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影响及数字经济的门槛效应

The influence of China’s high-quality tourism development on common prosperity and the threshold effect of digital economy

摘要

实现共同富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数字经济和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实现共同富裕目标具有重要意义.本文分析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影响共同富裕的机理，并基于中国31个省级行政区（不含港、澳、台地区）2013—2022年的面板数据，构建基准回归模型和门槛效应模型，实证检验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影响及数字经济在其中的门槛效应.结果表明： 1） 旅游业高质量发展能够显著直接促进共同富裕； 2） 以数字经济作为门槛效应模型的门槛变量时，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影响存在单一门槛效应，且影响效果表现出边际效应递增的非线性特征；3） 在进一步的地区异质性分析中，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影响表现为在东部地区的促进作用大于在中西部地区的促进作用，且数字经济作为门槛变量在东部和中西部地区分别表现出单一门槛效应和双重门槛效应.研究结果拓展了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影响共同富裕的研究视角，为新时代发挥数字经济作用，推动旅游业高质量发展，提升共同富裕程度提供了实证参考.

Abstract

Achieving common prosperity is an essential requirement of Chinese-style modernization， and high-quality tourism development and the digital economy are of great significance to achieving common prosperity. This paper analyzes the mechanism of the influence of high-quality tourism development on common prosperity. Based on the panel data of 31 provinces in China （excluding Hong Kong， Macao and Taiwan） from 2013 to 2022， the paper constructs the benchmark regression model and threshold effect model to empirically examine the impact of high-quality tourism development on common prosperity， while exploring the threshold effect of the digital economy. The results were shown as follows. 1） High-quality tourism development can significantly and directly promote common prosperity； 2） When the digital economy is considered as the threshold variable of the threshold effect model，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high-quality tourism development and common prosperity exhibits a single threshold effect. Moreover， the analysis demonstrates a nonlinear feature of increasing marginal effect， whereby a higher level of digital economy yields a more significant promotion effect on common prosperity compared to a lower level. 3） In the further analysis of regional heterogeneity， the promotion effect of high-quality tourism development on common prosperity is more pronounced in the eastern region compared to the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In addition， with the digital economy as the threshold variable， the threshold effect manifests as a single threshold in the eastern region， while the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exhibit a double threshold effect. The research results offer a broader perspective on the impact of high-quality tourism development on common prosperity， and provide an empirical reference for leveraging the role of digital economy in the new era， promoting high-quality tourism development， and enhancing common prosperity.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旅游业高质量发展 / 共同富裕 / 数字经济 / 门槛效应

Key words

high-quality tourism development / common prosperity / digital economy / threshold effect

共同富裕是一个内涵丰富、层次多元的范畴，指在消除两极分化和贫穷的基础上达成的普遍富裕^［1］，涵盖“共同”和“富裕”，即共享和发展两个维度.实现共同富裕是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是中华民族全体人民的长期战略发展目标.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共同富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征，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新征程的重大使命^［2］，而加快实现共同富裕的关键在于解决经济发展不平衡和不充分的问题^［3］.旅游业作为国民经济战略性支柱产业及提升人民生活水平的现代化服务业，其“民生”属性使其成为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求的重要角色.旅游业高质量发展是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课题，发挥旅游业的“富民”属性，对促进经济增长、缩小经济差距、推动要素整合、改善基础设施和提升精神追求^［4］均有着积极意义，高度契合共同富裕的目标要求，是我国推进共同富裕的内生动力和重要路径^［5］.新质生产力是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的先进生产力质态，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是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6］.数字经济作为引领新一轮技术革命和产业革命的新经济形态，其核心特征与新质生产力高度契合^［7］，是助推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优质生产力，能够打破时空阻隔，借助新兴技术催生旅游新业态，丰富旅游者的旅游体验，以科技创新引领产业升级^［8］，提高旅游产业的公平与效率，有力推动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助力共同富裕的实现.

现有研究聚焦理论分析和实证研究两个方面深入探讨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影响.在理论分析方面，相关研究表明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具备带动社会发展和经济增长、促进区域和城乡协调、提高就业规模和收入的能力，同时还能丰富人民的精神文化生活^［9-10］，提高人民的幸福感^［11］，对实现共同富裕具有重要作用.在实证研究方面，仅有较少的研究直接针对旅游业高质量发展与共同富裕之间的影响关系展开探究^［2，12］，大多数的研究是从旅游业对经济增长^［13］、扶贫减贫^［14］、乡村振兴^［15-16］及城乡差距^［17-18］等方面的影响角度切入，间接反映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作用.研究发现旅游业发展能够显著促进区域经济增长^［19］，也有学者发现了其中存在的非线性特征^［20-21］.此外，旅游业的扶贫减贫作用已经成为普遍共识，能够显著缩小城乡收入差距^［22］，在乡村振兴工作中发挥出巨大作用^［23］.在研究方法上，涵盖了双重差分法^［17］、空间杜宾模型^［24］、耦合协调模型^［25］、案例研究^［26］等多种形式.然而，已有的研究鲜少直接聚焦旅游业高质量发展与共同富裕的影响关系，且尚未关注到数字经济在其中的作用机制.基于此，本文在剖析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影响机理的基础上，以2013—2022年中国31个省级行政区（不含港、澳、台地区）的面板数据为研究样本，实证验证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作用效果并检验数字经济在其中的门槛效应，以期为发挥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带动作用、推动共同富裕提供理论借鉴和经验证据.

1 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1.1 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影响

旅游业高质量发展是推进新时代共同富裕的重要途径，在“做大蛋糕”和“分好蛋糕”两方面发挥突出作用.

在做大共同富裕“蛋糕”方面，旅游业因关联涉及众多产业而彰显出综合性与融合性的特点，不仅与众多上下游产业形成紧密的经济纽带，通过规模效应为经济总量的增长提供强劲动力，还逐渐与农业、手工业、会展业等多元产业深度融合，开发生态旅游、乡村旅游、智慧旅游等创新业态，催生新的商业模式和经济增长点，实现经济增值.此外，旅游项目的投资开展，除了能够加速交通、医疗等相关基础设施建设外，还能够发挥乘数效应，有力带动居民就业，拉动经济发展.据世界旅游组织测算，旅游收入与就业人员的增加能够分别带动相关产业产值与社会就业机会的大幅增加^［27］.可见，旅游业高质量发展有助于促进社会整体收入水平的提升和地区物质财富的积累，实现经济总量增长，从而为做大共同富裕“蛋糕”奠定坚实基础.

分好共同富裕“蛋糕”方面，旅游业作为以消费者空间移动为主要特征的现代服务业，具有流动性的特点，能够有效促进物质和资金流动，推动资源合理配置，缩小发展差距.不同地区在经济发展水平上常呈现出差异，部分相对落后但旅游资源丰富的地区，借助旅游开发能够吸引资金、人才、技术等关键资源要素的流入和聚集^［9］，实现跨越式发展，进而推动区域均衡协调发展.此外，旅游业具有强大的就业吸纳能力与创业带动效应，产业链衍生出的多层次岗位需求能够吸纳不同学历、技能水平的劳动力，同时降低了创业门槛，激发了创业活力，通过就业创业效应改善了乡村等地区的劳动力剩余问题，使更多社会成员能够共享经济增长成果.旅游业发展还能通过市场化的方式实现收入和财富的再分配^［10］，提高收入分配的公平性与合理性，缩小城乡经济发展差距，助力乡村振兴.另外，旅游的发展伴随着大量游客的涌入，促使其与目的地居民在思想文化及生活观念上产生交流与碰撞，也有助于推动精神文化层面的交流互动，进而推进精神层面共同富裕目标的实现.基于此，提出假设1.

H1：旅游业高质量发展能够直接促进共同富裕.

1.2 数字经济在旅游业高质量发展推进共同富裕中的非线性作用

数字经济是一种以互联网为载体，利用数据引导资源发挥作用，推动生产力发展的新的经济形态.在旅游业发展进入数字化时代的当下^［29］，本文所涉的宏观层面与旅游业紧密相连的整体数字经济环境，成为驱动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动力，能够影响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作用效果.然而，在数字经济发展初期，体量和信息量均存在局限性，且由于技术应用成本高、市场接受度低及相关配套设施不完善等因素，对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及共同富裕的影响相对较小，当其在旅游业中发展至一定阶段后，影响力加速上升，对共同富裕的作用会在多维度中呈现出质的提升与变革.

创新层面，数字经济能够为旅游业发展新产品和新服务提供技术支撑.在发展初期，旅游产品创新多为简单模仿，深度不足且缺乏个性化特点，此时旅游业对共同富裕的影响主要集中于传统旅游业务所带动的就业及收入增长，对区域整体创新能力提升及高附加值产业发展的推动作用较弱.而当数字经济发展跨越一定发展门槛后，形成基于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全面创新体系，能够催生旅游新业态和新模式，激发旅游产业活力，促使其加速升级迭代，同时催生出一批数字旅游就业岗位^［30］，提升居民整体收入水平与就业质量，吸引创新型企业与人才集聚，促进区域创新生态的形成，最终通过提高区域创新竞争力、促进知识与技术的扩散与共享等，有力地拉动社会经济增长^［31］，推动共同富裕目标的实现.

协调层面，数字经济能够打破时空限制，实现对社会资源的高效配置^［32］，同时提高旅游要素的匹配效率，协调投入与产出，推动旅游产业结构合理化^［33］.但在发展初期，仅能实现部分环节的协调与效率提升，旅游产业链上下游之间缺乏深度协同，难以在区域内实现全面协调发展.当发展到特定阶段后，数字技术能够从协调产业与区域发展的角度实现旅游资源共享、产业协同共进，促进旅游产业内部协调和经济均衡，缩小区域发展差距，扎实推进共同富裕.

绿色层面，数字经济助力旅游业绿色发展的初期，其对共同富裕的影响主要表现为区域环境略有改善、运营成本略有降低，尚难以深度推动共同富裕.随着数字经济的发展，数字技术和平台能够模糊实体产业的空间限制^［27］，变革传统运营方式^［34］，进而优化旅游资源开发布局，促进绿色旅游产品的研发推广，提升旅游目的地生态品牌形象的同时带动居民增收，实现区域生态与经济的良性互动，保障全体居民共享生态福利与经济发展成果，对坚持生态文明建设和推动旅游目的地的绿色可持续发展有着重要意义^［35］.

开放层面，数字平台在新时代正逐渐成为不同群体交流的重要渠道.当旅游业受数字经济影响而处于低开放度阶段时，旅游企业仅在有限的平台上进行简单的旅游产品推广，国际国内旅游市场信息交流不畅，难以通过开放合作提升区域旅游业的整体水平，从而无法充分发挥旅游业的带动效能.而当数字经济规模扩张后，数字技术能够推动旅游要素资源共享和流动，带动旅游相关产业外向型发展，提升旅游产业整体水平.同时，依托数字技术不仅能够将区域内的优质旅游资源推向全国及全球市场，还能帮助旅游者克服语言和文化等障碍，拉动旅游需求与消费，切实提升旅游经济的对外开放水平，促进区域间经济交流及国内外经济联动，推动共同富裕在更为广泛的区域范围内实现.

共享层面，数字经济具备降低信息不对称性、加速信息流通的能力^［36］，能够降低公共服务供给和运行的成本^［37］，优化资源配置^［38］，但在发展初期，资源共享往往缺乏系统性与全面性，且共享平台的覆盖面有限，难以实现旅游发展成果在全体居民中的广泛共享.随着数字经济的不断发展，全面共享发展模式能够显著增强公共服务的可及性与公平性，有力推动居民旅游消费的普及与旅游创业的繁荣，从而提升社会公平程度与居民生活质量，有助于区域内不同群体之间的均衡发展与和谐共处，为推动共同富裕筑牢坚实根基.

可见，在数字经济发展的不同阶段，其作用效果也会有所差异.因此，提出假设2.

H2：数字经济在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影响中存在非线性效应特征.

综上，构建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影响的理论机制示意图（图1）.

2 研究设计

2.1 模型设定

为探究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直接影响，构建如下基准回归模型：

C_{i,t}={\alpha }_{\mathrm{0}}+{\alpha }_{\mathrm{1}}{T}_{i,t}+{\alpha }_c{X}_{i,t}+{\mu }_i+{\delta }_t+{\epsilon }_{i,t}， (\mathrm{1})

其中，C_{i,t}表示省级行政区i在年份t的共同富裕水平；T_{i,t}表示省级行政区i在年份t的旅游业高质量发展水平；X_{i,t}为控制变量；{\mu }_i和{\delta }_t分别为个体和时间效应；{\epsilon }_{i,t}为随机干扰项.{\alpha }_{\mathrm{0}}为常数项，{\alpha }_{\mathrm{1}}为待估参数，若{\alpha }_{\mathrm{1}}>\mathrm{0}，说明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发展具有促进作用，反之则具有负向作用.

为检验数字经济在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影响中的门槛效应，参考Hansen^［38］的研究，构建以数字经济发展水平为门槛变量的门槛效应回归模型：

，（2）

其中，I(\bullet )为指示函数，若括号内条件成立，则I(\bullet )取值为1，否则取值为0；D_{i,t}表示省份i在年份t的数字经济发展水平；{\theta }_{\mathrm{1}}，{\theta }_{\mathrm{2}}，\cdots，{\theta }_n为D_{i,t}的待估门槛值；n值由门槛变量的个数决定；其他变量含义与上文相同.

2.2 变量选取

2.2.1 被解释变量：共同富裕水平（C）

“富裕”反映社会发展的综合水平，是物质丰裕、精神富足和生活质量提升的集中体现，“共同”则强调发展成果应公平惠及全体人民.基于此，本文参考已有文献构建指标体系^［39］，将共同富裕划分为富裕程度和共享程度两个维度进行测度，其中富裕程度是共同富裕的基础特征，表现在广大人民的生活富足、精神富足和社会公共服务均等化等，包含物质富裕、精神富裕和公共服务三个方面；共享程度是共同富裕的本质特征，强调人人共享经济发展成果，从收入差距、消费差距和城乡一体三个方面来刻画（表1）.

2.2.2 核心解释变量：旅游业高质量发展（T）

新发展理念的提出为构建经济或产业高质量发展的评价体系提供了思路，本文参考已有研究^［40］，并结合数据可得性，在新发展理念的基础上，融入体现旅游产业特色的旅游产品，从6个维度构建旅游业高质量发展评价指标体系.其中，旅游产品通过高级别的旅游景区数量来衡量；创新发展中以专利授权数衡量创新成果，虽然创新研发集中在制造业等产业，但技术创新的溢出效应同样也助推着旅游行业的发展；协调发展维度，旅游收入占第三产业增加值的比重反映了旅游产业对国民经济发展的贡献程度，能够衡量产业的协调发展程度；绿色发展维度考虑以空气质量优良率来反映环境治理水平，对旅游业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在开放发展维度，对外依存度反映旅游业的开放程度和国际化水平，能够刻画旅游贸易开放程度；共享发展维度则用文化共享程度来体现区域的文化服务供给水平，是旅游产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保障（表2）.

2.2.3 门槛变量：数字经济（D）

借鉴参考文献［41-42］的指标选取，并参考《数字经济及其核心产业统计分类（2021）》，从数字基础设施、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三个维度来构建数字经济发展水平的评价指标体系.其中，数字基础设施包括硬件基础、软件基础和用户基础；数字产业化包括数字产品服务、信息技术服务和互联网零售；产业数字化则分别考虑智慧配送与数字金融.具体见表 3.

2.2.4 控制变量

影响地区共同富裕水平的因素众多，为了控制不同因素对实证结果的影响，根据被解释变量、核心解释变量和门槛变量的具体情况，借鉴相关研究^［43-45］，引入政府调控、产业结构、交通基础设施和人力资本作为控制变量.政府调控（G）采用一般公共预算支出与地区生产总值的比值来衡量；产业结构（I）采用第三产业增加值与第二产业增加值的比值来衡量；交通基础设施（F）采用公路里程与年末人口的比值来衡量；人力资本（H）用高校在校生总人数和年末总人口数的比值衡量.

2.3 数据来源与处理

考虑数据连续性和可得性，本文选取2013—2022年我国31个省级行政区（不含港、澳、台地区）的面板数据作为实证研究样本.相关原始数据中，数字普惠金融指数来自北京大学数字金融研究中心的报告，其他数据主要来源于历年《中国统计年鉴》、各省级行政区统计年鉴和统计公报等，对于部分缺失数据运用插值法进行补充.采用熵值法分别对各变量水平进行测度，描述性统计结果见表 4.

对各变量进行相关性检验和多重共线性检验，被解释变量与各解释变量关系均在1%置信水平下显著，即存在相关性，而各变量间的相关系数均未超过0.8，且在共线性检验中，VIF的值为2.64，即各解释变量之间不存在共线性问题.

3 实证分析

3.1 基准回归分析

对模型进行Hausman检验后，根据检验结果选择固定效应模型，检验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直接影响.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影响的逐步基准回归检验结果如表 5所示，其中模型1未加入控制变量，模型2~模型5依次加入控制变量.结果表明，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回归系数始终为正，且均通过了1%置信水平的显著性检验，表明旅游业高质量发展能够显著促进共同富裕的发展水平，H1得到支持.

从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来看，政府调控（G）的回归系数为负，且通过了1%置信水平的显著性检验，表明在实现共同富裕的过程中，可能由于我国财政分配制度的城市偏向性等原因，而强化了城乡的二元经济结构，拉大了城乡资本积累差距，进而对共同富裕产生负向影响.产业结构（I）、交通基础设施（F）和人力资本（H）都与共同富裕水平存在正向的相关关系，且均通过了1%置信水平的显著性检验，说明推进产业结构合理化、提高交通基础设施和人力资本水平对促进共同富裕十分重要.另外，从标准化回归系数来看，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影响系数绝对值明显高于其他控制变量，这进一步说明了在实现共同富裕目标的进程中，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3.2 稳健性检验

为验证实证结果的有效性和可靠性，本文通过剔除特殊样本、调整样本周期和系统广义矩估计（SYS-GMM）模型三种方法进行稳健性检验，结果如表 6所示.

1） 由于直辖市的经济体量比较大，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和共同富裕水平与其他省份、自治区相比存在差距，可能对基准模型造成干扰.因此，本文借鉴文献^［32］的做法，剔除北京市、天津市、上海市和重庆市4个直辖市的样本数据，再进行回归分析.模型6结果显示，被解释变量系数仍然显著为正，通过1%置信水平的显著性检验.

2） 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给旅游业带来了强大的冲击，考虑疫情的影响，将样本周期从2013—2022年调整到2013—2019年.模型7结果显示，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回归系数和方向与基本回归基本一致，通过1%的显著性水平检验.

3） 为避免内生性问题，将共同富裕滞后一阶项（L.C）作为解释变量纳入到模型中，采用SYS-GMM模型进行内生性检验.由模型8可知，Hansen检验显示工具变量选择有效，AR（1）的p值小于0.1，AR（2）的p值大于0.1，满足系统GMM估计的矩约束条件，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估计系数为0.341，在1%的置信水平下显著，说明基准回归结果在排除内生性问题影响后仍然可靠.

综合以上检验结果来看，核心解释变量的系数虽然有所变化，但都通过了显著性检验，表明前文基准回归的分析结果是稳健的，旅游业高质量发展能够直接促进共同富裕，即验证了H1.

3.3 门槛效应分析

3.3.1 门槛个数检验与门槛值估计

在使用门槛效应模型进行回归分析前，使用自抽样法（Bootstrap）重复抽样300次，获取Ｆ检验统计量和p值，检验数字经济作为门槛变量是否对样本存在门槛效应并确定门槛个数.结果如表 7所示.

结果显示，数字经济仅在单一门槛上显著，未通过双重门槛和三重门槛检验.据此，本文采用单一门槛模型展开实证检验.

3.3.2 门槛效应回归结果分析

利用式（2）分析数字经济门槛效应，结果如表 8所示，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作用效果存在门槛.当数字经济发展水平不高于0.691 6时，影响系数为0.546，在1%的置信水平下显著，说明旅游业高质量发展每变动1个百分点，则共同富裕水平变动0.546个百分点；当数字经济发展水平高于0.691 6时，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回归系数为0.627，也在1%的置信水平下显著，表明此时旅游业高质量发展每变动1个百分点，会引起共同富裕水平变动0.627个百分点.

依据数字经济发展水平的门槛值将各省份划分为数字经济发展相对较差地区（D≤0.691 6）和较好地区（D＞0.691 6），可见当某地区数字经济发展水平跨过门槛值后，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促进作用更加明显，H2得到验证.

究其原因，数字经济的发展能够加速旅游消费场景革新，提高旅游产品供给效率，升级旅游产业结构，为旅游业高质量发展注入新动能，但因需要依赖大量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在发展前期有着投入大、周期长的特点，对旅游业产生的边际效益并不明显，因而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作用效果较低，但随着发展水平的不断提高，数字经济产生的边际效益显著增强，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作用效果也得到了提升.

3.4 异质性分析

3.4.1 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影响的地区异质性检验

由于各省份在经济社会环境、旅游资源禀赋等方面存在差异，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影响也可能存在明显的区域差异，为检验其影响是否存在地区异质性，本文参考文献［46］的研究，将31个省级行政区划分为东部和中西部两大地区，基于异质性视角探究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作用效果，检验结果如表 9所示.

由表 9可知，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在不同地区都存在着明显的促进作用，进一步支持了H1.具体而言，东部地区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回归系数为0.730，中西部地区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回归系数为0.420，均在1%的置信水平下通过显著性检验.东部地区旅游业高质量发展水平对共同富裕的促进作用更明显，可能的原因在于东部地区的经济发展环境较好，拥有较多的旅游资源以及较大的旅游客源市场规模，为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同时，东部地区拥有更多的国家政策倾斜，特别是作为改革开放前沿阵地所享有的先行先试优势，使其实现了区域经济率先发展，并完成了地区财富的初期积累，而中西部地区相对而言则发展较为缓慢，高A级景区相对较少，对共同富裕的促进作用也相对较弱.

3.4.2 门槛效应的地区异质性检验

为探究数字经济发挥的门槛作用是否存在地区异质性，本文进一步检验东部和中西部地区数字经济的门槛效应，结果如表 10所示.

由表 10可知，数字经济在东部地区表现出门槛值为0.691 6的单门槛效应，在中西部地区呈现出双重门槛效应，门槛值为0.266 6和0.399 5.值得注意的是，东部地区的门槛估计值与全国总体门槛估计值在数值上一致，可能的原因在于，东部地区的数字经济发展相对领先，使其在整体样本中占据主导地位，数据特征和变量间的作用机制与总体情况高度相似，从而导致门槛估计值相同，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东部地区发展符合整体情况所呈现的规律.分地区的门槛效应模型的回归结果如表 11所示.

根据模型12结果，在东部地区，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始终表现出显著的正向促进作用，且这一积极效应会随着数字经济发展水平突破门槛值而进一步增强；由模型13可知，在中西部地区，当数字经济发展水平未达到0.266 6时，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共富效应并不显著，当发展水平处于0.266 6至0.399 5之间时，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回归系数为0.227，通过10%置信水平下的显著性检验，当数字经济发展水平超过0.399 5时，回归系数上升为0.294，并通过5%置信水平下的显著性检验.可见，在东部地区和中西部地区，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促进作用都会随着数字经济发展水平的增长而有所提高，而中西部地区由于经济发展相对落后，在数字经济发展的前期，其并不能明显的发挥作用.另外，东部地区的门槛值明显高于中西部地区，也正是由于两地区之间的经济发展环境等的差异，致使东部地区对数字经济发展的要求更高，而中西部地区的数字经济发展到相对较低的程度后，就能够发挥其边际递增的门槛效应.

4 结论与讨论

4.1 结论

本文基于2013—2022年中国31个省级行政区（不含港、澳、台地区）的面板数据，分析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影响，以及数字经济在其中的门槛效应，并进一步进行地区异质性分析，虽然由于数据量偏少导致部分R² 值较高，但仍能得出如下研究结论.

1） 从全国层面看，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具有显著的直接促进作用，该结论经过剔除直辖市样本、调整样本周期和系统GMM模型的稳健性检验后依然成立.分地区来看，东部地区凭借其优势条件，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促进作用（0.730）远超西部地区（0.420），表明在推动共同富裕的进程中，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成效存在显著的区域差异，需因地制宜制定发展策略.

2） 数字经济在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影响中呈现出显著的门槛特征.全国层面存在单一门槛，在数字经济发展初期，对旅游业高质量发展促进共同富裕的助力有限，但跨越门槛值后，能够显著增强旅游业的带动作用，促使共同富裕水平提升，表明了数字经济在推动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助力共同富裕进程中的关键转折作用.分地区来看，东部地区同样为单一门槛，且无论是否跨过门槛，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均正向促进共同富裕，数字经济水平越高促进效果越佳，反映了东部地区数字经济对促进效应的强化作用；中西部地区则表现为双重门槛，未达第一门槛值时，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影响不显著，超过第一门槛值后影响转为正向显著，跨越第二门槛值时促进作用进一步提升，反映了中西部地区数字经济发展对促进效应的阶段性与渐进性影响特征.因此，各地区应重视数字经济的积累与突破，合理配置资源以跨越门槛，充分释放旅游业促进共同富裕实现的潜力.

4.2 讨论

基于实证检验结论，提出以下建议： 1） 推动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助力实现共同富裕.旅游业高质量发展能够显著促进地区共同富裕目标的实现，各地区应梳理既有旅游发展基础，建构旅游产业体系，发挥旅游产业的融合性优势，以创新带动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另外，乡村振兴是实现共同富裕的必经之路，要积极关注和发展乡村旅游产业，认识并利用乡村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和乡村振兴、共同富裕等政策目标的协同关系，通过乡村旅游业高质量发展促进共同富裕目标的实现. 2） 强化区域联动，降低旅游空间发展差异.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影响存在地区异质性，应构建一体化市场并建立有效运行机制，打破区域间的市场壁垒，促进资源合理流动和区域协调发展.东部地区应充分利用自身区位、资金、人才等优势，推进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并带动周边欠发达地区，中西部则应挖掘自然生态、民族民俗等特色旅游资源，加强区域间的交流与合作，科学合理规划旅游发展. 3） 推进数字经济新质生产力发展，抓住数字红利.数字经济发展能够有效助力旅游业高质量发展促进共同富裕实现的进程，各地区应根据自身旅游资源禀赋与产业基础，因地制宜推进数字经济建设，对于数字经济发展水平较好的地区，继续发挥数字经济的带动引领作用，发展水平较差的地区则应加大数字基础设施投入，培育和发展数字经济，推动旅游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发展.

本文将数字经济引入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影响的研究框架体系中，深入探讨并分析了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对共同富裕的作用及数字经济在其中发挥的门槛机制，弥补了关于三者研究的理论空缺，为新时代发挥数字经济作用，释放旅游产业活力，推动旅游业高质量发展，提升共同富裕程度提供实证依据与政策建议.但本研究仍然存在需要进一步探讨的空间，需要在后期研究中不断完善.如因微观数据的数据缺失，本文从宏观视角基于省级行政区样本进行研究，但从更小的微观层面探讨研究问题能够获得更加精准的实证研究结果，因此在今后若能获取微观数据，将进行更为深入的研究.此外，本文采用基准回归模型和门槛效应模型实证检验旅游业高质量发展、共同富裕及数字经济之间存在的影响关系，但三者之间还有可能存在空间溢出等其他效应，因此在后续研究中将尝试通过空间计量等方法拓展研究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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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19BJY202)

湖北省长江文化保护传承弘扬研究课题(HCYK2024Y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