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有超过900万人被诊断为原发性肝癌,是6大最常诊断的癌症之一,也是癌症相关死亡的第4大原因
[1],严重危害我国乃至世界人民的生命健康
[2]。索拉非尼(Sora)是第1个用于晚期肝癌一线治疗的靶向药物,但由于其耐药性、副作用大和总体疗效有限
[3],临床上迫切需要寻找有效的联合疗法以改善其治疗效果。丁酸钠(NaB)是膳食纤维在肠道菌群作用下分解产生的一种短链脂肪酸,具有广泛的生物活性,现已被用于研究治疗多种疾病如炎症性肠病、非酒精性脂肪肝
[4]。NaB作为一种组蛋白去乙酰化酶抑制剂,可以促进抗癌基因表达,从而抑制肿瘤细胞增殖
[5, 6],还能通过调控铁死亡相关基因来发挥抗癌效果
[7]。
铁死亡是一种铁依赖性的新型细胞死亡方式,不同于细胞凋亡、自噬和坏死,其特征为还原型谷胱甘肽(GSH)的减少和脂质ROS的大量积累
[8]。Sora的抗癌活性依赖于通过抑制谷氨酸/胱氨酸逆转运蛋白(SLC7A11)的活性来诱导铁死亡
[9]。课题组前期研究表明,NaB也可通过诱导铁死亡的方式抑制结直肠癌和肝癌细胞的增殖
[7, 10]。由于Sora和NaB都能靶向肝癌细胞铁死亡,我们推测两者可能通过协同诱导铁死亡来抑制肝癌细胞增殖。然而,目前关于Sora与NaB联合用药的报道极少,Yu等
[11]发现NaB可减轻LM3肝癌细胞有氧糖酵解,进而增强Sora的敏感性。但有关Sora联合NaB是否协同抑制HepG2肝癌细胞增殖以及是否协同诱导铁死亡尚未有研究。此外,有研究报道,促进Yes相关蛋白(YAP)介导的铁死亡可提高肝癌对Sora敏感性,这进一步揭示了本研究的意义
[12]。
YAP是Hippo信号通路的最终效应分子,参与肿瘤发生和组织再生等多种生理病理过程
[13]。近年来的研究表明,YAP蛋白的高表达是各种癌症化疗产生耐药性的重要因素
[14,15]。同时,YAP及其磷酸化水平通过调节参与维持细胞内ROS和脂质过氧化平衡的基因表达来调节铁死亡
[16]。目前,有关YAP在Sora联合NaB抑制肝癌细胞中的作用尚未见报道。本研究旨在研究Sora联合NaB是否通过协同诱导铁死亡抑制HepG2肝癌细胞增殖,并初步探讨YAP对两者联合诱导铁死亡的影响及机制,为肝癌的治疗提供新的思路。
1 材料和方法
1.1 细胞与试剂
人肝癌细胞系HepG2细胞(中科院上海生物细胞库);NaB、二甲基亚砜(DMSO)、结晶紫(Sigma);Sora、GSH检测试剂盒(北京索莱宝);DMEM培养基、胰酶(Gibco)、胎牛血清(大连美仑);CCK8(Targetmol);铁死亡抑制剂(Fer-1)(Glpbio);YAP激活剂(XMU,上海陶术);GAPDH、羊抗兔、羊抗鼠(北京锐抗);C11-BODIPY 581/591(CAYMAN CHEMICAL)。
1.2 细胞培养
使用含10%胎牛血清的DMEM培养基,于37 ℃、5%CO2饱和湿度培养箱中培养,取对数生长期细胞进行后续细胞实验。
1.3 CCK8法
将对数生长期的细胞以5000/孔的密度接种至96孔板,37 ℃、5%CO2饱和湿度培养箱中过夜培养,待细胞贴壁后,加入不同浓度的(0.5、1、2、4、8、16 μmol/L)Sora或(和)2 mmol/L NaB处理24 h。随后弃去培养基,加入10 μL CCK8溶液和100 μL完全培养基,孵育1h后在450 nm波长处测定吸光度,计算细胞活力。细胞活力(%)=[A450(样品)-A450(空白)]/[A450(对照)-A450(空白)]×100%。
1.4 平板克隆实验
对数生长期的HepG2细胞在NaB或(和)Sora或(和)Fer-1处理24 h后,胰酶消化并重悬。以2000/孔的密度接种于新的6孔板,隔2~4 d换液,待绝大多数单个克隆的细胞数超过50个时终止培养,弃培养基,并用PBS溶液清洗2次。每孔加入1 mL 4%多聚甲醛固定30 min,再用PBS清洗2次。最后,用0.1%结晶紫染色15 min,流水清洗,自然晾干后拍照,并通过ImageJ软件进行克隆球计数。
1.5 GSH检测
对数生长期的HepG2细胞在NaB或(和)Sora或(和)Fer-1处理24 h后,胰酶消化后用PBS清洗2次,收集细胞并按GSH试剂盒说明,用3倍体积的试剂一重悬混匀,冻融3次后以8000 g/min离心10 min,收集上清液用于后续测定。在412 nm波长处用酶标仪测定空白样及不同浓度标准样品的吸光度,绘制标准曲线并测定各组样品的GSH浓度。
1.6 脂质ROS检测
对数生长期的HepG2细胞在NaB或(和)Sora或(和)Fer-1处理24 h后,弃培养基,用HBSS清洗2次,加入无血清DMEM培养基和C11-BODIPY 581/591工作液(按说明书配制),置避光孵育30 min后弃上清,再次用HBSS清洗2次后加入HBSS,用荧光显微镜观察红色(还原型)和绿色(氧化型)荧光强度。还原型:Ex=561 nm,Em=600~630 nm;氧化型:Ex=488 nm,Em=510~550 nm。使用Image J软件进行荧光定量,相对平均荧光强度=该区域绿色荧光强度总和/该区域红色荧光强度总和。
1.7 Western blotting实验
处理后的各组HepG2细胞用预冷PBS清洗2次,加入适量RIPA裂解液,冰上静置15 min后离心收集蛋白并定量,加入5×buffer煮沸10 min。配制10%的SDS-PAGE凝胶。样品上样、电泳、转膜,5%牛奶封闭2 h后孵育一抗,4 ℃过夜。TBST洗涤3次后加入二抗,室温孵育2 h,再次用TBST洗涤3次后用ECL化学发光法显影。通过ImageJ软件分析条带灰度值。
1.8 统计学方法
数据分析使用SPSS 26.0和Graph Pad Prism 8.0。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以均数±标准差表示,两组均数比较采用t检验,多组均数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在中位剂量效应分析中使用Compusyn软件计算联合指数(CI)。
2 结 果
2.1 NaB增强Sora对HepG2肝癌细胞增殖的抑制作用
CCK8结果显示,1 μmol/L Sora与2 mmol/L NaB联合处理24 h可显著抑制HepG2细胞增殖(
P<0.001,
图1A)。相比单独使用Sora,联合处理将Sora的IC
50从12.88±0.90 μmol/L显著降低至2.83±0.10 μmol/L(
P<0.001,
图1A)。中位剂量效应分析表明,联合处理的CI值均小于1(
图1A),NaB与Sora联合具有协同作用。在后续实验中,选用2 mmol/L NaB和4 μmol/L Sora,联合处理的抑制率达(52.84±3.59)%(
图1A),CI值低至0.58(
图1A)。平板克隆实验结果显示,与对照组相比,NaB或Sora单独处理均可抑制HepG2细胞的克隆形成能力(
P<0.01,
P<0.05,
图1B),联合处理进一步显著抑制HepG2细胞的克隆形成能力(
P<0.01,
P<0.01,
图1B)。倒置光学显微镜观察显示,与对照组相比,单独处理的细胞呈分散,皱缩形态且数量减少,而联合处理加剧了这些现象(
图1 C)。
2.2 NaB联合Sora对HepG2肝癌细胞铁死亡的影响
CCK8结果显示,铁死亡抑制剂Fer-1可逆转NaB联合Sora对HepG2细胞的增殖抑制作用(P<0.001,图2A)。GSH水平检测结果显示,与对照组相比,NaB或Sora单独处理可降低HepG2细胞的GSH水平(P<0.05,P<0.001,图2B),联合处理则进一步降低GSH水平(P<0.001,P<0.05,图2B),且此降低效应可被Fer-1恢复(P<0.001,图2B)。脂质ROS荧光结果显示,与对照组相比,NaB或Sora单独处理可增加HepG2细胞的脂质ROS水平(P<0.01,P<0.05,图2C),而较单独NaB或Sora组,联合处理组进一步显著增加细胞内脂质ROS水平(P<0.05,P<0.01,图2C),且此效应也可被Fer-1恢复(P<0.01,图2C)。
2.3 YAP在肝癌组织中高表达
TCGA公共数据库分析结果显示,与正常肝脏组织相比,肝癌组织中
YAP mRNA水平表达更高 (
P<0.001,
图3)。
2.4 NaB联合Sora对HepG2肝癌细胞内的YAP和
p-YAP表达的影响
Western blotting结果显示,与对照组相比,NaB可下调HepG2细胞中的YAP蛋白表达水平(
P<0.01,
图4A、B),并上调p-YAP蛋白表达水平(
P<0.05,
图4A、B)。同样,Sora下调YAP蛋白表达水平(
P<0.05,
图4A、B),并上调p-YAP蛋白表达水平(
P<0.05,
图4A、B)。相比单独NaB或Sora处理,联合处理显著降低YAP蛋白表达水平(
P<0.05,
P<0.05,
图4A、B),同时显著增加p-YAP蛋白水平(
P<0.05,
P<0.01,
图4A、B)。
2.5 激活YAP逆转NaB联合Sora对HepG2肝癌细胞增殖和铁死亡的影响
CCK8结果显示,预处理3 μmol/L XMU后,NaB联合Sora对HepG2细胞的增殖抑制作用被部分逆转(P<0.001,图5A)。GSH检测结果显示,XMU可恢复联合处理引起的GSH水平下降(P<0.01,图5B)。脂质ROS荧光结果显示,与联合处理组相比,XMU预处理后联合处理组HepG2细胞的平均荧光强度显著降低(P<0.05,图5C)。
3 讨 论
近年来,生物活性物质联合化疗药物在肝癌治疗中的应用受到广泛关注。例如,槲皮素、白藜芦醇和姜黄素与Sora的联用均表现出显著增强的抗肝癌作用,能够有效抑制肿瘤细胞增殖并诱导凋亡
[17-19]。在本研究中,NaB与Sora的联合应用展示了类似的协同效应,能更有效地抑制HepG2肝癌细胞的增殖。不同的是,我们还研究了两者联合对铁死亡的影响。铁死亡作为治疗耐药性肿瘤的潜在靶点,在NaB与Sora协同效应中的作用尚未被研究。
铁死亡的经典通路中,SLC7A11介导胱氨酸的摄取和谷氨酸的释放减少,从而导致GSH合成减少
[20]。GSH作为重要的细胞内抗氧化剂,维持细胞的氧化还原稳态,其减少会破坏这种稳态并导致脂质ROS积累
[21],最终诱导细胞的铁死亡。我们的研究结果显示,相较于单药处理,Sora联合NaB可显著降低了HepG2细胞的GSH水平,并增加脂质ROS含量。在加入Fer-1后,这些效应得以逆转,同时联合处理导致的增殖抑制作用也被逆转。这些结果表明,Sora联合NaB可通过协同诱导铁死亡的方式抑制HepG2细胞增殖。
在抵抗铁死亡过程中,YAP蛋白发挥了重要作用
[22]。与对Sora敏感的细胞相比,Sora耐药细胞中YAP表达水平更高,且对Sora诱导的铁死亡耐受性更强
[12]。阻断YAP表达不仅可以有效诱导细胞的氧化损伤
[23],还可以使肝癌细胞重新获得对铁死亡的敏感性
[24]。在本研究中,Sora联合NaB可显著降低YAP蛋白的表达水平,并促进YAP磷酸化。正常情况下,磷酸化的YAP会在细胞质中被降解,而未被磷酸化的YAP会进入细胞核中发挥其转录调控活性,促进其下游的铁死亡负性调控分子如SLC7A11的基因表达,进而降低肝癌细胞铁死亡敏感性
[12, 24]。我们推测Sora联合NaB可能通过共同降低YAP表达、促进其磷酸化来诱导肝癌细胞的铁死亡。然而,也有研究认为YAP具有相反的作用
[25, 26]。
为进一步探索YAP在Sora联合NaB诱导肝癌细胞铁死亡中的机制,我们引入了YAP激活剂XMU。XMU选择性抑制YAP上游信号分子蛋白激酶Mst1/2,提高YAP的表达,抑制YAP磷酸化,从而增强其在细胞核内的转录调控作用
[27, 28]。后续实验结果显示,XMU的加入有效逆转了Sora联合NaB对HepG2细胞铁死亡的影响。这些研究及实验结果提示,NaB和Sora可能通过抑制YAP表达、促进其磷酸化来协同诱导肝癌细胞的铁死亡,进而抑制肝癌细胞增殖。
综上所述,NaB联合Sora可能通过调节YAP介导的铁死亡途径,从而协同抑制肝癌细胞的增殖,为开发更为有效的肝癌靶向治疗提供新的思路和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