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把长江文化保护好、传承好、弘扬好,延续历史文脉,坚定文化自信
[1].长江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之一,源于长江而生的长江文化是中华民族弥足珍贵的文化遗产.作为一类内涵广博的文化体系,长江文化由巴蜀文化、荆楚文化、吴越文化三个亚系组成
[2].长江文化具有重要的时代价值,突出体现了中华文化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等显著特征
[3].因而,在大力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伟大征程中,彰显长江文化的时代价值与社会功能,赋能文化强国建设,是重要的时代命题.长江文化的发展与繁荣事关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推进长江文化生产机制创新对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具有至关重要的战略意义.与旅游的融合发展是文化生产的重要方式,党的二十大提出的推进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发展,成为新时期我国文化和旅游工作的根本指针
[4].近年来的文旅市场发展态势表明,文旅融合在广度和深度两方面都有了明显的变化,新模式、新场景、新业态不断涌现,作为“灵魂”的文化和作为“载体”的旅游,两者实现了有机融合和高质量发展
[5].文旅融合发展一直伴随着长江文化生产的过程,生动诠释长江文化蕴含的精神内涵和时代价值.在这一背景下,分析文旅融合发展如何更好地服务于长江文化生产方式创新,持续提升文化生产成效,系统推进长江文化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利用,是亟待深入推进的学术话题.
文化生产是生产的特殊方式,遵循生产的一般规律,同时又具有自身的特殊性.文化生产理论的源处难以考证,不同学科领域赋予其相应的意义.文学领域里的“文学生产论”,以“文学生产”来取代“文学创作”,认为文学生产是针对日常生活中已存在的事物进行加工和改造,包括文学文本的生产、运作与消费
[6],作家和作品形成“生产者”和“产品”的关系.作为“文化生产视角”(the production of culture perspective)的提出者,理查德·彼得森(Richard Peterson)认为文化的内涵被创造、分配、评价、传授及保存,构成文化生产的核心
[7].同时,文化生产伴随着生产主体、场域及其相互关系的博弈过程,法国学者布迪厄(Pierre Bourdieu)分析了文化与权力之间的关系,进而提出生产场域的概念.文化生产场域有专业性生产的一面,主要指向高雅文化产品的生产,也有一般性生产的一面,即以娱乐为导向的大众文化产品的生产.一般认为,两类生产方式的对立性越高,意味着文化生产的能力就越强
[8].詹姆斯·英格利什(James English)拓展了布迪厄的文化生产理论,认为文化场域中的参与者之间更多的是协商与交易的关系,尤其要重视普通大众尤其是消费者在文化生产场域中的地位和作用
[9].约翰·瑞安(John Ryan)研究指出,彼得森将文化消费视作“文化自生产”(auto production of culture),消费者对获取到的商业文化元素,进行重新想象和再次组合,以创造出新的文化表达方式和文化消费类型,进而塑造自身的独特身份
[10].文化生产现象背后蕴含着复杂的发生机制,不仅仅是文化领域需要关注的现实问题,同时也是一个重要的理论命题
[11].文化生产与物质生产相对应,但不等同于精神生产,文化生产既以物质生产的发展状况为基础,同时也取决于自身发展的积累
[12].经济领域对“文化生产”的诠释尤为直观形象,即将文化作为关键要素驱动的商品生产的过程,多用“文化产业”或“文化生产力”进行表征.文化产业作为文化生产的高级形态,既得益于新质生产力推动转型升级形成文化新业态,又以文化的力量培育新质生产力
[13].文化生产的多维属性带来了对其生产机制分析的复杂性和多样性.
文化生产作为长江文化保护传承弘扬的重要方式,现有研究主要集中于三个方面: 1) 长江文化资源的类型分析及其转化利用,对长江流域丰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深入探讨,阐释长江流域的主要文化特征
[14].通过文化IP解码和场域空间营造等手段
[15-17],分析静态文化资源如何转化为可体验、可传播、可消费的文化产品,从而实现从长江历史遗存到文化资本的跃迁; 2) 长江文化生产的空间叙事机制,重点聚焦于对长江国际黄金旅游带和文化遗产廊道的深入探讨
[18],通过构建多层次、系统化、网络化的空间形态,让长江文化成为承载集体记忆、强化国家认同的重要触媒; 3) 长江文化对于文化认同的建构作用分析,旅游者在文化体验、场景互动的过程中,能够产生情感共鸣,能够实现从文化感知到价值认同的升华
[16].从资源、空间到文化认同,初步形成了长江文化生产研究的体系架构.
文旅融合发展既是文化和旅游发展的应有之义,也是两者共有的生产方式.走向深度融合的文化和旅游同时面临着发展理念的革新要求.融合发展不局限于“文化+旅游”的叠加效应,需在资源、产品、市场等方面实现多维度、多方位的系统耦合与价值共创,形成“1+1>2”的协同效应.相关研究对文旅融合发展的探讨既关注各类载体和要素的融合、文旅融合对文化遗产保护和文物活化利用的影响等话题,也注意到数字化技术对文旅融合发展的作用
[19-20],这些探讨突破了以人为主体、以物为载体,以某一文化或现象为切入点的融合发展研究范式.文旅走向深度融合发展面临着新的发展使命和社会价值,尤其在推进乡村振兴、高质量融合发展、新质生产力赋能等方面
[21-23],成为探讨文旅融合发展促进文化生产的重要现实背景.
综上所述,长江文化生产研究在跨学科、多领域得到关注与探讨.文旅融合对文化生产的影响,从理念到行动、从理论到实践,为这一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动力和注解.文旅融合发展程度的不断加深,既为长江文化生产拓展了空间、创设了场景,也为长江文化生产明晰了路径、提升了价值.但是,既有相关研究多侧重于区域视角开展的现象描述与对策分析,长江文化生产研究缺乏整体性与系统性,关于文化生产机制亟待多重视角的深入探讨.文旅融合发展作为推动长江文化生产的重要动力,是值得重点关注的研究话题.基于长江文化类型和结构,探讨文旅融合发展如何影响文化生产的实践进路,进而揭示长江文化的生产机制,亟待深化和拓展.
1 长江文化的形成演化与结构体系
1.1 长江文化的形成演化
长江文化在历史演进中通过动态调适发展形态,展现出强大的时代适应性与文化韧性,逐步构建起多元一体的文化体系
[24],其形成演化集中体现了如下特征:
1) 以自然地理为基底,文化的独特性与交互性并存.长江绵延6 300余千米,伴随着高原、横断山区、盆地和平原等多个典型地理单元.独特的地理和生态条件,既提供了重要的灌溉和航运功能,更为长江文明产生和文化生产提供了优越条件.长江文化类型的多样化源于不同流域的自然环境:上游以巴蜀文化为代表、中游以荆楚文化为代表、下游以吴越文化为代表.巴蜀文化根植于上游纵横交错的峡谷盆地,荆楚文化形成于中游的江汉平原与湖泊湿地,吴越文化发育于下游的湖泊水体与近海环境.自然环境因素孕育了早期文明与聚落的形成,在文化扩张以及与周边地区的交互中不断衍生出新的内容
[25].
2) 以稻作农业为基础,文化的多元化中彰显一体化.在原始农业文明阶段,水稻驯化和稻作农业的形成具有划时代意义.稻作起源于一万年以前的长江中下游,这已经成为当前国际共识
[26].先民以稻作农业为核心,同时以渔猎经济为补充,形成的“天人合一”的生计方式和生存智慧,既满足了繁衍生息的需要,同时形成了多个农业定居聚落,加速了农业文明的传播与发展,长江中游的屈家岭文化和石家河文化,下游的河姆渡文化和良渚文化等是典型代表.至春秋战国时期,随着铁制农具和耕牛的使用和普及,长江流域农业生产力的发展水平持续提升
[27].巴蜀、荆楚、吴越等三大流域文化竞相发展,在文学、音乐和科技等方面取得了重要发展成就.隋唐大运河的开凿,推动了政治中心东移与经济重心南移,实现了黄河与长江流域的深度融合
[28],推动了长江文化在相互交流中取长补短,一体化特征愈发明显.
3) 以空间扩展为依托,文化影响的重要性得以体现.两汉之后,我国经济文化重心开始由黄河流域转向相对安定的长江流域.长江流域自西至东,成为接纳北方移民、承继中华文化的重要区域.南宋时期,以杭州为中心的江南地区经济文化得到快速发展,经济文化重心南移的格局基本形成,长江流域开始成为中华文化创新的策源地.长江文化体现出作为“水文化”的原真性、文化融通性、文化多元性、文化开放性和作为大河文明的特征
[29],确立了其在中华文化版图中的重要地位.
4) 以传承发展为动力,文化生产的规律性得以确立.明清时期,长江文化持续兴盛.长江下游以南京、杭州、苏州等城市为中心,形成了江南文化圈,不仅代表着我国古代社会传统文化的发展高峰,也成为开启近代文化转型的积极力量.近代以来,工商文化开始成为长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民族工商业以及工人阶级在长江流域广泛出现.19世纪40年代以来,一般被视为长江文化近代化进程的开端,期间经历了器物层面上的近代化努力、制度层面的近代化探求以及社会主体层面的近代化求索等三次重大变革
[30],同时也形成了当代长江文化生产与创新的基调.
1.2 长江文化的结构体系
分析长江文化的结构体系,理清文化构成的层次是前提.马林诺夫斯基(Bronislaw Kasper Malinowski)提出“文化三因子”理论,认为文化表现出物质、社会组织和精神生活等三个方面
[31].钱穆构建“文化三阶层”理论,提出文化应包括物质(自然)、集体(社会)和精神(心灵)等三个层次
[32].马克思认为,精神生产从物质生产的一定形式中产生,物质生产并不直接决定精神生产,但往往影响着精神生产的性质.上述相关观点为分析长江文化层次提供了重要参照,可以整合优化为物质要素、社会要素和精神要素等三个方面
[33],并解构为自然生态景观、水利设施及相关景观、聚落与建筑景观、非物质文化遗产以及流域文化精神等五层剖面,用以阐释长江文化的结构体系.
自然生态景观是长江文化形成与发展的第一层剖面,长江流域拥有丰富多样的地形地貌,横断山脉形成的高山峡谷相间其中,峡湾风光形成的自然画廊分布其间,湿地、湖泊、草原和冰川等多样化地理景观鳞次栉比,自然条件的多样性同时蕴含着种类丰富的珍稀动植物资源.自然地理条件是形成长江文化的物质基础.水利及相关景观是第二层剖面,主要体现在水稻驯化与种植、用水治水的水利设施以及长江下游的江南水乡景观等,这些既是先人创造的物质财富的结果,也凝聚了与自然共生的智慧和创造.第三层剖面是聚落与建筑景观.体现在各类历史街区和村镇、星罗棋布的文物古迹以及众多的考古遗址等.第四层剖面是异彩纷呈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各类传统技艺、船工号子、节事节庆等,不仅体现了民间传统的深厚底蕴,也蕴含着勤劳奋进的民族精神.第五层剖面是精神层面上的长江文化.基于物质与社会层面的多维文化影响,长江文化集中表现出开拓创新、自强不息和开放包容的精神气质,能将过去与未来紧密相连,与时代精神同频合拍.综合以上分析,可以勾勒出长江文化的结构体系(
图1).
2 文旅融合对长江文化生产实践进路的影响
从形成演化与结构体系分析来看,长江文化为旅游发展提供了丰厚的素材,深化了旅游发展的内涵与价值,形成了文旅融合发展的天然场域.近年来发布的“长江经济带”“长江国家文化公园”“长江三角洲区域一体化发展”等重大战略和发展事项中均对文旅融合如何赋能长江文化发展做出了部署,形成了一系列指向明确的实践进路(
表1).
2.1 整体性、系统性保护成为长江文化生产的价值遵循
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加大文物和文化遗产保护力度,加强城乡建设中历史文化保护传承,建好用好国家文化公园,成为长江文化生产的根本遵循.《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保护规划》提出将长江文化遗产的整体性、系统性保护作为首要任务.这一要求反映在三个方面: 1) 长江文化的完整性得以体现.“长江经济带”概念于2014年提出,地理范围明确为上海、江苏、浙江等11个省级行政区域,长江文化范围中的经济地理板块空间得以确立.与这一空间概念相比较,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范围增加青海和西藏2个省域,长江文化的系统性和完整性得以确立; 2) 对文化保护的力度明显加强.2021年12月,《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工作安排》印发,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正式启动.2023年9月和2025年1月,《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保护实施方案》《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保护规划》相继印发
[34].长江国家文化公园从原先的“建设”为主,调整为从方案到规划均以“保护”为主,“保护优先”成为首要原则; 3) 长江文化保护理念发生深刻变化.相关规划明确以“文化遗产”代替“文物和文化资源”的相关表述
[35].长江文化遗产包括一般意义上的物质和非物质两种形态,截至2025年10月,共有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30项,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28项,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1 666项,在我国文化遗产体系中举足轻重.系统性保护的基础上进行科学利用,成为长江文化生产的重要方式.
2.2 文旅融合发展激发长江文化生产活力
如何做好“保护”“传承”“弘扬”长江文化,既是新时期长江文化生产的根本遵循,也是重要任务.在实践层面上,培育和共建“国际黄金旅游带”“世界知名旅游目的地”等成为长江文化生产的重要场域,且从文化和旅游两个视角呈现出不同导向.从文化视角看,以保护传承长江文化空间为前提,聚焦长江沿线重要文化资源,在主体功能区和重点基础工程建设中均将文旅融合作为重要构成部分,明确打造中华文化重要标志的任务,对文旅融合在空间区划和建设路径上提出明确要求.从旅游视角看,高度重视长江文化研究与阐发在旅游中的重要作用,在保护好长江文物和文化遗产的前提下,以长江国际黄金旅游带等为依托,构建“点状辐射、带状串联、网状协同”的全国旅游空间新格局.由此,形成了“长江文化—国际黄金旅游带—全国旅游空间新格局”的实践路径.文化和旅游两个视角的系列政策方案中,共性之处是做好文旅融合赋能、文化场景营建、数字科技演绎等,以实现长江文化资源的活化利用,推动其更好地融入当代生产生活实践
[36],长江文化生产活力得以不断激发和提升.
2.3 文旅融合发展促进长江文化共同体建设
长江文化共同体是以文化纽带和空间元素为主要依托的利益共同体,具有以文化遗产空间生产、乡村场景空间生产与城市现代文旅空间生产为特征的区域协同发展逻辑
[37].随着多个国家战略的叠加实施,长江文化共同体在文化空间、生态建设和发展利益等方面的一体化趋势日益显著.在这一过程中,由文学、艺术和宗教等要素而形成的多种类型的长江文化符号,尽管有各自鲜明的地域文化特征,但其内在的文化特质是一致的,“仁智并济”的特征尤为明显
[38].基于共同的流域空间尺度和文化基因基础,长江文化共同体在多元的空间叙事中持续推动长江文化的生产实践,力求体现长江文化生产机制的整体性和系统性.其中,文旅融合发展为长江文化共同体建设持续赋能,不断创新文化生产机制.2023年5月,为落实“国际黄金旅游带”建设部署,文化和旅游部面向社会发布10条长江主题国家级旅游线路
[39],同时公布了《长江国际黄金旅游带精品线路路书》.线路主题涵盖文明溯源、世界文化遗产、水利工程设施、红色文化、自然生态、代表性景区、乡村旅游、非遗体验、地质地貌、城市休闲旅游等,聚焦具有突出意义、重要影响、重大主题的文化元素,以展示真实、立体、发展中的长江文化整体形象.这一举措为相关地区提升和优化长江文旅产品供给提供了重要指南,长江沿线省市均进行了积极的响应,进而形成或优化了各省市的长江主题游线.从国家到地方的行动部署,旅游作为融合载体的功能得以彰显,在凝聚各地发展共识的同时,推动了长江文化共同体从符号表征到行动实践的转化过程.
2.4 文旅消费需求优化长江文化生产方式
文旅消费的提质升级,从政策供给到行动实践均有明确的体现: 1) 文旅两方面相互策应效应更加明显.文化视角提出全面促进文化消费,加快发展新型文化消费模式,发展夜间经济的要求,为促进文旅消费进一步明确了思路与方向.旅游视角体现在推动内河旅游航道建设,支持在长江流域等有条件的江河湖泊发展内河游轮旅游,完善配套设施等具体行动举措上.同时,10条长江主题国家级旅游线路,也是旨在强化长江旅游产品供给的整体性和特色化,响应新时代文旅消费新需求.随着文旅融合发展向纵深推进,文化生产场景和模式均发生了新的变化; 2) 文旅消费推动文化生产空间优化.长江沿线地区各类物质与非物质文化资源,都有可能转化为文化生产和文旅消费的新场景、新业态,多元化的生产空间更有利于促进文旅消费和地方文化的传承弘扬.长江沿线地区既是重要的旅游目的地,更是文旅消费的重要客源地,主客共生是城乡大地的风景线; 3) 文旅消费检验文化生产成效.体验感和满意度是体现文旅消费成效的两个重要指标,消费驱动下市场主体会不断通过创新手法,加大文旅融合发展力度,向传统文化要市场反响、以市场表现检验文化生产成效,持续优化文化生产方式.市场机制极大激发了文化生产活力,从而有助于解决长江文化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同时,文化体验是文化资源转换为旅游资源的桥梁.从文化资源到文化旅游资源的转化,形成具有竞争力的文化资本,为长江文化生产优化提供不竭动力.
3 文旅融合视角的长江文化生产动力机制解析
3.1 长江文化生产的主体构成
长江文化生产是由多种要素构成的复杂系统,生产主体包括政府部门、协会组织、市场主体、消费者、研究人员等.具体表现为:从中央到地方以及政府部门间的协同,围绕文旅融合在优化供给和促进消费两个方面对长江文化生产提供政策支持;协会组织对文化生产市场行为进行引导和规范,通过开展标准建设、典型选树、秩序引导等举措营造和改善市场环境,强化行业发展自律意识;作为市场主体的文旅企业既是各类长江文旅产品的供给者,也是长江文化生产体系的践行者,对文旅产品和项目的市场表现尤为关注;主客对长江文化的认同及其文旅消费体验的需求变化,既是长江文化生产成效的检验主体,也为市场主体调整供给事项和优化运营理念提供重要参考.其中,随着旅游者对旅游消费中文化情结的不断加深,非惯常环境下尤为关注旅游地文化的真实性,其态度直接反映旅游地文旅市场的供给成效,检验长江文化生产的方式;研究人员的任务是挖掘长江文化基因,加快构建长江文化研究体系及其实践转化,以此作为长江文化生产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文旅深度融合发展趋势下,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利用,成为促进长江文化生产的重要动力.
3.2 长江文化生产的动力机制
文旅走向深度融合的长江文化生产机制主要由制度赋能和主体动能两个部分构成,形成严谨、统一的逻辑关系(
图2).制度赋能是在国家战略和行业发展引领下,通过系列政策供给实现文旅融合对长江文化生产的积极作用.在机制构成上,第一阶段是各主体推动文化生产的理念确立,进一步凝练发展共识、促进融合、发展方式的革新;第二阶段是决策行为的一致性,促进文旅资源整合和强化文旅优势互补;第三阶段是融合发展对文化生产影响态势的研判,适时进行纠偏和调适;第四阶段是基于态势分析的成效评估,是否实现文化的价值拓展和文旅的内涵提升.以上四个阶段体现文旅融合发展对文化生产的反馈循环,持续推进流程优化与完善.
主体动能的发挥体现在4个方面: 1) 各类生产主体的自发响应.包括政府部门、市场主体、行业协会、研究人员等,在传播弘扬长江文化中围绕文旅融合发展助力长江文化生产,揭示各主体的动能发挥情况.其中,市场主体为响应人们文旅消费需求的新变化,基于长江文化生产创新实际,持续提升文旅产品供给质量和成效,这既是一种行动自觉,也检验了文化生产效能; 2) 地方文化生产的自觉主动.沿线地区对于文化传承发展具有强大的内生动力.近年来各类网红打卡地不断涌现,文化表达传播方式更加灵活多样,文化生产愈发推陈出新.传统文化的创新创意空间不断拓展,不同属性的长江文化元素在价值内涵方面持续放大影响,如水利工程设施如何体现用水治水的智慧、文化遗址蕴含着怎样的历史文脉、非遗背后的民间文化精神等,在新手段、新方式的作用下,已经成为长江文化生产成效的重要体现; 3) 文旅消费升级的积极推动.长江沿线地区拥有丰富的文化资源,与旅游的融合发展既有天然的发生场域,同时也在重塑传统文化的传承利用格局.文旅消费升级并不意味着旅游者追求更高的产品档次和消费水准,而是更愿意以轻松愉悦的方式,深度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和内涵.任何一种广受旅游者欢迎的文旅产品,传统文化都会在其中扮演核心角色; 4) 主客共商共建共享的发展共识.尽管旅游者并非目的地文化生产的主体角色,但作为参与者和体验者,更能够以旁观者的视角审视文化生产的成效和问题.对文化本身的青睐,是旅游者参与目的地文化生产的初始动力,在由感性到理性的认知过程中,与当地居民不断拉近文化认知和理解的距离,共商共建共享的意愿愈加强烈.尤其值得关注的是,越来越多的旅游者愿意成为一些特色鲜明的地方文化的代言人,在主客互动中体现文化传承和传播的担当,进而带动旅游地文化生产群体的不断扩大.
4 文旅深度融合发展趋势下长江文化生产机制的思路创新
文旅融合发展背景下,长江流域的多尺度地理空间不断向着多元化的文旅空间转变,长江文化已然成为沿线地区繁荣文化产业、共促文化复兴的重要载体.文旅融合发展趋势下的长江文化生产机制,需要在生产类型、要素整合、结构优化等方面明晰思路,重塑长江文化生产格局.
4.1 促进文化生产类型的多元融合
长江文化生产类型的多元融合主要体现在:首先,加强对长江文脉的研究阐释与实践表征.树立全流域意识,聚焦以长江考古和历史研究为基础的长江文明渊源研究,厘清长江文化的构成基因以及长江文化的精神谱系.以遗址考古研究为基础,加快建设具有重大标志意义的系列考古遗址公园.以长江考古和历史研究为前提,深度挖掘长江文化遗产的内涵与价值,积极申报世界级和国家级文化遗产项目,持续做好长江文化传承和发展工作.其次,加强长江文学与文艺作品创作,开展长江流域族群及其文化特色研究.长江文化符号及其蕴含的深刻意义共同构成表征系统,是形成长江文化共同体的基础性要素.不同生产类型的互动融合,共同推动长江文化生产的创新与创造,使其既能体现长江文化的深度与厚度,也表现出新时代文旅产品的独特吸引力.最后,加强对长江流域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的保护、传承与利用.非物质文化遗产具有典型的跨行政区特征,沿线地区应统一站在长江文化的角度,加快开展长江非遗的普查和统计,持续开展各级各类非遗保护项目的名录体系建设.根据文化赋存及其影响的实际情况,加快建设国家和省级层面的文化生态保护区,增强长江文化生产的系统性和完整性,持续赋能长江文化和生态文明的一体化发展.
4.2 加强文化生产要素的有机整合
长江文化生产要素总体上表现在物质文化、社会文化和精神文化三个层面,但推动文化生产进程的是不同要素类型的有机整合和协同利用.从流域的角度看,长江流域的不同地域文化需要以多元化视角进行解构和重构,使其更加可感、可知和可传播.从文化构成因子的角度看,长江文化包括以水利、渔业、稻作、蚕桑、石器、青铜和陶瓷等物态要素的具象文化以及宗教、工商、民俗等非物态的抽象文化,两者构成长江文化的巨型系统.从文化发展程度的角度看,包括民族、艺术、宗教和社会生活等传统文化形态,也包括科技、航运及重大工程等为代表的现代文化形态,传统与现代均具备很强的旅游吸引力.从文化表现类型的角度看,众多民间传说、神话故事、史诗歌谣、戏剧曲艺等构成长江文化生产的丰富素材,亟待以创新视野和新技术加以转化利用.对于异常复杂、属性多元的长江文化,亟需强化对各类传统文化、厚重文化的传播利用方式,使其能够更快更好服务于人们的美好精神文化生活需要.创新文化资源利用方式,以守正创新的思维,推进文化生产的大众化与时尚化,加快文化资源向文旅产品的转化.加大数字化、智能化等新型生产要素的融合利用,构建长江文化大数据体系,将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融入长江文化数据库及数据交易共享平台建设中,提升数字文旅产品的建设成效.
4.3 推进文化生产结构的优化调整
文化生产具有复杂的内部结构,主要基于内容生产、符号生产和媒介生产等三种类型及其相互作用.文旅融合发展背景下,长江沿线地区的文化资源及其生产能力直接影响本地区的文化资本,进而对其转化为文化商品的能力构成挑战.“文化资源—文化资本—文化商品”,形成了长江文化生产的主体结构.内容生产在其中发挥最基础、最根本的作用,推动地方文化生产的集成化和体系化.内容生产主要是对传统文化生产方式的改良和新型文化生产方式的尝试,生产动力往往来自外部评价,尤其是游客对文化消费的意见和建议.长江文化生产需要多从游客的视角审视内容创造的经济影响和社会影响,实现两者的有机平衡.符号生产体现的是一种价值认同,旨在提升长江文化生产的表征能力和表达效果,以促进文化消费与生产的良性互动.游客对长江文化符号的理解程度是检验符号生产效果的重要标准,也是衡量符号生产者或提供方能力的基本准则.媒介生产是长江文化生产的传播手段,随着各类新型媒介物质的不断涌现,旅游地要加快基于传播成效的媒介生产实践创新,加强与现实文旅生活的有效对话.在社交媒体环境下,如何将长江文化精神有机融入文旅项目和产品中,值得各地持续探索.总体来看,长江文化生产结构的优化调整需要处理好上述三者的关系,内容生产立足于地方文化资本的生产与转化.符号生产体现在生产实践中的符号意义表达及其影响效果.媒介生产重在高度信息化和智能化的时代背景下,探索和表征文化生产的方式方法,深化对长江文化的意义建构,同时能够检验文化生产的成效.
5 结论与启示
长江文化生产具有复杂抽象的发生机理和演化过程,文旅融合发展作为其中的重要发生动力,基于三个层面的考虑: 1) 长江文化的形成演化与结构体系,为文旅融合发展提供了丰富的资源要素和多样化的发展载体; 2) 以文旅融合发展促进长江文化生产,已经成为从国家战略到地方发展实践的重要内容和推进事项,长江文化共同体和文化生产机制创新均源于这一实践进路; 3) 文旅融合发展视域下长江文化生产主体和生产机制持续丰富与完善,形成了多主体自发响应、地方文化生产自觉、文旅消费积极推动和主客共商共建共享等四重生产机制.在此前提下,本研究从文化生产类型的多元融合、文化生产要素的有机整合和文化生产结构的优化调整等提出对策建议.
在新的时代背景下,长江文化研究旨在促进长江文化的体系建设和传承与弘扬,既要研究历史上的长江文化,更要关注当代的长江文化,深入发掘长江文化的丰富价值和深刻内涵,既要重视有形的长江文化,又要重视无形的长江文化.“文旅深度融合”与“长江文化生产”这一命题关乎国家文化自信的当代呈现,文旅融合是长江文化生产的重要场域,也为长江文化生产机制提供了创新思路,深刻参与着长江文化从历史遗产到活态文明的建构过程.长江文化生产需要文旅融合的张力加持:1)保护与开发,遵循市场化、传承性、联动性的原则,推动长江文化能够转化为可消费、可体验、可传播的文旅产品;2)统一与差异,作为全流域的文化体系,长江文化生产既要立足于现有的多项国家战略设计,又要激发各地的文化创造力和转化力,充分发挥文旅融合对文化生产的作用和功能;3)原真与体验,在推动长江文化发展与创新的过程中,需深入思考长江文化基因和文脉精神,着力保持文化的原真性,借助于各类新技术新方式将其转变为可供体验的文旅项目,这是推进长江文化生产过程中需要审慎平衡的辩证关系.总之,文旅深度融合驱动下的长江文化生产,是一个博弈、协商与创造的场域.未来研究与实践过程中,长江在地文化如何形成独特的文化叙事、数字技术将长江文化生产引向何方、生态伦理与文化价值如何平衡等,都是值得探讨的重要话题.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艺术学项目(23BH1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