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中医审美思维培养的美育课程群模式探索

Exploration of an aesthetic education curriculum model based on the cultivation of aesthetic thinking i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摘要

北京中医药大学作为典型的具有中医药特色的大学，注重从丰富的中华文化和中医药文化土壤中汲取营养，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高层次中医药人才，探索中医药特色美育，以培养中医人才的审美思维为核心，构建13门课程组合的中医药特色美育课程群。在这一过程中，美育教师与中医学教师共同挖掘中国传统艺术与中医“象、气、神”的思维的融通之处，不断探索艺术审美体验与中医审美相融合的教学实施路径，将艺术实践美育、艺术理论美育、中医文化美育课程进行有机融合，在中医药人才培养中形成卓有成效的美育课程群模式。

Abstract

As a university with distinct characteristic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draws nourishment from the rich soil of Chinese traditional and TCM culture to cultivate high-level TCM talents with well-rounded development in morality， intelligence， physique， aesthetics， and labor. Focusing on the cultivation of aesthetic thinking in TCM talents， the university has developed a TCM-themed aesthetic education curriculum model composed of 13 courses. In this process， teachers of aesthetic education and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work together to explore the integration between traditional Chinese arts and the TCM concepts of image （Xiang）， Qi， and spirit （Shen）. They continuously seek effective teaching approaches to integrate artistic aesthetic experience with TCM aesthetics， aiming to organically incorporate TCM aesthetic thinking into aesthetic education through art practice， theoretical learning， and cultural courses. This has led to the formation of an effective aesthetic curriculum model within the framework of TCM talent cultivation.

关键词

中医学 / 审美思维 / 审美步骤 / 审美行为 / 课程群

Key words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 aesthetic thinking / aesthetic process / aesthetic behavior / curriculum cluster

中医的理论体系习惯用定性描述，例如：脾胃不和、神情倦怠、四肢酸冷等，表现出中医思维的模糊性特征^［1］49。中医审美思维也讲求“象”“气”“神”，具有灵感性和形象性等特征。目前，中医药院校招生要求为理科，相比中医思维的整体观、恒动观、平衡观、意象思维等特点，理科生则是自然科学与数学思维更强，而审美教育可以将中国传统艺术与中医审美的诸多融通之处有机融合，成为培养中医思维的独特途径。基于此，逐步构建起以中医审美思维培养为核心的美育课程群，课程群不是简单的课程集合，是各门课程统一目标、协调发展、齐头并进、协同作用，讲究发挥整体效益，达到最佳效果^［2］。课程群共由13门课程组成，将中医药文化精髓融入审美行为和审美过程，对中医、美学、艺术、哲学进行融合创新，通过共同备课，强化艺术实践、艺术理论与中医文化之间的逻辑关系，跨学科思考，挖掘中医思维与审美体验的关系。基于中医药院校的专业特色，希望实现3个层次的目标：一是强化“象”“气”“神”思维，建立中国传统哲学思维的整体观与自然观，从而实现唯象思维培养目标；二是促进学科的融合交叉，培养中医学生的感性思维，激发形象灵感的目标。三是注重审美行为与审美过程，培养学生的审美思辨能力，自我审美内化能力，提升审美境界。

1 美育课程群的构建

1.1 艺术实践美育体验“形神共俱”

中医古籍与方笺小楷摹写、经典医方书写、经典医论书写、宋人花鸟均为艺术实践美育课，是艺术理论美育课的实践体验基础，旨在以中医药文化深厚底蕴培养学生知性与行为。①教学内容：中国传统书画艺术实践，通过对经典古籍、名家医方的学习和临摹，强调中国传统书法绘画中形与神韵的关系，并引申中医的人体形神观，强化中国传统艺术的意境。②教学目标：植根中华传统艺术，将中医美学精髓形神观贯穿美育实践教学，强化传统书画实践中的辩证思维，意象思维，遵循“形神共俱”“气韵流动”的哲学理念，阴阳布局的书画规律，使学生对“形神共俱”艺术表现的理解达到深入浅出。③教学方法：实操教学与案例式教学。④教学策略：注重学生自我反思，培养学生的医者仁术精神和天人合一的生命观。

1.2 艺术理论美育探讨“立象尽意”

书法经典欣赏与中华文化、中外美术作品鉴赏、唐宋诗歌讲读、非遗之首——昆曲艺术鉴赏、交响音乐赏析均为艺术理论美育课，在艺术实践体验的基础上深入赏析和探讨，以中西方艺术对比加深学生对中国传统艺术“立象尽意”的理解。①教学内容：艺术理论。带领学生进入艺术动人心魄的神奇魅力之中，通过形象性与意象性高度统一，产生巨大的情感激励效果，使人的情感转弱为强，给人的高尚行为以推动力。以人类社会发展历程为线索，以作品为案例，探讨其创作背景、思想根源等。②教学目标：从叙事视觉、主体内容和艺术语言3个视角来挖掘作品里的艺术精神与中医药文化融汇点——“立象尽意”，以此来进行审美熏陶，培养中医学生的审美趣味，提高精神境界。③教学方法：情景教学和体验教学。④教学策略：注重培养学生灵感思维，建立多元文化包容观。

1.3 中医文化美育反思“天人合一”

中医药文化与旅游、视觉与生活为中医文化创意课，以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理念培养中医药与科技创新交叉融合的能力，将艺术实践与探讨应用于中医药文化的传承创新。①教学内容：新科技对“天人合一”养生文化的创新表现。②教学目标：阐释、分析、评价现有新科技对中医药文化的创造性表现和创新性传达，尝试提炼针对人群、使用功能等，客观、中立地描述评价创意点，从而对“天人合一”养生理念做时代化的深入思考。③教学方法：讨论式教学、案例教学和行动导引教学。④教学策略：注重培养学生整体思维，树立辩证思考的世界观。

中国传统文化导论、中国医学史为中医文化类必修课，在原有教学内容基础上，提炼其中的美学元素，注重审美能力培养，道德情操、文化素养和心理健康的全面发展，重点是中国审美思想在艺术和中医药文化中的整合，挖掘在儒家、道家、佛家、文学艺术中蕴含丰富的美育资源，中医的天人合一哲学思想，阴阳五行理论，望闻问切诊断的美学思想，中药形色气味的审美感知体验，中医“治未病”的健康美理念与实践等，使其传承和发展成为美育的过程。

2 中国传统艺术与中医“象”“气”“神”思维的融通

2.1 “象”超越具体物质形式

中西方艺术最根本和最本质的问题是宇宙和生命的问题，“象”思维是对艺术内在本质与外在表现语言之间、艺术家主观心灵与客观世界之间相互关系的深刻思考^［3］。中医的核心与艺术的核心都是关系。关系是能量和信息的一种特殊表达，空间、时间、能量、信息都是关系，象思维就是古人描述关系的思维方法^［4］。当象思维和艺术创作实践活动结合就形成中国传统艺术形式；和医学实践相结合就产生中医思维和诊断方法。“象”通常理解为客观物象，天人合一、身心一元、形神共俱等，把理论与客观对象相结合来思考，其中灵感、直觉、渐悟、顿悟等起到一定作用，俗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部分，通过实践体验逐渐感悟。“象”思维的培养是学习中医的重要思维，也是中国古人的审美思维，不仅要求整体美，还要求整体与局部相统一。这种思维甚至影响了西方现实主义之后的艺术，俄罗斯的抽象主义先锋马列维奇，19世纪欧洲前卫艺术流派，德国包豪斯学派等都曾探讨“虚”“实”“无”“有”“道”“器”等深刻内涵及其相互作用，并表现在作品中。

2.2 “气”贯通生命丰富内涵

中医与中国传统艺术都源于《周易》文化及美学智慧，形神的根源是元气，形则是气的外在表现，神则是气的精神升华，意象更是一个动态的审美境界，必灌注生气于其间，又是气之融和流溢与气之充沛的缘故^［5］，在中国传统艺术中以阴阳布局来表现变化恒动，如中国画的留白、戏曲舞台的一桌二椅等，通过留给观赏者以千变万化的意象空间，来实现艺术的气韵流动，使创作者与欣赏者之间产生关系。《难经》曰：“气者，人之根本也。”在中医基础理论，疾病发生理论都与气学说有关，气又分阴阳，阳气又称元气、真气，是人体活动的总动力，直接影响各种生命的活动。阴气亦称阴精，气聚而成，耗损枯竭也会危及生命^［6］。阴阳二气平衡、协调以维持生命健康。中国艺术的本体论即气的本体论，艺术的节奏、韵律及其艺术生命，无不是“气”，朱熹认为“音律只是气”；韩愈认为：“气，水也，言，浮物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皆宜。”^［7］艺术的形式，是心灵的节奏，是气的波动^［8］。

2.3 “神”逾越人体关联万物

中医认为神是生命活动的外在综合表现，神志意识是人类生命的表现形式，形与神俱，神为主宰，神离形亡。人体五脏功能的协调，气血津液的贮藏与输布，情志活动调畅等，都必须依赖神的调控，《大戴礼记·曾子天圆》曰：“阳之精气曰神。”《素问·移精变气论》曰：“得神者昌，失神者亡”，望神就是观察人体生命活动的外在表现^［9］。中国传统审美方式有“神与物游”的特点，物为审美客体，例如：中国古典美学中自然景物不仅有形、有色、有声，还有“神”。精美的传世名画也一定具有神韵，神韵从何而来，与“神与物游”有关，人的精神与自然事物相关，王羲之的书法相传是从看鹅掌拨水得来的，吴道子创作洛阳天宫寺的鬼神之前，先请裴旻舞剑来获取灵感，来达到《历代名画记》所云：“虬须云鬓，数尺飞动，毛根出肉，力健有余。^［10］”的神韵。艺术的“神”通过形表现，中国传统艺术强调形与神俱，要求形神的完美融合。《庄子·德允符》记载“神”是“使其形者”，《庄子·齐物论》也阐释二者的统一即“万物与我为一”。精美的艺术作品是具有生命力的，无论是诗歌、绘画还是雕塑等艺术作品的“失神”或“失形”都会像人生病一样呈现病态。

3 艺术审美体验与中医审美思维的融合路径

3.1 审美行为体验“象”“气”“神”

中医药文化的传承发展也是美育的过程，引导学生审美自觉，使学生自觉探究、思辨，从而实现中医审美价值。通常审美行为具有3个步骤：第一步是用感官对对象进行感知，第二步是在感知的同时进行情感体验，第三步是对感知和体验进行反思，美育既是感的过程又是思的过程。在审美行为发生之初引入“象”“气”“神”思维，是通过审美教育来固化中医思维的有效途径，在艺术实践课中，落笔生辉、妙笔生花等体验便是“象”“气”“神”一体的物态化表现过程，课程群模式强调对对象进行体验来强化感知；感知与情感体验整合着中医、美学、艺术等跨学科融合思考；感知和体验同时强调自我反思，将审美对象与自我、审美体验与反思融会贯通。

3.2 审美过程整合“象”“气”“神”

在中医的思维模式中，认为“象”是“气”“神”状态的展现，“气”是“象”“神”变化的动力，“神”是“象”“气”的运动主宰。医者通过对患者的“物象”的观察，经过思维的分析加工形成“意象”，通过相对静止的“象”来认识人体变化的“气”“神”^［11］。有了艺术实践体验，在艺术理论课中，能够深入探讨中国传统艺术的思维模式，认为“物象”是艺术家“气”“神”状态的展现，而艺术家从自然中感受“象”，将感受情感凝聚形成“意象”，通过“物象”表现“意象”，而观赏者经过通感去体会创作者的“意象”，并通过留白进行自我融入，产生共鸣。通过艺术实践与理论探讨，将在中医文化的课程中整合，从而深刻理解天人合一整体观，阴阳和谐恒动观，寒热转换的辨证观等。

3.3 美育评价反思“象”“气”“神”

配合“体验-整合-反思”美育教学方式而设计多元参与型综合性评估框架，成绩评定由10项构成，各项均占比10%，根据“体验-整合-反思”来层层提高要求，具体包括：①成功体验1项艺术技能（例如：创作1首诗词，临摹书法字帖，学习中国画，弹1首乐曲等）；②课堂互动讨论；③美术馆、博物馆体验参观；④将生活中的废弃物进行二次设计利用的小手工；⑤参加“中药入画”“解剖绘画大赛”“中医药文创设计”等比赛、展示等实践；⑥对中医美学的深入探讨；⑦翻转课堂分享自己审美反思；⑧学生互评；⑨教师评；⑩研究型结课论文。这种多元化综合评价机制，是通过多方参与和多种评价方式来全面、客观地评价学生的学习成果和发展情况，不仅关注学生的学业成绩，还注重学生的综合素质、能力、态度、情感等多方面发展，有助于增强学生审美实践能力和自信心。

4 教学成效

4.1 唯象思维的建立

通过对近3年选课学生全样本调查发现：学生的审美收获较大，对“象”“气”“神”的理解有不同程度的提高，中医文化课程对中医文化精神的收获较大，艺术类课程审美活动参与度更高，由此可见，美育课程群使中医药院校的课程体系更加完善，对学生全面发展起到促进作用，使其深刻认识到：中医的“象”反映人体的整体美、结构美和动态美；中医对脏象的研究是富有魅力的审美概念，不仅涉及养生、气功、治疗等方面，更要超越疾病的防治，而升华到心灵与精神力量的层面；自觉传承中医药文化，能为中医药事业的可持续发展贡献力量。

4.2 形象灵感的激发

中医美育课程群的模式打破了教师之间专业的局限性，也较好地将中医学与美育融合，灵感在中医里的独特表现是“意”^［1］51，除语言描述，中国古人发现“象”可以更好、更准确、更生动地表达“意”^［12］，“象”可能是一个故事、一幅画、一首乐曲、一段舞蹈亦或是其他，对观者来说“象”和“意”的关联要靠自己的灵感去体悟，钱学森先生认为，人类除了抽象思维和形象思维，还有灵感思维^［13］，它们在人的思维活动中相互作用，彼此渗透，形象灵感使思维更活跃，以所学知识为基础，把“象”的展现方式、典型创造、独特视角结合起来，去探索“意”，将理性与感性有效融合，净化心灵，达到与天地万物和谐共生的境界。

4.3 崇高境界的提升

中医美育课程群对培养中医审美能力具有现实意义，互为补充，相互融通，为美育在中医药文化课程的融入开辟了路径。通过沟通融合，从不同学科、不同层次、不同角度对学生建立中医审美思维起到重要作用。美是精神层次上的最高境界，对于医学生陶冶审美品行，提高审美能力，热爱中医药事业有重要的美育价值。将敬畏生命、纯良、谦和的道德观，天人整体、辩证思考的世界观，自然、健康的审美观，内化于行为规范和生活方式。

5 小结

中医不仅是科学，还是哲学和美学，最为重要的是中医思维的建立，中医的审美思维是基于传统中医理论的独特视角，不仅关注人体健康和疾病治疗，也涵盖了对生命、自然和宇宙的整体理解，其审美价值在于解析古代优秀的认知方式和中医思维特点。“五育”中的美育对审美能力、人文素养和健全人格，尤其是创造力发展有至关重要的作用^［14］。将美育与中医学专业联合备课，不断进行美育教学改革，注重挖掘中医美学思想，全面培养学生的中医审美思维，共同探索课程群模式，引领学生感受信念之美、生命之美、包容之美、中医药文化之美^［15］。自课程群模式实施以来，取得了明显的教学效果，为其他中医药院校提供教学改革的新思路，有望在更多中医药院校推广实施美育课程群，不断提高中医药文化与美育融合的研究和实践水平，为学生的全面发展贡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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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北京市教育科学“十四五”规划课题(CDDB23200)

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2025-JYB-PY-0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