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宫腺肌病(AM)是一种常见的妇科良性子宫疾病,其病理表现为子宫内膜腺体和间质侵入子宫肌层。约80%的患者年龄在40~50岁,且在生育期内年龄越大,症状越严重,其发病机制主要涉及类固醇激素异常、细胞增殖和凋亡、粘附和侵袭、炎症、纤维化和血管生成等
[1-3]。AM的发生发展过程与肿瘤转移的过程相似,常伴随一系列与异常能量代谢相关的生物学特性和功能异常
[4, 5]。研究发现,AM子宫肌层的内膜异位种植,可能由AM的能量代谢异常引起
[6-8],也可能由于在位内膜的增殖和迁移能力增强,通过微创伤的子宫内膜-肌层交界面,侵入子宫肌层并种植生长
[9, 10]。目前,基于AM子宫内膜的生物学特性及能量代谢探讨AM发生机制的研究,尚未见报道。
大多数肿瘤细胞存在能量代谢异常,其能量获取主要依赖于糖酵解
[11].糖酵解始于通过葡萄糖转运蛋白(GLUT)家族的溶质载体摄取葡萄糖,引起细胞能量代谢相关的糖酵解关键酶[如丙酮酸激酶M2(PKM2)、丙酮酸脱氢酶(PDHA)和己糖激酶2(HK2)]的表达上调,促进有氧糖酵解、葡萄糖的消耗和乳酸产生,糖酵解能力增强,进而促进肿瘤细胞生长与增殖
[12-15]。Notch1信号作为调控细胞生物学行为的重要通路之一
[16],在子宫内膜细胞中普遍表达
[17],与葡萄糖摄取、糖酵解、乳酸到丙酮酸转化等过程的相关,能正向调控糖酵解相关基因的表达
[18]。因此,AM可能通过Notch1信号,调控糖酵解及其相关酶的表达,影响AM在位内膜功能及细胞生物学特性,进而促进AM的发生。
Ishikawa细胞系的基因表达变化与病理生物学行为与AM在位内膜的异常生物学行为相似
[19-21],常用于推测AM在位子宫内膜细胞的药物反应
[22, 23],以弥补AM原代细胞获取困难、异质性大、生物学特征不够稳定等缺陷。本研究基于AM在位子宫内膜中Notch1信号与糖酵解关键酶的表达情况,Notch1信号过表达对Ishikawa细胞细胞存活率、迁移侵袭能力及糖酵解功能的影响,旨在通过组织和细胞两个层面共同探讨Notch1信号对糖酵解等生物学功能的影响及其对AM发生机制的调控作用。
1 资料和方法
1.1 在位子宫内膜组织的收集
在位子宫内膜组织来源于2021年1月~2022年8月在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妇科进行全子宫切除手术的患者,AM组(术后石蜡病理提示AM)和正常对照组(CON组,术后石蜡病理提示子宫平滑肌瘤)。患者年龄均在40~50岁,未绝经,术前3个月未使用过激素及类似药物治疗。本研究已获得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伦理批号:2020025),所有患者均已知悉并同意将其组织样本应用于实验。
1.2 定量实时聚合酶链反应(qRT-PCR)检测AM在位子宫内膜组织Notch1信号及糖酵解相关因子的表达
收集利用RNA提取试剂盒、逆转录试剂盒分别进行子宫内膜组织mRNA的提取和cDNA的逆转录,将cDNA、SYBR预混液与PCR引物以10u体系进行qRT-PCR反应。PCR引物均由生工生物工程(上海)股份有限公司在线设计、定制。以2-△△Ct法计算mRNA相对表达量。
1.3 蛋白免疫印迹检测AM在位子宫内膜组织Notch1信号及糖酵解相关蛋白的表达
子宫内膜组织经蛋白提取、蛋白定量、SDS-PAGE电泳、蛋白质转移及免疫印记等步骤,显色拍照后利用Image J进行条带灰度值的计算。本研究使用的抗体情况如下:Notch1兔抗、GLUT1兔抗、HK2兔抗、PKM兔抗、PDHA兔抗(Abcam,抗体稀释比依次为1∶1000、1∶100 000、1∶10 000、1∶10 000、1∶1000)。
1.4 葡萄糖和乳酸测定试剂盒检测AM在位子宫内膜组织葡萄糖和乳酸的含量
子宫内膜组织称量、机械匀浆和离心后,取上清液按照葡萄糖和乳酸测定试剂盒进行葡萄糖及乳酸测定。
1.5 过表达Notch1的Ishikawa细胞慢病毒稳定细胞株的构建
经由上海吉凯基因医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构建过表达目的病毒(ov-Notch1)和对照病毒空载体(ov-NC)。Ishikawa细胞系(江苏凯基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转染ov-Notch1或ov-NC慢病毒48 h后,用含0.5 μg/mL嘌呤霉素的完全培养基进行Ishikawa慢病毒稳转株的筛选1周。
1.6 细胞增殖实验(CCK-8)检测过表达Notch1的Ishikawa细胞稳转株的存活率
将1.3所获的慢病毒稳转株接种至96孔板培养24 h,加入10 μL/孔的CCK-8溶液37 ℃孵育2 h,于酶标仪(波长450 nm)中读取吸光值(OD值),计算细胞存活率。
1.7 Transwell迁移和侵袭实验检测过表达Notch1的Ishikawa细胞稳转株的迁移和侵袭能力
将Transwell小室置于24孔板内(侵袭实验提前将60 μL无血清培养基和Matrigel基质胶(8∶1)铺平于上室,37 ℃孵育3 h),取1.3所获的稳转株细胞以4×104/mL的密度接种至上室,下室加入完全培养,37 ℃恒温培养24 h后经PBS冲洗、4%多聚甲醛固定、结晶紫避光染色,于200倍光学显微镜下随机选取3个视野拍照计数。
1.8 细胞外酸化速率(ECAR)检测过表达Notch1的Ishikawa细胞稳转株的糖酵解储备
将1.3所获的慢病毒稳转株接种于Seahorse XF24 V7细胞培养微孔中,经细胞自然沉降、贴壁后,在探针板中依次加入葡萄糖和寡霉素,通过Seahorse能量代谢检测仪检测细胞ECAR。统计时,加入葡萄糖的ECAR值代表糖酵解,加入寡霉素的ECAR值代表酵解容量,糖酵解储备为酵解容量与糖酵解的差值。
1.9 统计学分析
采用Shapiro-Wilk检验进行连续变量的正态分布检验。符合正态分布的数据以均数±标准差表示,组间差异采用两独立样本t检验分析;不符合正态分布的数据以中位数M(P25-P75)表示,组间差异采用Mann-Whitney U检验。采用SPSS 25.0进行数据分析,P<0.05被认为具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子宫内膜来源患者的基线特征
本研究共收集AM组和CON组子宫内膜标本各8例,AM组CA125水平明显高于CON组(
P<0.01,
表2),而年龄、子宫大小、妊娠次数、流产次数在两组间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
2.2 AM患者在位子宫内膜组织Notch1信号及糖酵解相关因子mRNA的表达上调
与CON组子宫内膜比较,AM患者子宫内膜Notch1、HK2和PDHA的mRNA相对表达量增加(
P<0.05,
表3)。与CON组子宫内膜比较,AM患者子宫内膜的GLUT1和PKM的mRNA相对表达量有升高趋势,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2.3 AM患者在位子宫内膜组织Notch1信号及糖酵解相关蛋白的表达上调
与CON组子宫内膜比较,AM患者子宫内膜Notch1、GLUT1、HK2、PKM和PDHA蛋白相对表达量均显著升高(
P<0.05或
P<0.01,
图1,
表4)。
2.4 AM患者在位子宫内膜组织葡萄糖消耗增加、乳酸水平升高
与CON组子宫内膜比较,AM患者子宫内膜葡萄糖含量显著下降、乳酸水平显著升高(
P<0.01或
P<0.05,
表5)。
2.5 过表达Notch1信号使Ishikawa细胞存活率增加,增殖能力增强
与ov-NC的OD值(1.00±0.00)比较,ov-Notch1的OD值(2.75±0.51)显著升高(P<0.05)。
2.6 过表达Notch1信号使Ishikawa细胞迁移、侵袭能力增强
与ov-NC组比较,ov-Notch1组迁移和侵袭细胞数均显著增加(
P<0.05,
图2,
表6)。
2.7 过表达Notch1信号使Ishikawa细胞系糖酵解功能增强
与ov-NC组比较,ov-Notch1组酵解容量和酵解储备显著升高(
P<0.01或
P<0.05,
表7)。
3 讨论
AM是一种常见的严重影响女性身心健康及育龄期女性生育、伴有恶性侵袭性的妇科良性疾病
[24]。AM异位子宫内膜病灶的形成机制与子宫内膜异位症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25, 26],子宫内膜异位症病灶的形成与Notch1信号及糖酵解反应活跃增加相关;与正常的子宫内膜相比,异位子宫内膜病灶中Notch-1信号、糖酵解途径及其相关酶的表达均上调
[27-29]。
本研究结果发现,AM患者在位子宫内膜组织Notch1信号的mRNA和蛋白表达量均显著升高、葡萄糖消耗增加、乳酸水平升高,提示Notch1信号在AM在位内膜特异性表达,AM在位内膜的糖酵解功能异常。而在过表达Notch1信号后,Ishikawa细胞的存活率增加,细胞增殖、迁移和侵袭能力增强,细胞酵解容量和酵解储备升高,糖酵解功能增强。Ishikawa细胞这部分验证实验与Moriyama等
[30, 31]研究的结论是一致的,在缺氧的条件下,细胞的Notch1信号的表达增加,与此同时,细胞葡萄糖消耗加快、乳酸生成增加,这意味着在缺氧条件下,Notch1信号显著提高了糖酵解速率,促进了细胞增殖、分化、迁移和侵袭。本研究通过在位子宫内膜组织层面和Ishikawa细胞层面相互验证,证实了Notch1信号可能通过参与糖酵解过程,促进细胞增殖、迁移、侵袭和能量代谢变化,进而促进AM的发生和发展。
Notch1信号与葡萄糖摄取、糖酵解、乳酸到丙酮酸转化等过程的基因具有相关性
[18],且正向调控糖酵解相关基因(如GLUT、PKM等)的表达
[32]。本研究收集并检测了AM患者在位子宫内膜组织糖酵解过程关键酶GLUT、PKM、PDHA和HK2的mRNA和蛋白表达,与正常对照组子宫内膜组织相比,AM组在位子宫内膜HK2和PDHA的mRNA和蛋白表达量均显著升高,GLUT1和PKM的蛋白表达量显著升高。其中,GLUT1负责细胞中葡萄糖的基础摄取和储存,催化葡萄糖分子进入糖酵解,HK2负责将细胞中葡萄糖转化为葡萄糖-6-磷酸,PDHA负责将糖类分解产生的丙酮酸转化为乙酰辅酶A,从而进入三羧酸循环以产生细胞能量,而PKM作为糖酵解的最后一步,则负责催化磷酸化磷酸基酯,将磷酸烯醇丙酮酸转化为丙酮酸,并产生ATP。GLUT1、HK2、PDHA和PKM都是糖酵解过程中的关键分子,参与细胞内的能量代谢,对调节细胞内糖代谢和能量平衡具有重要作用。
综上所述,AM在位子宫内膜存在Notch1信号的表达及糖酵解功能的异常,且Notch1信号的过表达可以增强Ishikawa细胞存活率、迁移、侵袭及糖酵解功能。Notch1信号对AM发生发展机制的介导,可能与Notch1信号对细胞的增殖、迁移、侵袭和糖酵解的调控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