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癌是我国发病率和死亡率最高的恶性肿瘤,其5年生存率低于15%
[1]。非小细胞肺癌(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NSCLC)约占肺癌的80%~85%
[2]。多数患者在就诊时已是中晚期,肿瘤转移和化疗耐药是影响其预后的主要原因
[3]。研究
[4]显示:肺癌的恶性进展与肿瘤微环境(tumor micro-environment,TME)密切相关。肿瘤相关巨噬细胞是TME中最常见的免疫细胞类型,约占肿瘤浸润细胞的50%
[5]。肿瘤相关巨噬细胞可以分化为经典激活的M1型和替代激活的M2型,M1巨噬细胞由Th1细胞因子干扰素γ(interferon-γ,IFN-γ)等诱导产生,发挥抗肿瘤作用;M2巨噬细胞由Th2细胞因子白细胞介素(interleukin,IL)-4等诱导产生,发挥促肿瘤生长作用
[6]。研究
[7-9]显示:TME中M2巨噬细胞的浸润与肺癌、肝细胞癌和卵巢癌等肿瘤转移及不良预后有密切关联。核因子κB(nuclear factor-κB,NF-κB)信号通路是细胞存活的重要通路,不仅调控正常细胞的生物学过程,在肿瘤的发生发展中也发挥重要作用
[10]。NF-κB信号通路的异常活化可促进肺癌细胞增殖、侵袭和转移及血管生成和化疗耐药等
[11]。目前,M2巨噬细胞是否可以调控NF-κB信号通路促进NSCLC进展尚未见报道。本研究以人单核细胞白血病THP-1细胞诱导的M2巨噬细胞和人NSCLC A549细胞为研究对象,通过非接触式细胞共培养实验模拟TME,观察M2巨噬细胞是否通过NF-κB信号通路促进A549细胞上皮-间质转化(epithelial-mesenchymal transition,EMT)和顺铂(cisplatin,DDP)耐药,以期为M2巨噬细胞促进肿瘤进展提供新的理论依据。
1 材料与方法
1.1 细胞、主要试剂和仪器
人NSCLC A549细胞购自上海中桥新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人单核细胞白血病THP-1细胞系购自中国科学院上海细胞库。DMEM培养基和THP-1细胞专用培养基购自武汉普诺赛生命技术公司,胎牛血清(fetal bovine serum,FBS)购自内蒙古奥普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IL-13购自以色列ProSpec公司,BCA蛋白浓度检测试剂盒、RIPA裂解液、佛波酯(phorbol 12-myristate 13-acetate,PMA)、IL-4、NF-κB抑制剂BAY11-7082、细胞程序性死亡配体1(programmed cell death-ligand 1,PD-L1)、波形蛋白(Vimentin)、E钙黏蛋白(E-cadherin)、N钙黏蛋白(N-cadherin)、P65和转录因子Snail抗体均购自上海碧云天生物技术公司,GAPDH、磷酸化P65(phosphorylated P65,p-P65)、精氨酸酶1(arginase-1,Arg-1)和CD86抗体购自成都正能生物技术公司,CD163和P糖蛋白(P-glycoprotein,P-gp)抗体购自武汉爱博泰克生物技术公司,DDP购自江苏豪森药业有限公司,Transwell小室(孔径:0.4和8.0 µm)购自美国Corning公司,细胞计数试剂盒8(cell counting kit-8,CCK-8)购自武汉赛唯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Matrigel胶购自美国BD公司,ECL发光显色剂购自苏州莫纳生物科技公司。多功能酶标仪(型号:Infinite M200 pro)购自瑞士Tecan公司,荧光显微镜(型号:TH4-200)购自日本奥林巴斯公司,化学发光成像系统(型号:ChemStudio SA)购自德国耶拿公司。
1.2 THP-1细胞和A549细胞培养
THP-1细胞培养于THP-1专用培养基,A549细胞培养于含10% FBS和1%青-链霉素的DMEM培养液中,置于37 ℃、5%CO2孵箱中培养。
1.3 THP-1细胞诱导分化为M0和M2巨噬细胞
选取对数生长期的THP-1细胞,按每孔1×106个细胞的密度铺于6孔细胞培养板中,加入70 μg·L-1 PMA培养24 h,诱导分化为M0巨噬细胞。在M0巨噬细胞中加入40 μg·L-1 IL-4和20 μg·L-1 IL-13培养48 h,诱导分化为M2巨噬细胞,收集M2巨噬细胞,采用Western blotting法和免疫荧光法检测细胞中M2巨噬细胞标志物(CD163和Arg-1)及M1巨噬细胞标志物(CD86)表达情况。
1.4 非接触细胞共培养体系建立及细胞分组
选用孔径0.4 µm Transwell小室建立非接触式共培养体系,取5×105个A549细胞置于下室,4×105个M0和M2巨噬细胞分别置于上室。实验首先分为A549+M0组(A549细胞与M0巨噬细胞共培养)和A549+M2组(A549细胞与M2巨噬细胞共培养),分析M2巨噬细胞在A549细胞EMT和顺铂耐药中的作用。再次分为A549+M0组(A549细胞与M0巨噬细胞共培养)、A549+M2组(A549细胞与M2巨噬细胞共培养)和A549+M2+BAY11-7082组,分析阻断NF-κB信号通路后M2巨噬细胞在A549细胞EMT和顺铂耐药中的作用。A549+M2+BAY11-7082组(A549细胞与M2巨噬细胞共培养后加入10 mmol·L-1 NF-κB抑制剂BAY11-7082)。
1.5 Western blotting法检测巨噬细胞表型蛋白、共培养体系各组A549细胞中EMT相关蛋白以及PD-L1和P-gp蛋白表达水平
RIPA裂解液提取细胞总蛋白,BCA试剂盒测定细胞蛋白浓度。以每孔30 µg的浓度进行10% SDS-PAGE电泳,通过湿转法将蛋白条带转移至PVDF膜上,封闭液室温封闭15 min,加入一抗CD163、CD86、Arg-1、N-cadherin、E-cadherin、Vimentin、Snail、PD-L1、P-gp、p-P65、P65和GAPDH(1∶1 000),4 ℃孵育过夜。次日,加入二抗(1∶3 000)室温孵育50 min,ECL曝光、显色,Image J软件分析蛋白条带灰度值,以GAPDH为内参,计算目的蛋白表达水平。目的蛋白表达水平=目的蛋白条带灰度值/内参蛋白条带灰度值。
1.6 免疫荧光法检测M0和M2巨噬细胞中CD163及CD86蛋白表达情况
0.25%胰酶消化M0和M2巨噬细胞,于共聚焦小皿中进行爬片。次日4%多聚甲醛室温固定20 min,免疫染色通透液室温孵育10 min,加入5% BSA,37 ℃封闭30 min后加入一抗CD163(1∶100)和CD86(1∶100),4 ℃过夜。次日,加入Cy3荧光标记的二抗,37 ℃避光孵育1 h,DAPI染核5 min,封片,荧光显微镜拍摄并采集图像。以免疫荧光强度代表CD163和CD86蛋白表达情况。
1.7 细胞划痕实验检测共培养体系中各组A549细胞划痕愈合率
选用孔径0.4 µm Transwell小室12孔细胞培养板共培养体系,按每孔5×105个A549细胞的密度接种于下室,当细胞呈单层融合时,用200 µL枪头垂直划痕。磷酸盐缓冲液(phosphate buffer saline,PBS)洗去脱落细胞,2×105个M0和M2巨噬细胞分别置于上室,分别于0、24和48 h时间段对划痕区进行拍照。Image J软件测量划痕面积,计算细胞划痕愈合率,以细胞划痕愈合率代表与巨噬细胞共培养的A549细胞迁移能力。细胞划痕愈合率=(0 h划痕面积- 24/48 h划痕面积)/0 h划痕面积×100%。
1.8 Transwell小室实验检测共培养体系中各组A549细胞中侵袭细胞数
0.25%胰酶消化与巨噬细胞共培养48 h的各组A549细胞,以每孔6×104个细胞的密度接种于已包被50 µL基质胶的孔径8.0 μm Transwell小室上室,无血清DMEM培养,小室下层加入600 µL含5% FBS的DMEM培养液。培养20 h取出小室,4%多聚甲醛固定20 min,结晶紫染色10 min,显微镜下随机选取5个视野进行拍照,Image J软件计算侵袭细胞数,以侵袭细胞数代表与巨噬细胞共培养的A549细胞侵袭能力。
1.9 CCK-8法检测共培养体系中DDP处理的各组A549细胞生长抑制率和半数抑制浓度(half maximal inhibitory concentration,IC50)值
0.25%胰酶消化与巨噬细胞共培养48 h的各组A549细胞,以每孔3.5×103个细胞的密度接种于96孔细胞培养板中,每组设3个复孔。分别加入1.25~40.00 mg·L-1 DDP,培养48 h后每孔加入10 µL CCK-8溶液,37 ℃孵育2 h。采用酶标仪于波长450 nm处测定各孔吸光度(A)值,计算细胞生长抑制率,采用SPSS 18.0统计软件中Probit回归模型计算IC50值。细胞生长抑制率=(对照组平均A值-给药组平均A值)/对照组平均A值×100%。
1.10 统计学分析
采用SPSS 18.0统计软件进行统计学分析,GraphPad Prism 9.5软件绘制图像。2组巨噬细胞中CD163、CD86和Arg-1蛋白表达水平,各组共培养A549细胞划痕愈合率、侵袭细胞数、生长抑制率和IC50值以及细胞中EMT相关蛋白、p-P65、P-gp和PD-L1蛋白表达水平均符合正态分布,以x±s表示,多组间样本均数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组间样本均数两两比较采用LSD-t检验,2组间样本均数比较采用两独立样本t检验。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 果
2.1 M0和M2巨噬细胞中CD163、CD86和Arg-1蛋白表达水平
Western blotting法检测结果显示:与M0组比较,M2组巨噬细胞中CD163和Arg-1蛋白表达水平均明显升高(
P<0.05),CD86蛋白表达水平明显降低(
P<0.05)。见
图1。免疫荧光法检测结果显示:与M0组比较,M2组巨噬细胞中CD163蛋白表达增强, CD86蛋白表达减弱。见
图2。
2.2 各组细胞划痕愈合率
培养24和48 h时,与A549+M0组比较,A549+M2组A549细胞划痕愈合率均明显升高(
P<0.05)。见
图3和
表1。3组共培养体系中,培养24和48 h时,与A549+M0组比较,A549+M2组A549细胞划痕愈合率均明显升高(
P<0.05);与A549+M2组比较,A549+M2+BAY11-7082组A549细胞划痕愈合率均明显降低(
P<0.05)。见
图4和
表2。
2.3 各组A549细胞中侵袭细胞数
与A549+M0组(107.29 个 ± 10.24 个) 比 较,A549+M2组A549细胞中侵袭细胞数(148.35个±14.85个)明 显 增 加(
P<0.05)。3组共培养体系中,与A549 + M0 组(98.73 个 ± 13.73 个)比 较,A549+M2组A549细胞侵袭细胞数(146.91个± 18.48个)均明显增加(
P<0.05);与A549+M2组比较,A549+M2+BAY11-7082组A549细胞侵袭细胞数(108.65个±9.94个)明显减少(
P<0.05)。见图
5和
6。
2.4 各组A549细胞生长抑制率和IC50值
2.50、5.00、10.00、20.00和40.00 mg·L
-1 DDP处理后,与A549+M0组比较,A549+M2组A549细胞生长抑制率均明显降低(
P<0.05或
P<0.01),IC
50值均明显升高(
P<0.01),1.25 mg·L
-1 DDP处理后,2组A549细胞生长抑制率和IC
50值比较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
P>0.05)。3组共培养体系中,与A549+M0组比较,A549+M2组A549细胞生长抑制率均明显降低(
P<0.05或
P<0.01),IC
50值均明显升高(
P<0.01);与A549+M2组比较,A549+M2+BAY11-7082组A549细胞生长抑制率明显升高(
P<0.05),IC
50值均明显降低(
P<0.05),1.25 mg·L
-1 DDP处理后,各组A549细胞生长抑制率和IC
50值比较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3和4。
2.5 各组A549细胞中EMT相关蛋白和p-P65蛋白表达水平
与A549+M0组比较,A549+M2组A549细胞中E-cadherin蛋白表达水平明显降低(
P<0.05),N-cadherin、Vimentin和Snail蛋白表达水平均明显升高(
P<0.05)。见
图7。3组共培养体系中,与A549+M0组比较,A549+M2组A549细胞中E-cadherin蛋白表达水平明显降低(
P<0.05),Vimentin、Snail、N-cadherin和p-P65蛋白表达水平均明显升高(
P<0.05);与A549+M2组比较,A549+M2+BAY11-7082组A549细胞中E-cadherin蛋白表达水平明显升高(
P<0.05),Vimentin、N-cadherin和p-P65蛋白表达水平均明显降低(
P<0.05)。见
图8。
2.6 各组A549细胞中P-gp和PD-L1蛋白表达水平
与A549+M0组比较,A549+M2组A549细胞中P-gp和PD-L1蛋白表达水平均明显升高(
P<0.05)。见
图9。3组共培养体系中,与A549+M0组比较,A549+M2组A549细胞中P-gp和PD-L1蛋白表达水平均明显升高(
P<0.05);与A549+M2组比较,A549+M2+BAY11-7082组A549细胞中P-gp和PD-L1蛋白表达水平均明显降低(
P<0.05)。见
图10。
3 讨 论
研究
[12]表明:巨噬细胞可以诱导分化为M1和M2巨噬细胞,其中M1巨噬细胞主要标志物为一氧化氮合酶(inducible nitric oxide sythase,iNOS)和CD86,M2巨噬细胞主要标志物为CD206、CD163和Arg-1。本研究将THP-1细胞来源的M0巨噬细胞通过IL-4和IL-13诱导后,CD163和Arg-1蛋白表达明显上调,CD86蛋白表达明显下调,提示M2巨噬细胞诱导成功。
M2巨噬细胞在肿瘤细胞增殖转移、免疫抑制和化疗耐药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13-14]。研究
[15]显示:TME中M2巨噬细胞与NSCLC淋巴结转移和肿瘤分期等恶性生物学行为有密切关联,但其作用机制尚未完全阐明。EMT是肿瘤转移的关键步骤,可通过上调Snail和扭曲螺旋转录因子(Twist),诱导间质细胞标志物Vimentin和N-cadherin的生成,抑制上皮细胞标志物E-cadherin表达,进而增强肿瘤细胞的迁移和侵袭能力
[16-17]。研究
[18]显示:M2巨噬细胞可通过分泌IL-10细胞因子诱导肝癌和结直肠癌等肿瘤细胞发生EMT进而促进肿瘤转移。本研究将THP-1细胞诱导的M2巨噬细胞与A549细胞共培养模拟肿瘤微环境,结果显示:与M2巨噬细胞共培养后A549细胞的迁移和侵袭能力明显增强,间质细胞表型和转录因子Snail蛋白表达上调,表明M2巨噬细胞可诱导NSCLC细胞发生EMT促进肿瘤侵袭转移。
肿瘤细胞高表达P-gp是化疗耐药的主要机制之一。P-gp是一种能量依赖性药物排出泵,可将化疗药物排出细胞外降低化疗效果
[19]。研究
[20]显示:M2巨噬细胞可通过分泌细胞因子[IL-10、转化生长因子β(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β,TGF-β)和IL-6]激活肿瘤细胞P-gp产生耐药性。PD-L1表达在抗原提呈细胞和肿瘤细胞表面,通过与程序性死亡受体1(programmed cell death ligand-1,PD-1)相互作用,抵消T淋巴细胞激活信号发挥免疫抑制功能
[21]。研究
[22]显示:肿瘤细胞PD-L1表达水平与化疗耐药密切相关。化疗耐药的NSCLC患者肿瘤组织中PD-L1蛋白表达水平明显升高,化疗后PD-L1蛋白表达上调与NSCLC患者不良预后有关
[23]。目前,M2巨噬细胞对肺癌细胞P-gp和PD-L1蛋白的调控作用尚未见报道。本研究结果显示:与M2巨噬细胞共培养的A549细胞中P-gp和PD-L1蛋白表达上调,提示M2巨噬细胞可能通过调控NSCLC中P-gp和PD-L1蛋白的表达发挥化疗抵抗作用。DDP是NSCLC临床一线化疗药物,因此,本研究选用不同浓度DDP分别作用与M0和M2巨噬细胞共培养的A549细胞,结果显示:与M2巨噬细胞共培养后的A549细胞生长抑制率降低,IC
50值升高,提示其对DDP的敏感性明显降低。以上结果表明:M2巨噬细胞可能通过调控P-gp和PD-L1蛋白的表达促进NSCLC细胞DDP耐药。
NF-κB不仅是重要的炎症通路,还参与乳腺癌、脑癌和胃癌等多种肿瘤增殖、EMT、血管生成及化疗耐药过程
[24]。研究
[25-26]显示:M2巨噬细胞可激活结肠癌细胞NF-κB信号通路,促进肿瘤的侵袭和转移,还可通过分泌S100A9调控肝癌细胞NF-κB途径增强肿瘤干性。提示M2巨噬细胞诱导的NSCLC细胞EMT和DDP耐药可能与NF-κB信号通路有关。本研究结果与预期相符,A549细胞中NF-κB信号通路关键蛋白p-P65在与M2巨噬细胞共培养后表达水平明显升高,表明M2巨噬细胞可激活A549细胞NF-κB信号通路。阻断A549细胞NF-κB信号通路可明显减弱M2巨噬细胞对A549细胞的促迁移和侵袭作用,并逆转EMT相关蛋白的表达。此外,抑制NF-κB信号通路,可明显下调A549细胞P-gp和PD-L1蛋白表达,并增加其对DDP的敏感性。以上结果表明:M2巨噬细胞可通过调控NF-κB信号通路促进NSCLC细胞EMT和DDP耐药,但其通过何种机制活化NSCLC中NF-κB信号通路有待进一步深入研究。
综上所述,M2巨噬细胞可调控NSCLC细胞EMT促进肿瘤侵袭转移,调控P-gp和PD-L1蛋白表达促进DDP耐药,其作用机制与NF-κB信号通路有关。因此,有效阻断M2巨噬细胞与NF-κB间的关联可能成为NSCLC免疫治疗的潜在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