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所论及的大先生精神，是一个亟待正视的议题，其关乎着中医药教育的时代拷问——大学能否培养出杰出的人才？诚然，我们已培育出众多学子，但若不缺顶尖人才，大学之“大”何以体现？而要孕育人才，教师队伍是否足够强大？这些均是习近平总书记时刻挂念、心系的问题，亦是钱学森先生提出的“钱学森之问”的延续。值得我们深思。
基于此，需要着重强调的是铸就中医药高等院校强师之魂。首先，卓越的教师是大学培育英才的根基所在。在高等中医药院校中，要培养杰出人才，拥有具备深厚学识与高尚品德的卓越教师是必要条件，即笔者所说的大先生。其次，大先生正是铸就强师之魂的关键所在。如何构建一支强大的教师队伍？就在于大先生的引领与培育。大先生以其深厚的专业素养与卓越的教学能力，能够培养出更多优秀的教育工作者，进而推动整个教师队伍的强大。同时，教师队伍自身的强大，也需要以大先生为榜样，进而不断地提升自我。如何培育大先生的卓越品质与精神风貌，即铸大先生之魂。
1 没有中医药高等教育，就没有中医药事业的蓬勃发展
我国高等中医药院校历经70余载光辉历程，培育出了大批优秀的中医药人才，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历史事实，倘若没有中医药高等教育的坚实支撑，中医药事业难以成就今日之辉煌。因此，中医药高等教育无疑是中医药事业发展的稳固基石。中医药高等教育所孕育的杰出人才与丰硕研究成果，为中医药事业的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正是中医药高等教育辉煌成就的生动写照。
与此同时，还应当注意到，中医药高等教育所教授的一系列理论与方剂多属于前人大知识成果，诸如以活血化瘀为核心理念的血府逐瘀汤、少腹逐瘀汤、通窍活血汤、桃红四物汤等经典方剂，至今仍在临床实践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这些理论与方剂不仅成功解决了众多疾病难题，还极大地推动了中医药学术的持续发展。值得我们深思的是，今天有哪些属于我们的原创理论成果和方剂？是否在不懈地探索与创新中，为中医药事业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倘若尚未达到这一境界，那么我们就需更加致力于培养卓越的人才，培养有理论产出的原创思维的临床家，铸就中医药高等院校的师资之魂。将这些卓越的理论与方剂纳入教材，使之得以传承，惠及更多人，确保中医药事业在未来能够持续繁荣。
可以看出，今天我们的教育中存在的最突出的问题便是缺乏那些拥有深邃思想与理论体系，能够开创历史新纪元、引领医学新境界的伟大医学家。这不仅是医学界的问题，也映射出中医教育领域存在的短板。回顾往昔，我们不禁疑惑：为何在昔日艰苦条件下尚能孕育出诸多杰出人物，而在今日条件如此优越之时，却类似的大家培养匮乏？中医药学的发展史，实则是无数医家前赴后继、勇于创新的壮丽篇章。若无思想先驱与医学大家的不断涌现，医学史、教育史乃至医疗史都将失去其丰富的色彩与前进的动力。因此，我们必须深刻认识到“原创”的重要性。原创，意味着开拓未知领域，创立前所未有的学说与流派，这才是真正的大师、真正的卓越导师所应具备的品质。以梅贻琦先生为例，他在清华大学及西南联合大学任职期间，引进了一批杰出学者，如朱自清、闻一多、陈省身、华罗庚、钱钟书等大家，被誉为永恒的校长。一部学术发展史清晰地告诉我们：大师的涌现，才是学术得以重大创新的关键所在。
学术的命脉，即推动学术发展的核心动力所在。以西南联合大学为例，尽管当时条件极其艰苦，迁徙频繁，却孕育出吴有训、陈岱孙、朱自清、闻一多等诸位大师，培育了一大批基础学科人才，堪 称中国教育史上的辉煌巅峰。在这8年零10个月的历程中，西南联大培育出2位诺贝尔奖得主、5位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8位“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以及170余名两院院士，还有超过100位人文社科领域的杰出学者
［1］。北京大学之所以成为今日之北大，得益于蔡元培、严复、李大钊等大师的引领；清华大学亦因梁启超、陈寅恪、王国维、赵元任等杰出人物的涌现而名扬四海。梁启超作为史学大家与图书学专家，对中国历史有着独到而深刻的见解；王国维以《人间词话》享誉于世；陈寅恪精通13种语言，被誉为“教授中的教授”；赵元任则是科学家、教育家、思想家、理论家集于一身的杰出人物，他们共同塑造了大学的灵魂。再如美国加州理工学院，作为全球顶尖的理工科研究型大学，拥有卓越的师资力量，培养了46位诺贝尔奖得主（其中尚有二次获奖者），以及菲尔兹奖、计算机领域奖项得主，更有112位教职工入选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无论是西南联大、清华大学、北京大学，还是美国加州理工学院，都事实胜于雄辩地证明了大学的兴衰，关键在于大师的有无。正因如此，我国提出了教育、科研、人才三位一体的教育发展战略。
2 以“大先生”为引领的强师之路
2005年，钱学森先生与温家宝总理在病榻上的对话，指出我国大学在基础学科杰出人才培养上存在不足，这也被誉为“钱学森之问”。历史与现实为我们提供了以下思考。
2.1 强化教育必先强化师资
强化师资队伍，打造高质量的教师团队，是教育发展的当务之急。构建高水平的教师队伍，是培育杰出人才不可或缺的基石。尤其在中医药教育领域，提升教育质量的核心在于强化教师队伍的建设，二者之间存在着密切的逻辑关联。当前，国际上正着手研究教师素养的模型或框架。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众多国家在推动教师专业化进程与提升教师质量的双重动力下，纷纷出台了教师专业标准，明确界定了教师素养的基准要求，既为教师的持续发展指明了方向，也为教师教育认证、资格认证及表现评估提供了依据。然而，获取教师资格证并非评估的终点，而是教师素养持续提升的新起点。大学作为推动国家科学进步与人才培养的关键阵地，其教师队伍的质量直接关乎国家的科技发展与人才储备。在此背景下，研制教师素养模型或框架，为实施教师专业标准提供参考，构建适应新时代需求的中国教师素养模型，已成为亟待解决的重大课题。为高等教育培养高素质、专业化的创新型教师队伍，优化布局以造就国家栋梁之师，这既是中国的挑战，也是全球教育共同面临的课题。
2.2 回归经典学习，夯实学术根基
2024年7月在北京闭幕的世界古典学大会上，全球众多顶尖科学家积极参与，盛况空前。大会着重强调，面对当前复杂多变的全球挑战，人类应当深入古典文明，汲取智慧与营养，以此推动人类文明的持续进步，这充分凸显了古典文明的重要性及其时代价值。会议聚焦两大核心议题进行深入探讨：一是如何培育古典学领域的杰出人才；二是探索回归经典的有效途径。在中医药领域，经典的传承与发展尤为重要。经典的价值不仅体现在其前沿性上，更在于其全球影响力、鲜明的当代性及广泛的适用性。因此，在强调前沿研究的同时，更要回归经典，因为经典是原点、是根本、是永不枯竭的源泉。
对于中医教育而言，经典更是培育大师级人才的基石。回顾历史，不难发现，那些在中医学界享有盛誉的老一辈学者，其深厚的学术根基皆源于对经典的反复研读与一生经营，这为他们的临床工作奠定了坚实的中医基础理论。然而，当前中医药高等教育领域，中医经典课程的比重却略显不足。据统计，中医药院校中医学类课程的学时占比仅为41.34%，中医学类必修课程的比例也仅在35.49%~39.51%之间
［2］。这一现状亟待改变，否则将严重制约中医药人才的培养质量与中医药事业的发展。为此，教育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等相关部门已先后出台相关政策，明确要求提高中医学类专业经典课程的比重，将中医药经典融入中医基础与临床课程，并在《“十四五”中医药人才发展规划》中提出，要以中医经典课程为根基构建课程体系。这不仅是国家层面的明确要求，更是推动中医药事业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中医药经典教育必将得到应有的重视与加强，为培养更多中医大师级人才奠定更加坚实的基础。
2.3 创新培养模式，激发潜能与创造力
师承是教授学习知识的一个重要的路径，在中医药领域里尤其要重视师承的问题，在实际的教学实践中，也要致力于实现师承与现代教育的有机结合。以阳明书院为例，王阳明，作为明代一位杰出的哲学家、教育家及军事家，其创立的阳明书院，历经500余年，持续传承理学，影响深远。同样，朱熹不仅兴办了4座书院，还在岳麓书院执教，培养了一批优秀人才。
此外，清朝时期由张志聪创办的侣山堂书院，采用书院的组织形式，集讲学、研经、医疗于一体，逐渐形成了钱塘学派，开创了医学界集体创作的先河。近2年，丘成桐教授回国，致力于为国家培养数学人才，他创立的求真书院，旨在为基础科学领域输送优秀人才。北京大学元培书院，则致力于培养具有爱国情怀、国际视野、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的新时期高素质领军人才。
北京中医药大学创建了北京中医药大学王琦书院，旨在培育具备中医药原创思维、临床科研能力、多学科交叉创新能力及战略眼光的中医药领军人才，为提升岐黄学者的学术水平作出贡献。成都中医药大学选拔高考成绩600分以上的优秀学生成立王琦书院精英班，着力培养有理论产出的临床家。在当前教育背景下，我们应回归经典，通过改革办学模式，积极探索培养英才的新途径。
3 聚焦于培育“大先生”之广博学识与铸就“大先生”之高尚灵魂
“大先生”是习近平总书记频繁提及的一个重要概念。早在2016年，他便清晰指出：“教师不应仅仅局限于书本知识的传授，而应致力于成为塑造学生品格、品行、品位的‘大先生’。
［3］”2021年，在清华大学指导工作时，习近平总书记再次重申：“教师要成为大先生，做学生为学、为事、为人的表率。
［4］”2022年，在中国人民大学的讲话中，他又提到：“希望中青年教师向老教授、老专家学习，立志成为大先生，在教书育人和科教创新方面不断创造新业绩。
［5］”时代为大先生赋予了新的内涵，“大先生”不仅是教师队伍建设的方向与目标，也是塑造大国良师的文化理念；它既是教育强师育人实践的生动体现，也是弘扬中华文化中尊师重教思想的科学诠释。那么，“先生”一词究竟源于何处，又意指何人呢？“先生”一词在《诗经》中原本指先诞生的人，后来逐渐衍生出新的含义，即先生者为老师，故而有了“教书先生”的称呼。笔者于2006年在《师承论》中提及，有5类人不宜为师：“一是学识不广者，难以为师；二是求学不勤者，难以为师；三是术业不专者，难以为师；四是心不诚挚者，难以为师；五是目光短浅者，难以为师。”
［6］历史上，孔子、朱熹、鲁迅等人，堪称大先生的典范；而近代的大先生，如蒋南翔，作为新中国高等教育事业的奠基人，提出“授人以渔”远比直接给予“鱼”要好得多。张桂梅的事迹更是感人至深，引人深思。大先生之“大”，不仅体现在大学问、大德行、大情怀、大格局上，更在于其大境界的展现。
3.1 大学问
大学问是成就“大先生”的基石，体现在“ 高、博、深、大”4个方面。陈寅恪先生以其渊博的学识为人所敬仰，授课之际，他从不重复自己或前人的旧说，这种独树一帜的精神实乃我们学习的楷模。钱钟书先生则学贯中西，于哲学、文学等诸多领域均有深厚造诣，其非凡的能力与广博的学识同样令人叹为观止。
3.2 大德行
大德行，旨在构筑崇高的道德精神世界，并致力于培养卓越的道德品质。在教育领域，教师扮演着双重角色——“经师”与“人师”。“经师”负责传道授业，而“人师”则是道德灵魂的导师，他们坚持教书与育人的统一，注重言传身教的力量，使潜心学术追求与社会责任担当相辅相成，这正是大先生所应具备的德行典范。大先生的德行，尤其体现在其严谨治学的态度上。为何我们要特别强调严谨治学呢？身为学者，必须秉持严谨治学的精神，严格遵守学术规范，力戒浮躁，潜心问道，勇于探索，坚守学术良知。
3.3 大情怀
大情怀，其核心在于家国情怀，这一理念深深植根于中国传统文化之中，是核心价值理念的重要体现。情怀源自内心，由个人的心境孕育而生，又与个人的信仰与价值观紧密相连。因此，大先生需具备一种超越世俗的教育情怀，这不仅是其核心价值的重要展现，更是教育事业的精髓所在。这种情怀体现在诲人不倦、学而不厌的追求上，以一颗赤子之心去关爱每一位学生。2016年的高校工作会议明确指出，我国高等教育的发展方向需紧密联系我国发展的现实目标和未来方向，致力于为人民服务，为中国共产党治国理政服务，为巩固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服务，以及为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服务
［7］。这为我们提供了明确的指引。我们应学习钱学森先生“国为重，家为轻，科学最重，名利最轻”的高尚情怀，将个人的追求与国家的需要紧密相连，以实际行动践行大情怀的内涵。
3.4 大格局
格局是一种源自内在高度的气质，这种高度又由其胸襟所决定；胸襟则映射出个人的精神风貌。我们应明晰站位背后的格局：教育不仅关乎知识的传递，更是灵魂的雕琢、心灵的启迪、思想的孵化、认知的拓宽及团队凝聚的基石。在中医药知识的传播上，同样需要具备大格局，需融通古今、汇通中外，以多元视角拓宽国际视野。回顾往昔，不难发现，我们常常缺失从大格局视角进行长远布局的洞察力。故而，笔者倡议启动大格局计划，旨在汇聚各方力量，共同筹划教育改革与发展的蓝图，以此促进中医药教育事业的繁荣兴盛。
3.5 大境界
境界，乃人格之升华，精神之高格。正如张载所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在全国教育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教师乃人类灵魂之工程师，人类文明之传承者，肩负传授知识、思想、真理，塑造灵魂、生命、新人的时代重任。
［8］”
谈及境界，老子之伟大在于其道，孔子之伟大在于其仁。若以王国维读书三境界来诠释：从“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的迷茫中寻觅希望；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精勤不倦、艰苦耕耘；终达“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喜悦与成功。每一境界皆如进步的阶梯，需先磨炼人格，以提升意志。
陶行知先生献身教育事业，对我国教育现代化作出了开创性贡献。他怀揣“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的赤诚之心，积极探索中国教育的新路径，不仅构建了完整的教育理论体系，还付诸大量实践。尤为难能可贵的是，他以“甘当骆驼”的精神，矢志不渝地践行平民教育，三十载未曾动摇。袁隆平先生则毕生致力于发展杂交水稻，造福世界人民的伟大事业。
4 结语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教育大计，教师为本。
［9］”在新时代的背景下，教师需成为大先生，这是建设教育强国的重要命题。大先生不仅是贯彻立德树人理念、深化师德建设的价值导向，也是新时代教师群体应当树立的职业标杆。新时代基础教育强师计划明确提出了中国特色教师教育的两大目标：“高水平”与“整体性”，旨在推动高素质教师队伍的建设，并贯彻落实培养大先生的时代使命
［10］。
京公网安备11010202008535号
PDF
(491K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