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核病(tuberculosis,TB)是由结核分枝杆菌(
Mycobacterium tuberculosis,MTB)引起的一种慢性传染病。卡介苗(Bacillus Calmette-Guérin,BCG)是目前唯一获准用于预防结核病的疫苗
[1-2]。BCG是一种牛型减毒活疫苗,可激活巨噬细胞等免疫反应
[3-6]。髓样细胞白血病序列1(myeloid cell leukemia sequence 1,
Mcl-
1)基因作为B细胞淋巴瘤因子2(B-cell lymphoma 2,Bcl-2)家族抗凋亡蛋白,通过调控细胞凋亡参与免疫应答
[7-8]。研究
[9-10]表明: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itogen-activated protein kinase,MAPK)信号通路在细胞应激、存活和功能调控中发挥核心作用,并可通过多途径调节Mcl-1的表达。本课题组前期研究
[11]发现:MAPK信号通路是影响MTB标准株H37Rv感染的巨噬细胞凋亡及其极化状态的主要通路
。然而,MAPK信号通路对Mcl-1表达的调控以及该调控对巨噬细胞极化状态的后续影响尚不明确。本研究采用生物信息学分析与实验验证相结合的策略,探讨BCG感染巨噬细胞过程中MAPK信号通路对Mcl-1表达及巨噬细胞极化的调控机制,以期为结核病的免疫治疗策略提供理论依据。
1 资料与方法
1.1 生物信息学分析
在高通量基因表达(Gene Expression Omnibus,GEO) 数据库 (
https://www.ncbi.nlm.nih.gov/geo/) 中, 以“
Mycobacterium tuberculosis”和“THP-1”为关键词检索,物种设置为“智人(Homo sapiens)”,经筛选,纳入GSE89391和GSE51029数据集进行后续分析。GSE89391数据集包括14个对照样本和15个MTB感染巨噬细胞样本,GSE51029数据集包括15个对照样本和15个MTB感染巨噬细胞样本。使用R软件(v 4.4.3)进行数据处理。从分子特征数据库(Molecular Signatures Database,MSigDB)(
https://www.gsea-msigdb.org/gsea/index.jsp) 下载MAPK信号通路相关基因集。 使用基因集变异分析(gene set variation analysis,GSVA)软件包(v 4.4.3)对每个样本进行单样本基因集富集分析(single-sample Gene Set Enrichment Analysis,ssGSEA),计算MAPK信号通路的活性评分。根据
Mcl-
1基因表达水平的中位数,将GEO数据集中MTB感染巨噬细胞样本分为
Mcl-
1高表达组和
Mcl-
1低表达组,经差异分析获得差异基因列表,并利用GSVA包(v 4.4.3)对该基因列表开展基因集富集分析(Gene Set Enrichment Analysis,GSEA)。
1.2 细胞、主要试剂和仪器
小鼠单核巨噬细胞系Raw264.7购自中国科学院细胞库,由实验室常规传代培养。BCG菌株由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提供并保存。胎牛血清和DMEM培养基购自美国Hyclone公司,白细胞介素6(interleukin-6,IL-6)、肿瘤坏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α,TNF-α)、白细胞介素10(interleukin-10,IL-10)、转化生长因子β(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β,TGF-β)和Mcl-1酶联免疫吸附试验(enzyme-linked immunosorbent assay,ELISA)检测试剂盒购自武汉伊莱瑞特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QuantiFast SYBR Green PCR Kit试剂盒购自德国QIAGEN公司,细胞总RNA提取试剂盒购自中国北京天根生化科技有限公司,TRIzol试剂购自美国Invitrogen公 司,细 胞 外 信 号 调 节 激 酶(extracellular signal-regulated kinase,ERK)通路阻断剂PD98059、c-Jun 氨 基 末 端 激 酶(c-Jun N-terminal kinase,JNK)通路阻断剂SP600125和p38 MAPK通路阻断剂SB203580均购自美国Sigma公司。所有引物设计和合成由生工生物工程(上海)股份有限公司完成。NanoDrop 2000紫外分光光度计和酶标仪购自美国Thermo公司,逆转录仪购自美国Bio-RAD公司,LightCycler 96荧光定量PCR仪购自瑞士Roche公司。
1.3 实验菌株和菌悬液制备
取生物安全柜内改良罗氏培养基上培养3~4周且状态良好的BCG菌落,置 于 磨 菌 管 中,加 入 适 量 磷 酸 盐 缓 冲 液(phosphate buffered saline,PBS),充分研磨至形成均匀浑浊的菌悬液。采用麦氏比浊法调节细菌浓度至约1.0麦氏浊度单位(McFarland turbidity unit,MCF),相当于3.0×108 CFU·mL-1。
1.4 细胞培养和分组
Raw264.7巨噬细胞使用含10%胎牛血清和1%青-链霉素的完全培养基,于37 ℃、5%CO2培养箱中培养。待细胞融合度达到90%时,按比例进行细胞传代。将生长良好的细胞接种于6孔细胞培养板中,并随机分为对照组、BCG组(加入BCG菌液感染巨噬细胞)、BCG+PD 组(BCG 感 染 后 加 入 阻 断 剂 PD98059)、BCG+SP组(BCG感染后加入阻断剂SP600125)、BCG+SB组 (BCG感染后加入阻断剂SB203580)、BCG+PD+SP组(BCG感染后同时加入阻断剂PD98059和SP600125)、BCG+PD+SB组(BCG感染后同时加入阻断剂PD98059和SB203580)、BCG+SP+SB组(BCG感染后同时加入阻断剂SP600125和SB203580)及BCG+PD+SP+SB组(BCG感染后同时加入3种阻断剂)。
1.5 细胞感染和分组处理
按照细菌∶细胞为10∶1的比例,使用已制备的BCG菌悬液感染Raw264.7细胞。感染4 h后,使用PBS缓冲液清洗3次,更换新鲜的完全培养基。配制溶解于二甲基亚砜(dimethyl sulfoxide,DMSO)的PD98059(50 μmol·L-1)、 SP600125(30 μmol·L-1) 和SB203580(60 μmol·L-1)。按“1.4”步骤分组,在各组BCG感染后的巨噬细胞中分别加入对应阻断剂,于处理后0、12和24 h后收集细胞及培养上清液。另取未经感染的巨噬细胞,分为PD组、SP组、SB组、PD+SP组、PD+SB组、SP+SB组和PD+SP+SB组,于各组细胞中分别加入对应阻断剂,于0、12和24 h后收集细胞及培养上清液。
1.6 ELISA法检测各组细胞上清液中Mcl-1、IL-6、TNF-α、IL-10和TGF-β水平
于处理后0、12和24 h后收集各组培养细胞上清液,1 100 g离心5 min。取100 μL细胞培养上清液,加入抗体预包被的96孔细胞培养板中,严格按照ELISA试剂盒说明书操作,检测各组细胞上清液中Mcl-1、IL-6、TNF-α、IL-10和TGF-β水平。
1.7 实时荧光定量PCR(real-time fluorescence quantitative PCR, RT-qPCR)法检测各组巨噬细胞中iNOS和炎症区域分子1 (found in inflammatory zone 1,Fizz1) mRNA表达水平
收集各组巨噬细胞,1 000 r·min
-1离心5 min,弃上清。加入2 mL PBS缓冲液重悬细胞,离心并洗涤2次。吸取1 mL TRIzol试剂反复吹打,裂解细胞。将细胞悬液转移至1.5 mL EP管中,提取细胞总RNA。使用NanoDrop 2000紫外分光光度计测量RNA吸光度并计算RNA浓度,通过电泳检测RNA质量。按照逆转录试剂盒说明书,将RNA逆转录为cDNA后置于PCR仪。反应条件:95 ℃、5 min,95 ℃、10 s,57 ℃、30 s,共40个循环。引物序列见
表1。样本按照QuantiFast SYBR Green PCR试剂盒步骤进行扩增,并通过熔解曲线确定PCR扩增产物的特异性。以
β-
actin为内参,采用2
-△△Ct法计算各组细胞中
iNOS和
Fizz1 mRNA表达水平。
1.8 统计学分析
采用SPSS 23.0和GraphPad 8.0软件进行统计学分析。各组巨噬细胞上清液中Mcl-1、IL-6、TNF-α、IL-10和TGF-β水平及细胞中iNOS和Fizz1 mRNA表达水平均符合正态分布,以x±s表示,多组间样本均数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组间样本均数两两比较采用LSD-t检验。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 果
2.1 GEO数据库中巨噬细胞Mcl-1基因表达水平
在GSE51029和GSE89391数据集中,与未被MTB感染的对照巨噬细胞比较,MTB感染的巨噬细胞中
Mcl-
1基因表达水平均明显升高(
P<0.05)。见
图1。
2.2 GEO数据库中巨噬细胞MAPK信号通路活性
对数据集GSE51029和GSE89391进行ssGSEA分析,结果显示:与未被MTB感染的对照巨噬细胞比较,MTB感染的巨噬细胞中MAPK信号通路活性评分均明显升高(
P<0.05)。见
图2。
2.3 GEO数据库中MAPK信号通路GSEA分析
对GSE51029和GSE89391数据集进行GSEA分析,结果显示:
Mcl-
1高表达组的基因显著富集于MAPK通路(Adj
P<0.01),提示该基因与MAPK通路有关联。见
图3。
2.4 GEO数据库中MAPK信号通路与Mcl-1基因表达水平的相关性
Spearman相关性分析结果显示:在GSE89391数据集中,
Mcl-
1表达水平与MAPK信号通路活性评分呈正相关关系(
r=0.542,
P=0.036);在GSE51029数据集中,二者不存在关联性(
P>0.05)。见
图4。
2.5 各组巨噬细胞上清液中Mcl-1水平
分组干预12和24 h后,与对照组比较,BCG组巨噬细胞上清液中Mcl-1水平明显降低(
P<0.05);与BCG组比较,加入阻断剂后各组巨噬细胞上清液中Mcl-1水平均明显降低(
P<0.05)。见
表2。
2.6 各组巨噬细胞上清液中M1型极化相关因子IL-6和TNF-α水平
干预12 h后,与对照组比较,BCG组巨噬细胞上清液中IL-6和TNF-α水平均明显升高(
P<0.05);与BCG组比较,BCG+SP组和BCG+PD+SP组巨噬细胞上清液中IL-6及TNF-α水平均明显降低(
P<0.05),BCG+PD组、BCG+SB组和BCG+PD+SB组巨噬细胞上清液中TNF-α水平均明显降低(
P<0.05)。干预24 h后,与对照组比较,BCG组巨噬细胞上清液中TNF-α水平明显升高(
P<0.05);与BCG组比较,BCG+PD组、BCG+SP组、BCG+SB组和BCG+PD+SP组巨噬细胞上清液中IL-6水平均明显降低(
P<0.05),BCG+PD+SP+SB组巨噬细胞上清液中IL-6水平明显升高(
P<0.05),加入阻断剂的各组巨噬细胞上清液中TNF-α水平均明显降低(
P<0.05)。见
表3。
2.7 各组巨噬细胞上清液中M2型极化相关因子IL-10和TGF-β水平
干预12 h后,与对照组比较,BCG组巨噬细胞上清液中TGF-β水平明显升高(
P<0.05),IL-10水平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 > 0.05);与 BCG 组 比 较,BCG + SP 组、BCG+PD+SP组、BCG+PD+SB组、BCG+SP+SB组和BCG+PD+SP+SB组巨噬细胞上清液中TGF-β水平明显升高(
P<0.05)。干预24 h后,与对照组比较,BCG组巨噬细胞上清液中IL-10水平明显升高(
P<0.05),TGF-β水平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与BCG组比较,BCG+PD组、BCG+SP组、BCG+PD+SP组、BCG+PD+SB组和BCG+SP+SB组巨噬细胞上清液中IL-10及TGF-β水平均明显降低(
P<0.05),BCG+PD+SP+SB组巨噬细胞上清液中IL-10水平明显降低(
P<0.05)。见
表4。
2.8 各组巨噬细胞中iNOS和Fizz1 mRNA表达水平
感染后0 h,与对照组比较,BCG组巨噬细胞中
iNOS和
Fizz1 mRNA表达水平均明显升高(
P<0.05)。干预后12 h,与对照组比较,SB组、PD+SP组和PD+SB组巨噬细胞中
iNOS mRNA表达水平均明显升高(
P<0.01),SB组、PD+SP组、PD+SB组、SP+SB组和PD+SP+SB组巨噬细胞中
Fizz1 mRNA表达水平明显升高(
P<0.05),BCG组巨噬细胞中
iNOS mRNA表达水平明显降低(
P<0.01),
Fizz1 mRNA表达水平明显升高(
P<0.01);与BCG组比较,感染并加入阻断剂后各组巨噬细胞中
iNOS mRNA表达水平均明显升高(
P<0.01), BCG+PD 组、 BCG+PD+SP 组、BCG+PD+SB 组、 BCG+SP+SB 组 和 BCG+PD+SP+SB组巨噬细胞中
Fizz1 mRNA表达水平明显升高(
P<0.01)。干预后24 h,与对照组比较,PD组、SP组、SB组、PD+SB组和SP+SB组巨噬细胞中
iNOS mRNA表达水平均明显降低(
P<0.05),PD组、SP组、SB组、PD+SP组、PD+SB组、SP+SB组和PD+SP+SB组巨噬细胞中
Fizz1 mRNA表达水平均明显降低(
P<0.05),BCG组巨噬细胞中
iNOS和
Fizz1 mRNA表达水平均明显升高(
P<0.05);与BCG组比较,感染并加入阻断剂后各组巨噬细胞中
iNOS mRNA均无明显变化,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BCG+PD+SP组巨噬细胞中
Fizz1 mRNA表达水平明显降低 (
P<0.01)。见
表5。
3 讨 论
BCG是由牛分枝杆菌衍生的减毒疫苗株,近百年来其在全球结核病防控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12]。接种后,BCG可激活人体免疫系统,触发应答,其中巨噬细胞作为首道防线参与抗感染过程
[13]。作为关键的免疫效应细胞,巨噬细胞通过吞噬清除病原体和分泌细胞因子等方式调控免疫网络
[14-15]。在BCG感染过程中,巨噬细胞通过极化形成不同表型以应对病原体:M1型巨噬细胞由微生物或炎症信号诱导,分泌TNF-α和IL-6等巨噬细胞促炎因子及iNOS,介导抗感染作用;M2型巨噬细胞则在感染后期通过分泌TGF-β和IL-10等抗炎因子,并表达糖皮质激素受体和Fizz1等分子,参与组织修复和炎症消退。巨噬细胞这2类极化状态动态调控免疫防御与组织稳态平衡
[16-20]。
课题组前期研究
[21-22]发现:Mcl-1可通过调控MTB感染巨噬细胞的存活和极化,影响宿主免疫反应。在感染早期,巨噬细胞向促炎M1型极化,后期则转为抗炎M2型,该过程受到MAPK信号通路的关键调控。此外,Mcl-1表达亦可被MAPK信号通路所影响。本研究采用生物信息学方法系统解析MTB感染巨噬细胞的分子调控机制,基于MSigDB数据库筛选出267个MAPK信号通路核心基因,通过GSEA分析评估感染组和对照组巨噬细胞中Mcl-1表达水平及MAPK信号通路活化评分的差异,并揭示Mcl-1与MAPK信号通路活性的关联特征。本研究结果显示:MTB感染可明显激活MAPK信号通路,其活化程度与Mcl-1表达水平呈正相关关系,验证了MAPK-Mcl-1轴在宿主免疫应答中的核心调控作用。BCG作为MTB的减毒疫苗株,两者在基因组和毒力因子及免疫激活机制等方面高度相同
[23]。基于此,本文作者推测BCG感染过程中,MAPK信号通路可能同样通过影响Mcl-1活性,间接调控巨噬细胞极化,并后续通过细胞实验进行验证。结果显示:与BCG组比较,BCG+SP组巨噬细胞上清液中M1型标志物IL-6和TNF-α水平明显降低,巨噬细胞中
iNOS mRNA表达水平明显升高,上清液中M2型标志物IL-10和TGF-β水平及Mcl-1水平明显降低;BCG+PD+SP组巨噬细胞中
Fizz1 mRNA表达水平明显降低,提示上述标志物可能受JNK通路主要调控,其中M1极化因子iNOS同时受JNK和P38通路影响,M2极化因子Fizz1则受JNK和ERK通路共同调控,而ERK通路还参与调控IL-10和TGF-β的表达。上述结果提示:JNK为核心调控通路,p38和ERK通路在不同极化阶段起协同作用,MAPK家族信号通路之间存在复杂的交互调控网络。
综上所述,MAPK信号通路在BCG感染所致的巨噬细胞极化过程中起关键作用,其中JNK通路可能在调节巨噬细胞功能和极化方面具有主导作用。本研究为理解MTB感染后免疫响应的复杂性及巨噬细胞的潜在作用提供新见解,也为结核病治疗提供新策略和靶点。然而,目前公开数据库中缺乏BCG感染的人类巨噬细胞转录组数据,未来仍需建立BCG特异性感染的多组学数据库。此外, 本研究仅在体外细胞模型中进行, 未来研究应在动物模型中验证并扩展上述发现。ERK5通路也是MAPK家族的重要成员,并在巨噬细胞功能中具有潜在作用,本研究未对其进行直接检测。未来研究可纳入对ERK5通路的特异性抑制或激活实验,以更全面地阐明MAPK信号网络在BCG感染巨噬细胞过程中对Mcl-1和极化的调控机制。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科技局指导性科技计划项目(2022ZD045)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科技局指导性科技计划项目(2022ZD073)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教育局研究生创新项目(BTYJXM-2024-K63)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指导性计划项目(2025ZDSF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