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作为人体最大的器官和外部屏障,主要承担着抵御物理刺激、化学损伤、病原微生物侵袭和机械应力等功能
[1]。全层皮肤损伤(严重烧伤、创伤、复杂软组织感染或手术切除)会破坏皮肤的正常生理功能和屏障功能
[2]。皮肤受损后易出现创面愈合不良,进而引发增生性瘢痕或瘢痕疙瘩,对患者的生活质量造成严重而持久的负面影响。多年来,研究人员致力于寻找人类创面修复的有效方法
[3],但结果并不理想。胶原蛋白作为构成皮肤组织的重要成分,其在创面修复和愈合中起关键作用。当皮肤受损后,胶原蛋白沉积和再生能够促进创面愈合
[4]。转化生长因子β(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β,TGF-β)/Smad信号是经典的胶原蛋白合成通路
[5]。生肌玉红膏(Shengji Yuhong Ointment,SYO)被清代《医宗金鉴》誉为“生肌神药”,其功效包括活血祛瘀、消肿止痛和敛疮生肌,常应用于慢性创面的中后期治疗
[6-7]。研究
[8-10]表明:SYO对糖尿病足溃疡创面、肛瘘术后创面和犬咬伤创面有明显的促愈合作用,但其作用机制尚未明确,这也限制了其在国际上推广。本研究采用斑马鱼全层皮肤缺损模型,探讨生肌玉红膏提取物(Shengji Yuhong Ointment extract,SYOE)通过TGF-β/Smad信号通路对斑马鱼皮肤创面的修复作用,阐明SYOE促进皮肤创面愈合的机制,为其临床应用和中医药的现代化转化提供科学依据。
1 材料与方法
1.1 实验动物、主要试剂和仪器
320条AB野生型成年斑马鱼购自上海费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成年斑马鱼在循环养殖系统中饲养,养殖期间每日定点喂食2次新鲜丰年虾(购自上海费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每次喂食量控制在鱼体质量的1%~3%,鱼房内光照/黑暗比为14 h/10 h,室内温度23 ℃~25 ℃,水温28 ℃,且各项水质指标符合要求。多聚甲醛购自北京兰杰柯科技有限公司,HE染液购自武汉赛维尔公司,斑马鱼Ⅰ型胶原蛋白(type Ⅰ collagen,Col Ⅰ)酶 联 免 疫 吸 附 试 验(enzyme-linked immunosorbent assay,ELISA)试剂盒和斑马鱼α-平滑肌肌动蛋白(α-smooth muscle actin,α-SMA)ELISA试剂盒购自江苏晶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TRNzol Universal 总RNA提取试剂、FastKing一步法除基因组cDNA第一链合成预混试剂盒和SuperReal荧光定量预混试剂盒购自北京天根生化科技有限公司,焦碳酸二乙酯(diethylpyrocarbonate,DEPC)水购自江苏碧云天生物技术公司,氯仿购自德国Merck公司,异丙醇和无水乙醇购自上海麦克林生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旋转蒸发仪(型号:SB-1000,日本EYELA公 司), 酶 标 仪(型 号:Multiskan GO,美 国Thermo公 司),超 纯 水 机(型 号:Milli-Q,德 国Merck公 司),离 心 机(型 号:Centrifuge 5430 R,德国Eppendorf公司),生物样品快速制备系统(型号:BSH-2,杭州遂真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电子天平(型号:XPR504SDR/AC,瑞士METTLER TOLEDO公司),PCR仪(型号:Mastercycler® nexus X2,德国Eppendorf公司)。
1.2 SYO活性成分的提取
本实验采用的SYO来自长春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院内制剂。将SYO采用75%乙醇加热回流提取2 h,-20 ℃冷冻过夜,过滤离心后取上清,减压浓缩除去乙醇,真空干燥后得到SYOE。
1.3 斑马鱼皮肤创面的制备、实验分组和处理
利用0.04%三卡因麻醉剂将斑马鱼麻醉后,置于操作台上固定,使用直径为2.0 mm小动物皮肤组织取样器在鱼侧腹部制造出深度约为700 μm的圆形创面
[11],迅速放回。将制备创面后的斑马鱼随机分为对照组(置于清水中饲养)、低剂量SYOE组(置于含有0.625 mg·L
-1 SYOE的水中饲养)、高剂量SYOE组(置于含有1.250 mg·L
-1 SYOE的水中饲养)和尿囊素组(置于含有1.000 mg·L
-1尿囊素的水中饲养),每组80条。不同剂量SYOE组药物浓度根据前期实验筛选而定。
1.4 各组斑马鱼皮肤创面面积测定和创面愈合率计算
分组处理后,从每组随机选取10条斑马鱼单独饲养,于第0、7、14和21天时对各组斑马鱼皮肤创面进行拍照。使用Image J软件分析创面图像并测定创面面积,记录各组斑马鱼皮肤初始创面面积(第0天)和各时间点的当前创面面积,计算创面愈合率。创面愈合率=(初始创面面积-当前创面面积)/初始创面面积×100%。
1.5 HE染色测定各组斑马鱼皮肤创面边缘宽度
于处理后第0、7、14和21天,分别从每组随机选取10条斑马鱼,制作腹部皮肤组织石蜡切片,并进行梯度乙醇脱水。将切片恢复至室温后,采用苏木素染液染色5 min,自来水冲洗30 s,采用分化液分化10 s后,继续用返蓝液进行返蓝处理,滴加伊红染色6 min并流水冲洗。置于无水乙醇中梯度脱水,最后用中性树胶封片,于显微镜下观察并拍照。采用多点测量法,使用Image J图像分析软件测定各组斑马鱼腹部创面边缘宽度,以mm为标准单位。
1.6 天狼星红染色测量各组斑马鱼皮肤创面组织中胶原蛋白水平
取各组斑马鱼组织切片,使用天狼星红染色液染色8 min,无水乙醇脱水。切片放入新鲜二甲苯溶液中透明化处理5 min,中性树胶封固,干燥后于显微镜下进行观察并拍照。使用Image J软件测定图像中红色区域面积和图像总面积。胶原蛋白水平=红色区域面积/总面积×100%。
1.7 ELISA法检测各组斑马鱼皮肤创面组织中Col Ⅰ和α-SMA水平
于处理后第4天,分别从各组随机选取10条斑马鱼,0.1%三卡因进行安乐死并收集皮肤组织,使用预冷磷酸盐缓冲液(phosphate buffered saline,PBS)缓冲液(pH 7.4)冲洗,去除残留血液。称质量后,按照组织与PBS缓冲液体积比为1∶9加入EP管中,于生物样品快速制备系统进行充分研磨。将匀浆液于5 000 g离心10 min,取上清。按照试剂盒说明书操作,检测各组鱼皮肤创面组织中Col Ⅰ和α-SMA水平。
1.8 实时荧光定量PCR(real-time fluorescence quantitative PCR,RT-qPCR)法检测各组斑马鱼皮肤创面组织中TGF-β/Smad信号通路相关基因和col1a1a、col1a1b、col1a2及α-SMA mRNA表达水平
于处理后第4天,分别从各组随机选取10条斑马鱼,取创面皮肤组织20~50 mg置于含有研磨磁珠的1.5 mL RNase free EP管中,加入预冷的TRNzol颠倒混匀提取总RNA,每组取1 μL RNA样品通过超微量核酸浓度检测仪检测RNA浓度。A(260)/A(280)比值为1.8~2.0。反转录得cDNA后,采用Bio-Rad CFX96实时PCR检测系统进行RT-qPCR检测,以GAPDH为内参,以对照组为参照,采用2
-△△Ct法计算样品中目的基因的mRNA表达水平。反应条件:95 ℃预变性5 min,95 ℃变性15 s,60 ℃退火30 s,72 ℃延伸30 s。引物序列见
表1。
1.9 统计学分析
采用 GraphPad Prism 10统计软件进行统计学分析。各组斑马鱼皮肤创面愈合率,创面边缘宽度和创面组织中胶原蛋白水平,皮肤创面组织中Col Ⅰ和α-SMA蛋白水平,皮肤创面组织中col1a1a、col1a1b、col1a2、tgfb1a、smad2、smad3a和α-SMA mRNA表达水平均符合正态分布,以x±s表示,多组间样本均数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组间两两样本均数比较采用LSD-t检验。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 果
2.1 各组斑马鱼皮肤创面愈合率
创面愈合评估实验结果显示:损伤后第7、14及21天,与对照组比较,低剂量SYOE组、高剂量SYOE组和尿囊素组斑马鱼皮肤创面愈合率明显升高(
P<0.05或
P<0.01)。其中,在第21天时高剂量SYOE组斑马鱼皮肤创面愈合率达84%。见图
1和
2。
2.2 各组斑马鱼皮肤创面边缘宽度
HE染色结果显示:与对照组比较,低剂量SYOE组斑马鱼皮肤创面边缘宽度在损伤后第14和21天明显减小(
P<0.05或
P<0.01),高剂量SYOE组和尿囊素组斑马鱼皮肤创面边缘宽度在损伤后第7、14和21天均明显减小(
P<0.01)。见图
3和
4。
2.3 各组斑马鱼皮肤创面组织中胶原蛋白水平
天狼星红染色结果显示:与对照组比较,低剂量SYOE组斑马鱼皮肤创面组织中胶原蛋白水平在损伤后第6和8天明显升高(P<0.01),高剂量
SYOE组和尿囊素组斑马鱼皮肤创面组织中胶原蛋白水平在损伤后第4、6及8天明显升高(
P<0.01)。见图
5和
6。
2.4 各组斑马鱼皮肤创面组织中Col Ⅰ和α-SMA水平
ELISA法检测结果显示:损伤后第4天,与对照组比较,低剂量SYOE、高剂量SYOE和尿囊素组斑马鱼皮肤创面组织中Col Ⅰ及α-SMA水平均明显升高(
P<0.05或
P<0.01)。见
表2。
2.5 各组斑马鱼皮肤创面组织中Col Ⅰ编码基因col1a1a、col1a1b、col1a2 和α-SMA mRNA表达水平
RT-qPCR法检测结果显示:损伤后第4天,与对照组比较,低剂量SYOE组斑马鱼皮肤创面组织中
col1a1b、
col1a2和
α-
SMA mRNA表达水平明显升高(
P<0.05或
P<0.01),高剂量SYOE组和尿囊素组斑马鱼皮肤创面组织中
col1a1a、
col1a1b、
col1a2及
α-
SMA mRNA表达水平明显升高(
P<0.01)。见
表3。
2.6 各组斑马鱼皮肤创面组织中tgfb1a、smad2和smad3a mRNA表达水平
RT-qPCR法检测结果显示:与对照组比较,低剂量SYOE组斑马鱼皮肤创面组织中
tgfb1a和
smad2 mRNA表达水平明显升高(
P<0.05),高剂量SYOE组和尿囊素组斑马鱼皮肤创面组织中
tgfb1a、
smad2及
smad3a mRNA表达水平均明显升高(
P<0.01)。见
表4。
3 讨 论
皮肤的全层创面需采取及时有效的修复措施,以预防感染和促进组织再生愈合
[12]。SYO可作为治疗创面的有效药物,具有创面愈合速度快、抗菌时间长和无不良反应等优点,其临床应用受到广泛关注。斑马鱼因其与哺乳动物在生理学和解剖学上的相似性,兼具成本低廉和操作便利的优势,已成为创面愈合研究的理想模式动物
[13]。斑马鱼创面愈合包括急性炎症期、细胞增生期、瘢痕形成期和表皮及其他组织再生期,这与哺乳动物皮肤创面修复顺序高度一致
[14]。因此,本研究采用斑马鱼构建侧腹部全层皮肤损伤模型,评估SYOE对皮肤创面的修复作用。由于尿囊素被广泛用于烧伤、创伤和皮肤溃疡等皮肤相关疾病治疗,是加速创面愈合和促进组织修复的常见药物成分
[15-16],因此本研究将尿囊素组设置为阳性对照。本研究结果显示:SYOE组和尿囊素组斑马鱼皮肤创面面积和创面边缘宽度明显减小,且创面愈合率明显升高,其中高剂量SYOE组和尿囊素组作用效果最为明显,提示SYOE可促进斑马鱼皮肤创面愈合。
胶原蛋白沉积是决定创面愈合质量的关键环节
[17],其有助于提高创面的弹性和韧性,使受损皮肤愈合后功能恢复趋近正常状态,因此胶原蛋白沉积也是评估创面愈合情况的核心指标
[18-20]。本研究结果显示:SYOE可促进斑马鱼皮肤创面中的胶原蛋白沉积,提高胶原蛋白水平,说明其能够通过促进创面的胶原蛋白沉积发挥创面修复效应。
胶原蛋白家族种类繁多,Col Ⅰ在鱼类皮肤中分布最为广泛且含量最高,其代谢直接影响创面的修复质量
[21-22]。本研究结果显示:SYOE组斑马鱼皮肤创面组织中Col Ⅰ水平明显升高。研究
[23]显示:在创面愈合过程中,肌成纤维细胞通过分泌Col Ⅰ来填充创面。肌成纤维细胞由各种生长因子和细胞因子刺激成纤维细胞分化而来,其中α-SMA是肌成纤维细胞的特征性标志物
[24]。在创面愈合期间,肌成纤维细胞可通过分泌大量胶原蛋白和细胞外基质促进创面收缩
[25]。本研究结果显示:SYOE组斑马鱼皮肤创面组织中α-SMA蛋白水平明显升高,证实SYOE是通过介导胶原蛋白沉积从而发挥促进创面愈合的作用。
TGF-β信号通路调控皮肤中胶原蛋白合成和纤维生成,对于维持皮肤的正常结构和功能具有重要作用
[26]。该信号通路的激活可促进皮肤创面愈合
[27]。在创面愈合过程中,TGF-β1与下游
smad2和
smad3相互作用,被激活的
smad2和
smad3将信号传递给下游靶基因
α-
SMA,促进胶原蛋白沉积和创面愈合
[28]。本研究结果显示:SYOE组斑马鱼皮肤创面组织中
tgfb1a、
smad2和
smad3a基因表达水平明显升高,且
α-
SMA基因表达水平升高,上述结果均提示SYOE可以促进创面重塑。Col Ⅰ由
col1a1a、
col1a1b和
col1a2这3种基因所编码
[29],该 基 因 簇 与 人 类 的
Col 基 因(
COL1A1 和
COL1A2)在数量和结构上虽存在差异,但其基本功能相似,负责为皮肤组织提供结构支撑
[30-31],维持皮肤的稳定性和促进创面愈合
[32]。本研究结果显示:SYOE组斑马鱼皮肤创面组织中编码Col Ⅰ的
col1a1a、
col1a1b和
col1a2基因表达水平均明显升高,表明SYOE可能通过调节TGF-β/Smad信号通路相关基因的表达,进而影响胶原蛋白沉积。
Ⅰ
综上所述,SYOE能够增加斑马鱼皮肤创面的胶原蛋白沉积,促进皮肤创面愈合,并提高TGF-β/Smad信号通路相关基因的表达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