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结核分枝杆菌(
mycobacterium tuberculosis,MTB)可导致活动性结核病(active tuberculosis,ATB)或更常见的结核分枝杆菌潜伏感染 (latent
tuberculosis bacillus infection, LTBI)
[1],这与菌株毒力和免疫反应有关。LTBI具有结核病的免疫学证据,但无疾病的体征和症状,是一种临床状态
[2-4],但5%~15%的接触MTB的人会患上此疾病
[5]。免疫抑制剂可能导致再激活,每年有超过600万人被诊断出患有结核病
[6-7]。早期诊断和积极治疗患者至关重要。LTBI缺乏统一诊断标准,即使经典的结核菌素试验(purified protein derivative test,PPD)、痰涂片抗酸染色和γ干扰素释放试验 (interferon-Gamma release assays, IGRA)也难以准确鉴别LTBI与结核病,存在假阴性和假阳性
[8-10]。区分感染和患病是棘手的问题,特别是在结核病流行地区,发现高敏感性和特异性的诊断性生物标志物,可尽早诊断LTBI
[11-13]。微小RNA(microRNA,miRNA)可从多种生物样本中分离,具有稳定性和易获取性,成为有用的生物标志物。其作为内源性非编码RNA,长度为21~24个核苷酸,参与基因表达调控
[14-15]。PENG等
[16]研究显示:miRNA在调控结核病和相关疾病中起关键作用,可调控巨噬细胞和LTBI感染。miRNA表达量与免疫功能和细胞变态反应有关,影响固有和适应性免疫反应,促进炎症性疾病发展
[17]。
miR-125a-5p在Krueppel样因子13(Krueppel-like factor 13,KLF13)转录因子的介导下,成为巨噬细胞极化的关键基因
[18]。
miR-125a-5p可能通过调节核因子κB(nuclear factor-kappa B,NF-κB)途径促进促炎细胞因子的分泌
[19]。LTBI入侵巨噬细胞时,
miR-125a-5p通过与Toll样受体(Toll-like veceptor,TLR)结合激活NF-κB信号通路,导致肿瘤坏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α,TNF-α)、白细胞介素(interleukin,IL)-1、IL-6和IL-8等炎症因子的释放,调节炎症反应和清除病原体
[20]。
目前有关miR-125a-5p在MTB患者的表达的差异及其对巨噬细胞极化的影响研究较少,本研究通过测定人外周血中miR-125a-5p及炎症因子水平等,探讨miR-125a-5p在MTB患者外周血单个核细胞(peripheral blood mononuclear cells,PBMCs)中表达的差异及其对巨噬细胞极化的影响,旨在为肺结核(pulmonary tuberculosis,PTB)诊断提供新的思路。
1 资料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本研究严格按照纳入和排除标准,选取2022年7月—2023年6月于青海大学附属医院和青海省第四人民医院就诊,经临床确诊的ATB患者40例(ATB组)和LTBI患者35例(LTBI组),并选取同时间段内就诊于青海大学附属医院体检中心健康体检者40名作为对照组。本研究已获本院医学伦理委员会审批(伦理审批编号:P-SL-202167),所有研究对象均签署书面知情同意书。ATB诊断标准:依照《肺结核诊断标准(WS 288-2017)》
[21]。LTBI诊断标准: 依照《结核病分类(WS196-2017)》
[22]。
1.2 纳入和排除标准
1.2.1 纳入标准
ATB组:①符合ATB诊断标准,临床症状、体征和胸部影像学检查诊断依据痰或肺泡灌洗液中发现MTB;②既往未诊治过结核病未接受过抗结核治疗;③年龄18~65岁;LTBI组:①与PTB或喉结核密切接触人群、免疫功能低下且有结核杆菌(Tubercle bacillus,TB)高风险人群,需进行TB测试(PPD实验及IGRA);②在结核菌素试验中,若硬结直径≥5 mm,不论是否接种过卡介苗(Bacillus Calmette-Guerin,BCG)均为阳性;③如任何一项检测试验结果为阳性,并明确排除活动性ATB则可以诊断潜伏期感染。④TB测试年龄上限为65岁;健康对照组:①健康体检者均无TB个人病史、TB患者家族感染史和近6个月无活动性TB患者密切接触史;②IGRA及PPD试验阴性;③年龄18~65岁。
1.2.2 排除标准
①确定诊断为慢性肠炎、免疫缺陷性疾病和糖尿病等慢性疾病患者;②并发肝炎和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acquiredImmune deficiency syndrome,AIDS)等传染性疾病者;③近期曾进行手术或服用激素、免疫抑制剂治疗者;④不配合或非自愿参与者。
1.3 主要试剂和仪器
人 IL-10 和 TNF-α 酶 联 免 疫 吸 附 试 验(enzyme linked immunosorbent assay,ELISA)试剂盒(北京博奥森生物技术有限公司)、MMR/CD206/甘露糖受体抗体(上海优宁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Anti-CD80抗体[艾博抗(上海)贸易有限公司],RNAsimple总RNA提取试剂盒、FastKing一步法除基因组cDNA第一链合成预混试剂和FastReal快速荧光定量PCR预混试剂[天根生化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山羊抗兔IgG H&L(Alexa Fluor®488)(上海钰博科技有限公司产品),磷酸盐缓冲液(phosphate buffered saline,PBS)(上海申启科技有限公司),无水乙醇和异丙醇(天津市致远化学试剂有限公司)。超净台(型号:SW-CJ-2FD)(苏州安泰空气技术公司)、PCR扩增仪、离心机(型号:5424R)、漩涡混合器和minispinplus离心机(德国Eppendorf公司),实时荧光定量PCR(real-time fluorescence quantitative PCR, RT-qPCR) 仪 (型 号: Quantstudio5) 和NanoDrop2000C核酸检测仪(美国Thermo公司),分 光 光 度 测 色 仪(美 国 Bio-Rad 公 司),BECKMAN FC-500流式细胞仪(美国贝克曼库尔特有限公司),制冰机(日本Panasonic电器公司),恒温培养箱(美国SHELLAB公司)等。
1.4 血清提取
所有研究对象均在禁食12 h后次日清晨采集空腹静脉血10 mL,分别置入干燥、无菌促凝管和抗凝管中各5 mL,使得血液充分混匀,并记录各组研究对象的基本信息,如姓名、性别、组别和收集 日 期、 血 沉 (erythrocyte sedimentation rate,ESR)、白 细 胞(white blood cell,WBC)计数、单核细胞(monocyte,MONO)百分比、淋巴细胞(lymphocyte,LY)百分比等,促凝管中的血样本用离心机离心出血清置于EP管中,血清和抗凝管中的全血分别于-80 ℃冰箱中保存备用。
1.5 ELISA法检测各组研究对象血清中炎症因子TNF-α和IL-10水平
所有样本室温融化、平衡,并做复孔(上样),准备各工作液。按照ELISA试剂盒说明书操作,采用酶标仪,于波长450 nm处检测吸光度(A)值,绘制标准曲线,计算各组研究对象血清中炎症因子TNF-α和IL-10水平。
1.6 流式细胞术检测各组研究对象PBMCs中CD80和CD206蛋白表达水平
所有样本室温融化、平衡,准备各工作液。向装有细胞沉淀EP管中加入PBS缓冲液,将管底的沉淀吹打开备用,制备细胞悬液。将装有PBMCs悬液的EP管离心,800 r·min-1,离心5 min,沉淀物即为细胞。采用预冷PBS缓冲液洗涤2次,再次离心500 r·min-1,离心5 min。弃上清,加入50 μL底物,充分振摇混匀。再用预冷PBS缓冲液洗涤2次,再次600 r·min-1离心5 min。加入二抗,于37 ℃水浴锅孵育30 min。采用流式细胞仪计算各组研究对象PBMCs中CD80和CD206蛋白表达水平,以百分率(%)表示。
1.7 RT-qPCR法检测各组研究对象PBMCs中miR-125a-5p和IL-6 mRNA表达水平
按照试剂盒说明书方法提取总RNA,Nandrop200检测RNA的浓度和纯度,采用逆转录试剂盒合成cDNA,以β-actin为内参基因,进行RT-qPCR法检测。反应体系:5×SYBR Super mix plus 10 μL, 模板 cDNA 200 μg, 上下游引物各1 μL,加入水补齐至20 μL。反应条件:反应温度梯度 预变性 95 ℃、15 min,RT-PCR反应条件95 ℃、10 s,55 ℃、20 s,72 ℃、 32 s,共40个循环。引物序列:miR-125a-5p F TGCCAGTCT-CTAGGTCCCTGAG,miR-125a-5p R CAGACG-CCAGGCTCCCAAG;IL-6 F GGTGTTGCCTG-CTGCCTTCC,IL-6 R GTTCTGAAGAGGTG-AGTGGCTGTC;β-actin F CATCTGCTGGAA-GGTGGACA,β-actin R CGACAGGATGCAGA-AGGAGA。采用2—△△Ct法计算各组PBMCs中目的基因表达水平。
1.8 统计学分析
采用SPSS 28.0和GraphPad Prism 9.0统计软件进行统计学分析。各组研究对象年龄、血清ESR、WBC计数、MONO百分比和LY百分比均符合正态分布,以x±s表示,正态分布资料多组间样本均数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组间样本均数两两比较采用LSD-t检验; PBMCs中miR-125a-5p和IL-6 mRNA表达水平及TNF-α和IL-10水平符合偏态分布,以M(P25,P75)表示,偏态分布的组间及两两比较采用Kruskal-Wallis H秩和检验,分类数据比较采用卡方检验;相关性分析采用Spearman相关分 析,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绘制受试者工作特征(receiver operating characteristic,ROC) 曲线, 计算曲线下面积 (area under curve,AUC)和95%置信区间 (confidence interval, CI), 以确定miR-125a-5p对LTBI患者诊断的灵敏度和特异度。
2 结 果
2.1 一般资料
各组研究对象中,ATB组患者男性21例,女性19例;平均年龄(39.50±12.39)岁。LTBI组患者男性18例,女性17例,平均年龄(43.23±12.70)岁。对照组研究对象男性17人,女性23人,平均年龄(46.25±11.74)岁。3组研究对象一般资料比较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
P>0.05),提示3组具有可比性。见
表1。
2.2 各组研究对象血清中ESR、WBC计数、LY百分比、MONO百分比、TNF-α水平和IL-10水平
与对照组比较,ATB组和LTBI组患者血清中ESR、MONO百分比、TNF-α和IL-10水平均明显升高(
P<0.05),LY百分比明显降低(
P<0.05)。与ATB组比较,LTBI组患者血清中ESR和IL-10水平均明显降低(
P<0.05),LY百分比明显升高(
P<0.05)。WBC计数组间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2。
2.3 各组研究对象PBMCs中CD80和CD206蛋白表达水平
与对照组比较,ATB组和LTBI组患者PBMCs中CD80和CD206蛋白表达水平明显升高(
P<0.05)。与ATB组比较,LTBI组患者PBMCs中CD206蛋白表达水平明显升高(
P<0.05),CD80 蛋 白 表 达 水 平 明 显 降 低(
P<0.05)。见图
1和
2。
2.4 各组研究对象PBMCs中miR-125a-5p和IL-6 mRNA表达水平
与对照组比较,ATB组和LTBI组患者PBMCs中
miR-
125a-
5p和
IL-
6 mRNA表达水平均明显升高(
P<0.05)。与ATB组比较,LTBI组患者PBMCs中
miR-
125a-
5p和
IL-
6 mRNA表达水平均明显升高(
P<0.05)。见
表3。
2.5 LTBI组患者miR-125a-5p表达水平与TNF-α和IL-10水平及IL-6
mRNA表达水平的相关性
miR-
125a-
5p 表 达 水 平 与 TNF-α 水 平 和
IL-6 mRNA表达水平呈正相关关系(
r=0.406,
P<0.05;
r=0.351,
P<0.05),与IL-10水平呈负相关关系(
r=-0.368,
P<0.05)。见
图3。
2.6 miR-125a-5p表达水平对于LTBI的预测价值
绘制LTBI和ATB患者PBMCs中
miR-
125a-
5p表达水平的ROC曲线,AUC值为0.89 (
P<0.01),灵敏度为0.85,特异度为0.88,提示
miR-
125a-
5p表达水平对LTBI和ATB的诊断有意义,且诊断效能较大。见
图4。
3 讨 论
PTB是主要由MTB引起的慢性传染病,主要影响肺部,全球发病率和死亡率高。中国2022年新增病例74.8万(发病率52/10万),在30个高负担国家中排名第三
[23]。在西北地区,PTB发病率更高
[24]。LTBI的检测和预防是预防PTB的重要挑战。研究
[25]比较健康个体与ATB及LTBI的基因表达,揭示了关键生物过程的调控标志,涉及炎症反应、免疫防御、细胞活化及增殖等。ATB的PBMCs和血清中
miRNA表达水平存在差异,且
miR-
21、
miR-
31、
miR-
146a和
miR-
155相关
miRNA参与结核病的免疫和炎症反应
[26-27]。久太等
[28]研究发现:ATB中有1个基因表达水平升高,而在LTBI中,6个基因表达增加。
miRNA参与LTBI到ATB的疾病进展过程
[29]。
miRNA在调控LTBI的巨噬细胞极化中起关键作用,而MTB感染的免疫反应主要通过巨噬细胞发挥作用
[16]。巨噬细胞可极化为两种类型M1型和M2型,脂多糖(lipopolysaccharide,LPS)和IL-4刺激的人巨噬细胞分别表现出M1型和M2型特征,CD80和CD86在两者中发挥重要作用,影响T辅助细胞1(T helper 1 cells,Th1)和T辅助细胞2(T helper 2 cells,Th2)的平衡。M1型巨噬细胞释放大量促炎因子,而M2型则增加免疫抑制因子如转化生长因子β(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β,TGF-β)抑制炎症,LTBI与ATB在巨噬细胞极化方向的差异
[30]。研究
[30]显示:
miR-
125a-
5p通过抑制肿瘤坏死因子α诱导蛋白3(tumor necrosis factor α-induced protein 3,TNFAIP3)表达,促进M1标志物上调,从而调控巨噬细胞向M1极化。TLR和γ干扰素刺激信号转导与转录激活因子(signal transducer and activator of transcription,STAT)1激活干扰素调节因子(interferon regulatory factor,IRF)和STAT,促进M1应答, 而IL-10则通过STAT6诱导IRF/STAT,促进M2应答
[31]。ALTB中,γ干扰素通路中的免疫抑制细胞信号转导抑制因子3(suppressor of cytokine dignaling-3, SOCS-3) 上调,进而抑制了IL-6的活化,但不抑制IL-10
[32]。也有研究
[33]证实在ATB中IL-10表达水平明显高于LTBI,这与本研究结果一致。
本研究结果显示:在LTBI患者PBMCs中CD80蛋白表达水平升高,CD206蛋白表达水平降低,提示其M1极化能力增强,
miR-
125a-
5p呈显著高表达,
IL-6 mRNA表达水平和TNF-α水平明显升高,IL-10水平明显降低,提示
miR-
125a-
5p与巨噬细胞向M1型极化相关,从而促进IL-6和TNF-α的表达,增强免疫功能,减少M2型极化和IL-10的分泌, 促进组织修复, 进而避免ATB发生,
miR-
125a-
5p对LTBI诱导巨噬细胞的炎症反应起正调节作用;而ATB患者PBMCs中CD80蛋白表达水平降低,CD206蛋白表达水平升高,显示M2极化能力增强,IL-6表达水平低于LTBI患者,但IL-10高表达,这与LI等
[32]研究结论一致。本研究结果显示:与对照组比较,ATB组患者PBMCs中
miR-
125a-
5p表达水平和TNF-α水平较高,提示其依然调控M1型极化,但可能调节M1极化的能力较LTBI组弱,导致ATB的发生。本研究结果显示:
miR-
125a-
5p的ROC曲线表现出中等区分效率,灵敏度和特异度较高,表明
miR-
125a-
5p对LTBI具有良好的诊断价值。
综上所述,miR-125a-5p在LTBI中显著高表达,可影响巨噬细胞向M1极化。miR-125a-5p有望作为LTBI的分子诊断标志物,为LTBI提供新的诊断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