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咽癌起源于鼻咽上皮,常伴有局部侵袭和早期远处转移
[1],在东南亚和中国南部地区发病率较高
[2, 3]。目前放疗联合顺铂(DDP)化疗仍然是鼻咽癌的主要治疗方法
[4]。尽管放化疗联合治疗获得了令人满意的5年生存率(85%~90%)
[5],但仍有8%~10%的患者复发并发生肿瘤转移
[6]。对于复发性鼻咽癌患者,目前的标准治疗方法是使用铂类药物进行多药化疗。然而,DDP作为鼻咽癌的常用化疗药物,具有较强的肝、肾、神经和心脏毒性
[7],部分发生转移的患者通常会产生对DDP的耐药
[8]。因此,迫切需要寻找高效低毒的新型治疗方法。
近年研究表明,天然化合物作为潜在的抗癌药物或增敏剂受到了广泛关注
[9]。青蒿素是从黄花蒿叶中提取的倍半萜内酯,其活性衍生物包括双氢青蒿素(DHA)、青蒿琥酯和蒿甲醚
[10]。除了抗疟疾作用,DHA表现出明显的肿瘤细胞选择性,对正常细胞的毒性极低
[11]。DHA通过调节活性氧(ROS)生成、诱导癌细胞凋亡和细胞周期阻滞的方式,发挥抑制癌细胞增殖、生长、转移和血管形成的作用
[12-14]。然而,DHA能否在DDP耐药的鼻咽癌细胞株 HNE1/DDP中促进ROS产生并诱导细胞凋亡还缺乏相关研究。此外,DHA还可以作为增敏剂与其他化疗药物联合使用,以提高化疗疗效
[15]。有研究表明,DHA不仅能够通过激活ROS介导的多种信号通路增强DDP诱导的非小细胞肺癌细胞死亡
[16],还能增强DDP对神经母细胞瘤细胞的生长抑制作用
[17],但DHA增强DDP在HNE1/DDP细胞中的抗肿瘤作用尚未见报道。将DHA与传统化疗药物联合使用可能成为一种新的治疗策略。
本研究观察DHA联合DDP对人鼻咽癌HNE1/ DDP细胞增殖、凋亡的影响,探讨其抗肿瘤的作用以及使HNE1/ DDP细胞恢复凋亡敏感性的分子机制,以期为鼻咽癌的临床治疗提供参考依据。
1 材料和方法
1.1 试剂与仪器
DHA(纯度98.0%)、DDP(纯度99.84%)(MCE)。RPMI 1640基础培养基(普诺赛),1%青霉素-链霉素(Servicebio),胎牛血清(FBS)、胰酶细胞消化液(Biosharp),CCK-8试剂盒(APE×BIO),Annexin V-FITC/PI双染细胞凋亡检测试剂盒(贝博生物),N-乙酰半胱氨酸(NAC,纯度99.0%)、BeyoClick™ EdU-594细胞增殖检测试剂盒、ROS检测试剂盒(碧云天),Cleaved Caspase-9(Asp330)、Cleaved Caspase-3(Asp175)抗体(Cell Signaling Technology),PARP抗体(Abmart),GAPDH抗体(Proteintech),Goat anti-Rabbit IgG (H+L)-HRP抗体(Bioworld)。
BioTek酶标仪(Synergy HT),Obsever Z1高端全电动倒置荧光显微镜(ZEISS),CytoFLEX流式细胞分析仪(BACKMAN COULTER),Mini-Prote电泳仪及凝胶成像分析系统(Bio-Rad)。
1.2 方法
1.2.1 细胞培养
DDP耐药的鼻咽癌细胞株 HNE1/DDP 及其亲本细胞株HNE1均购自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细胞培养于含有10% FBS,1%青霉素-链霉素的RPMI 1640完全培养基中,在培养基中加入DDP(1 μg/mL)维持细胞的耐药性,置于37 ℃、5% CO2 的培养箱中常规传代培养。
1.2.2 CCK-8实验检测细胞活力
取对数生长期的HNE1和HNE1/DDP 细胞,按照每孔5×103个细胞的密度接种于96孔培养板中。待细胞密度达到70%~80%时,分别添加含有DHA(终浓度为0、5、10、20、40、80、160 μmol/L)、DDP(终浓度为0、4、8、16、32、64、128 μmol/L)及DHA联合DDP(DDP终浓度为0、4、8、16、32、64、128 μmol/L,DHA终浓度为5 μmol/L)的新鲜培养基,每组设置6个复孔,继续培养24、48 h后,每孔加入10 μL CCK-8工作液,置于培养箱中孵育0.5~1 h。使用酶标仪在450 nm波长处对各个孔的吸光度(A)进行测量,计算细胞存活率。细胞存活率(%)=(A实验组-A空白组)/(A对照组-A空白组)×100。计算药物半数抑制浓度(IC50)和耐药指数(RI)。采用Compusyn软件计算DHA与DDP的联合指数(CI)。
1.2.3 集落克隆形成实验检测细胞克隆形成能力
取对数生长期的HNE1/DDP细胞,按照每孔3×103个细胞的密度接种于6孔板中,待细胞贴壁生长后,替换含有DHA(0.5 μmol/L)、DDP(3 μmol/L)以及DHA(0.5 μmol/L)联合DDP(3 μmol/L)的培养基后置于培养箱继续培养。每3 d换液并观察细胞状态,待出现肉眼可见克隆时终止培养。弃旧培养基,用PBS洗涤细胞2次,然后加入4%多聚甲醛室温固定15 min。固定完成后,加入0.5%结晶紫溶液染色15 min,最后用PBS将残余结晶紫溶液洗干净,室温晾干,拍照并使用ImageJ软件计数。
1.2.4 EdU实验检测细胞增殖能力
取对数生长期的HNE1/DDP细胞接种于共聚焦培养皿中,待细胞贴壁生长后使用DHA(5 μmol/L)、DDP(30 μmol/L)以及DHA(5 μmol/L)联合DDP(30 μmol/L)处理24 h,采用BeyoClick™ EdU-594细胞增殖检测试剂盒,将37 ℃预热的EdU工作液(10 μmol/L)加入到培养皿中继续孵育2 h。EdU标记完成后,对培养细胞进行固定、洗涤和通透。去除通透液,洗涤细胞1~2次后加入Click反应液,在室温下避光孵育30 min。使用DAPI进行细胞核染色,室温避光孵育5~10 min,染色情况用倒置荧光显微镜观察并拍照。细胞增殖能力采用EdU阳性染色细胞(红色)占总细胞(蓝色)的百分率表示。
1.2.5 Annexin Ⅴ-FITC/PI 双染检测细胞凋亡
取对数生长期的HNE1/DDP细胞,细胞以2×105/孔的密度接种于6孔板中,待细胞密度达到70%~80%时,在含或不含NAC(5 mmol/L)的情况下加入含有DHA或/和DDP的培养基,培养24 h后,1000 r/min离心5 min,弃上清收集细胞,用预冷的PBS洗涤细胞2次。向细胞中加入400 μL 1×Annexin V结合液重悬细胞,然后加入3 μL Annexin V-FITC染色液,轻柔混匀后,室温避光孵育15 min,加入5 μL PI染色液后混匀,避光孵育5 min,最后用过滤网过滤转至流式管,并用流式细胞仪进行上机检测。
1.2.6 DCFH-DA荧光探针检测细胞内ROS水平
将HNE1/DDP细胞接种于6孔板,调整细胞密度为2×105/孔。培养过夜后,将DHA或/和DDP加入细胞中孵育6 h。弃去细胞培养液,用PBS清洗2次后加入含10 μmol/L DCFH-DA的无血清细胞培养液,37 ℃细胞培养箱内孵育30 min。然后使用无血清细胞培养液洗3次,再用胰酶消化细胞并收集至离心管中,1500 r/min离心5 min,用PBS洗涤2次,最后加入400 μL PBS重悬细胞后使用流式细胞仪于488 nm激发波长处检测DCF的荧光强度。
1.2.7 Western blotting检测凋亡相关蛋白表达
将HNE1/DDP细胞以2.5×105/孔接种于6孔板,待细胞密度达到70%~80%时,在含或不含NAC(5 mmol/L)的情况下加入DHA或/和DDP处理细胞24 h。收集细胞,冰上裂解30 min,每10 min取出涡旋1次,使细胞充分裂解。4 ℃、12 000 r/min离心15 min,提取细胞总蛋白,BCA试剂盒测定各组蛋白浓度,蛋白样品中加入Loading buffer后置于金属浴中100 ℃煮沸5 min,取30 μg蛋白进行SDS-PAGE。10% SDS-PAGE电泳(80 V,30 min;120 V,60 min);转膜(300 mA,1~2 h)至PVDF膜;使用5%(w/v)的脱脂奶粉室温封闭4 h;一抗(1∶1000)4 ℃孵育过夜后回收抗体;TBST洗涤3次,10 min/次;二抗(1∶20 000)室温孵育1.5 h;TBST洗涤3次,10 min/次;最后用ECL试剂盒进行显影,使用凝胶成像系统采集图像,并通过ImageJ分析蛋白表达量。
1.3 统计学分析
使用Graphpad Prism 8.0软件进行数据统计分析和绘图。计量资料以均数±标准差表示,多组间差异的比较采用多因素方差分析及q检验。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所有实验均重复3次。
2 结果
2.1 DDP耐药细胞株HNE1/DDP耐药性的验证
CCK-8结果显示,DDP作用24 h后,随着药物浓度增加,细胞活力逐渐下降(
P<0.01),通过曲线拟合得到DDP对亲本株HNE1与耐药株HNE1/DDP细胞的IC
50 值分别为13.52±0.97 μmol/L与81.51±2.74 μmol/L,RI为6.03(
图1)。
2.2 DHA或/和DDP抑制HNE1/DDP细胞活力和增殖
CCK-8结果表明,不同浓度的DHA和DDP处理24、48 h均能明显抑制HNE1/DDP细胞的活力(
P<0.05,
图2A、B),作用24 h的IC
50分别为60.20±3.40 μmol/L、81.51±2.74 μmol/L,作用48 h的IC
50分别为35.58±5.58 μmol/L、65.19±4.21 μmol/L。DHA联合不同浓度DDP对HNE1/DDP细胞的抑制作用随着DDP浓度的升高而增强(
P<0.01,
图2C),作用24、48 h的IC
50分别为33.27±2.34 μmol/L、23.88±1.11 μmol/L。DHA(5 μmol/L)联合DDP(8、16、32、64、128 μmol/L)的CI值均小于1(
图2D、E),因此选取5 μmol/L DHA和30 μmol/L DDP进行后续实验。集落克隆实验结果显示,与对照组相比,DHA组和DDP组均能明显抑制HNE1/DDP细胞集落形成,且DHA联合DDP组的抑制能力更强(
P<0.01,
图2F)。EdU实验结果表明,DHA组、DDP组、DHA联合DDP组EdU阳性染色细胞在总细胞中的占比明显低于对照组,且DHA联合DDP组细胞EdU阳性细胞率降低(
P<0.01,
图2G)。
2.3 DHA联合DDP诱导HNE1/DDP细胞凋亡
采用Annexin-V FITC/PI双染检测细胞凋亡,结果显示,与对照组相比,各加药处理组细胞凋亡比例均明显增加,且DHA联合DDP时细胞凋亡率增加更显著(
P<0.01,
图3A)。Western blotting结果表明,与DHA和DDP组相比,DHA联合DDP组细胞Cleaved PARP、Cleaved Caspase-9、Cleaved Caspase-3蛋白表达水平升高(
P<0.05,
图3B)。
2.4 DHA联合DDP促进HNE1/DDP细胞内ROS的产生
通过DCFH-DA荧光探针检测细胞内ROS水平,结果表明DHA或/和DDP可明显提高HNE1/DDP细胞的ROS水平,且DHA联合DDP时细胞内ROS水平增强(
P<0.01,
图4)。
2.5 DHA联合DDP抑制HNE1/DDP细胞增殖作用依赖于ROS的积累
CCK-8结果表明,NAC预处理后,DHA联合DDP组细胞活力的抑制作用被明显逆转(
P<0.01,
图5)。
2.6 ROS参与DHA联合DDP对HNE1/DDP细胞的促凋亡作用
流式细胞术结果显示,与DHA联合DDP组相比,NAC预处理后可显著减少ROS诱导的细胞凋亡;Western blotting结果表明,与DHA联合DDP组相比,NAC预处理后凋亡相关蛋白Cleaved PARP、Cleaved Caspase-9、Cleaved Caspase-3的表达水平下调(
P<0.05,
图6)。
3 讨论
鼻咽癌是华南和东南亚地区最常见的头颈部肿瘤之一
[18],目前以DDP为基础的同步放化疗是治疗局部晚期鼻咽癌的标准方法。尽管放疗和化疗的联合疗法取得了令人满意的生存率,然而化疗耐药仍然是鼻咽癌复发患者有效治疗的主要临床障碍。DDP的耐药机制主要涉及DNA损伤修复、细胞凋亡抑制和药物代谢改变等,这些耐药机制对肿瘤患者的治疗及预后有一定影响
[19-21]。DHA作为青蒿素的一种衍生物,被认为是一种具有抗疟、抗炎、抗氧化和免疫调节等多重生物活性的天然药物
[22],并在近年来被报道为一种有潜力的抗癌药物。多项研究证实,DHA能够通过多种机制发挥抗癌作用,如抑制细胞增殖
[23, 24]、诱导细胞凋亡
[25, 26]、抑制肿瘤转移和血管生成
[27-30]以及诱导细胞自噬和内质网应激
[31]等。此外,DHA在增强肿瘤细胞对化疗药物敏感性方面也具有巨大的潜力。研究表明,DHA可通过调控STAT3/DDA1信号通路抑制DDP耐药乳腺癌细胞增殖和诱导凋亡
[10],也可通过抑制mTOR使DDP对耐DDP卵巢癌细胞敏感
[32]。DHA联合卡培他滨能够通过GSK-3β/TCF7/ MMP9途径抑制结直肠癌的发展,并产生协同作用
[33]。然而,DHA是否能够增强DDP耐药鼻咽癌细胞HNE1/DDP的敏感性,其潜在机制有待阐明。本研究发现,与HNE1细胞相比,HNE1/DDP细胞对单独DDP治疗具有耐药性,DHA联合DDP可以显著抑制HNE1/DDP细胞增殖,促进细胞凋亡,两药联合应用效果优于单独使用DHA或DDP,对细胞生长具有协同抑制作用,表明DHA可以增强HNE1/DDP细胞对DDP的敏感性。
细胞凋亡是细胞程序性死亡的一种形式,是肿瘤进展的关键屏障,诱导细胞凋亡被认为是许多抗肿瘤药物开发的重要机制
[34]。Caspase9是细胞凋亡途径的初始激活蛋白酶,被称为“启动蛋白酶”;Caspase3则是细胞凋亡途径中的“执行蛋白酶”
[35]。当细胞接收到内外信号(如DNA损伤、细胞因子等)诱导细胞凋亡时,Caspase-9活化,从而导致Caspase-3活化,导致细胞死亡
[35, 36],因此Caspase-3的激活是细胞凋亡的重要标志。PARP作为Caspase-3的切割底物,在细胞凋亡中起着重要的作用,PARP的剪切也被用作细胞凋亡和Caspase-3激活的指标
[37]。有研究显示,马钱子碱A诱导线粒体功能障碍,导致线粒体膜电位降低,Cyt C释放,Caspase-9和Caspase-3活化,最终诱导细胞凋亡
[38]。蓝萼甲素通过触发细胞内ROS生成、诱导Caspase-9和Caspase-3裂解等途径诱导线粒体凋亡
[39]。本研究发现,与单独处理组相比,DHA联合DDP能够显著上调促凋亡蛋白Cleaved PARP、Cleaved Caspase-3、Cleaved Caspase-9的表达,进一步表明DHA可通过Caspase依赖性线粒体凋亡途径的激活协同诱导DDP对HNE1/DDP细胞的促凋亡作用,从而发挥抗肿瘤作用。
ROS被认为是癌症细胞死亡和增殖过程中的关键调节因子
[40]。有研究表明,DHA能够通过调节舌鳞癌细胞内ROS的生成诱导内质网应激介导的细胞凋亡
[41],也能通过靶向PTGS1-ROS介导的多种信号通路增强DDP的抗非小细胞肺癌作用
[16]。异戊基螺旋霉素I通过升高ROS水平抑制非小细胞肺癌细胞增殖和诱导细胞凋亡,ROS抑制剂NAC可明显逆转这一作用
[42]。这些发现表明,过度积累的ROS参与肿瘤生长抑制,可通过多种途径引起细胞凋亡,但尚未有文献报道DHA是否能在鼻咽癌中通过促进ROS的产生诱导细胞凋亡,并增强DDP的抗肿瘤作用。因此,本研究选择DCFH-DA作为探针检测细胞内ROS水平,进一步探讨ROS 在DHA联合DDP抑制HNE1/DDP细胞增殖和诱导细胞凋亡中的作用。结果表明,DHA与DDP联合应用能够显著增加HNE1/DDP细胞内ROS的生成。为了确定ROS是否与DHA诱导的细胞凋亡有关,本研究使用NAC进行预处理,发现DHA联合DDP显著抑制了HNE1/DDP细胞的增殖,而NAC预处理部分逆转了这一现象。此外,NAC预处理显著降低了DHA联合DDP促HNE1/DDP细胞凋亡的作用,包括下调Cleaved PARP、Cleaved Caspase-3、Cleaved Caspase-9的表达,提示DHA联合DDP对HNE1/DDP细胞的增殖抑制和凋亡诱导作用是由ROS积累介导的。DHA和DDP联合治疗通过促进ROS的产生诱导HNE1/DDP细胞凋亡,比单一药物治疗更大程度上增强了DDP的抗肿瘤活性。
综上所述,DHA能够增强HNE1/DDP细胞对DDP的敏感性,其抑制细胞增殖和诱导凋亡作用可能与细胞内ROS产生有关。本研究结果提示DHA与DDP联合治疗鼻咽癌可能是一种很有前途的临床治疗方法,将为DDP耐药的鼻咽癌临床治疗提供新的策略。然而,本研究只在细胞水平上进行了实验,因此仍需要进一步在动物水平和信号通路上进行验证和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