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智赋能教学范式转型:内涵、类型、动因与趋势

王运武 ,  任楷文 ,  周甜

中国医学教育技术 ›› 2026, Vol. 40 ›› Issue (3) : 298 -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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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医学教育技术 ›› 2026, Vol. 40 ›› Issue (3) : 298 -307. DOI: 10.13566/j.cnki.cmet.cn61-1317/g4.202603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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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智赋能教学范式转型:内涵、类型、动因与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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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formation of teaching paradigm empowered by digital intelligence: Connotation, types, impetus, and tren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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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数智时代的全球教育生态重构浪潮已经来临,加快教学范式转型是顺应时代变革和响应国家战略要求,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教学理论体系,培养未来数字经济和智慧社会所需新质人才,提升未来教育竞争力的必然选择。论文追溯了范式的起源,辨析了哲学范式、理论范式和研究范式,探讨了教学范式的定义、内涵、本质与特征,进而分析了教学范式的类型、转型动因和基本逻辑,最后剖析了数智赋能教学范式转型现状与趋势。教学范式遵循适者生存的原则,教学范式转型是一种自我进化和人为干预的结果。每种教学范式都有其优缺点,在教学实践活动中需要依据现实条件选择合适的教学范式。

Abstract

The wave of global education ecological reconstruction in the era of digital intelligence has arrived. Accelerating the transformation of teaching paradigms is an inevitable choice to adapt to the changes of the times and respond to national strategic requirements, build a teaching theory system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cultivate new quality talents needed for the future digital economy and smart society, and enhance the competitiveness of future education. The paper traces the origin of paradigms, analyzes philosophical paradigms, theoretical paradigms, and research paradigms, explores the definition, connotation, essence, and characteristics of teaching paradigms, analyzes the types, transformation impetus, and basic logic of teaching paradigms, and finally analyzes the current situation and trends of the transformation of teaching paradigms empowered by digital intelligence. The teaching paradigm follows the principle of survival of the fittest,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teaching paradigm is the result of self evolution and human intervention. Each teaching paradigm has its advantages and disadvantages, and in teaching practice activities, it is necessary to choose the appropriate teaching paradigm based on practical conditions.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教学范式 / 数智赋能 / 人机协同 / 生成式人工智能 / 新质生产力

Key words

teaching paradigm / digital intelligence empowerment / human-machine collaboration /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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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运武,任楷文,周甜. 数智赋能教学范式转型:内涵、类型、动因与趋势[J]. 中国医学教育技术, 2026, 40(3): 298-307 DOI:10.13566/j.cnki.cmet.cn61-1317/g4.202603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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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教育部办公厅发布《关于组织实施数字化赋能教师发展行动的通知》,明确要求“熟练应用数字化手段开展教育教学成为新常态,探索形成大规模因材施教和人机协同教学的有效路径”1。当前,加强教学范式研究不仅能够推动教学理念、方法和模式转型,以数字化赋能教育教学改革,也是深入实施国家教育数字化战略行动2.0,以教育数字化赋能教育强国建设的战略需求2,更是提升未来教育竞争力的必然选择。从理论层面看,加强教学范式研究有助于推动学习科学、教育神经科学、认知科学、技术融合教育、跨学科理论等教育前沿理论转化为教学实践,从而促进重构具有中国特色的教学论理论体系。从实践层面看,加强教学范式研究有助于破解当前课堂教学中普遍存在的“满堂灌”“学生参与度不高”“低头族”等现实问题,更有助于适应数字一代学习者学习方式变革的需求,以及满足未来社会对新质人才的需求。近二十年来,关于教学范式的研究逐渐增多,并在教学实践领域涌现了诸多教学范式,尤其是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具身机器人、智能互联网、触觉互联网等技术的迅猛发展,教学范式加快了数字化、智能化和智慧化转型。数智时代对教育教学和新质人才培养提出了全新的要求,重构数智时代教学范式是时代的呼唤,也是教学系统适应社会变迁的必然反应3

1 教学范式究竟是什么

在学术研究中“范式”一词被广泛使用,人们经常可以看到哲学范式、理论范式、研究范式、范式转移、治理范式、认识范式、知识范式、视觉范式、思维范式、科学范式、教学范式、学习范式等,但关于范式是什么又难以说清楚,究其原因在于范式在不同的语境中有不同的内涵,以至于学界对其界定始终缺乏统一共识。为更好地理解范式的内涵,需要追溯范式的起源,以及不同视野中范式的内涵。

1.1 范式起源的追溯

从词源来看,“范式”的语义雏形可追溯至中国古代文献。据考证,早在东汉许慎著的《说文解字序》中有关于“以垂宪象”的记载4。“宪象”意为“可供遵循的准则、典范”,与现代范式的核心语义相近,可以认为是“范式”早期的语义雏形。南朝范晔著的《后汉书》中有《范式列传》,此处“范式”是人名,属语义特例。南朝刘勰著的《文心雕龙》中的《事类》篇中就有关于“因书立功,皆后人之范式也”的记载,此处“范式”意为“典范、榜样”5。在现代学术语境中,美国托马斯・库恩于1957年第一次提出范式(paradigm),并在著作中经常使用范式这一术语6。从此以后,“范式”逐渐成为流行词汇,被应用于各研究领域。托马斯・库恩对“范式”的使用主要包含两层含义:一是将“范式”作为科学共同体从事高度收敛的常规科学活动的精神定向工具;二是将“范式”作为共同体共有的解题范例,即认识和理解世界的工具7

1.2 哲学范式、理论范式和研究范式

任何一个术语在不同的语境中都具有不同的内涵,范式的内涵具有多元性,在不同的研究视野中呈现差异化特征。厘清哲学范式、理论范式和研究范式的内涵,是更好地认识教学范式的重要前提。

从哲学范式看,范式是人类认识世界的方法论体系,决定着研究者的认知逻辑与价值取向。常见的哲学范式包括理性主义范式、经验主义范式、辩证唯物主义范式、实用主义范式、存在主义范式、后现代主义范式等。社会科学中的实证主义范式、解释主义范式亦属于哲学范式的范畴,分别代表了客观量化与主观阐释两种核心认知路径。

从理论范式看,范式是学科领域内学术共同体逐步达成共识、共同采纳、具有普适性的理论体系。一个学科可以形成多个理论范式,多个学科也可能形成一个理论范式。例如,互动仪式链范式是在分析微观社会学和宏观社会学的基础上形成的理论范式;舞蹈人类学范式是舞蹈学和人类学相互交叉形成的理论范式。

从研究范式看,范式是研究过程中采用的基本信念、方法论框架、实践标准、语言风格和表达方式等。依据哲学层面的本体论、认识论和方法论,研究范式可以划分为四类:实证主义范式、解释主义范式、批判主义范式和实用主义范式。依据研究方法融合程度,可以衍生出混合方法范式。依据科学研究发展脉络,研究范式可以划分为五类:第一范式,经验(实验)科学范式;第二范式,理论科学范式;第三范式,计算科学范式;第四范式,数据密集型科学范式;第五范式,人工智能驱动的科学智能范式。研究范式既有跨学科性,又有学科的独立特殊性。每一门学科都会逐渐形成独特的研究范式和特色的学科话语体系。形成独特的研究范式是判断一个学科成为成熟学科的主要标志之一。

1.3 教学范式的定义、内涵、本质与特征

我国古代教育文献中蕴含丰富的教学思想,但未形成系统的教学范式理念。我国早在《尚书·兑命》中就有“教学半”的记载,较早涉及教与学的关系。《学记》作为中国乃至世界上最早专门论述教育、教学问题的论著,其中的“教学相长”阐述了教与学之间的关系;“长善而救其失”“使人继其志”“不陵节而施之”等体现了教学原则。《学记》在人类教育史上最早提出了系统的教学理论框架,可以看作是“教学范式”的理论源泉。《论语》《大学》等典籍进一步丰富了古代教学思想,但始终未形成系统的教学范式。20世纪80年代,“范式”被引入教育领域,教学范式逐渐作为明确的学术术语和研究概念。

教学范式属于范式的下位概念,其内涵小于范式的内涵。教学范式是范式在教学领域中的具体化应用,适用于反映教学实践现象和规律。当前,关于教学范式尚未达成基本共识,不同专家学者对教学范式的理解存在一定的差异。陈晓端8认为教学范式是指人们对教学这一特殊的社会现象和复杂的实践活动最基本的理解或基本看法。王文丽9认为教学范式是教学共同体(包括教学理论研究者和教学实践工作者)在一定时代背景下形成的较为稳定的教学理念和教学模式。李爽等10认为教学范式是特定时期教学研究与实践共同体在教学本体论、认识论和方法论基础上所形成的关于教学的基本信念、理论体系、研究方法、教学政策和实践模式、方法与策略等。总之,教学范式是指特定历史阶段或教育流派中,教育领域普遍采纳的教学理念、教学模式、教学原则、教学策略和教学方法的相对稳定的系统化理论框架。

在教学研究和实践活动中,教学范式、教学模式和教学方式关系如图1所示。从教学范式到教学模式,再到教学方式是层级递进的关系,上层对下层具有约束、指导的作用,下层是上层的具体化。教学范式是一个宏观概念,体现了教学的理论框架、指导思想和目标体系;教学模式是一个中观概念,体现了教学过程中的结构程序、流程稳定和典型范例;教学方式是一个微观概念,指教学过程中的教学行为、方法和策略,具有灵活组合和场景适配的特点。教学范式是哲学层面的方法论体系,具有更强的普适性,体现了教学的价值倾向性;教学模式是在特定的教学理论和思想指导下形成的科学化的教学结构框架、实施流程; 教学方式是为达成具体教学目标所采纳的具体教学操作方法。教学范式决定着教学模式和教学方式。例如,以教师为中心的教学范式对应的是讲授—接受教学模式和讲授教学法。

教学范式的本质是相对稳定、具有普适性的系统化理论框架。教学范式是特定社会发展阶段下,教育理论、教育需求和科技发展相互融合的产物。教学范式是教育价值观的具体化表现,决定着教学活动的基本规则,追求人的发展与经济、社会发展需求相统一。

从教学范式的定义、内涵和本质分析看,教学范式具有五个特征:一是群体性,个别教师或个别研究者提出的教学范式,只有被群体广泛认可和应用后才能称为教学范式;二是共识性,教学范式是教学共同体在长期研究与实践中形成的认知共识;三是普适性,教学范式可适用于特定范围内的各类教学场景;四是稳定性,教师在教学实践中形成自己独特的教学范式,或者采纳某种教学范式,就难以突破思维惯性和行为惯性尝试新的教学范式;五是系统性,教学范式是由教学理念、教学模式、教学方法、媒体技术等要素相互关联、协同作用构成的人造系统,这些教学系统的构成要素相互影响,构成了相对稳定的教学结构,服务于达成特定的教学目标和育人目标。

2 教学范式类型、转型动因与基本逻辑

2.1 典型教学范式类型

回顾人类教学发展的历史长河,在长达数千年的人类教学史上并未出现教学范式的学术概念,但是有教学范式思想的雏形。21世纪初以来,随着教学研究的深入逐渐涌现了种类繁多的教学范式。梳理教学范式学术研究和教学实践活动,可以发现依据不同的分类依据,教学范式可以分为诸多类型,如表1所示。

按照教学活动主导权归属,可以划分为以教为主、以学为主和主导-主体教学范式。在人类教学发展历程中,以教为主教学范式长期占据主导地位,随着个性化教学和以学生为中心的教学理念的兴起,逐渐转向以学为主教学范式和主导-主体教学范式转型。

按照教学活动的价值导向与评价重心,可以划分为以过程为中心、以结果为中心和以体验为中心的教学范式等。这些教学范式,强调教学活动的价值取向,直接指向特定的具体教学目标。

按照教学本质的基本理解与定位,可以划分为教学的艺术范式、科学范式等。教学的艺术范式和科学范式是基于教学认识论本质。教学的艺术范式认为教学是一门艺术,注重个性化、创造性和审美性;教学的科学范式认为教学需要遵循科学规律,强调教学的科学性、规范性和可操作性。教学的系统范式是基于教学方法论本质,认为教学过程是诸多系统构成要素相互发生协同作用的结果,注重教学系统的整体性、层次性和协同性。教学的能力或技能范式、教学的反思范式是基于教学的实践论本质,锚定教学核心目标指向技能掌握和持续改进,更加聚焦教学行为的操作性习得、批判性反思与迭代,强调教学过程的可操作性、技术性、实践性和批判性。

按照教学活动的组织策略,可以划分为Seminar教学范式、翻转课堂教学范式等20多种教学范式。这些教学范式具体化展示了教学活动采取的组织策略,可操作性较强,具有突出学生主体地位、强化“做中学”实践性、注重互动性和协同性、指向过程和能力多元评价等共同特点。与此同时,还突破了传统的知识讲授教学模式,更加注重任务驱动、问题解决、项目教学、议题教学等具有明确教学目标的教学活动。

按照教学范式的简易程度,可以划分为极简教学范式和复杂性教学范式。这两种教学范式分别基于极简主义和复杂系统论两种认识论,并由此衍生不同的教学模式、教学方式和教学风格。前者追求教学过程简洁明了、语言精练,忽略教学过程的次要因素,简化复杂的教学过程,重点关注教学活动核心目标,聚焦知识和技能的高效传递。复杂性教学范式认为教学由教师、学生、教学媒体、教学资源、教学氛围等诸多要素构成,教学效果取决于这些要素之间的动态交互和相互影响。极简教育技术是极简教学范式的重要技术支撑11,能够有效降低教师应用技术的门槛,增强教师技术应用的自我效能感。极简教学范式适用于知识点密集、目标单一的教学场景;复杂性教学范式更适用于需要深度探究、多元能力培养的复杂教学场景。

按照新课改理念,结合课堂教学的组织流程与时间分配逻辑,基础教育领域探索形成了“10+35”模式、“271”模式等以学生为中心的九种课堂改革教学范式12。这些教学范式颠覆了传统教师“一言堂”“满堂灌”的现象,具有本土化、特色化、校本化的特点,在本质上重点关注教师讲授、学生自主合作学习时间、课堂互动形式的差异化设计,进而可以归纳为时间分配、流程循环、技术和场景赋能、大单元整体等四类导向的教学范式。这些教学模式在激活学生主动性、培养综合能力、实施差异化教学和推广复制等方面具有显著的优势,但是其实践效果高度依赖教师专业能力、教学环境和学生综合素质。

按照教学主导的理念,可以划分为分布式认知、理性主义等教学范式。这些教学范式具有较强的理论支撑和创新性,在本质上从不同角度回答了“教什么、怎么教、为谁教”的教育基本问题。教学活动锚定认知规律、情景化体验、深度学习、思政育人、融合创新、跨学科、协同育人等,进而可以归纳为认知理论、深度学习、情境与交互、育人目标和模式创新五类导向的教学范式。

按照数智赋能教学,可以划分为网络、互联网+等教学范式。这些教学范式是数智技术与教学深度融合的产物,也是教学范式数字化、智能化、智慧化转型的方向,具有四个共同特征:一是践行数智技术与教育双向赋能;二是强化学生主体地位,突出学生自主学习、个性化学习和主动参与;三是突破教学时空限制,拓展学校边界,融合虚拟空间和现实空间;四是教学过程和教学评测趋向于精准化和计算化。这些教学范式在提升教学的精准性和个性化水平、拓展学习的深度与广度、优化教学资源的配置效率、激发学生主动学习兴趣等方面具有显著优势,但是对泛在智慧学习环境13、师生数字素养和智能素养等要求较高,此外还可能存在技术至上、数据隐私与伦理风险,以及不能适切应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引发的惰化人类思维和降低认知能力现象14

2.2 教学范式转型动因分析

教学范式转型动因具有多维性与复杂性,既源自教育系统内部的结构性驱动,也受到外部经济社会发展与技术变革的深刻影响。其内在动因主要包括教育竞争压力、政策引领、数字一代学习者需求,以及新理论、新理念与新思维的推动;外在动因则集中体现为经济社会发展需求与数智赋能作用,如图2所示。

教学范式转型动因之一:教育竞争压力。当前,来自教育竞争的压力迫使教学范式加快转型,以更好地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教育需求和对教育均衡而有质量发展的期待。教育数字化转型进程中,国际教育竞争进一步加剧,教育领域的马太效应日益凸显,不能适应时代发展的学科和专业被迫迎来了优化调整。出生人口规模变化和社会结构转型对教育布局和资源优化配置带来重要且深远的影响,中小学和高校亟须及时应对生源数量变化引发的教育竞争压力。这就需要教育机构必须加快教学范式转型,提高优质教育资源水平,以高质量办学增强品牌影响力与社会声誉,从而提升教育竞争力。

教学范式转型动因之二:政策引领。教育政策对教学实践具有重要的引领、规范和推动作用,以自上而下的方式推动教学范式转型。《国务院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教育部等九部门关于加快推进教育数字化的意见》《教育部办公厅关于组织实施数字化赋能教师发展行动》等政策相继颁布,锚定了强国建设战略目标,推动了人工智能与教育教学的深度融合,加快了教育数字化和教育现代化建设进程,尤其是教育部启动人工智能推动教师队伍建设行动试点、“基于教学改革、融合信息技术的新型教与学模式”实验区、“人工智能+高等教育”应用场景典型案例遴选等工作,从实践层面直接推动了教学范式转型。

教学范式转型动因之三:数字一代学习者需求。当前,学习者生存在泛在智慧学习环境,具有典型的数字一代特征,与以往学习者相比在认知方式、学习方式、学习习惯、社交方式等方面具有显著差异,更善于运用数字化工具和技术赋能自己个性化发展。数字一代学习者倾向于在学习过程中需要讨论、探究、合作、表达的机会,以增强学习参与感与主体体验。数字一代学习者的学习方式趋于多元化、智能化和智慧化,并且在学习活动中更注重互动性、真实情境与实践体验、个性化和差异化、融合数智技术、能力和素养等。因而迫切需要加快教学范式转型,以更好地满足数字一代学习者的多样化个性需求。

教学范式转型动因之四:新理论、新理念、新思维。21世纪初以来,涌现了很多新理论、新理念和新思维,推动了人类认识和改造客观世界的进程,在推动教学范式转型方面也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从教学范式的发展看,每个新教学范式的出现必然有新理论、新理念或新思维的支撑。新理论、新理念、新思维与教学范式是相互促进、动态演进的关系,共同推动教学实践的创新与变革。

教学范式转型动因之五:经济社会发展需求。数字经济蓬勃发展正在重塑产业格局,数字产业正在成为第四产业,改变了传统三大产业的格局15。在数字化转型的推动下,人类社会形态正在悄然发生变革,加速迈向智能社会和智慧社会。数字经济、数字产业和智慧社会的发展,加快了传统职业的消亡和新生职业的激增,由此决定了需要变革教学范式以满足未来经济社会发展所需的创新型、智能型和智慧型人才。教学范式转型是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协同融合发展的关键战略路径,同时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协同融合发展为教学范式转型提供了方向指引。教育作为连接科技与人才的桥梁,及时汲取科技发展的最新成果,并转化为人才培养资源。加快教学范式转型能够确保人才培养与科技发展、人才需求的精准对接,从而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融合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动力是创新,追求原创性和颠覆性,具有高科技、高效能和高质量三个重要特征,将催生教育理念、教育目标、教育内容、教育方式、教育体系和教育治理的系统性变革16,也必将促进教学范式转型以满足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时代需求。大力发展新质生产力迫切需要加快教学范式转型,在教学理念上从重视知识灌输转向创新能力,培养大批具有前瞻性思维和创造性解决复杂问题能力的人才。

教学范式转型动因之六:数智赋能。数智赋能是推动教学范式转型的核心动因。通过营造泛在智慧学习环境,变革学习方式、教学方式和管理方式,提供沉浸式与感官化、个性化与自适应、社交化与协作式、游戏化与趣味化、可视化与直观化、泛在化与碎片化、生成式与创造性等教与学体验,让学习体验更加灵活、高效和充满乐趣,从而加快人类教学形态的变迁。数智赋能教学范式转型的作用点包括重塑师生角色和关系、重构师生和生生互动模式、拓展教学时空维度、生成个性化教学资源、学情精准诊断与个性化智能辅导等。

2.3 教学范式转型基本逻辑

范式转型是从一种认知方式、思维模式、价值体系、实践规范等转向更适应人类认识和改造世界的模式跃迁。教学范式转型可以用公式表达,教学范式转型=新价值观+新理论、新理念、新思维+数智技术+教学系统结构重构。教学范式可以看作是教育领域普遍认可的教学观和教学准则,教学范式转型不仅是教学理论、理念、思维和价值观的改变,更是教学资源、教学媒体与技术、教学评价等教学系统构成要素的系统性、整体性改变。教学范式转型是教学理念、教学模式、教学结构和教学形态等,从既有相对稳定的状态向契合新时代发展需求的系统性、复杂性演进过程。教学范式转型不是原有教学范式的升级改造,而是教学系统发生根本性、结构性和革命性改变。

全面系统分析教学范式转型的现象,可以发现教学范式转型遵循四个基本逻辑,如图3所示。一是教学范式转型遵循自我进化与人为干预相统一的逻辑。在教学范式转型过程中,教学范式自我进化与人为干预相互作用,协同作用于教学范式转型。二是教学范式遵循适者生存的逻辑。在人类教学发展历程中,涌现了众多的教学范式,这些教学范式并没有优劣之分,只是不同的教学范式各有其优缺点,更适合于特定教学对象、教学目标和教学内容。当一种教学范式不能满足教学和人才培养的需求,难以摆脱教学过程中的教学困境时,就会触发教学范式转型机制,进而寻找新的教学范式。三是教学范式转型遵循价值导向逻辑。教学范式转型是教学过程中价值体系重构的过程,新时代立德树人的教育价值观是引导教学范式转型的重要力量。教学范式转型是为了更好地回答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的教育根本问题,更是培养未来数字经济和智慧社会发展的新质人才。四是教学范式转型遵循教育文化和人类文明适应逻辑。随着智能技术与教育深度融合,教育文化正在从传统文化走向信息化文化,从信息化文化走向数字文化,从数字文化走向智能文化。从人类文明发展史看,人类文明经历了原始文明、农业文明、工业文明,正在加速走向数字文明,从人机协同智能文明走向人机协同智慧文明。教学范式转型唯有与特定历史时期的教育文化生态和人类文明演进趋势深度契合,才能达成深层次的时代适应与价值创生。

3 数智赋能教学范式转型现状与趋势

3.1 数智赋能教学范式转型现状分析

数智赋能教学范式转型是指在新理论、新理念和新思维的指导下,以数智技术和智能工具为核心驱动力,推动教学系统结构发生根本性、结构性和革命性变革的过程。近年来,数智赋能催生了网络教学范式、互联网+教学范式等典型教学范式,其产生背景、主要采用的数智技术、优点和缺点比较分析,如表2所示。这些以数智赋能为显著特征的教学范式,正在成为推动新质教育力的重要力量。

网络教学范式产生于20世纪90年代末,随着互联网在全球的迅速普及,网络教育学院、网络课程、国家精品课程开始出现,网络教育成为一种新的教育形态。网络教学范式应运而生,突破了传统面授教学的时空限制,扩大了优质教学资源的覆盖范围,但是存在情感缺失、交互性弱等缺点,需要学习者具有较强的自主学习能力。网络教学范式促进了学习者的认知范式从接受认知范式向建构认知范式,再到分布式情境认知范式的转型17

互联网+教学范式是互联网+国家战略、互联网思维与教育深度融合的产物。2015年“互联网+”成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重要战略,在教育领域也产生了重要影响,构建了新型互联网+教育形态。互联网+教育加速了信息时代教学范式的变革,互联网思维转变了传统教学的哲学范式,引领了教学观念、理论和实践的系统性变革,引发了全局性的教育变革18。互联网+教学范式具有典型的跨界融合、数据驱动、生态重构的特征,强调跨越学科、专业、学校和社会的边界,通过大数据和多模态分析学情,实现学习资源的个性化和定制化推送,并推动教学组织形式、服务模式的系统性变革。互联网+教学范式在个性化定制学习路径、实现泛在学习和教育优质资源的供给侧改革方面具有显著优点,但是也具有较强的技术依赖性,容易引发因泛在学习环境和数字素养的差异而导致的数字鸿沟。

线上线下混合教学范式又称为线上线下融合教学范式,源自人们对网络教学范式的反思,以及课堂教学改革实践需求。随着混合式学习理论和智慧教学平台的发展,越来越多的教师采用线上线下混合教学方式,以满足实时互动、在线测评的多样化教学需求。线上线下混合教学范式具有优势互补、业务流程重构、深度融合的特征,即时反馈、精准教学、适应性强等优点显著,但是需要教师有较强的教学设计能力,能够合理设计学生的线上线下学习活动,游刃有余地在线上教学和线下教学之间灵活切换。

直播教学范式是在泛娱乐直播推动下迅速崛起的教学范式。直播教学范式具有实时同步、强交互性和场景化的特征,在情感交流、临场感、交互性、教学资源时效性、个性化学习体验、技术门槛等方面具有显著优点19。直播教学范式虽然突破空间的限制,但是受限于固定的时间,同时需要高速、稳定的网络和直播教学能力,也会增加师生的直播疲劳感。

智慧课堂教学范式是在智慧校园、智慧教室、智慧教育公共服务平台等泛在智慧学习环境发展的基础上产生的教学范式。智慧课堂教学范式具有数据驱动、即时反馈、个性化推送和多维互动的特征,并具有精准教学、高效互动、增效减负的优点,但是也存在技术门槛高、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风险。

双师课堂教学范式产生于加强“三个课堂”应用和实施乡村教育振兴的背景下,这种教学范式对促进城乡、校际之间的均衡发展具有重要的价值。双师课堂教学范式具有教师角色重构、异地同步和优质资源共享的特征,并有促进教育均衡发展、师资优势互补和辐射名师资源的优势,但是也存在主辅课堂差异大、助教角色边缘化、技术依赖性强的缺点。

人机协同教学范式又称为人机共融教学范式、人机共创教学范式,强调教师与人工智能的分工与优势互补,成为数智赋能的高级教学形态。数智教育生态的范式变革体现在教学主体、知识观、学习方式和教学评价等方面20。随着大语言模型、多模态、智能体等人工智能技术的爆发,以及教师减负和满足学生日益增长的个性化学习需求提升,使得人机协同教学范式成为日益普及的教学范式。人机协同教学范式具有人机协同分工、动态交互和数智赋能的特征,教师和人工智能、智能体分别承担一定的教学任务,师生在人工智能的支持下分别调整合适的学习和教学策略,师生适切地应用人工智能可以增强认知、思维、学习和创新能力。人机协同教学范式具有提升效率、超个性化和释放教育生产力的优点,但是也会产生人工智能技术依赖、情感缺失和智能鸿沟的缺点。

具身教学范式是在具身认知理论、虚拟具身和具身智能迅速发展的基础上形成的新型教学范式。具身教学范式具有身体环境认知合一、情境化和多感官参与的特征,并在深刻理解、激发兴趣、降低认知难度方面具有显著优点,但是也存在开发成本高、易分散注意力和适用范围有限的缺点。

数据驱动教学范式是在教育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数智技术支持下,以基于证据教学和精准教学为价值追求目标而形成的教学范式。数据驱动的教学范式具有全量数据采集和分析、精准干预的特征,在精准诊断、科学决策、教学可视化方面具有优点,但是也存在数据孤岛、算法黑箱和唯数据论的缺点。计算教育学拓展了教育学研究范式21,数据驱动教学范式是计算教育学理论在教学实践中的具象化。

群智化教学范式引入了互联网众包、Web3.0和联通主义的理念,以跨越时空大规模协作的方式汇聚众创群体智慧。群智化教学范式是数智时代具有变革性、创生性和人本性的教学范式,强调创生群体智慧促进新质教学成果涌现22。群智化教学范式具有群体众创、开放共享、智慧涌现的特征,并具有汇聚资源、高效协作和知识实时更新的优点,但是也存在群体智慧质量控制难、协同管理难和个性化需求满足难的缺点。

沉浸式学习教学范式是在体验经济迅速发展的背景下,通过虚拟仿真技术营造高度逼真的沉浸式学习环境,让学生获得身临其境学习体验的教学范式。沉浸式学习教学范式具有环境逼真、自然交互、深度体验的特征,并具有高代入感、安全可控、突破时空的优点,但是也存在易产生晕动症、技术门槛高和设备依赖性高的缺点。此外,沉浸式教学范式还指让学生通过扮演幕后策划者、报告人、参赛者、评委、教师等多种角色获得沉浸式学习体验的教学范式23

生成性教学范式是建立在对计算教育学和精准教学反思的基础上,以复杂性科学为指导,借助生成式人工智能动态生成教学资源,灵活开展教学活动,师生协同完成教与学任务的教学范式。生成性教学范式具有教学设计弹性预设、教学资源即时生成、师生之间深度互动的特征,并具有促进创新思维培养、灵活教学、课堂气氛活跃的优点,但是也存在对教师灵活教学能力要求高、易偏离教学目标的缺点。

3.2 数智赋能教学范式转型趋势

2025年,我国启动了国家教育数字化战略行动2.0,意味着教育数字化转型进入了新阶段,加速了从数字教育迈向智慧教育,开启了智慧教育元年新征程。此背景下,教学范式向数字化、智能化和智慧化转型成为必然趋势,数智赋能教学范式转型也顺应了时代和国家战略需求。

当前,教学范式转型处于从传统教学范式向数智赋能教学范式转型的关键期,具体来说呈现五点趋势。一是数智技术在教学范式转型中的作用跃迁,从技术辅助教学到技术赋能教学,再到数智生态重构教学。数智赋能教学范式转型正在从智能技术和工具普及走向深度有效融合。二是教学理念从以教为中心向以学为中心转型,教师角色从知识传授者转变为立德树人的大先生、学习设计师、学生成长的促进者和引路人24。教学目标从知识传授向能力和素养发展转型,学习方式从个体学习向社会化、群智化学习转型,教学结构从固定结构向动态生成、弹性设计转型。三是教学过程从经验驱动转向数据驱动,计算教育学成为精准教学的重要理论基础。四是数智赋能教学范式具有较强的灵活性和适应性,越来越受到师生的青睐。五是随着技术创新的加速及政策推动力度的增强,数智赋能教学范式种类越来越多,呈现爆发性涌现趋势,构建了多样化的智慧教学生态。

4 教学范式转型的挑战与对策

在教学改革和发展的过程中,涌现了多种类型的教学范式。教学范式转型是一种新教学范式取代一种旧教学范式的过程。教学范式转型的根本目的是让教育更好地适应时代发展的需求,提升教学质量与育人效能,培养新质人才的关键能力与创新素养。教学范式转型的最终目的是推动教育数字化转型,实现教育现代化和教育强国建设,促进人才全面发展与高质量成长,培养未来数字经济和智慧社会发展所需的新质人才。

教学范式转型和技术融入教育一样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受制于教师长期的教学路径依赖、认知惯性和利益固化的影响。教师从新手到骨干教师的成长过程中,会逐渐形成自己的教学风格、教学范式和认知习惯,而不愿意尝试新的教学范式。习惯于旧教学范式的利益相关者,也是教学范式转型的重要阻力之一。教学范式转型不仅需要克服教学路径依赖,也需要更新教育理念和理性认识新教学范式的优缺点,更需要重新建立理念、技术、资源、环境等要素构成的教学生态平衡系统,还需要兼顾教育均衡发展和提升教学效率。

教学范式转型遵循适者生存的原则,任何一种教学范式都有其优缺点,没有最好的教学范式,只有最适合的教学范式。教学范式选择是教学设计的重要环节,选择合适的教学范式可以提升教学效率。教师选择教学范式至少需要遵循三个原则:目标适切原则、实效性原则和数智赋能原则。具体来说,在教学实践活动中,教师需要依据自身专业能力和教学经验、学科专业特点、教学目标、教学内容、学习任务、教学评价方式、学生发展水平、教师专业能力、智慧学习环境等选择合适的教学范式。选择教学范式需要避免盲目跟风新范式、陷入形式化、范式固化的现象,更不能囿于教学范式而失去育人的灵活性和创新性。从人类教育发展史的历史长河看,教学范式是时代的产物,随着时代的发展必然历经范式的转型与升级,向着更符合人类教育发展需要的方向变革和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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