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尿病(DM)是一种以高血糖为主要特征的全身慢性代谢性疾病,其患病率逐年上升,常导致心血管、肾、眼以及肺部感染等多器官的长期损害。其中糖尿病合并肺炎是糖尿病在呼吸系统的重要并发症。糖尿病易感肺炎的机制复杂,主要包括以下几点:高糖微环境可使宿主的肺泡巨噬细胞(AM)免疫功能产生缺陷
[1, 2]。糖尿病晚期糖基化终末产物(AGEs)如丙酮醛等显著增加,并导致肺通气及弥散功能受损,进而易发感染
[3]。我国糖尿病合并肺炎高发、机会性感染病原体致病增多但检出率低、重症肺炎多见且病死率高,导致严重的医疗和经济负担。因此对糖尿病合并肺炎的发病机制进行深入探讨和挖掘,改善患者预后是非常迫切的。
丙酮醛(MG)又称之为甲基乙二醛,其最主要的来源是糖酵解途径,如糖酵解中间体二羟丙酮磷酸和甘油醛3-磷酸去除磷酸基
[4]。MG虽然是机体正常代谢产物
[5],但在2型糖尿病(T2D)患者体内浓度高于正常水平
[6],并有研究证实高浓度的MG会引起细胞内活性氧生成增加,线粒体损伤和炎症反应
[7],最终导致铁死亡。在细胞死亡中,铁死亡是一种新型的细胞死亡形式,依赖于细胞内铁的蓄积和脂质过氧化
[8]。铁死亡在糖尿病的发生发展中发挥重要作用,例如:糖尿病肾病小鼠中铁死亡相关的标志物发生了变化,如脂质过氧化物积累的关键标志物长脸酰基辅酶A合酶4(ACSL4)升高;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4(GPX4)、氧化还原稳态的重要调节因子降低
[9]。Feng
[10]的研究揭示,铁死亡可能通过缺氧诱导因子(HIF)-1α/HO-1途径加重糖尿病小鼠肾小管损伤和纤维化;高糖通过上调TRIM46(一种含三方基序46蛋白,参与多种类型癌细胞的增殖,包括肺癌和乳腺癌)、诱导泛素化和加速GPX4(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4)清除来诱导人视网膜毛细血管内皮细胞(HRCECs)的铁死亡
[11]等,说明铁死亡与高糖有一定相关性。而针对肺泡巨噬细胞铁死亡而言,虽然有研究表明MG通过活性氧诱导成骨细胞的铁死亡
[12],但关于MG通过诱导AM铁死亡从而影响肺的免疫稳态,进而导致呼吸系统疾病发生的研究尚未见报道。本研究通过MG诱导小鼠来源的肺泡巨噬细胞(MH-S)发生铁死亡,检测铁死亡相关因子及指标,确定糖尿病晚期糖基化终末产物MG与AM发生铁死亡的相关性,同时验证铁死亡抑制剂铁抑制素-1(FER-1)是否有效抑制MG所诱导的AM的铁死亡,结果可能成为预防糖尿病肺部并发症新的治疗靶点。
1 材料和方法
1.1 材料
MH-S小鼠肺泡巨噬细胞株(武汉普诺赛生命科技有限公司);脂质氧化(MDA)检测试剂盒、线粒体膜电位检测试剂盒(JC-1)、活性氧检测试剂盒(碧云天);细胞亚铁比色法测试盒(武汉伊莱瑞特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抗GPX4抗体(Abcam);抗ACSL4抗体(ABclonal);铁抑制素-1(MedChemExpress);小鼠肺泡巨噬细胞MH-S培养基(武汉普诺赛生命科技有限公司)。
1.2 方法
1.2.1 MH-S细胞培养
含10%胎牛血清的培养基用于培养MH-S细胞,当细胞密度达到80%~90%时,进行传代及后续实验。
1.2.2 实验分组
实验分为4组:对照组(单独用1640培养基处理MH-S细胞24 h); MG组(用含90 μg/mL MG的1640培养基处理细胞24 h);MG+FER-1组(用含90 μg/mL MG与10 μmol/L FER-1的1640培养基共同培养细胞24 h);FER-1组(用含10 μmol/L FER-1的1640培养基干预细胞24 h)。
1.2.3 Western blotting检测蛋白表达水平
于60 mm皿中培养MH-S细胞,密度达标后给予不同处理;用预冷的PBS充分冲洗、吸干,加入裂解液后置于冰上作用30 min,冰上刮取皿中蛋白,4 ℃、12000 r/min离心10 min,吸取离心后上清液,用BCA法计算各组上清液中蛋白的浓度。SDS-PAGE电泳分离各组蛋白并转移至PVDF膜上,10%脱脂奶粉封闭30 min,加入抗GPX4抗体(1∶2000)以及抗ACSL4抗体(1∶10 000);4 ℃摇床孵育过夜,冷TBST液充分漂洗膜5次,10 min/次;II抗(1∶10 000)于室温孵育1 h,TBST充分漂洗3次,10 min/次,利用发光试剂ECL显色,曝光,凝胶成像系统分析结果。实验重复3次。
1.2.4 线粒体膜电位检测
将MH-S细胞以40×104接种于6孔板培养,根据不同分组干预后,PBS润洗2~3次,每孔加入JC-1(1∶200)染色剂覆盖细胞,37 ℃培养20 min,再用PBS润洗3次,荧光显微镜拍照,后用图像分析软件评估图片荧光强度的平均值(平均荧光强度MFI,反映线粒体膜电位的高低)。实验重复3次。
1.2.5 MDA试剂盒检测
取MH-S细胞以40×104种于6孔板,设置对照组、MG组、MG+FER-1组与FER-1组。根据MDA检测试剂盒说明书步骤,用BCA法测定样品蛋白浓度,将100 μL待测样品与200 μL检测工作液混匀,100 ℃加热15 min。将样品水浴冷却至室温,1000 r/min离心10 min。取上清200 μL于96孔板中,采用酶标仪测定吸光度值A532 nm。
1.2.6 细胞内ROS水平的检测
将MH-S细胞以40×104接种于6孔板,不同干预后,PBS润洗3次,每孔加入10 μmol/L的DCFH-DA染色液500 μL覆盖细胞,37 ℃培养箱中孵育20 min,PBS冲洗3次,每个分组的贴壁细胞于荧光分光光度计下检测荧光强度,应用Graph Pad Prism软件分析每个A值的荧光强度(488nm激发波长,525 nm发射波长),实验重复3次。
1.2.7 亚铁离子检测
按照实验分组给与不同干预后,取收集好的MH-S细胞按约1×106/0.2 mL裂解液置于摇床裂解10 min,15 000×g离心10min后收集不同分组标本;按照亚铁离子比色法检测试剂盒操作说明,将裂解的样品与混液A混匀,37 ℃孵育10 min,冷却至室温后加入铁离子检测试剂,常温孵育30 min,测定吸光度A593 nm,根据标准曲线计算铁离子浓度。重复实验3次。
1.3 统计学方法
使用Graph Pad Prism 8.0.1对实验结果进行统计分析,所有数据以均数±标准差表示。比较变量之间的差异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P<0.05表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所有的实验都是独立重复3次。
2 结果
2.1 MG呈剂量依赖性诱导肺泡巨噬细胞的铁死亡
应用MG诱导建立损伤模型,与对照组相比,90 μg/mL MG作用于MH-S细胞24 h,GPX4下降(
P<0.001);而ACSL4的表达明显上调(
P<0.01,
图1)。
2.2 10 μmol/mL铁死亡抑制剂挽救90 μg/mL MG所诱导的铁死亡
应用10 μmol/mL铁死亡抑制剂(FER-1)与MG共同处理小鼠肺泡巨噬细胞24 h后,结果显示FER-1能够抑制MG对肺泡巨噬细胞GPX4的下调作用以及ACSL4的上调作用,与MG组相比较,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5,
图2)。
2.3 FER-1抑制MG对肺泡巨噬细胞内ROS生成的促进作用
MG干预MH-S细胞24 h,使DCFH-DA染色的贴壁肺泡巨噬细胞内ROS的水平明显升高,与对照组比较,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01,
图3)。应用10 μmol/mL FER-1与MG共同干预肺泡巨噬细胞24 h可明显减少ROS的生成,与MG组相比,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001,
图3)。
2.4 MDA检测
使用BODIPY 581/591 C11探针直接检测细胞内脂质氧化水平,结果显示MG处理过后引起脂质过氧化水平增加。而FER-1与MG共培养处理过后MDA的脂质过氧化水平降低,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01,
图4)。单独FER-1处理MH-S细胞24 h对胞内脂质过氧化的基础水平无明显影响(
P>0.05)。
2.5 FER-1对抗MG诱导的MH-S细胞线粒体损伤
MG干预MH-S细胞24 h,肺泡巨噬细胞内的MFI值(反映MMP水平)降低,两者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001)。应用10 μmol/mL FER-1与MG共同处理肺泡巨噬细胞24 h可减少MMP的丢失,使MFI升高,与MG组相比,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
图5)。单独FER-1处理肺泡巨噬细胞对MMP无明显影响。
2.6 FER-1抑制MG诱导的铁离子增多
与对照相比,MG处理小鼠肺泡巨噬细胞24 h铁离子增多(
P<0.001);在MG作用的同时,加用10 μmol/mL FER-1处理肺泡巨噬细胞24 h,亚铁离子减少,与MG组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01,
图6)。
3 讨论
MG通过AEG/RAGE诱导MH-S细胞发生凋亡,并具有浓度依赖性,但MH-S细胞凋亡率在浓度为0.8 mmol/L时达到峰值,当1.6 mmol/L时,细胞凋亡却呈现下降趋势
[13]。对这一结果最接近的解释是,高浓度的MG会诱导细胞严重坏死 。细胞凋亡是一种非溶解性的,且在免疫反应上相对沉默的细胞死亡方式,而铁死亡是一种是溶解性的,且促炎的细胞死亡方式
[14]。在铁死亡中,细胞抗氧化能力降低,致使脂质过氧化与代谢功能障碍,脂质活性氧(ROS)增多。GPX4和ACSL4蛋白被认为是铁死亡的关键标志物
[15],其中,GPX4蛋白在铁死亡过程中起着至关重要的调节作用,其功能是将脂质氢过氧化物转化为无毒的脂质醇,从而抑制脂质过氧化
[16, 17],因此GPX4也被看作是抵抗铁死亡的重要蛋白。不饱和脂肪酸(PUFA)是脂质过氧化的主要靶标之一,但是将PUFA掺入磷脂中需要 ACSL4,所以ACSL4在铁死亡中起到了促进作用
[18, 19]。本研究通过不同浓度的MG处理MH-S,检测细胞GPX4蛋白表达水平;结果MG浓度为90 μg/mL的条件下,GPX4蛋白水平下降;同时发现,细胞ACSL4的水平升高,表明在MH-S细胞中,MG是影响铁死亡的关键蛋白。
FER-1是一种通过小分子文库高通量筛选分离的合成化合物,通过抑制脂质过氧化来抵抗铁死亡的发生
[20, 21],或通过清除起始烷氧基自由基和其他重排产物来抑制铁死亡的发生
[22]。为了明确FER-1是否对MG诱导的MH-S细胞的GPX4和ACSL4蛋白水平产生影响,本研究发现在FER-1 10 μmol/mL的浓度下,GPX4蛋白水平回升,ACSL4蛋白水平降低;同时还检测了不同组细胞的脂质过氧化物水平,其中MG组脂质过氧化物水平升高,而在MG+FER-1处理组脂质过氧化物水平降低。过往的研究表明,MG可以修饰赖氨酸和精氨酸等游离氨基以产生晚期糖基化终末产物(AGEs)
[23],它与免疫球蛋白超家族的跨膜受体 RAGE 相互作用,启动对组织损伤和炎症的免疫反应,RAGE 也能激活多种细胞内信号通路,包括促炎介质的产生和ROS。本研究通过检测细胞活性氧含量发现,MG组中细胞活性氧的含量显著上升,而在使用FER-1处理后,其含量显著下降。线粒体是细胞内ROS的主要来源,其产生的ROS通过促进脂质过氧化导致铁死亡
[24]。Lin等
[25, 26]发现,线粒体融合过程中ROS和脂肪酸供应的增加会促进铁死亡 ,所以线粒体的稳定性在维持细胞内活性氧水平发挥着重要作用,而线粒体膜电位检测是评估线粒体稳定性可靠指标。本研究通过荧光强度检测线粒体的膜电位,结果显示,MG诱导的MH-S细胞中线粒体膜电位失衡,而在使用FER-1处理后,膜电位恢复到对照组水平。PUFA脂质的过氧化是由促进芬顿反应的不稳定铁池驱动的,所以亚铁离子水平也是判断铁死亡的重要标准
[27, 28],本研究通过比色法检测了细胞内亚铁离子的水平,在MG组,亚铁离子含量增加,而FER-1处理后亚铁离子水平降低。
总之,我们通过铁死亡相关指标的检测证实, MG作为独立因素可以诱导MH-S细胞铁死亡的发生。可能的机制是高浓度的MG通过AGE/RAGE通路激活MH-S细胞内炎症和活性氧相关通路,导致胞内活性氧增加、GPX4蛋白消耗、亚铁离子水平增加,ACSL4上调,从而使得更多的胞膜磷脂过氧化,最终胞内高浓度的脂质过氧化物促使MH-S细胞铁死亡的发生,这一结果很可能是糖尿病合并肺炎的主要原因之一,而上述过程可以被FER-1所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