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是世界卫生组织(WHO)统计的全球第二大死因,导致2020年全球约1/6的死亡
[1].世界卫生组织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预测,2050年的新增癌症病例数将超过3 500万例,比2022年增加了77%.这将使抗肿瘤类抗生素药物用量大幅增加.这些抗生素将随医院废水汇入污水处理厂
[2-3]或直接进入自然水体
[4-5].蒽环类药物近年被广泛应用于抗肿瘤治疗中,其结构中的蒽环可以嵌合于DNA碱基对之间,从而抑制癌细胞增殖
[6].但该类污染物在环境中比较稳定,如柔红霉素(daunorubicin,DAU)在水环境中的半衰期约为180天
[7-8],属于“伪持久性有机物”,对环境生态安全和人类健康构成较大威胁.长期接触此类抗生素会导致骨髓抑制(白细胞和血小板浓度下降)
[9-10]、引发肝功能障碍、损害心脏和胃肠道等
[11-12].其在环境中可能诱导产生抗生素耐药基因(antibiotic-resistant genes, ARGs),并转移到患者体内.肿瘤药物的耐药性是癌症治疗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因此减少环境中抗生素残留势在必行.
对蒽环类抗生素去除方法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光催化、紫外和O
3等高级氧化法.仅用紫外光(UV)光解对DAU并无降解效果,但UV-H
2O
2联用4 min后降解率可达100%
[13].加入合成的BiFeO
3光催化剂后,UV对蒽环类抗生素的降解率从41%提高到79%,符合拟一级动力学
[9,14].O
3降解效能优于紫外,10 mg/L的DAU在1.5 g/h臭氧处理20 min后降解率达99.0%
[15].DAU经连续氧化和开环被完全降解,该过程仍遵循一级反应动力学且为减毒过程
[16].但上述工艺在水处理中成本较高,难以工程化应用.
单过硫酸氢钾(potassium hydrogen peroxymonosulfate,PMPS)复合盐(2KHSO
5·KHSO
4·K
2SO
4)是一种常用的医疗废水消毒剂.KHSO
5分子间存在过氧键,在水中可以激发出·OH和SO
·等自由基
[17].PMPS标准氧化还原电位为2.5~3.1 V
[18],具有氧化能力强
[19]、pH适应范围广、成本较低、操作简便、安全性高等优点
[20-21].市售的单过硫酸氢钾复合粉中还复配了Cl
-,溶于水生成次氯酸,提高了处理效果.在医院污水处理中,PMPS一般使用剂量为5~10 mg/L,可有效杀灭多种致病微生物,淄博市采用PMPS消毒污水的医疗机构合格率达91.35%
[22].PMPS也可以与膜联用,投加0.9 mg/L即可达到《医疗污染物排放标准》(DB 37/596)的要求.
目前关于PMPS在医院污水中的研究主要关注消毒效果,对于抗生素药品的降解反应过程研究较少.本研究将系统探究PMPS降解DAU的反应动力学过程及机理,进一步明确PMPS在医疗污水处理中的作用,其结果可为消减抗生素耐药菌、开发医院新型污水处理工艺提供理论基础.
1 实验材料及方法
1.1 实验材料
单过硫酸氢钾复合盐(>98%),购自内蒙古凯旋消毒制品有限公司;盐酸柔红霉素(色谱纯,≥98%),购自上海源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甲醇(色谱纯)、乙腈(色谱纯),均购自美国Fisher Scientific公司;乙酸、硫代硫酸钠、无水乙醇、三乙胺等试剂均为分析纯,购自天津市凯通化学试剂有限公司.
1.2 实验方法
准确量取一定浓度的DAU溶液移入100 mL用锡箔纸包裹的棕色玻璃瓶,调节pH后,加入PMPS,在设定的温度下,于恒温磁力搅拌器中以200 r/min搅拌反应,到达设定时间时,加入过量0.1 mg/L硫代硫酸钠溶液终止反应.取出样品过滤、进样检测,重复3次取平均值代入标准曲线得到待测浓度.各影响因素设定为:DAU初始质量浓度5 mg/L;PMPS初始质量浓度分别为5,10,15,20 mg/L;pH=5,7,9;温度20,30,40 ℃.动力学参数采用控制变量法确定:准确量取60 mL质量浓度为5 mg/L的DAU溶液和足量的PMPS溶液加入100 mL棕色玻璃瓶中,确保PMPS初始质量浓度至少是DAU初始质量浓度的10倍,按照影响因素组实验条件进行反应并在不同时间取样检测残留DAU质量浓度.在研究降解机理时,参考医疗污水处理中PMPS通常使用的质量浓度(10 mg/L)进行降解实验,然后通过超高效液相色谱-质谱(HPLC-MS)和化学计算联合分析产物结构及降解路径.
1.3 分析方法
1.3.1 柔红霉素的分析方法
岛津LC-2050高效液相色谱仪分析DAU浓度的色谱条件:色谱柱,ACQUITY UPLC BEH C18;流动相:(乙腈)∶(0.02 mol/L NaH2PO4)∶(三乙胺)=34∶66∶0.3;用85%磷酸调节至pH=4;检测波长233 nm,柱温25 ℃,进样量20 μL,流速1 mL/min;标准曲线质量浓度序列为0.2,0.5,1.0,3.0,5.0 mg/L.
1.3.2 降解产物分析
Waters ACQUITY UPLC I-Class 超高效液相色谱仪与SCIEX X500B高分辨质谱联用仪.色谱柱:ACQUITY UPLC BEH C18(1.7 μm,2.1 mm×100 mm).流动相A:乙腈;流动相B:0.1%甲酸水溶液;(A)∶(B)=9∶1.检测波长254 nm和220 nm,流速0.3 mL/min.根据降解产物的一级质谱图和二级质谱图分析降解路径及机理.
1.4 理论化学计算方法
采用密度泛函理论(DFT)方法,利用自然原子电荷分布(NPA)、前线分子轨道理论、静电势分布(ESP)、福井(Fukui)函数的计算结果寻找DAU的反应活性位点.首先利用Gaussian16软件,使用B3LYP/6-311++G(2d,p)基组对PubChem数据库中获取的DAU分子进行结构优化,选择极化连续介质模型(PCM)中的水溶剂模型进行相关化学计算.采用Multiwfn软件计算福井函数
[23].通过Gaussian16软件计算静电势和前线分子轨道,计算口令为“b3lyp/6-311++g(2d,p)scrf=(iefpcm,solvent=water)em=gd3bj int=fine”,得到最高占据分子轨道(HOMO)和最低未占分子轨道(LUMO)的轨道图和ESP图,分析DAU的反应特性.自然键轨道(NBO)计算口令为“opt freq b3lyp/6-311++g(2d,p)scrf=(iefpcm,solvent=water)pop=nbo”.运用Multiwfn软件,采用基于Hirshfeld电荷计算的简缩双描述符(CDD)方法计算福井函数
[24].根据电荷分布判断活性反应位点.为进一步推断反应路径的分析提供基础.
2 结果与讨论
2.1 PMPS降解影响因素及动力学
2.1.1 pH对DAU降解效果及动力学影响
当DAU和PMPS初始质量浓度(
c0)分别为5和10 mg/L时,由
图1可见在碱性条件下DAU降解率更高.反应75 min,pH=9时DAU降解率达到了87.7%,而pH=5时仅为30.7%.这可能是因为PMPS在碱性条件下更容易被活化产生·OH
[17].动力学分析表明,ln(
c0/
c)与
t呈现出良好的线性关系,在不同pH条件下降解过程均符合拟一级反应动力学模型.随着pH的增加,反应速率常数
Kobs逐渐增大,半衰期
T1/2显著缩短.由
表1可见,当pH为5,7和9时,反应半衰期分别为159,61和22 d.
2.1.2 PMPS初始质量浓度对DAU降解效果及动力学的影响
由
图2可知,在DAU初始质量浓度5 mg/L、中性常温条件下,DAU降解率随PMPS质量浓度增加而上升,当PMPS初始质量浓度为20 mg/L时,DAU降解率达81.2%,这是由于高质量浓度的PMPS可以释放更多的·OH和·SO
自由基.降解反应过程同样符合拟一级反应动力学模型.反应速率常数(
Kobs值详见
表2)随PMPS初始质量浓度的增加而相应增大,且质量浓度每增加5 mg/L,反应速率常数约增加1.6倍.
2.1.3 温度对降解效果及动力学影响
实验在PMPS初始质量浓度为10 mg/L,DAU初始质量浓度为5 mg/L,pH=7±0.5,温度分别为20,30,40 ℃条件下进行.
图3a表明,DAU降解率随温度升高逐渐增加,前40 min降解效果明显,60 min后降解率变化减小,直至逐渐降解完全.40 ℃时降解率高达87.6%.另外,如
图3b和
表3所示,在20,30,40 ℃下,PMPS降解DAU反应的拟一级反应动力学速率常数分别为0.011 38,0.019 10,0.031 23 s
-1.温度每升高10 ℃,反应速率常数约变为原来的1.6倍.不同温度下测定的反应速率常数ln
Kθ 与1/
θ的关系见
图4,根据阿伦尼乌斯公式该降解反应的活化能
Ea=12.55 kJ/mol,这说明该反应在通常条件下容易进行.
2.2 基于化学计算的反应机理分析
对DAU结构优化后,使用B3LYP/6-311++G**基组计算自然键轨道(NBO)和自然原子电荷分布(NPA),结果见
图5和
表4.其中,带负电的原子易受亲电攻击,带正电的原子易受亲核攻击.在DAU分子中,C12,C14,C15,C38的电荷分别为-0.131,-1.214,-0.891,-0.213 a.u.(原子单位),这些C原子易发生亲电反应,尤其是C14和C15所在的环结构,其位置更易被氧化打开.所有氢原子均带正电.DAU中的氧原子均呈现负电性(O1~O10电荷分别为-0.215,-0.377,-0.486,-0.414,-0.682,-0.672,-0.511,-0.652,-0.641,-0.436 a.u.),这些氧原子易受亲电攻击而被氧化,因此这些部位可能是DAU降解的主要断键部位.
ESP的正值和负值分别表征亲核反应和亲电反应的活性强弱.
图5的ESP分布显示:正电势主要集中在C,H原子附近,这些区域具有较高的亲核反应活性;负电势主要集中在氧原子附近,O7附近尤其明显,这表明该氧原子易于发生亲电反应,该处甲基酮键可能发生氧化反应而被降解.
HOMO和LUMO可以分别用来分析体系的亲电和亲核反应活性位点,亲核反应活性位点用LUMO来分析.采用分子轨道等值图对DAU进行前线分子轨道理论分析,结果表明,DAU的HOMO轨道能量为-6.336 a.u.,LUMO轨道能量为-3.423 a.u.,能隙为2.913 a.u..LUMO轨道分布主要集中在蒽醌环和碳氧双键周围,该区域易受到亲核攻击.HOMO轨道主要集中在二羟基取代的苯环上,表明该区域易受到亲电攻击,DAU降解时该部分蒽醌环容易开环.此外,在O1位置也发现了HOMO轨道的集中分布,表明该处化学键易断裂,这与NPA分析结果一致.
采用Multiwfn软件计算DAU福井函数
f-,
f+,
f0的值.根据
表5中结果定量比较分析可知,亲电反应活性的
f - 最大值位置及顺序为N11>O6>O7>O5>C26,表明这些位点易被亲电试剂攻击;亲核反应活性的
f + 最大值位置及顺序为O9>O8>C31>C30>C29>C17>C16,表明分子中这些位点易被亲核试剂攻击.
2.3 降解产物及反应过程分析
在DAU初始质量浓度为5 mg/L,PMPS初始质量浓度为10 mg/L条件下,将酸性、碱性、中性空白样品和DAU降解反应液通过HPLC-MS进行扫描分析.不同pH条件下6组样品所含主要物质的质荷比列于
表6.
基于密度泛函理论的计算和波函数分析,预测DAU化学反应活性位点可能在蒽醌环外连接的醚键O1、蒽环外甲基酮O7位点和蒽醌环上的二羟基取代苯环位点发生水解.这些计算结果与HPLC-MS扫描结果相契合.通过Analyst TF 1.6 Software Peakview计算结合PubChem数据库分析得到的产物见
图6.虽然根据量子化学计算,蒽醌环周边的氧原子是反应活性位点,但质谱结果并没有相关的质荷比产物,这可能是由于相邻基团占据了较大的空间位置,阻碍了对蒽醌环上羧基和羟基碳原子的进攻.
结合理论化学计算与质谱解析结果,推断出DAU的两条可能的降解路径,如
图7所示.DAU的O1醚键发生水解反应,在C12—O1和O1—C18键断裂分别产生两条路径Ⅰ,Ⅱ.酸性及中性条件下反应如路径Ⅰ所示,醚键水解生成质荷比为399.11的C
21H
18O
8,随后O1羟基加成生成质荷比为364.09的C
21H
14O
6,进一步去烷基化生成质荷比为321.08的C
19H
14O
5.在碱性条件下反应如路径Ⅱ所示,O1—C18键断裂水解生成质荷比为381.10的C
21H
8O
7,然后发生类氯仿反应使甲基酮键氧化为羧基后断键生成质荷比为321.08的C
19H
14O
5.随后蒽醌环右侧芳香环水解断裂生成质荷比为301.14的物质.在碱性及中性条件下,右侧苯环裂解生成二元环芳烃类物质C
11H
10O
4.最后均矿化成CO
2,H
2O等无机物.
3 结 论
1) 在DAU降解实验中,随着pH增加,反应速率逐渐加快,半衰期显著缩短,pH=10时降解率达87.60%;温度每升高10 ℃,反应速率约变为原来的1.6倍,活化能Ea=12.55 kJ/mol;增大单过硫酸氢钾复合盐浓度,可为反应提供更多自由基,从而提升降解率.
2) 理论化学计算结果表明,反应活性位点主要集中在3个区域.负电势区域主要聚集在O7原子附近,易于发生亲电反应导致甲基酮键的降解.蒽醌环上右侧O1醚键两侧是较为活跃的反应位点,C12—O1键易断裂.C16和C17周围会发生蒽醌环的裂解.
3) 根据UPLC-MS检测结果,质谱得到蒽醌环降解的主要产物质荷比分别为399.11,381.09,363.09,321.08,301.14和205.08.碱性条件下的降解较酸性条件下更为彻底.结合理论化学计算,DAU分子的降解路径分为两条:在O1的醚键两侧发生断裂,酸性条件下一侧经加成、去烷基化反应;碱性条件下另一侧经水解、去甲基化、脱羧反应.两侧反应均生成质荷比为321.08的产物,该产物再经蒽醌环断裂、苯环开环变为二元芳香环,最终被氧化为CO2和H2O等.
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项目(N2023031)
河北省教育厅科学技术研究项目(ZC2021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