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发性肝癌分子靶向药物相关蛋白尿中西医结合诊疗专家共识

Expert consensus on the integrated traditional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proteinuria associated with molecular targeted drugs for primary liver cancer

摘要

蛋白尿是原发性肝癌患者接受分子靶向药物治疗过程中常见的不良反应，属于中医学“尿浊”“水肿”“虚劳”等范畴。目前肝癌靶向药物相关蛋白尿尚缺乏特效的临床治疗和监测管理手段，中西医结合是有效的防治手段。本标准工作组在遵循循证医学原则的基础上，结合近年来的临床实践总结，参考国内外最新发表的相关指南与专家共识，通过文献调研、证据等级评价及多学科专家讨论等方法，建立起体现中医药特色优势且便于临床医生操作的中西医结合诊疗专家共识，旨在为中西医结合防治肝癌靶向药物相关蛋白尿的临床实践提供参考。

Abstract

Proteinuria is a common adverse reaction in patients with primary liver cancer undergoing molecular targeted therapy and falls in the categories of “turbid urine”， “edema”， and “consumptive disease”， among others， i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Currently， there is a lack of specific clinical treatments and monitoring and management strategies for proteinuria associated with targeted drugs for liver cancer， and integrated traditional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therapy is an effective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method. Following the principles of evidence-based medicine and using the methods of literature review， grading of evidence， and multidisciplinary expert discussions， the work group established an expert consensus on integrated traditional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with unique advantage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and convenient clinical operation with reference to recent clinical practice experience and the latest guidelines and expert consensus statements in China and globally， in order to provide a reference for the clinical practice of integrated traditional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therapy for proteinuria associated with targeted drugs for liver cancer.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肝肿瘤 / 蛋白尿 / 中西医结合疗法 / 诊疗准则

Key words

Liver Neoplasms / Proteinuria / Integrated Chinese Traditional and Western Medicine Therapy / Practice Guideline

原发性肝癌（以下简称肝癌）是我国发生率居第4位，肿瘤致死率居第2位的恶性肿瘤。初诊患者中晚期比例超60%^［1-2］，需要接受分子靶向药物（以下简称靶向药）治疗。蛋白尿是靶向药治疗过程中常见的不良反应，仑伐替尼相关蛋白尿发生率为25%～65%，其中20%～25%患者将进展至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发布的《常见不良事件评价标准5.0版本》中蛋白尿分级3级^［3-4］；阿帕替尼治疗过程中有约25%的患者会发生蛋白尿^［5］；贝伐珠单抗治疗的患者发生蛋白尿的比例在21%～41%^［6］。严重蛋白尿会影响靶向药治疗计划的实施，带来一系列不良后果，是肝癌系统治疗的难题之一。

肝癌靶向药物相关蛋白尿（以下简称肝癌靶向药蛋白尿）在临床治疗、监测与管理等方面缺乏规范的多学科协作诊治策略。除及时减量或停用靶向药物外，西医目前尚无确切的治疗方法^［7-9］。在此背景下，中西医结合治疗肝癌靶向药蛋白尿显示出独特优势，不仅能缓解症状、减少蛋白尿、改善肾功能，还能有效预防蛋白尿的发生。但是，目前尚缺乏统一的辨证施治标准及高质量的循证医学证据支持。

为进一步规范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的中西医诊疗，本工作组通过文献调研、证据等级评价及专家讨论等，制定以下体现中医药特色优势、便于临床医生应用的中西医结合诊疗专家共识。

1 范围

本共识提出了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的定义、诊断、中医辨证施治、中西医结合治疗等建议。

本共识适用于18周岁以上肝癌靶向药蛋白尿患者的诊断和治疗。

本共识适用于中医科、中西医结合科、肿瘤科、肝病科、肾病科等相关科室临床医师。

2 推荐意见和证据质量的定义

证据级别参照《基于证据体的中医药临床证据分级标准建议》（表1）^［10-12］。专家推荐意见参照“推荐意见分级的评估、制订和评价（grading of recommendation assessment， development and evaluation，GRADE）系统”（表2）^［13］。

3 术语和定义

肝癌靶向药蛋白尿是肝癌患者接受分子靶向药物治疗后发生的严重不良反应之一，以尿蛋白异常漏出为核心临床表现，可伴有乏力、下肢水肿、腰酸、尿中泡沫增多等症状，严重时可进展为肾病综合征、肾功能不全。

中医无“蛋白尿”病名，对“分子靶向药物”也无相关论述，肝癌靶向药蛋白尿根据临床病症可归属于“尿浊”“水肿”“虚劳”等中医范畴（推荐意见：Ⅲ级，推荐强度：强推荐）^［14-16］。

推荐意见1：根据临床表现，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的中医病名可归属于“尿浊”“水肿”“虚劳”等范畴。

4 发病机制及病因病机

4.1 西医发病机制

肝癌患者应用靶向治疗引起的蛋白尿，其核心机制涉及肾小球滤过屏障破坏、血栓性微血管病变（thrombotic microangiopathy，TMA）、血流动力学改变等。抗血管生成类靶向药基于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ascular endothelial growth factor，VEGF）信号通路中的作用靶点发挥功效的同时，也对其造成损伤。研究发现，VEGF抑制剂可影响肾小球血管内皮细胞增殖，导致足细胞和裂孔隔膜损伤，引起肾小球滤过屏障破坏而引起蛋白尿的发生^［17-19］。小分子酪氨酸激酶抑制剂通过干扰足细胞-内皮VEGF轴信号，也会导致内皮细胞和足细胞受损，从而引发多种肾小球、肾小管病变，引发蛋白尿^［20-24］。靶向药蛋白尿患者肾活检结果中的TMA也和肾小球足细胞功能障碍有关^［20］。此外，VEGF减少使外周血管舒张功能异常，激活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引起系统性和肾小球性高血压等血流动力学改变，导致蛋白尿的发生^{［21，25］}。尽管靶向药蛋白尿患者常伴随有靶向药引起的高血压，但研究提示临床中有时肾小球损伤先于高血压出现，这说明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的发生是由多种机制造成的^［25-27］。

4.2 中医病因病机

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的中医病因归为外因和内因：外因主要为“药毒”侵袭，即靶向药直入体内损及脏腑^［16］；内因责之于肝癌患者本身已存在虚实夹杂的病理基础，又受到情志怫郁、素体亏虚、饮食不节等诱因^［28-29］，导致内外合邪而发病。本病病位以肾、脾、肝为主，可累及于肺，病性总属虚实夹杂。发病初期，“药毒”直中肾络，导致络脉气机失畅，从而水湿不化、郁热内生、血行瘀阻次第产生，相互交织、蓄积肾络^{［16，29，30-32］}；病程进展至中期，邪气耗伤气血，久之出现气阴不足，脾肾亏虚，肝失濡养^［33-34］；病至后期，阴损及阳，脾肾虚损加重，终致气、血、阴、阳俱虚，肾络封藏失司，精微物质不固，出现蛋白尿^{［30，34-35］}（证据等级：Ⅲ级，推荐强度：强推荐）。临床上根据尿蛋白定量及临床症状分为轻型、中型和重型（表3）^［36-37］。

随着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病情进展，初期时免疫异常活化，肾小球微循环发生障碍，肾小球内皮细胞轻度损伤^{［20，22-23，38-41］}；中期时免疫失衡进一步加重，肾小球足细胞功能障碍，滤过屏障破坏，尿蛋白持续漏出^［24］；后期肾小球TMA及硬化样病变形成，甚则肾功能不全^{［27，41-42］}。

推荐意见2：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的主要病因是药毒侵入，病位以肾、脾、肝为主，病理产物为湿、热、瘀、毒，且相互交织，核心病机是脾肾亏虚、热毒瘀结，精微下泄。

5 临床特征

患者在患病初始可以仅表现为尿中泡沫增多，尿常规、尿蛋白定量检测异常；随着病情发展，大部分患者会出现泡沫尿、双下肢水肿、乏力等症状；若病情持续加重，严重者可出现畏寒肢冷、大量蛋白尿，甚则发展至肾病综合征、肾功能不全（证据等级：Ⅳ级，推荐强度：强推荐）^{［7，39-40］}。靶向药蛋白尿在肝癌患者接受靶向治疗后发生，但靶向药开始应用时间至发生蛋白尿的时长尚不明确。肝癌靶向药蛋白尿患者的病理特征可表现为TMA和微小病变和/或塌陷型局灶节段性肾小球硬化^［41-43］，其中前者较为多见（证据等级：Ⅲ级，推荐强度：强推荐）。个别病例中，靶向药引起的肾小球微血管病可伴随免疫复合性肾小球肾炎。此外，酪氨酸激酶抑制剂的病理表现包括微小病变、塌陷型局灶节段性肾小球硬化样病变，还有部分会导致急性肾小管间质病变^{［41，44］}。

推荐意见3：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的临床表现以尿中泡沫增多为主，可伴有双下肢水肿、乏力等症状，实验室检查为尿蛋白异常，病理特征主要为肾小球TMA。

6 诊断标准与辨证分型

6.1 西医诊断标准

6.1.1 肝癌诊断标准及分期

参照《原发性肝癌诊疗指南（2024年版）》中原发性肝癌的诊断标准及中国肝癌分期方案（China Liver Cancer Staging，CNLC）进行分期^［45］。

6.1.2 蛋白尿定义

参照王海燕主编《肾脏病学》及国际指南中有关蛋白尿的诊断标准^［36-37］，满足以下任意一条即可诊断：（1）定性标准：尿常规中尿蛋白定性试验阳性；（2）定量标准：尿蛋白定量试验>150 mg/24 h或者尿白蛋白/肌酐比值>30 mg/g或24 h尿白蛋白排泄率>30 mg/24 h。

6.1.3 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的诊断

须满足以下两个条件：（1）蛋白尿的发生或加重与肝癌患者接受靶向治疗存在前后时序关系；（2）排除其他继发性肾脏病或原发性肾脏病所导致的蛋白尿发生或加重。

6.1.4 蛋白尿分级

参照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发布的《常见不良事件评价标准5.0版本》中的蛋白尿分级评价（表4）^［7-9］。

6.2 中医辨证分型

参照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发布《中医临床诊疗术语（第2部分：证候）（GB/T 16751.2-2021）》，2000年—2026年国内生物医学期刊发表的有关中医药及中西医结合治疗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的中医证型诊断标准。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的证候特点是虚实夹杂，证型多见复合证型。湿热蕴结证多见于疾病早中期，气阴两虚证多见于疾病中期，脾肾气虚证、脾肾阳虚证多见于疾病中后期，瘀阻肾络证贯穿疾病始终。

6.2.1 湿热蕴结证

临床表现：尿中泡沫增多，尿黄短少，身热汗出，面浮肢肿，脘腹胀满，便溏不爽。舌质红，苔黄腻，脉滑数^{［16，31，46］}。临床多见于轻型患者（证据等级：Ⅲ级，推荐强度：强推荐）。

6.2.2 瘀阻肾络证

临床表现：尿中泡沫增多，尿黄短少，皮肤瘙痒、肢体末端破溃，腹部刺痛，面部瘀斑。舌质暗，有瘀斑或瘀点，苔黄或白腻，舌下脉络迂曲，脉涩^{［32，46-47］}。临床多见于各型患者（证据等级：Ⅲ级，推荐强度：强推荐）。

6.2.3 气阴两虚证

临床表现：尿中泡沫增多，神疲乏力，气短懒言，稍动则心悸、汗出，伴见五心烦热，咽干口燥，失眠多梦。舌质嫩红，边有齿痕，苔少，脉细^{［33，47］}。临床多见于中型患者（证据等级：Ⅴ级，推荐强度：强推荐）。

6.2.4 脾肾气虚证

临床表现：尿中泡沫增多，神疲乏力，腰膝酸软，大便溏泄。或纳少，或夜尿频多。舌质淡红，苔薄白，舌边齿痕，脉细弱^{［30，48］}。临床多见于中型患者（证据等级：Ⅴ级，推荐强度：强推荐）。

6.2.5 脾肾阳虚证

临床表现：尿中泡沫增多，气短乏力，畏寒肢冷，腰膝酸软，面色晄白，下肢浮肿，或夜尿频繁，或大便溏泄。舌质淡胖，苔薄白，脉沉细^{［30，35，48］}。临床多见于重型患者（证据等级：Ⅲ级，推荐强度：强推荐）。

推荐意见4：肝癌靶向药蛋白尿中医辨证分为湿热蕴结证、瘀阻肾络证、气阴两虚证、脾肾气虚证、脾肾阳虚证。临床可见到单一证型，当上述两个及以上证型同时出现时，呈现为复合证型。

7 治疗

7.1 西医治疗

目前针对靶向药蛋白尿仍缺乏明确的西医治疗药物。对于靶向药相关高血压合并蛋白尿患者，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及血管紧张素受体拮抗剂可作为一项治疗选择，但是仍缺乏有力的循证医学证据^［7-9］。而对于抗VEGF治疗相关但与高血压无关的蛋白尿患者，尚无用药建议。此外，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及血管紧张素受体拮抗剂是否有助于肝癌靶向治疗的效果，是否有利于肝癌患者的远期预后，仍存较大争议^［49］。

7.2 中医治疗

7.2.1 中医辨证论治

7.2.1.1 湿热蕴结证

治法：清热利湿。

推荐方药：四妙丸联合萆薢分清饮加减^［16］。药物组成：薏苡仁、苍术、川牛膝、萆薢、石菖蒲、车前子、茯苓、生白术、黄芪、炙甘草等。用药疗程≥2周（证据等级：Ⅲ级；推荐强度：强推荐）。

7.2.1.2 瘀阻肾络证

治法：化瘀通络。

推荐方药：桃红四物汤合黄芪桂枝五物汤加减^{［32，47］}。药物组成：当归、白芍、黄芪、生白术、桃仁、红花、丹参、连翘、蚤休等。用药疗程9～12周（证据等级：Ⅲ级；推荐强度：强推荐）。

7.2.1.3 气阴两虚证

治法：益气养阴。

推荐方药：生脉散合参芪地黄汤加减^{［33，47，50］}。药物组成：太子参、麦冬、五味子、黄芪、熟地黄、山萸肉、山药、茯苓、丹皮、炙甘草等。用药疗程≥9周（证据等级：Ⅴ级；推荐强度：强推荐）。

7.2.1.4 脾肾气虚证

治法：健脾益肾。

推荐方药：黄芪四君子汤合水陆二仙丹加减^{［30，50］}。药物组成：生黄芪、太子参、生白术、茯苓、陈皮、白扁豆、芡实、金樱子、炙甘草等。用药疗程4～6周（证据等级：Ⅴ级；推荐强度：强推荐）。

7.2.1.5 脾肾阳虚证

治法：温阳固肾。

推荐方药：金匮肾气丸加减^［35］。药物组成：熟地黄、山萸肉、山药、茯苓、泽泻、丹皮、菟丝子、杜仲、肉桂、附子等。用药疗程≥2周（证据等级：Ⅲ级；推荐强度：强推荐）。

推荐意见5：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的治疗原则为扶正祛邪、标本兼治，采用清热利湿、化瘀通络、益气养阴、健脾益肾、温阳固肾等治法，分别使用四妙丸合萆薢分清饮、桃红四物汤合黄芪桂枝五物汤、生脉散合参芪地黄汤、黄芪四君子汤合水陆二仙丹和金匮肾气丸，可减少尿蛋白，改善临床症状。

7.2.1.6 临证加减

在靶向药蛋白尿分期辨治的基础上，根据患者症候及药物功效进行加减治疗^{［46，50］}。若兼有肝肾不足，可加用续断、寄生以祛风除湿、疏经活络，牛膝以活血通经（证据等级：Ⅲ级，推荐强度：强推荐）^［48］。若兼夹风邪，可加用防风、荆芥以祛风除湿^{［46，51］}；若兼痰浊，可加用菖蒲、远志以祛痰开窍^［52］；若兼有肝阳扰动心神，可加用龙骨、牡蛎以平肝潜阳、收敛固涩^{［46，52］}；若兼有水湿停聚，可加用茯苓、猪苓、车前子、益母草、泽泻、玉米须以利水渗湿消肿^{［46，50］}（证据等级：Ⅴ级，推荐强度：强推荐）。

7.2.1.7 现代药理研究

在临证实践中，芡实、金樱子、五倍子、覆盆子、菟丝子等具有补益脾肾、收涩固敛功效的中药经常经验性地用于降低蛋白尿的治疗^{［46，50，53］}。基础研究证实，部分中药具有降低尿蛋白、改善肾损伤的现代药理作用。芡实-金樱子药对可通过关键成分槲皮素、β-谷甾醇、山柰酚等抑制肾脏组织炎症因子过表达，进而调节免疫，改善肾功能^［54］。金樱子多糖通过调节色氨酸代谢，抑制铁死亡和磷脂酰肌醇 3-激酶/蛋白激酶B通路介导的细胞凋亡，有效减轻肾损伤和降低其尿蛋白^［55-56］；五倍子水煎剂能降低阿霉素肾病大鼠尿蛋白，可能通过清除氧自由基来调节脂质代谢紊乱，延缓肾损伤进展^{［53，57］}。此外，玉米须具有利水消肿功效，能够缓解大量蛋白尿引起的下肢浮肿，研究证实玉米须多糖通过维持肾小球滤过屏障完整性和肠-肾轴来预防足细胞损伤^［58］。现有药理研究虽已明确上述中药的活性作用，但目前针对肝癌靶向治疗相关蛋白尿，仍缺乏专属的实验研究佐证。中医认为，药毒致病是其核心病因，临床治疗当以肝脾肾同调为基本法则，谨守辨证论治原则施治。

推荐意见6：中医治疗肝癌靶向药蛋白尿可在病证结合和辨证论治基础上，结合中药功效特点，并参考现代药理学研究作为辅助选药依据。

7.2.2 中成药治疗

中成药广泛运用于肾病患者的临床治疗。参照《中成药治疗慢性肾脏病3～5期（非透析）临床应用指南（2020年）》和《糖尿病肾脏疾病中西医结合诊疗指南》^{［50，59］}，对具有降低尿蛋白作用的中成药可根据其中药功效，按照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的中医辨证予以一种单用或多种联用（表5）。需注意，同一种功效的中成药不得重复使用。

黄葵胶囊连续治疗12周可明显降低阿帕替尼所致蛋白尿，改善其肾功能^［61］。至灵菌丝胶囊（成分：冬虫夏草和黄芪）联合甲花片（成分：黄蜀葵花）较厄贝沙坦可有效缓解抗血管生成药相关蛋白尿^［62］。研究发现^{［60，63-64］}，雷公藤多苷片改善贝伐珠单抗致蛋白尿的主要机制可能是通过恢复肾小球足细胞VEGF、nephrin、podocin蛋白及mRNA的表达，进而发挥足细胞修复作用，但是由于雷公藤多苷片有发生肝损伤风险，故对肝癌靶向药蛋白尿患者应慎重使用。

百令胶囊、金水宝胶囊、尿毒清颗粒、肾炎康复片、肾衰宁胶囊等肾病常用中成药被证实可有效改善慢性肾脏病患者的24 h尿蛋白定量，但尚无肝癌靶向药蛋白尿方面的研究，需进一步探索和验证^{［50，59］}。

推荐意见7：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的中成药治疗可依据中医辨证和说明书内容，但同一功效的中成药不建议重复使用。

7.2.3 中医外治法

7.2.3.1 概述

在中医基础理论指导下，中医外治法通过中药外用、针灸疗法、穴位贴敷/注射等途径施于体表，作用于肌肤及病变部位，可显著改善慢性肾脏病患者的肾功能，降低尿蛋白，若联合中药内服等其他疗法还会增强其原有疗效^［65］。现有证据主要来自原发性或继发性肾脏病伴有蛋白尿人群，尚缺乏针对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的直接证据，因此可依据辨证论治结果作为个体化的辅助治疗选择。

7.2.3.2 中药灌肠

灌肠合剂（组成：大黄、黄芪、当归、丹参、麦冬、赤芍、生牡蛎）治疗8周可改善湿浊血瘀证蛋白尿（证据等级：Ⅳ级；推荐强度：选择性推荐）^［66］。经典方剂温脾汤联合结肠透析法（证据等级：Ⅱ级；推荐强度：强推荐）^［67］、中药灌肠（组成：酒大黄、当归、丹参、赤芍、龙骨、牡蛎、蒲公英）联合肾衰熏蒸方（组成：麻黄、地肤子、桂枝、苦参、泽泻、土茯苓、当归、桑白皮、赤芍、黄芪）（证据等级：Ⅱ级；推荐强度：选择性推荐）治疗4～8周^［68］有助于缓解脾肾阳虚证且夹湿夹瘀的蛋白尿。大黄甘草汤（组成：大黄、甘草）经验性地用于早期实热在胃蛋白尿患者的灌肠或含漱治疗（证据等级：Ⅴ级；推荐强度：选择性推荐）。

7.2.3.3 针灸疗法

针刺肾俞、脾俞、肝俞、三阴交、足三里、关元等腧穴治疗8～24周用于脾肾气虚证蛋白尿患者^［69-71］，或联合温针灸、间接艾炷灸、温灸器灸、雷火灸等灸法^［72-75］治疗6～12周，用于脾肾阳虚证者，有助于降低尿蛋白，改善肾功能（证据等级：Ⅳ级；推荐强度：选择性推荐）。

7.2.3.4 穴位贴敷和穴位注射

穴位贴敷和穴位注射都是通过药物和腧穴的共同作用以防治疾病，前者是在穴位上贴敷中药，后者则是将药物注射入有关穴位。既往研究发现，依据中医辨证基础理论，中药穴位贴敷和中药注射液穴位注射治疗3～12周可有效降低尿蛋白，改善肾功能，也可联合中药内服或针灸疗法治疗使用以增强疗效^［76-79］（证据等级：Ⅳ级；推荐强度：选择性推荐）。

7.2.3.5 其他非药物疗法

耳穴埋豆联合中药内服、中药穴位贴敷、灸法等其他中医疗法治疗2～12周可有效缓解临床症状，降低尿蛋白，改善肾功能^［80-82］（证据等级：Ⅳ级；推荐强度：选择性推荐）。

推荐意见8：中药灌肠、针灸疗法、穴位贴敷、穴位注射及耳穴埋豆等中医外治法可作为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的治疗方法，可在疾病不同阶段选择使用，可与西医治疗、中医内治等联合使用。

7.3 中西医结合治疗

在辨病辨证的基础上，针对肝癌靶向药蛋白尿，中西医结合治疗能够有效降低尿蛋白定量，减少靶向药引起的肾损伤，无明显毒副反应。益肾健脾固精汤联合厄贝沙坦片连续治疗VEGF信号通路抑制剂相关蛋白尿共4周，能显著改善患者的24 h尿蛋白定量、血肌酐、尿素氮等指标（P<0.05），提高肾小球滤过率水平（P<0.05），且安全性良好（证据等级：Ⅲ级；推荐强度：选择性推荐）^［48］。针对老年患者，益肾化浊法联合盐酸贝那普利片治疗6周可降低贝伐珠单抗诱发蛋白尿肾虚兼湿浊证的尿蛋白水平，改善肾功能（P<0.01）（证据等级：Ⅲ级；推荐强度：选择性推荐）^［34］。

推荐意见9：肝癌靶向药蛋白尿患者采用中西医结合治疗，可降低其尿蛋白水平，改善肾脏功能。

7.4 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的中医药预防

针对肝癌患者，中西医结合治疗不仅能达到抗肿瘤功效，还能减少靶向药引起的蛋白尿风险，确实发挥了中医药减毒增效的优势。参芪扶正注射液联合脾多肽注射液和阿帕替尼连续治疗肝癌共8周，不仅有效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评分及肝功能指标，还显著减少蛋白尿的发生风险（P<0.05）（证据等级：Ⅲ级；推荐强度：选择性推荐）^［83］。健脾解毒方联合甲磺酸阿帕替尼片连续治疗晚期肝癌共8周的客观缓解率显著低于西药组（P<0.05），且蛋白尿风险明显降低（P<0.05）（证据等级：Ⅲ级；推荐强度：选择性推荐）^［84］。培元抗癌汤联合甲磺酸阿帕替尼片连续治疗晚期肝癌脾虚血瘀型共8周，可降低肿瘤标志物水平，改善细胞免疫功能，减少蛋白尿的发生（P<0.05）（证据等级：Ⅲ级；推荐强度：选择性推荐）^［85］。

推荐意见10：肝癌患者使用阿帕替尼治疗时联合中药口服或注射剂，可降低蛋白尿发生的风险。

8 临床管理与监测

参照靶向药蛋白尿相关国内外指南及专家共识^［7-9］，肝癌靶向药蛋白尿患者的临床管理流程见图1。

8.1 停药原则

参照美国国家癌症研究所发布的《常见不良事件评价标准5.0版本》以及国内外相关指南或共识中对蛋白尿不良事件处理意见^［7-9］：（1）24 h尿蛋白定量≥2 g则建议暂停药物；（2）一旦发生肾病综合征，则建议永久终止靶向治疗（证据等级：Ⅳ级，推荐强度：强推荐）。对于因蛋白尿暂停靶向治疗的肝癌患者，若24 h尿蛋白定量恢复至<2 g，可将靶向药物减量后继续使用，但其蛋白尿加重以及肾毒性风险如何仍需要更多研究去验证。此外，需注意，靶向药是挽救肝癌患者生命的重要治疗方式，影响到肝癌患者的远期预后，是否停药或再次启动靶向治疗应充分权衡患者的风险获益比。

8.2 监测原则

8.2.1 定期监测

参照国内外相关指南或共识^［7-9］，靶向药治疗开始前及治疗最初2个月内应每2周检查1次尿常规和/或24 h尿蛋白定量，之后每4周检查1次。一旦检测尿蛋白≥++，必须立即检查24 h尿蛋白定量（证据等级：Ⅳ级，推荐强度：强推荐）。

8.2.2 关注高危人群

对于具有潜在的肾脏疾病，肾切除手术后，既往有高血压病、肾脏疾病以及糖尿病病史的患者，或者使用靶向药之前肾功能指标异常者，需要密切随访尿常规、24 h尿蛋白定量及肾功能（血肌酐、尿素氮等）指标^{［19，86］}。

8.3 多学科会诊原则

多学科协作在肝癌靶向药蛋白尿防治过程中非常重要。多学科会诊的情况须包括以下之一：（1）经治疗后评估24 h尿蛋白定量≥2 g；（2）经治疗后24 h尿蛋白定量<2 g，有重启靶向药指征。

8.4 疗效评估

参照《中药新药临床研究指导原则》（2002年版）中《中药新药治疗慢性肾炎的临床研究指导原则》^［87］，主要针对肝癌靶向药蛋白尿患者的尿蛋白进行疗效评价（证据等级：Ⅳ级，推荐强度：强推荐）：

（1）临床控制：尿常规检查蛋白转阴性，或24 h尿蛋白定量正常；

（2）显效：尿常规检查蛋白减少2个“+”，或24 h尿蛋白定量减少≥40%；

（3）有效：尿常规检查蛋白减少1个“+”，或24 h尿蛋白定量减少<40%；

（4）无效：尿蛋白无减少或增加。

推荐意见11：肝癌患者靶向治疗过程中，应定期监测、疗效评估、开展多学科会诊，按照停药原则全程管理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的中西医结合诊疗，以提升临床疗效和用药安全。

9 健康调护

9.1 饮食调护

肝癌靶向药蛋白尿患者在饮食上应保持日常热量摄入的基础上，给予优质蛋白、高热量、高维生素等食物^［88-89］，可适当增加植物蛋白比例^［90-92］。基于“药食同源”理论，湿热为主时可加白扁豆、芡实、薏苡仁等；脾肾气虚证可选用山药等，若兼阴虚证可用百合、银耳等。肝硬化、腹水、低白蛋白血症及肝性脑病风险个体化制定蛋白摄入方案，有食管静脉曲张的患者，注意避免食用刺激性和粗糙食物。有肝性脑病风险者应避免高蛋白饮食（>1.3 kg·kg^-1·d^-1）^［89-91］。

9.2 运动康复

肝癌靶向药蛋白尿患者应根据病情评估进行规律运动训练，建议以低-中等强度有氧运动为主。根据患者承受能力及运动耐力，患者的运动应从低强度或目前的运动水平逐渐增加，每次20～30 min，每周3～5次，循序渐进^［92-93］。中医理论认为，适度运动应顺应四时，以运动后微微汗出为宜。中晚期脾肾两虚明显者忌剧烈运动、大汗淋漓，以防外邪侵入，加重病情^{［89，92，94］}。运动类型包括但不限于步行、太极拳、八段锦、五禽戏等。

10 警惕肝肾毒性风险的药物

肝癌患者发生靶向药蛋白尿，在诊治基础疾病时应避免使用涉及肾损伤风险的西药（如：氨基糖苷类和喹诺酮类抗生素等）和中药（如：关木通、广防己、青木香、马兜铃等马兜铃科植物；马钱子、北豆根、川乌、草乌等含生物碱类中药）（证据等级：Ⅳ级，推荐强度：强推荐）^{［50，91］}。此外，肝癌患者多存肝病背景，须慎用对肝功能有影响的西药（如：对乙酰氨基酚、抗结核类药物等）和中药/中成药（如：何首乌、雷公藤多苷片等），以减少药物性肝损伤风险（证据等级：Ⅳ级，推荐强度：强推荐）^［95-96］。应用非处方药或营养品、保健品时应在专业医师或药师指导下进行^［96-97］。

推荐意见12：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的治疗过程中，要尽量避免使用肝肾毒性药物。

11 展望

蛋白尿作为分子靶向药物治疗中晚期肝癌患者常见不良反应，由于缺乏有效干预手段，不仅影响抗肿瘤治疗方案的实施，更可能损伤肾功能，制约着患者长期生存获益。中西医结合治疗在控制蛋白尿、增强靶向药物耐受性及预防肾损伤风险方面展现出独特优势及良好的安全性，在初步规范肝癌靶向药蛋白尿中西医结合分型、分级诊断，实现个体化、精细化分类治疗的前提下，通过积累临床数据，结合生物样本的组学检测及人工智能大数据分析技术等，进一步完善中医病名、病因病机、治则治法、疗效评价体系及预后预测等方面的相关工作，有望提升肝癌靶向药蛋白尿的诊疗质效。

本共识中所有证据等级评价理由见附录。

本共识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佑安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五医学中心提出。

本共识由国家科技重大专项“原发性肝癌中西医结合预防体系创建与临床评价研究”（2024ZD0526200）原发性肝癌分子靶向药物相关蛋白尿中西医结合诊疗专家共识工作组编制。

本共识起草单位：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五医学中心、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佑安医院、深圳市中医院。

牵头专家：李秀惠（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佑安医院），王睿林（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五医学中心），陆荫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五医学中心）

专家组成员（按姓氏笔画排列）：王晓忠（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中医医院），王睿林（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五医学中心），尹东豪（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佑安医院），卢秉久（辽宁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田广俊（广东省中医院珠海医院），田爱平（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包剑锋（杭州市西溪医院），尼富苓（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佑安医院），邢宇锋（深圳市中医院），刘光伟（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刘俊宏（甘肃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孙学华（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李芹（福建医科大学孟超肝胆医院），李秀惠（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佑安医院），李京涛（陕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李晓东（湖北省中医院），李博（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杨志云（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地坛医院），冷炎（长春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汪晓军（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佑安医院），汪静（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张宁（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五医学中心），张国梁（安徽省中医院），张诗军（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陆荫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五医学中心），陈欣菊（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周晓玲（广西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宗亚力（南昌市中心医院），聂广（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徐春军（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韩志毅（深圳市中医院），景婧（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五医学中心），童光东（深圳市中医院），熊国良（深圳市中医院）

执笔人：景婧、王睿林、尹东豪、韩志毅、熊国良、张宁、　李秀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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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国家科技重大专项(2024ZD0526200)

深圳市“医疗三名工程”(SZZYSM202411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