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中微塑料的来源及溯源分析方法

Sources and Traceability Analysis Methods of Microplastics in Environment

摘要

微塑料污染危及生态系统和人类健康，开展微塑料溯源分析有利于全面掌握微塑料的分布、来源及去向，提高环境保护和资源利用效率，减少微塑料对环境和人类健康的潜在影响。因此，对微塑料溯源分析具有重要意义。文章综述水体、陆地和大气中微塑料污染物的主要来源，从微塑料的丰度变化、理化性质表征、微塑料添加剂和表面污染物等方面总结微塑料的溯源分析方法，为微塑料的溯源分析以及污染防治提供参考。

Abstract

Microplastic pollution jeopardizes ecosystems and human health. Tracing analysis of microplastics facilitates a comprehensive understanding of their distribution, sources, and pathways, enhancing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nd resource utilization efficiency, thereby mitigating the potential impacts of microplastics on the environment and human health. Thus, tracing analysis of microplastics holds significant importance. The article reviews the primary sources of microplastic pollutants in aquatic, terrestrial, and atmospheric environments, and reviews the traceability analysis methods of microplastics from the aspects of abundance changes, physicochemical properties, microplastic additives and surface pollutants, so as to provide a reference for the traceability analysis of microplastics and the prevention and control of microplastic pollution.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微塑料 / 环境介质 / 微塑料迁移 / 溯源分析

Key words

Microplastics / Environmental Media / Microplastic Migration / Traceability Analysis

塑料通过不同的降解方式(如光降解、氧化等)会产生不同尺寸的塑料碎片，包括纳米塑料(≤0.1 μm)、微塑料(<5.0 mm)、中塑料(0.5~5.0 cm)、大塑料(5.0~50.0 cm)和巨塑料(>50.0 cm)。工业和日常生活中各种塑料垃圾的排放和分解形成的微塑料^[1-2]正严重威胁全球范围内的水体、陆地和大气环境，甚至触及人类活动稀少的极地地区，不仅对环境和人类健康产生不利影响^[3]，还会加剧气候变化^[4]。微塑料的广泛分布和多样化来源使其成为当前的研究热点之一^[5]。溯源分析可以了解微塑料的来源及分布情况。本文系统地总结水体、陆地、大气不同环境介质中微塑料的来源及环境中微塑料的溯源分析方法，以期为相关研究提供参考，为微塑料污染的管理和控制提供依据。

1 微塑料在不同介质中的来源

微塑料因其体积小、质量轻的特性，易于在不同环境介质中迁移扩散^[6]，并沿着食物链累积，对生态系统和人类健康构成潜在威胁^[7]。微塑料在水体、土壤和大气中的广泛分布已导致长期的环境污染。鉴于微塑料的无处不在及其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亟须对不同环境介质中的微塑料来源进行总结，为制定微塑料污染防控策略提供依据。本文从水体、土壤、大气环境介质方面总结微塑料的主要来源。

1.1 水体微塑料的来源

微塑料以纤维、微珠和碎片等形态广泛存在于水体中，已成为全球水环境中的新型污染物^[8]。微塑料因其尺寸小、难降解的特性，对水生生物的健康造成严重威胁^[9]。水体微塑料主要来自垃圾丢弃、废水排放、雨水冲刷以及其他人类活动。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人类对消费品的使用量显著增加，导致塑料垃圾的直接丢弃量上升，显著增加水体中的微塑料丰度^[10]。废水处理厂虽能去除污水中有机物，却无法有效去除微塑料。因此，废水处理厂作为众多污染物进入水体的连接点，成为水体微塑料的来源之一^[11]。PATIL等^[12]研究发现，印度污水处理厂出水过程中的微塑料浓度为(148±51)个/L。城市排水系统因管网老化及排水能力限制，在雨水冲刷作用下，会将管道内沉积的微塑料输入水体^[13]。因雨水径流输入，导致昆明滇池的纤维状微塑料平均丰度为91.2个/L^[14]。此外，其他人类活动也会间接加剧微塑料的迁移和积累，较高的城市化水平将带来更严重的微塑料污染。有研究表明，地表水中的微塑料丰度与距城市的距离呈负相关，这可能与高密度人口及频繁的人类活动有关^[15]，如洗衣机清洗衣物时每件衣服约产生1 900个微塑料纤维^[16]。太湖的多支入湖河流微塑料丰度有所差异，其中，通航河流受工业废水(沿岸化工厂、机械厂排放)及船员生活垃圾影响，微塑料含量明显高于其他河流^[17]。TEAMPANPONG等^[18]对泰国保护区的淡水系统展开研究，发现露天垃圾场及低海拔区域的水体中的微塑料丰度较高，推测主要源于游客丢弃垃圾。

沿海水域微塑料污染较为严重，其污染负荷与人类活动强度密切相关^[19]。以海南岛万泉河为例，其入海口区域因处于河流下游，受垃圾丢弃及生活废水排放影响，微塑料丰度呈现显著峰值^[20]。LATCHEMAN等^[21]发现，位于河流入海口、雨水排放口以及航运港湾等存在人为活动的区域微塑料丰度较高。在陆源塑料向海洋迁移过程中，微塑料丰度累积性增长，海滩滞留的食品包装、烟头等塑料垃圾，经过降水或风力作用被输送到海洋，而飓风、海啸等极端天气也会导致大量微塑料进入海洋^[10]。

微塑料污染已渗透至人迹罕至的偏远地区。青藏高原地表水的微塑料丰度平均为584.82个/m³，这可能与旅游业的发展有关^[22]。AVES等^[23]鉴定出南极雪样的微塑料平均丰度为29个/L，根据反向气团轨迹，推测其来源于6 000 km外的距离运输。

1.2 土壤微塑料的来源

早期对微塑料的研究主要聚焦于水体环境，但近年来土壤中的微塑料污染因其隐蔽性和累积性风险也不容忽视^[24]。有研究已经将农业用地确定为塑料垃圾的重要汇集区^[25]。农业用地过度使用塑料制品不仅会影响土壤安全，还会对农作物质量及人类健康造成威胁。土壤微塑料的来源极广，主要包括农膜残留、有机肥施用、垃圾填埋和大气沉降。研究表明，土壤塑料残留物与地膜消耗量呈显著正相关，这说明地膜可能是土壤微塑料的主要来源之一^[26]。ZHANG等^[27]发现，中国北部覆膜农业土壤中的微塑料平均丰度为(754±477)个/kg，远超未覆膜农业土壤中的微塑料平均丰度(376±149)个/kg。有机肥施用是另一土壤微塑料的重要来源。部分制成有机肥的厨余垃圾、动物粪便、作物秸秆中含有微塑料颗粒^[28]。研究显示，中国每年经此途径进入土壤的微塑料高达52.4~26 400.0 t^[29]。在斯洛文尼亚地区的堆肥中也发现微塑料，其农业土壤中的微塑料平均丰度为1 200 mg/kg^[30]。废水处理厂无法去除微塑料，导致未被处理的微塑料进入土壤，部分地区出现污水灌溉后的农田微塑料丰度高于未使用污水灌溉的农田的现象^[31]。垃圾填埋场是塑料垃圾的主要储存库，以上海某垃圾填埋场为例，其土壤中的微塑料丰度为(39 000±85 000)个/kg^[32]。某些老旧的垃圾处理场缺乏渗滤液收集系统，导致渗滤液中的微塑料会渗透到周围地面造成污染。泰国某渗滤液污泥池中土壤的微塑料丰度为(2 453.08±870.37)个/kg^[33]。此外，海岸附近微塑料会通过大气沉降方式沉积在陆地表面，在美国新奥尔良也发现受城市及渔业活动的影响更大的河口土壤中微塑料丰度更高^[34-35]。

1.3 大气微塑料的来源

大气作为多种悬浮物全球范围内跨区域传输的重要介质，显著提高了微塑料向远洋、偏远山区乃至人迹罕至地区扩散的可能性^[36]。大气微塑料的主要来源包括合成纺织品(占比34.8%)、合成橡胶轮胎(占比28.3%)和城市灰尘(占比24.2%)^[37]。微塑料的室内大气源中，纺织品、食品包装、塑料工具等日用品的磨损释放微塑料颗粒，通风系统通过气流扰动加剧其扩散^[38-39]。微塑料的室外大气源更为复杂。日常生活中，纺织业加工厂研磨和切割纤维会释放微塑料颗粒^[40]。蔡露瑶等^[41]对哈尔滨工业大学区域的大气进行检测，结果显示纤维状微塑料占比较高，主要成分为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PET)和聚丙烯(PP)，因此推断其来源是服装，其次检测出碎片状的PP、聚氯乙烯(PVC)，推断其来源是塑料包装袋和零件。近年来，一次性口罩的使用量大幅增长。BOGUSH等^[42]在一次性口罩渗滤液中发现了微塑料颗粒的存在。陈贤川等^[43]发现，平均每个使用后的口罩可释放71.7~308.3个微塑料颗粒，远超未使用过的口罩。交通领域也不可避免地产生微塑料，其中轮胎磨损和地面磨损被认为是大气中微塑料的重要来源^[44]。KNIGHT等^[45]认为，轮胎磨损颗粒(TWP)在环境中普遍存在且因车辆制动与加速作用在道路周边富集。除TWP外，道路油漆和盲文块等的老化剥落也是道路灰尘中微塑料的重要来源^[46]。新疆地区因常年干旱、多风沙，导致道路灰尘易堆积。其商业区和工业区已成为道路灰尘中微塑料的集中区域，微塑料颗粒通过汽车移动和沙尘暴等方式在大气中扩散^[47]。此外，塑料垃圾焚烧不充分也会导致微塑料颗粒进入大气，成为大气微塑料的来源^[48]。南海沿海区域大气微塑料主要来自陆地包装材料的磨损风化，而偏远海域微塑料则来自气长距离传输扩散^[49]。

总之，环境中的微塑料来源广泛，在不同环境介质之间不断迁移，构成了微塑料的生物地球化学循环。表1为不同环境介质中微塑料的来源及污染水平，图1为微塑料在不同环境中的存在情况。

2 微塑料的溯源分析

微塑料污染具有多介质传输的特性，精准识别其来源并建立实时监测体系是控制微塑料在环境中分布和扩散的关键途径^[50]。溯源分析不仅可以揭示污染空间分布规律，更能为制定减排政策提供依据。通过整合环境要素(如水文流向、大气环流)、传输动力学及沉降机制，可构建多维度溯源框架。现有微塑料溯源分析方法包括以下4种，实际应用中通常采用单一技术或多技术联用策略。

2.1 利用微塑料的丰度变化溯源分析

微塑料丰度可以直观反映不同区域的污染程度，若污染源明确且传输途径直接，其微塑料丰度可以有效指示环境介质中的污染来源。例如农村饮用水系统研究显示，经污水处理厂处理后，水中微塑料丰度显著降低，但输配至用户端时，水中微塑料丰度浓度反弹，说明水中微塑料主要源于塑料管网^[51]。此外，北京郊区污水中的微塑料丰度高达520 000颗/m³，被认为是北京河流和湖泊中微塑料的重要来源^[15]。

2.2 利用微塑料的表征溯源分析

采用物理化学方法可以对微塑料的聚合物类型、形状、尺寸和颜色等理化性质进行表征，表征结果有助于微塑料的溯源分析。不同行业和用途的微塑料其聚合物种类不同，最常见的微塑料颗粒是聚乙烯(PE)、PP、聚苯乙烯(PS)、PVC、聚氨酯(PUR)和PET等，可以根据聚合物种类推测污染来源。HUANG等^[52]对中国19个省384个土壤样本展开调查，发现地膜消耗量与土壤中的塑料残留量之间存在高度显著的线性相关性，傅里叶变换红外分析表明该土壤微塑料成分与地膜成分相匹配，表明地膜是农业土壤中微塑料污染的重要来源。

微塑料的形状包括颗粒、碎片(长宽比≤3的颗粒)、薄膜和纤维(长宽比>3的颗粒)等^[53]，对纤维类颗粒的鉴定有助于研究家庭活动和洗衣房洗涤对废水微塑料含量的潜在影响^[54]。除化学组成、形状外，微塑料的颗粒颜色和大小的差异也有助于阐明微塑料的来源。

微塑料的尺寸及分布也可用于溯源分析。NIU等^[15]采用条件破碎模型分析结果揭示不同污染来源的微塑料尺寸跨度(λ)和破碎化模式(α)，发现城市水体的λ和α均在大气的干湿沉降的对应参数值范围之内，与城市土壤和郊区污水中的λ和α接近，因此推断大气的干湿沉降、城市土壤和郊区污水可能是城市水体中微塑料的来源。

塑料染色工艺不仅赋予材料特定性能(如延展性、耐候性)，其残留色素更成为微塑料溯源的关键标识^[55]。农业黑色地膜的大量使用导致其污染的环境介质中黑色微塑料占比较高；海洋环境中蓝色微塑料占比突出^[56]，其中蓝色和绿色纤维多源自渔具磨损，而白色和黄色颗粒则可能因光氧化导致的微塑料变色或增白^[57]。

利用统计法^[58]、模型法^[59]和机器学习^[60]方法等可对微塑料聚合物类型、形状、尺寸和颜色等4个因素进行综合分析，计算微塑料的污染来源。此外，类似于生物群落，有研究人员基于微塑料的理化性质提出“微塑料群落”概念^[61]，用于研究微塑料在不同环境中的差异和多样性，推测微塑料之间的相互作用及污染源。例如北京水体中的微塑料群落组成的相似性表明河流和湖泊中存在共享污染源^[15]。

2.3 利用微塑料添加剂溯源分析

塑料添加剂因环境持久性和生物累积性，已成为微塑料溯源的关键标识物。紫外线稳定剂与抗氧化剂作为典型添加剂，广泛存在于海洋塑料垃圾及新品塑料中，这表明其能够通过生产及碎片化过程随着微塑料扩散到环境中^[62]。道路扬尘微塑料的溯源研究显示，其携带的48种有机添加剂及14种重金属的指纹谱，与道路设施(如油漆、盲文块、反光板)的添加剂特征高度匹配，揭示了交通设施磨损是扬尘微塑料的主要来源^[46]。这类特征污染物不仅能够作为化学示踪剂，更使构建微塑料源解析的添加剂指纹数据库成为可能。

微塑料添加剂的检测可以在微塑料溯源分析中发挥作用。YAMAHARA等^[46]在道路扬尘微塑料样本中共鉴定出48种有机添加剂和14种重金属，发现一些道路扬尘相关的微塑料与道路设施(如油漆、盲文块、反光板)的添加剂特征高度匹配，揭示了交通设施磨损是扬尘微塑料的主要来源。这也表明塑料添加剂具有作为化学指示剂来追踪微塑料来源的潜力。

2.4 利用表面吸附污染物溯源分析

微塑料除本身具有污染性外，更因其表面特性能够成为其他对环境有害的物质的载体，其吸附机制包括表面裂纹、静电相互作用、吸附和氢键等^[63]。对微塑料及其表面污染物(如有机污染物、重金属等)进行联合分析可以发现，当微塑料与特定污染物同时存在时，可揭示其污染同源性^[64]。例如，径流水中嘧菌酯标记的微塑料可溯源至农田^[65]。此外，其他具有不同疏水性的有机化学品、持久残留污染物甚至生物膜均可能在环境介质中与微塑料结合^[66]，成为有助于对微塑料源进行追踪的表面污染物。

3 结论

微塑料污染已对生态系统和人类健康构成严峻威胁，其可在水体、土壤、大气3种环境介质中迁移转化的特性显著增加了溯源分析的复杂性。精准识别污染来源可为环境管理提供关键决策依据，通过源头减排、过程拦截等策略有效降低生态风险。未来微塑料溯源研究需要从以下方面突破：一是构建高密度监测网络，强化多介质协同观测；二是融合人工智能与大数据技术，开发智能解析模型；三是深化国际合作，建立标准化溯源数据库。通过多维度技术集成与创新，全面提升微塑料污染防控能力，切实保障生态安全和人类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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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辽宁省属本科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LJ2324101660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