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纤维化(hepatic fibrosis, HF)是慢性肝病进展中的核心病理过程,其特征表现为肝星状细胞(hepatic stellate cells, HSCs)的异常活化及细胞外基质过度沉积
[1,2]。抑制HSCs活化被认为是防治肝纤维化的核心策略。近年来,研究发现自噬在HSCs活化中发挥关键作用,其既可通过降解脂滴为HSCs活化提供能量
[2,3],还可通过AMPK/mTOR、PI3K/Akt/mTOR等信号通路促进纤维化进程
[4,5]。然而,现有自噬抑制剂靶向性差、副作用显著,限制了其临床应用。因此,探索能够温和调控HSCs自噬的天然药物,已成为抗肝纤维化研究的热点。
黄芪甲苷(Astragaloside Ⅳ, AS-Ⅳ)是黄芪的主要活性成分,具有抗炎、抗氧化及抗纤维化等多种药理作用
[6,7]。既往研究发现,AS-Ⅳ可通过抑制内质网应激和TGF-β1信号通路减轻肾间质纤维化
[6],提示其具有抗纤维化潜力。值得注意的是,AS-Ⅳ能够通过AMPK/mTOR通路介导的自噬改善视神经损伤
[8],并可下调LC3、Beclin-1等自噬相关蛋白调节脂质代谢
[9,10]。在肝脏疾病方面,AS-Ⅳ能降低CCl
4诱导的肝纤维化模型的炎症和胶原沉积
[11]。与其他中药单体(如姜黄素、小檗碱)相比,AS-Ⅳ具有多靶点、低毒性等优势
[4,12],但其是否通过调控自噬抑制HSCs活化,发挥抗肝纤维化作用,尚不明确。
本研究以大鼠HSC-T6细胞为体外模型,采用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BB(platelet-derived growth factor-BB, PDGF-BB)诱导其活化,观察AS-Ⅳ对自噬水平、炎症因子及纤维化相关蛋白的影响,并联合自噬激动剂雷帕霉素(Rapamycin,RAPA)探讨其作用机制,为开发靶向自噬的抗肝纤维化天然药物提供实验依据。
1 材料与方法
1.1 细胞系
本研究采用大鼠肝星状细胞系HSC-T6作为体外实验模型,细胞购自上海富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货号:FH0402)。细胞培养至第3代后开始使用,所有实验用细胞代数均控制在20代以下。
1.2 主要仪器与试剂
5415R型离心机(德国Eppendorf公司);Fresco低温冷冻离心机、MultiSkan3酶标仪(美国Thermo公司);C1000型PCR仪、1645052型电泳仪(美国Bio-Rad公司);Mini P-4电泳槽、MP3035型湿转电泳槽(北京凯元信瑞仪器有限公司);7500型实时荧光定量PCR仪(赛默飞世尔科技(中国)有限公司);OI-X6Touch型化学发光成像仪(广州光仪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蛋白抽提试剂、BCA蛋白定量试剂盒、5×还原样品缓冲液、10×TBST pH 8.0、彩虹180广谱蛋白Marker(15-130KD)均购自天德瑞(北京)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蛋白酶抑制剂、磷酸酶抑制剂购自德国Roche公司;NC膜(0.45 μm孔径)、ECL化学发光检测试剂盒购自德国Millipore公司;GAPDH鼠单抗、α-SMA鼠抗、α1-Collagen兔抗、LC3-Ⅱ兔抗、Beclin-1兔抗均购自美国Immunoway公司; HRP标记的山羊抗兔IgG(H+L)、HRP标记的山羊抗小鼠IgG(H+L)购自天德悦(北京)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SYBR qPCR Master Mix、HiScript Ⅱ反转录试剂盒购自南京诺唯赞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总RNA提取试剂盒购自新赛美(中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脱脂奶粉购自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引物合成由上海捷瑞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完成。
1.3 细胞培养
解冻HSC-T6细胞,离心后重悬于含10%胎牛血清和1%青霉素-链霉素双抗的DMEM完全培养基中,接种于培养皿,采用“8字形旋转法”使细胞均匀分布。于37 ℃、5% CO₂饱和湿度条件下培养,每48 h换液,待细胞融合至80%时用2.5 g/L胰蛋白酶消化传代。为了研究AS-Ⅳ的影响,取对数生长期的HSC-T6细胞,以4×10⁵个/mL的密度接种于6孔板中,于37 ℃、5% CO₂条件下继续培养24 h,待完全贴壁后进行药物干预。处理完成后收集细胞,提取RNA和蛋白质,用于后续分析。
1.4 模型构建、分组及处理
为了研究AS-Ⅳ对HSC-T6细胞活化的影响,将HSC-T6细胞分为control组、肝纤维化(HF)组、HF+AS-Ⅳ 20 μmol/L组、HF+AS-Ⅳ 30 μmol/L组和HF+AS-Ⅳ 40 μmol/L组。control组细胞不做处理;HF组经10 ng/mL PDGF-BB刺激HSC-T6细胞12 h以诱导肝纤维化
[13];HF+AS-Ⅳ 20 μmol/L组、HF+AS-Ⅳ 30 μmol/L组和HF+AS-Ⅳ 40 μmol/L组在HF组基础上,分别使用不同浓度AS-Ⅳ(20,30,40 μmol/L)处理48 h。采用qRT-PCR和Western blot分别检测炎症因子(TNF-α、TGF-β1)mRNA及纤维化相关蛋白(α-SMA、α1-Collagen)的表达水平。
为了进一步研究AS-Ⅳ对HSC-T6细胞自噬水平的影响,将HSC-T6细胞分为control组、HF组和HF+AS-Ⅳ 40 μmol/L组。各组处理同上。通过Western blot检测自噬相关蛋白LC3-Ⅱ/LC3-Ⅰ比值和Beclin-1的表达。
为了研究自噬激活对AS-Ⅳ抗纤维化作用的影响,将HSC-T6细胞分为control组、HF组、HF+AS-Ⅳ(40 μmol/L)组和HF+AS-Ⅳ(40 μmol/L)+雷帕霉素(RAPA)组。control组、HF组和HF+AS-Ⅳ组处理同上;HF+AS-Ⅳ 40 μmol/L +RAPA组在HF组基础上,使用40 μmol/L AS-Ⅳ联合100 nmol/L RAPA处理48 h。然后采用qRT-PCR和Western blot检测炎症因子(TNF-α、TGF-β1)mRNA、纤维化(α-SMA、α1-Collagen)及自噬(LC3-Ⅱ/LC3-Ⅰ和Beclin-1)相关蛋白的表达。
1.5 qRT-PCR检测TNF-α和TGF-β1的mRNA表达
按照RNA提取试剂盒说明书提取总RNA,逆转录合成cDNA。随后配制qPCR反应体系进行荧光定量PCR扩增。反应程序:95 ℃预变性30 s;95 ℃变性10 s,60 ℃退火30 s,循环40次;溶解曲线采用仪器默认设置进行分析。以β-actin作为参考基因进行标准化。通过分析扩增后获得的
Ct值,使用2
-ΔΔCt 方法计算目标基因的相对表达量。相关引物序列见
表1。
1.6 Western blot检测纤维化及自噬相关蛋白的表达
control组、HF组、HF+AS-Ⅳ组和HF+AS-Ⅳ+ RAPA组细胞团通过离心收集,并在冰上使用裂解缓冲液裂解30 min提取总蛋白。采用BCA法对蛋白浓度进行定量测定,按比例加入SDS样品缓冲液,95 ℃煮沸变性15 min。随后通过SDS-PAGE电泳分离蛋白组分并转印至NC膜上,用5%脱脂奶粉室温封闭2 h,随后分别孵育特异性一抗:α-SMA(1∶40 000)、α1-Collagen(1∶1 000)、LC3-Ⅱ(1∶1 000)、LC3-Ⅰ(1∶1 000)、Beclin-1(1∶1 000)和GAPDH(1∶10 000),于4 ℃摇床孵育过夜。次日,TBST洗膜,室温下与HRP标记的二抗(1∶10 000)孵育2 h。最后,通过ECL化学发光显色蛋白条带,并使用ImageJ软件定量分析目标蛋白灰度值。
1.7 统计学分析
使用SPSS 26.0软件进行统计学分析。计量资料采用均数±标准差(X±S)表示。对于正态分布且方差齐性的数据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多重比较采用SNK-q检验。运用Graphpad Prism 8.0绘制统计图表,P<0.05为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AS-Ⅳ对HSC-T6细胞活化、纤维化及炎症因子表达的影响
qRT-PCR结果显示,与control组相比,HF组TNF-α和TGF-β1的mRNA表达水平显著升高(
P<0.001);与HF组相比,HF+AS-Ⅳ 20 μmol/L组、HF+AS-Ⅳ 30 μmol/L组和HF+AS-Ⅳ 40 μmol/L组TNF-α和TGF-β1的mRNA表达均显著下降(
P<0.01),其中40 μmol/L时抑制作用最为显著(
P<0.001,见
图1)。Western blot结果显示,与control组相比,HF组中α- SMA和α1-Collagen蛋白表达水平显著增加(
P<0.000 1);与HF组相比,HF+AS-Ⅳ 20 μmol/L组、HF+AS-Ⅳ 30 μmol/L组和HF+AS-Ⅳ 40 μmol/L组α-SMA和α1- Collagen蛋白的表达水平均显著下降(
P<0.05),其中40 μmol/L时抑制作用最为显著(
P<0.000 1,见
图1)。
2.2 AS-Ⅳ对HSC-T6细胞自噬水平的影响
与control组相比,HF组中LC3-Ⅱ/LC3-Ⅰ比值及Beclin-1蛋白表达均显著升高(
P<0.01);与HF组相比,HF+AS-Ⅳ组LC3-Ⅱ/LC3-Ⅰ比值及Beclin-1的表达水平显著下调(
P<0.05,见
图2)。
2.3 自噬激活对AS-Ⅳ抗纤维化作用的影响
与HF+AS-Ⅳ组相比,HF+AS-Ⅳ+RAPA组中TNF-α和TGF-β1的mRNA表达水平显著上升(
P<0.01,见
图3),LC3-Ⅱ/LC3-Ⅰ比值及Beclin-1蛋白表达水平显著升高(
P<0.05),α-SMA和α1-Collagen的表达也明显增加(
P<0.01,见
图4)。
3 讨论
肝纤维化是多种致病因素(包括嗜肝病毒感染、酒精滥用、药物及毒物暴露等)引发的慢性肝病共同病理进程。其中,HSCs的异常活化是肝纤维化发生发展的核心环节,抑制HSCs活化已成为抗肝纤维化药物研究的重要靶点
[2,14]。
研究发现,活化的HSCs转化为肌成纤维细胞的过程中伴随着α-SMA的显著升高
[15-17],该分子不仅是HSCs活化的关键标志物
[18,19],也与肝纤维化的进展及预后密切相关
[20,21]。此外,活化的HSCs能够分泌α1-Collagen,抑制其表达可诱导HSCs发生凋亡
[16,22]。本研究结果显示,PDGF-BB可显著诱导HSC-T6细胞活化,伴随α-SMA和α1-Collagen的过表达以及炎症因子TNF-α、TGF-β1的升高,而AS-Ⅳ可显著抑制上述变化,提示其在体外具有显著的抗纤维化作用,这一结论与既往研究一致
[6]。
自噬与HSCs的异常活化密切相关。研究发现,自噬可通过降解脂滴为HSCs活化提供能量
[23]。在纤维化肝组织及活化的HSCs中,自噬水平显著升高,并通过促进HSCs的增殖和分化加速肝纤维化进程
[3]。靶向抑制HSCs的自噬可有效阻止其活化状态
[24],并显著减轻肝纤维化程度
[25]。本研究结果发现,肝纤维化模型组自噬蛋白(LC3-Ⅱ/LC3-Ⅰ和Beclin-1)表达增加,同时伴随着炎症因子TNF-α、TGF-β1的过表达,提示自噬参与了肝纤维化进程。因此,选择性调控HSCs自噬是治疗肝纤维化的潜在策略
[25,26]。本研究通过体外模型探讨了AS-Ⅳ抗肝纤维化的作用机制。结果发现,AS-Ⅳ可通过抑制自噬显著降低炎症因子TNF-α、TGF-β1和纤维化标志物α-SMA、α1-Collagen的表达。这一结论与既往Wu等
[7]研究成果一致。该研究发现AS-Ⅳ可通过调节肠道菌群与NLRP3/Caspase-1信号通路,下调血清和肝脏TNF-α、IL-1β和IL-6的炎症因子的表达,进而改善肝损伤
[7]。
此外,本研究联合自噬激活剂RAPA部分逆转了AS-Ⅳ对自噬及纤维化的抑制作用,进一步证实AS-Ⅳ可能通过抑制自噬途径,抑制HSCs活化和炎症反应,从而改善肝纤维化。这一结论与Li等
[27]的研究结果类似,其发现AS-Ⅳ可通过上调醛脱氢酶2(ALDH2)表达,抑制AKT/mTOR信号通路介导的自噬,并下调自噬关键蛋白LC3-Ⅱ和Beclin-1的表达,从而改善肾纤维化。本研究结果与这一发现类似,均提示AS-Ⅳ在不同器官纤维化中的保护作用可能与其抑制过度自噬的机制相关。新近研究发现AS-Ⅳ可通过Akt/mTOR通路调节代谢相关脂肪肝的肝细胞自噬
[28],而Akt/mTOR通路是HSCs自噬调控的关键通路
[27]。通过调节这一通路,AS-Ⅳ可能抑制HSCs的过度自噬,减缓纤维化的进展。因此,AS-Ⅳ通过自噬途径在肝脏疾病中的潜在治疗作用值得进一步深入研究。
本研究仍存在一定局限性。首先,实验基于体外细胞模型,未能充分反映复杂的体内微环境,因而结果的普适性仍需动物实验或临床样本进一步验证;其次,本研究虽发现AS-Ⅳ可通过抑制自噬抑制HSCs活化,但其上游信号通路(如AMPK/mTOR、PI3K/Akt/mTOR)的具体作用尚未阐明,需要进一步利用基因干预或特异性通路抑制剂进行验证。此外,AS-Ⅳ的长期安全性和临床剂量窗口尚不明确,仍需更多系统性研究支持。未来应在动物模型和临床前研究中继续完善其疗效和机制研究,为其在肝纤维化治疗中的转化应用奠定基础。
综上所述,本研究发现AS-Ⅳ可能通过抑制自噬过程,降低HSCs活化、纤维化及炎症反应,从而发挥抗肝纤维化作用。本研究为AS-Ⅳ作为潜在抗肝纤维化药物提供了新证据,也提示自噬通路可能是治疗的重要靶点。
山西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科研课题(2023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