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物质生活的不断丰富,人们对于健康的关注不仅局限于生理方面,心理健康问题现已成为公共卫生领域的焦点之一。抑郁作为心理健康问题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对人们心理健康的影响日益凸显。研究
[1]表明:中国居民存在抑郁症状的人群比例呈上升趋势,由2021年的19.85%增至2022年的24.82%。同时,抑郁症发病群体呈年轻化趋势。青春期是青少年身心健康发展的关键阶段,而抑郁是该阶段最常见的心理问题
[2]。国内青少年抑郁的发病率为19.85%,尽管东部地区相对较低,也达到了17.80%
[3]。由此可见,青少年抑郁现状不容乐观。我国于2015年提出二胎政策,2021年开始实施鼓励生育三胎的人口政策,从“独生子女”到现在“开放三孩”,政策的变动影响了现代家庭结构
[4-6]。非独生子女家庭的数量逐渐增多,探讨独生子女与非独生子女之间心理健康和抑郁症状方面的差异具有重要意义。在研究抑郁症状差异时,性别差异在抑郁症发展中可能产生的影响需要纳入考量。相关的脑结构研究
[7]结果显示:男女抑郁症患者之间存在生物学上的性别差异。目前已有研究采用网络分析方法对抑郁症状进行分析,探讨抑郁症状之间的动态关联和复杂交互
[8]。但聚焦于性别和独生子女与非独生子女群体的研究较少。因此,本研究拟通过网络分析对青春期青少年群体抑郁情况进行研究,深入探讨不同性别及独生子女与非独生子女之间在抑郁症状方面的差异,旨在为制定青少年抑郁症状针对性的干预措施提供理论依据。
1 资料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根据 《儿童少年卫生学》 (第8版)
[9],青春期约为青少年小升初的阶段,因此本研究选择小学六年级和初中一年级学生为研究对象。采取方便抽样的方法,于2023年11月在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随机抽取2所中学和1所小学,在小学六年级以班级为单位抽取4个班级,在初中一年级以班级为单位抽取9个班级,以班级内所有学生为样本参与问卷调查。共发放712份调查问卷,回收有效问卷650份,有效率为91.3%。研究对象包括310名男生和340名女生,其中小学六年级160人,初中一年级490人;独生子女417人,非独生子女233人。
1.2 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抑郁筛查自评量表(Patient Health Questionnaire-9,PHQ-9)进行抑郁评估。PHQ-9量表是一个相对成熟且在相关领域广泛应用的量表,在以往研究中具有良好的信效度,该量表包括9个题项,1~9项分别对应快感丧失、心境低落、睡眠障碍、精力缺乏、饮食障碍、自我评价低、注意集中困难、精神运动性激越或迟滞和自杀或自伤9个抑郁症状
[10],如“我感觉做什么事都没兴趣,没意思”。PHQ-9量表采用4点计分,0~3依次表示“从未”“偶尔”“经常”“总是”,量表总分范围为0~27分,评级标准为1~4 分(None)、5~9 分(Mild)、10~14 分(Moderate)、15~19分(Moderately severe)和20~27分(Severe)
[11]。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克隆巴赫系数为0.885。
1.3 质量控制
调查过程各个环节均有严格的质量控制。现场调查阶段,调查人员在调查前告知参与者该项研究是匿名和保密的,仅用于研究目的,问卷现场发放,统一回收。数据汇总和分析阶段,存在变量缺失的调查问卷将被视为无效问卷。
1.4 统计学分析
采用R 4.3.1软件进行网络分析,选取bootnet程序包用于网络的构建和稳定性检验,networktools程序包用于检验网络节点间的冗余性与网络节点的桥梁中心度指标,NetworkComparisonTest程序包用于网络比较检验,igraph程序包用于检验网络中2个节点之间的连接强度
[12],qgraph程序包用于网络的可视化和网络节点的中心度指标计算
[13],ggplot2程序包用于图表绘制
[14]。核心症状使用中心性指标[中介性(betweenness,Bet)、接近性(closeness,Clo)和强度(strength,Str)]进行衡量,中心性指标越高,表明症状越核心
[15]。连接权重使用边线强度(Edge strength)进行衡量,边线强度越高,表明2个症状之间联系越紧密
[16]。
2 结 果
2.1 青少年抑郁症状网络结构
青少年抑郁的症状网络分析结果显示:在青少年抑郁症状网络中,快感丧失与心境低落之间的连接权重最大(Edge strength=0.322 5),其次是注意力集中困难与精神运动性激越或迟滞(Edge strength=0.298 4)。青少年抑郁症状网络中症状的中心性分析结果显示:预期影响指数心境低落最高,精力缺乏的中介性最高(Bet=1.875 1),心境低落的接近性和强度最高(Clo=1.700 5,Str=1.722 8)。见图
1和
2。
2.2 基于网络分析的抑郁性别差异
不同性别青少年抑郁的症状网络分析结果显示:在男性青少年抑郁症状网络中,快感丧失与心境低落之间的连接权重最大(Edge strength=0.332 8),其次是注意力集中困难与精神运动性激越或迟滞(Edge strength=0.325 7)。女性青少年症状网络中精神运动性激越或迟滞与自杀或自伤连接权重最大(Edge strength=0.320 5),睡眠障碍与精力缺乏次之(Edge strength=0.276 9)。尽管在整体上存在一些差异,但不同性别的青少年预期影响指数均是心境低落最高。不同的是女性青少年精力缺乏的中介性最高(Bet=1.547 7),心境低落的接近性和强度最高(Clo=1.453 7,Str=1.568 5);男性青少年精力缺乏中介性和接近性最高(Bet=2.171 2,Clo=1.692 7),心境低落强度最高(Str=1.475 2)。见
图3和
表1。
2.3 基于网络分析的独生子女与非独生子女青少年抑郁症状差异
独生子女与非独生子女青少年抑郁的症状网络比较分析结果显示:在独生子女抑郁症状网络中,快感丧失与心境低落之间的连接权重最大(Edge strength=0.337 6),其次是注意力集中困难与精神运动性激越或迟滞(Edge strength=0.333 7)。非独生子女青少年症状网络中心境低落与自我评价低连接权重最大(Edge strength=0.287 4),快感丧失与心境低落次之(Edge strength=0.287 1)。独生子女青少年抑郁的预期影响指数是精力缺乏最高,而非独生子女青少年抑郁的预期影响指数则是心境低落最高。独生子女青少年精力缺乏的中心性和强度最高(Bet=2.063 9,Str=1.373 4),而精神运动性激越或迟滞的接近性最高(Clo=1.135 6);非独生子女青少年心境低落的各中心性指标均为最高(Bet=2.207 0,Clo=1.890 7,Str=1.948 5)。见
图4和
表2。
3 讨 论
心境低落已被证实是一种抑郁的跨文化核心症状
[17-18]。本研究结果显示:青少年抑郁症状网络中核心症状为心境低落和精力缺乏,与以往的研究
[3]结果相符,快感丧失与心境低落之间的连接权重最大,表明青少年抑郁症状中快感丧失与心境低落存在双向联系。
不同性别分析结果显示:男性和女性青少年在抑郁的核心症状上表现出高度相似性,结果与现有研究
[3]结果一致。在核心症状无显著性差异的同时,症状网络的连接强度存在性别差异。男性青少年抑郁症状网络连接强度与整体结果一致,为快感丧失与心境低落,而女性青少年抑郁症状网络连接强度更多体现在精神运动性激越或迟滞与自杀或自伤的联系上。随着青春期到来,青少年的身心发展受到激素水平的影响,在此时期,男性青少年睾酮水平提高,也有研究表明睾酮水平与抑郁风险呈负相关关系
[19-20]。而女性青少年雌激素水平迅速升高,雌二醇的促炎特性会使其相较于男性面临更大的压力,从而进一步引发心理和情绪上的不适
[21]。相关情绪问题外化为行为问题,可能导致精神运动性激越或迟滞的症状。精神运动性激越或迟滞可能导致冲动性行为增加或低自我认同和情绪低落,引发女性青少年自杀或自伤行为。
独生子女与非独生子女青少年抑郁症状网络连接强度存在差异,独生子女青少年与整体相符,为快感丧失与心境低落,而非独生子女青少年的抑郁症状网络中心境低落与自我评价低之间相关性较强,可能的原因在于非独生子女家庭结构下,青少年更易感受到父母忽视,安全感和自信较低,更易产生同胞竞争障碍
[22]。同胞竞争障碍源自家庭内部的比较和竞争,如子女间的期望差异和资源分配不均等,作为一种内在的社会压力,深刻影响非独生子女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可能导致非独生子女青少年自我评价降低,产生消极情绪并陷入心境低落的状态
[23]。独生子女与非独生子女青少年在抑郁核心症状上也存在差异。除共有的核心症状外,如心境低落和精力缺乏,独生子女青少年的抑郁表现还体现在精神运动性激越或迟滞上。不良的家庭环境是青少年心理问题的重要诱因,相对于非独生子女青少年而言,独生子女青少年通常在家庭中承受更多的期望和压力,甚至面临其父母的溺爱和控制
[24-25]。此类不良的教养方式可能对青少年心理和情绪调节能力造成潜在的影响,体现为情绪上冲动或压抑的状态
[26]。据此,独生子女青少年的抑郁症状更有可能表现出精神运动性激越或迟滞。
本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首先,数据为被试自我报告,存在一定的主观偏差;其次,本研究为横断面研究,且研究样本量较小,进一步的长期追踪研究将有助于深入探讨上述差异的影响机制,为未来的临床实践提供更有效的干预手段,从而促进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发展。
综上所述,抑郁症在男性与女性青少年和独生子女与非独生子女青少年之间可能存在差异,本研究有助于关注重点存在抑郁风险的人群,为制定更有针对性的个体化干预策略提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