跌倒死亡，1.72亿人因跌倒致残，3 730万次跌倒需要医疗救治，跌倒已成为全球公共健康问题且日益严重^［1］。跌倒不仅会导致身体伤害，如软组织损伤、骨折、出血等，而且可能引发心理创伤，影响个体生活质量和独立性^［2］。此外，跌倒还会给家庭和社会带来沉重的照顾负担和经济负担^［3］。因此，跌倒预防在跌倒管理中具有重要作用。研究表明，除了对跌倒风险的客观评估外，个体的跌倒风险感知同样对预防跌倒具有重要作用^［4］。跌倒风险感知是指个体基于环境因素和自身步态能力，对跌倒发生的可能性和后果的感知^［5-6］。跌倒风险感知不足和过度感知都可能是有害的^［7］，而准确的感知已被证明可将跌倒的发生率降低50%^［8］。2022年《老年人跌倒预防与管理世界指南》^［9］建议将个人的观点作为跌倒预防和管理的利益相关者，强调健康主体第一责任人在跌倒预防中的作用。因此，及时、有效地识别个体对自身跌倒风险的感知，对降低跌倒发生率具有重要意义。合适的评估工具不仅可以了解个体的跌倒风险感知现状，而且有助于寻找跌倒的保护因素和危险因素，从而为制定针对性的防跌倒干预措施提供有效依据。目前，国外已开发多种跌倒风险感知评估工具^［10-11］，国内近几年也逐渐关注、汉化及开发了少量相关评估工具^［12-14］，但尚未见各测评工具的概况总结。鉴于此，本文对现有跌倒风险感知评估工具进行综述，以期为医护人员开展跌倒风险感知评估及优化评估工具提供参考，并为相关研究奠定基础。

1 跌倒风险感知的概念和理论框架

1.1　跌倒风险感知的概念

跌倒风险感知（Fall risk perception，FRP）概念的提出可以追溯到更广泛的风险感知理论。风险感知（Risk perception，RP）是由哈佛大学Cunningham M S教授^［15］于1967年提出，用于研究消费者行为。他认为消费者在购买决策中存在对结果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即构成风险感知的核心。而跌倒风险感知则是风险感知在跌倒领域中的具体应用。目前，跌倒风险感知的概念尚未统一。Thiamwong L^［16］认为，跌倒风险感知是个体感知自己发生跌倒的可能性，是一种主观判断；鲍冠君等^［17］将其定义为患者或高危人群对跌倒发生可能性和后果的感知。Nan J等^［18］基于Walker和Avant概念分析法将跌倒风险感知定义为个体基于自身的人口学特征、健康状况、心理状态和环境因素，对跌倒的可能性和后果进行主观评估，并产生相应情绪反应和行为决策的动态过程。聂作婷等^［19］认为跌倒风险感知是指个体在日常活动中，对跌倒发生的概率及其后果严重性的不确定性所引发的身体、心理及社会层面的主观评估和影响。由此可见，跌倒风险感知的定义尚未达成统一共识，但其概念内涵均涵盖对跌倒发生及其后果的不确定性，本质上属于一种主观判断与自我评估。根据既有研究成果，跌倒风险感知是个体基于当前自身健康状况、身体平衡能力、活动危险性及周围环境因素，对自身可能发生跌倒及跌倒所致后果的认知，而且这一认知过程呈动态变化，会随着上述因素的改变而不断调整。

1.2　跌倒风险感知的理论框架

为了更有效地开展跌倒预防工作，深入理解跌倒风险感知的理论框架至关重要。通过剖析理论，能够从不同角度洞察个体对跌倒风险的认知、态度以及行为倾向，进而为制定针对性、切实可行的跌倒预防策略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撑。

1.2.1　主动健康

主动健康是一种积极主动维护健康的理念和模式。它突破了传统以疾病治疗为中心的健康观念，而聚焦于健康促进和疾病预防，即个体主动对自己的身体、心理和社会适应能力进行全方位的健康管理^［20］。在跌倒管理中，个体基于自身状况和环境危险因素的主观评估，认识到跌倒的风险，并主动建立预防意识，以防止或避免跌倒发生。

1.2.2　健康信念模型

健康信念模型是一种心理社会学模型，主要用于解释和预测个体是否会采取健康行为。它的核心内容包括感知易感性、感知严重性、感知益处和感知障碍^［21］。在跌倒预防中，是指个体对可能发生跌倒的认识、对跌倒后果严重性的感知、意识到防跌倒措施的好处，同时也清楚其可能带来的不便。只有当个体充分认识到跌倒带来的严重后果及防跌倒措施的益处，才能主动自觉避开跌倒危险因素，降低跌倒的发生率。

1.2.3　风险感知态度框架

风险感知态度框架是一种用于理解和预测个体健康相关行为的理论模型。它基于个体的风险知觉和效能信念将个体划分为4类群体，以探究这些群体在健康行为上的差异^［22］。这4类群体分别是：响应型（高风险知觉+高效能信念）、回避型（高风险知觉+低效能信念）、主动型（低风险知觉+高效能信念）、冷漠型（低风险知觉+低效能信念）。其中，响应型群体被认为是最有可能采取积极行为以降低风险的人群。在跌倒管理中，只有当个体从属于响应型或主动型群体，即个体具有较高的效能信念时，个体才能主动采取措施预防跌倒发生。

2 跌倒风险感知评估工具

依据工具的适用人群，跌倒风险感知评估工具可分为住院患者跌倒风险感知问卷及针对老年人、糖尿病患者、帕金森病患者、肿瘤患者及脊髓损伤患者开发的特异性评估工具。

2.1　住院患者跌倒风险感知问卷

2.1.1　跌倒风险感知问卷（Fall risk perception questionnaire， FRPQ）

FRPQ由Choi J等^［10］于2021年编制，用于评估住院急症患者对跌倒风险的感知。Kim J Y等^［23］将FRPQ应用到精神疾病患者中，展现了较好的敏感性。2022年鲍冠君等^［13］将其汉化。中文版FRPQ由26个条目组成，涵盖3个维度，即环境因素、个人活动因素和身体状况因素。评分采用Likert 4级制，从“绝对没有风险”到“极大风险”依次赋予0～3分，总分0～78分，得分越高，表明患者对跌倒风险的感知越高。有研究^［24］将0～37分划为低感知，38～63分为中感知，64～78分为高感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942，内容效度指数为0.867。中文版FRPQ进行信效度检验时抽取了急诊科、普外科、内分泌科和神经内科4个科室的患者进行问卷调查。有研究^［25-26］将该量表用于腹部大手术患者、住院眩晕患者的调查，均显示了良好的临床应用价值。因此，FRPQ既可用于评估急症患者、普通患者，也能测评精神疾病患者对跌倒风险的感知。

2.1.2　简明跌倒风险感知问卷（Short fall risk perception questionnaire，Short-FRPQ）

由于急症患者病情复杂且发展快，Choi J等^［27］在FRPQ基础上展开优化工作，于2024年编制了Short-FRPQ。该问卷涵盖3个维度，共14个条目。其评分采用Likert 4级制，从“绝对不正确”到“绝对正确”依次赋予0～3分，总分为0～42分，得分越高，反映患者对跌倒风险的感知程度越高。问卷总的McDonald's omega系数为0.90。Short-FRPQ具有条目少、内容易理解、耗时短的特点，因此能快速且重复地评估患者的跌倒风险感知，尤其适用于社区大规模筛查或文化程度低、身体不适的老年患者。目前尚未检索到中文版Short-FRPQ。

2.2　老年人跌倒风险感知量表

2.2.1　社区老年人跌倒风险感知量表

社区老年人跌倒风险感知量表由鲍冠君等^［14］在健康信念模型和跌倒风险影响因素框架指导下于2022年编制。量表涵盖3个维度，即跌倒生物行为易感性感知、跌倒社会环境易感性感知、跌倒严重性感知，总计17个条目。评分采用Likert 5级体系，从“毫无担忧”到“极度担忧”依次赋予l～5分，总分17～85分，得分越高，表示跌倒风险感知越高。有研究^［28］根据老年人的跌倒风险感知得分情况，将17～54分划为低度感知，55～69分为中度感知，70～85分为高度感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913，重测信度为0.907，内容效度指数为0.940。该量表条目相对较少，信效度好，且由我国学者编制，不受文化背景及语言限制，因此在我国应用较广泛，如社区老年人^［29］、老年髋部骨折术后患者^［30］、社区老年脑卒中患者^［31］等。

2.2.2　国际跌倒效能量表（Falls efficacy scale-international，FES-I）

FES-I由Yardley L等^［32］在跌倒效能量表的基础上改良而成，适用于多种语言和文化背景，现已被翻译成德语、意大利语、土耳其语等多种版本，且各国版本应用于本土社区老年人测评均显示了良好的信效度^［33-34］。该量表涵盖室内与室外活动2大维度，共计16个条目。采用Likert 4级评分，从“毫不担忧跌倒”至“极度担忧跌倒”分别赋予1～4分，总分16～64分，得分越高，表明老年人对跌倒的担忧越强，患者所感知的跌倒风险亦越显著。2015年，郭启云等^［12］对该量表开展了汉化工作，经检验，中文版FES-I的信效度表现出色，其中Cronbach's α系数达到0.921，重测信度系数为0.906，内容效度指数为0.834。表明该量表能够可靠、有效评估我国社区老年人的跌倒风险感知状况。

2.3　老年糖尿病患者跌倒风险感知问卷（Falls risk perception questionnaire for older adults with type 2 diabetes mellitus，FRPQ-DM2）

FRPQ-DM2由Gravesande J等^［11］基于健康信念模型和风险感知理论于2019年开发。量表包含5个维度，分别为内外部因素、自我效能感、个人认知、跌倒的风险感知和风险因素，共20个条目。各条目采用Likert 7级评分体系，从“完全反对”到“完全同意”依次赋予1～7分，总分20～140分，得分越高，患者所感知的跌倒风险越高。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78，结构效度显示FRPQ-DM2与FES-I呈中度相关（r=0.52）。但该问卷在检测信效度时仅纳入30例老年糖尿病患者进行验证，未来还需更大的样本进一步验证其有效性。目前尚未检索到中文版FRPQ-DM2。

2.4　帕金森病患者跌倒风险感知量表（Fall risk perception scale for Parkinson's disease patients，FRPS-PD）

FRPS-PD由Yang X等^［5］基于主动健康理论和风险感知态度框架于2024年编制。量表包含风险感知、自我效能感2个维度，共16个条目。每个条目采用1～5分计分（1分为“非常不同意”，5分为“非常同意”），总分16～80分，得分越高，表明患者所感知的跌倒风险越高。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952，重测信度为0.944。该量表设计紧密围绕帕金森病患者的疾病特征和生活状况，因此能准确地评估帕金森病患者对跌倒风险的感知水平。

2.5　肿瘤患者跌倒风险感知量表

肿瘤患者跌倒风险感知量表由罗瑞君等^［6］在健康信念模型和WHO跌倒风险影响因素指导下，结合肿瘤患者跌倒风险模型于2024年编制。量表包含跌倒认知易感知性、生理状况易感知性、个人活动易感知性、环境因素易感知性、跌倒严重性感知５个维度，总计30个条目。采用Likert 5级评分体系开展评估，从“完全不同意”到“完全同意”依次赋予1～5分，总分30～150分，得分越高，表示患者所感知的跌倒风险越高。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926，内容效度指数为0.867。该量表内容涉及全面，但条目相对较多，因肿瘤患者易疲劳，因此在应用时应根据患者的疾病分期及人格特质综合考虑。

2.6　脊髓损伤患者跌倒担忧量表（Spinal cord injury-falls concern scale，SCI-FCS）

SCI-FCS由Boswell-Ruys C L等^［35］于2010年编制，包含16个条目。各条目采用Likert 4级评分体系，从“毫无担忧”到“极为担忧”分别对应1～4分，总分16～64分，得分越高，脊髓损伤患者所感知到的跌倒风险越高，对日常生活活动引起的跌倒担忧越明显。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92。该量表已被翻译成意大利语^［36］、泰语^［37］、葡萄牙语^［38］、土耳其语^［39］等多种版本，且均在各国脊髓损伤患者中显示了良好的信效度，但目前尚未检索到该量表的中文版本。

2.7　跌倒风险感知评估工具情况比较

根据开发时间、理论基础、内容框架、特点等对跌倒风险感知评估工具进行比较，见表1。现有跌倒风险评估工具在方法学设计和开发过程中既存在共性特征，又呈现显著差异：⑴从编制人员看：目前常用的跌倒风险感知评估工具的研制国内外学者都有参与，呈现了较高的学术热情；⑵从评定方式上看：既可以由医护人员评定也可以个体自评，为Likert式评分量表/问卷；⑶从评估分数看：所有评估工具均为得分越高，跌倒风险感知水平越高，未有量表给出跌倒风险感知的水平划分标准；⑷从量表测量学看：除了FRPQ-DM2，大部分评估工具已在相应人群中得到验证，在信效度方面展现出优异的表现；⑸从方法学看：一半研究提到其构建量表的理论基础，以健康信念模型为依据较多；⑹从内容来看：各评估工具侧重点不同，FES-I侧重于老年人的跌倒效能，间接反映患者所感知的跌倒风险；SCI-FCS则注重脊髓损伤患者对日常活动引发的跌倒担忧程度，以此反映患者所感知的跌倒风险；其他量表则直接测评个体对发生跌倒的认知、感受，具有直观性；肿瘤患者跌倒风险感知量表涉及生理、心理、环境等多维度因素，能够全面反映肿瘤患者的跌倒风险感知水平；⑺从应用情况看：FRPQ是目前国内外应用最为广泛的跌倒风险感知评估工具；Short-FRPQ因其简短易懂，在大规模筛查中表现出良好的潜力；FRPQ-DM2可能会因样本量不足（<100）使证据等级降低而限制其推广性。

3 跌倒风险感知评估工具的局限性及护理启示

⑴现有跌倒风险感知评估工具多采用Likert式评分，但在开发时未明确具体的分级标准，后续研究者根据研究对象的得分情况各自划分等级，或参考借鉴。然而，由于地域及研究对象群体存在差异，导致等级划分不够准确。因此，亟需建立适配本土研究人群的工具常用模型，明确跌倒风险感知水平划分标准，以便医护人员进行结果比较及分层管理。例如：对筛查为低跌倒风险感知人群强化风险意识，普及基础预防知识，加深对跌倒风险的认识；对高跌倒风险感知人群进行深入评估，重点给予心理支持和鼓励，帮助其树立正确心态，平衡活动与跌倒两者的风险；对中跌倒风险感知人群给予常规跌倒风险宣教及预防方法；⑵虽然本研究纳入的部分评估工具是基于理论框架开发，但仍有一半评估工具缺乏明确的理论指导。未来开发新评估工具时应注重理论基础的构建，确保评估工具的科学性和逻辑性；⑶随着医疗专科化的发展和疾病的特异性以及不同人群特殊性，开发基于某一特定疾病或人群的跌倒风险感知评估工具尤为重要。未来，研究者应基于已有评估工具，不断探索并开发易跌倒患者（关节疾病患者、感官障碍患者、认知障碍患者等）或高危人群（孕妇、儿童）的跌倒风险感知评估工具，以尽早识别跌倒风险，从而为制定特异性的预防策略提供有效的参考依据。

4 小结

本文就国内外跌倒风险感知评估工具的理论框架、主要内容、现存问题等进行综述。虽然已开发了住院患者、老年人和部分疾病患者群的跌倒风险感知评估工具，但仍有待完善及补充。未来，研究人员可在现有研究基础上，以理论为指导，开发易跌倒患者或高危人群的跌倒风险感知评估工具，并明确跌倒风险感知等级标准，以更准确评估个体跌倒风险感知现状，为制定针对性的预防策略提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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