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咽癌(NPC)是一种常见的恶性肿瘤,好发于咽上壁和咽隐窝等部位
[1]。NPC在北非、东南亚以及我国南方地区高发
[2,3]。由于NPC早期症状不明显,超过70%的NPC患者就诊时已是中晚期。早期NPC的5年存活率超过90%且生活质量高,而中晚期的5年存活率只有50%~70%且生活质量低
[1]。因此,发现NPC早期驱动基因并阐明其发病机制,为NPC早期诊治提供靶标具有重要意义。
目前已发现的NPC驱动基因包括CDKN2A
[1]、RASSF1A
[4]、PDGFB
[4]、ZNF582
[5]、USP44
[6]、TEAD4
[7]、WTAP
[8]、IGF2BP3
[9]、USP7
[10]、HDAC4
[11]、miR-874-3p
[12]、circRILPL1
[13]和TGFBR2
[14]等,这些驱动基因在NPC发生发展的各个阶段发挥重要作用。以上均是看家基因,在多种组织细胞中发挥重要功能
[1, 4, 14],靶向这些基因会带来严重的副作用。因此,当前研究重点是寻找组织特异性表达的癌症关键驱动基因
[15]。
DNA甲基化检测已成为癌症早筛的研究热点
[16],甲基化检测可比影像学诊断提前约半年发现癌症
[17]。为此,我们从6例NPC患者和4例健康人的血液中提取游离DNA,进行全基因组甲基化测序(数据上传至国家遗传资源数据库GSA,编号:HRA000621)。同时,与中山大学马骏教授团队发表的48例NPC组织和对照的甲基化芯片数据(GSE52068)
[18]进行整合分析。结果筛选到5个NPC特异性甲基化连锁区域(MHB)
[19],其中只有MHB5区域定位于候选抑瘤基因(VILL)
[20]的启动子。VILL定位于染色体3p21-22,该染色体区域拷贝数丢失是公认的NPC早期事件
[1]。因此在NPC早期,VILL可能发生拷贝数丢失的同时伴随启动子甲基化。本团队前期研究显示,VILL过表达显著抑制NPC细胞(HONE1-EBV和S18)增殖,VILL过表达显著抑制NPC细胞成瘤,提示VILL是候选NPC抑瘤基因。
绒毛样蛋白VILL(Villin-like)结构上包含6个重复的凝溶胶样结构(GEL)和1个头盔结构(VHP),进化上高度保守
[20]。蛋白质组数据库检索显示,VILL在人的鼻咽、呼吸道和胃肠道的粘膜中特异性表达
[21]。目前,关于VILL的基因功能知之甚少。在果蝇的卵子发生过程中,VILL蛋白是滋养细胞中肌动蛋白交联所必须
[22]。在青鳉鱼中沉默VILL表达抑制细胞表面微绒毛的形成
[23]。至于人VILL基因的功能则未见报道。因此,本研究拟进一步探讨VILL抑制NPC增殖的分子机制。
1 材料和方法
1.1 临床样本、细胞系和实验动物
从中山市人民医院病理科收集136例NPC和67例鼻咽非癌组织的石蜡切片。用含有10%胎牛血清(vigonob)和1640培养基(vigonob)培养NPC细胞系(S18、SUNE1、HONE1和HONE1 EBV)。20只雄性Nod-SCID小鼠(江苏集萃药康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体质量15~25 g、3~4周龄,饲养于屏障动物房中,小鼠自由饮水以及摄食,室温22 ℃,自动光控(明12 h,暗12 h),饲养2周后进行实验。本研究经长沙市中医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通过[伦理批号:长沙市中医医院基地(伦)审第(2022111006)号]。
1.2 质粒和转染
VILL+Flag过表达慢病毒载体及其对照和LMO7过表达慢病毒载体及其对照(上海权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采用Lipofectamine 2000试剂盒(Invitrogen),将慢病毒载体与包装质粒psPAX2 (Addgene)和穿梭质粒pMD2.G(Addgene)共转染至HEK293T细胞。48 h后,通过离心和0.45 μm PVDF滤器过滤(Millipore)收集慢病毒颗粒,感染NPC细胞(HONE1 EBV和S18)。用0.5 μg/mL嘌呤霉素(碧云天)筛选稳转细胞。Western blotting实验验证转染效率。
1.3 免疫共沉淀(CO-IP)和质谱检测
采用CO-IP试剂盒(万类生物),按照说明书进行CO-IP实验:预处理、去除非特异性杂蛋白、抗体孵育、免疫沉淀和洗脱。然后进行Western blotting验证。诱饵蛋白分别为FLAG(康体生命)、LMO7(Affinity)、VIM(碧云天)和DHX9(proteintech)。IP产物进行质谱检测LC-MS/MS(广州辉骏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1.4 Western blotting
提取NPC细胞中的总蛋白经细胞裂解液(碧云天),再经蛋白变性、电泳和转膜。封闭后的膜与一抗[DHX9(1∶1000),β-actin(1∶5000)(proteintech),VIM、 Flag(1∶1000,康体生命)、VILL(1∶1000,BBI)、LMO7(1∶1000,Bioss)、WDR33(1∶1000, Abclonal)、HNRNPK(1∶1000,BBI)]和二抗[辣根酶标记山羊抗兔/鼠IgG(H+L),1∶1000,碧云天]孵育。最后进行底物显色和图片采集。
1.5 免疫荧光染色
NPC细胞爬片经固定与破膜后,再经封闭、一抗VILL(1∶100,Abclonal)和LMO7(1∶200,Affinity)和二抗[山羊抗兔IgG H&L(Alexa Fluor 488和Alexa Fluor 647)(1∶500,碧云天)]孵育后,最后经DAPI(2 μg/mL,碧云天)对细胞核进行染色和激光共聚焦显微镜采集图片。
1.6 CCK-8实验
取对数生长期NPC细胞接种到96孔细胞培养板中,调整细胞密度为1000/孔。贴壁后(12 h)加入10 μL/孔的CCK-8溶液,37 ℃孵育2 h,酶标仪检测吸光度值A450 nm。检测时间点为12 h、1 d、2 d、3 d、4 d、5 d。检测结束后,绘制生长曲线。
1.7 裸鼠成瘤实验
分别将转染VILL、LMO7、VILL+LMO7或空载体的S18细胞(1.0×107)皮下注射裸鼠的左侧下腹部。小鼠5只/组,每3 d检测肿瘤生长和体积,40 d后通过颈椎脱位法对小鼠实施安乐死,并称量肿瘤组织的质量、计算肿瘤体积。
1.8 免疫组织化学法
取组织切片在60 ℃恒温箱中烘烤30 min,置于二甲苯中脱蜡并与分级乙醇系列水合,在微波炉里高火加热0.01 mol/L柠檬酸钠缓冲溶液(pH 6.0)至沸腾后将组织切片放入20 min。10%血清(TBS配制)封闭30 min;一抗VILL(Sigma,1∶100)或者LMO7(Affinity,1∶100)孵育过夜;用PBS冲洗3次,5 min/次。在室温下,加入二抗,室温孵育60 min;37 ℃孵育30 min。DAB 染色,苏木素染色,脱水封片,染色玻片扫描。将染色强度分成-、+、++、+++4个等级;+++和++定义为高表达,+和-定义为低表达。
1.9 统计学分析
使用R软件4.3.1版进行统计分析和数据可视化。计量数据以均数±标准差表示,采用卡方检验或Fisher精确检验分析VILL和LMO7表达水平在不同组别的差异,采用Pearson法检测结果与人口学和临床特征的相关性,其余组间比较采用独立样本t检验。所有假设检验均为双侧检验,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LMO7与VILL在NPC细胞中相互作用
在两株不表达VILL的NPC细胞株(HONE1-EBV、S18)中过表达VILL+Flag(
图1A),以S18细胞中Flag为诱饵蛋白进行CO-IP实验,将得到的IP产物进行质谱检测,得到与VILL相互作用的候选蛋白(
表1)。除了细胞骨架蛋白外,已知LMO7、DHX9和VIM、WDR33和HNRNPK在肿瘤的发生发展中起重要作用。
Western blotting检测发现VILL与LMO7、DHX9和VIM相互作用,而不与WDR33和HNRNPK相互作用(
图1B)。CO-IP实验结果显示(
图1C),当以LMO7为诱饵蛋白时,IP产物VILL的丰度最高。利用纯化的GST-VILL重组蛋白和LMO7的纯化蛋白,进行GST pull-down 实验,证实二者直接相互作用(
图1D)。免疫荧光实验进一步证实了VILL和LMO7在NPC细胞株(HONE1、SUNE1)的细胞浆中共定位(
图1E)。
2.2 VILL通过LMO7抑制NPC细胞增殖
在不表达VILL的NPC细胞株(HONE1-EBV和S18)中分别过表达VILL、LMO7以及二者联合过表达(
图1A,
图2A、B),CCK-8实验结果显示(
图2C、D),过表达VILL抑制NPC细胞(HONE1-EBV、S18)增殖(
P<0.001),过表达LMO7则促进NPC增殖;同时过表达VILL和LMO7,可部分逆转VILL对NPC细胞增殖的抑制作用(
P<0.001)。
裸鼠皮下成瘤实验结果显示(
图3),过表达VILL的NPC细胞(S18)成瘤最小,而过表达LMO7的NPC细胞成瘤最大(
P<0.001);同时过表达VILL和LMO7的NPC细胞成瘤能力则处于中间(
P<0.05)。
2.3 在NPC中,VILL表达下调且与TNM分期相关,而LMO7则一致高表达
免疫组化分析结果显示(
表2,
图4A、B),VILL在67例非癌组织中全部高表达(42例强度为+++,25例强度++),在136例NPC组织中仅有27.2%高表达(37例强度为++,73例强度为+,26例强度为-),VILL在NPC组织中表达下调(
P<0.0001)。VILL表达与肿瘤T分期(
P=0.04)、颈部淋巴结转移(
P=0.01)、远处转移(
P=0.013)以及临床分期(
P=0.027)等显著相关(
表3,
图4C、D)。LMO7在NPC组织中一致高表达,其表达水平与VILL的表达高低无关(
图5)。
3 讨论
本研究基于CO-IP联合质谱筛查VILL的相互作用蛋白,证实LMO7是其主要直接相互作用蛋白。过表达LMO7促进NPC增殖,联合过表达VILL和LMO7部分逆转了VILL的抑瘤功能,因此,VILL通过LMO7调节NPC增殖。临床样本免疫组化也显示,VILL低表达与NPC发生发展相关,而LMO7则一致高表达,因此,VILL的表达下调失去了对LMO7的调节作用,导致NPC增殖不受控。LMO7基因,即LIM域7基因。LIM结构域与蛋白质相互作用相关。LMO7在多种组织器官中表达,具有蛋白结合、金属离子结合和泛素连接酶等活性,参与细胞分化、迁移、粘附和免疫调控等过程。LMO7参与多种癌症的发生发展
[24]。
在非小细胞肺癌中,LRIG蛋白家族(LRIG1、LRIG2和LRIG3)通过与LMO7相互结合,负调控受体酪氨酸激酶,而发挥肿瘤抑制作用
[25]。在胰腺癌中,LMO7参与调控胰腺癌细胞的细胞周期阻滞和凋亡,从而调节胰腺癌细胞的增殖、侵袭和转移
[26]。我们先前的研究表明,过表达VILL导致NPC细胞的细胞周期阻滞和凋亡,抑制NPC细胞的增殖、侵袭和转移(正在投稿)。因此,VILL是否通过与LMO7相互结合来实现这个功能,值得进一步研究。
LMO7主要以泛素连接酶的身份参与癌症的发生发展。例如,作为E3泛素连接酶,LMO7与STING结合,通过泛素化STING而激活STING通路,进而激活抗癌T细胞,杀死癌细胞。肿瘤抑制蛋白激酶DAPK3通过磷酸化LMO7,激活STING-IFN-β通路,驱动肿瘤固有免疫
[27]。同样地,LMO7在胰腺癌细胞中高表达,通过泛素化降解Foxp1,解除其对TGF-β/CCL5的直接抑制,从而促进胰腺癌细胞分泌TGF-β和CCL5等细胞因子。这些细胞因子进一步促进Treg细胞的分化和趋化,抑制抗肿瘤免疫反应,从而促进胰腺癌免疫逃逸
[28]。因此,VILL与LMO7的结合是否也与LMO7的泛素化功能相关,值得进一步研究。
综上所述,本研究发现LMO7是NPC抑癌基因VILL的主要结合蛋白。LMO7在多种肿瘤中,通过蛋白相互作用,以泛素连接酶的形式发挥癌基因功能。未来我们将具体阐明VILL-LMO7轴调控的信号通路,为NPC的早期诊断和治疗提供靶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