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学者发现压力的产生与压力的缓解都和性格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近段时间E-I型(即个体更关注内部世界中的抽象概念和想法,更关注外部世界中的各种人和事)人格在行为思考方式上的差异在大学生群体中引发了激烈讨论。正在青年时期的医学学生,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尚未完全建立且课业压力比较重,处于对职业的探索阶段和人生的自我管理初期。对于自身热爱的探寻,有限时间精力的分配,寻求陪伴与共情,缺乏个人规划,忙于执行、无力思考,在路径不明晰、差异不显现、多元速变的大学生涯中,求而不得或不够,都会带来压力。如何提高医学生在社会多元价值冲击下,学业压力大的情况下的心理健康水平是当代教育者急需解决的问题。
目前对于大学生缓解压力的建议方法很多,但是大多数都是泛泛而谈,未能对内向和外向性格特征的大学生特别是医学生群体进行研究。对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与缓解压力方式与负性情绪之间的联系进行探索使调查更有针对性,并且仅使用其中E-I型人格进行调查,使调查群体的差异性更加明显,避免了多种人格特征模糊差异特征。
1 研究现状
1.1 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
外向和内向分别意味着个体力比多的外向转移和内向发展,这种转移和发展表现出的关联性是一种主体与客体间的否定联系。外向型的人关注重点多在外部环境,他们对外部事物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当外部环境发生变化的时候,他们也能很好地适应,外向型的人是喜欢交际的活跃分子,他们性格开朗外向、上进心强、自信心很强。内向型的人则比较关注自己的主观世界,较难适应环境的变化,他们沉默寡言、性格孤僻、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孤芳自赏。外向型和内向型是性格反应特有情境的两种态度或方式,也就是性格的两大态度类型。
1.2 情绪调节
情绪调节分为认知重评和表达抑制。认知重评是指个体在原本的认知评价基础之上,对引起情绪的刺激源进行二次评价的过程。通过采取新的认知方法,在不改变刺激源的情况下,通过改变认知判断,从而改变个体产生的负性情绪。个体使用认知重评的新方法,重新思考事件的起因和结果等,能够减少对事件的消极反刍思维,从而改善负性情绪。在现实生活中,认知重评策略的社会适应性极强,主要是换个角度重新认识和理解情绪事件,进而调节情绪水平。表达抑制,也就是个体通过控制自身的情绪,把将要发生或正在发生的情绪表达行为停下来,从而降低主观情绪体验。也就是当负性情绪将要出现或已经出现时,通过控制自己让负性情绪停止。但是这种靠自身意志力控制和压抑情绪的方法,会使这种负性情绪不断存储在身体中,随着负性情绪和控制次数的增加,对自身的抑制也不断积累,长期如此,会造成个体情绪体验特别差的情况,并且极大可能会造成个体因情绪控制和压抑而出现身体和生理上的不良反应。
Gross指出
[1],认知重评多数情况下能够使负面情绪的表达和体验减弱,并且使积极情绪的表达和体验增多。而表达抑制并未对负性情绪的体验造成太大的影响,它仅仅通过减少情绪的表达而减弱消极情绪,同时也减弱了积极情绪体验。认知重评不会像表达抑制那样增加交感神经系统的激活,消耗认知资源。情绪调节是环境适应的结果,虽然表达抑制会带来个人情绪体验分享的减少,进而导致失去部分社会支持。但是在某些环境下认知重评无法完成负性情绪的调节时,唯一的调节方法只能是表达抑制。
1.3 情绪调节在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应对负性情绪中的作用
近年来有许多关于压力应对和人格特征关系的研究。基于大五人格特征理论,Bolger的研究认为,高外向性的人常采用侧重于问题的主动应对方式,如理性化行动、制定计划、以积极性解释、求助外界或积极地表达自身感受
[2];相反高内向性的人更多地使用妄想、自省、缓解紧张或引退等低效的应对策略
[3]。黄势海
[4]研究发现,人格特征的外向性对面对型应对方式有显著的正向预测作用,对回避型应对方式有显著的负向预测作用。一系列研究也表明,外向与快乐、自我肯定等正情绪有较强的关联性。Larsen等发现,外向与正情绪维度在正情绪诱发过程中存在高相关
[5]。Emmons等
[6]研究具体情境下的情绪感受与艾森克人格特质问卷(Eysenck Personality Questionnaire,简称EPQ)的关系,发现报告较多欢乐的是外向组。也有研究表明
[7],认知重评和表达抑制这两种策略在内向和外向对心理健康的影响中起中介作用。Izard, Eysenck等心理学家的人格理论模型中,人格与情绪紧密相关
[5]。一些实证研究的结果也表明
[6],不仅是情绪的体验,包括个体采用不同的情绪调节策略都会受人格的影响。心理健康的重要成分也包括情绪调节能力,黄敏儿等
[8]的研究表明,与普通的调节方式模式恰好相反,抑郁高分组在感受负性情绪时有更多的重视和宣泄,这种不当的调节方式可能会导致抑郁增强。对人格特质、情绪调节作用、心理健康这三者关系的研究不仅可以对大学生养成健全人格提供启示,也有利于探索心理健康教育的内容和形式。
2 研究设计
2.1 研究对象
以某校医学本科生为研究对象,本研究内研究对象均为自愿参与且知情同意。
2.2 研究目的
以医学生为研究对象,探究情绪调节在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中应对负面情绪的调节效应,旨在为个体根据其人格特征选择更加科学有效的心理调节方式提供理论依据,为心理健康提供更加切实可行的帮助。
2.3 研究工具
2.3.1 内向和外向人格量表
采用迈尔斯布里格斯类型指标(Myers-Briggs Type Indicator, MBTI),包含93个题目,分为外向和内向(E-I)、感觉和直觉(S-N)、思维和情感(T-F)以及判断和理解(J-P)四个子量表。主体选用目前国内最为常用的我国学者蔡华俭等译制和修订的MBTI-M量表,其内部一致性系数、效度系数分别为0.86、0.90。本研究采取MBTI样本中的内向和外向量表(Cronbach Alpha系数0.868,KMO系数0.939)来测量被试者的内向和外向程度,分数越低内向程度越高,分数越高外向程度越高。内向者被描述为安静、严肃、友好灵活、忍耐力强,敏感、和善,理想主义,对于自己的价值观和自己觉得重要的人非常忠诚,通过全面性和可靠性获得成功,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任何事物都寻求合理的解释。外向者被描述为灵活、忍耐力强,实际,注重结果,外向、友好、接受力强、热情洋溢、富有想象力、反应快、睿智,有激励别人的能力,警觉性强、直言不讳、热心肠、有责任心、合作。研究中为了方便区分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以11为割点,分为高外向人格和高内向人格,由于实践中内向和外向人格并没有非常严格的标准,是一种人格倾向,在做回归分析时视为连续变量。
2.3.2 负性情绪量表
本研究采用中文版抑郁-焦虑-压力自评量表(The Depression Anxiety Stress Scale, DASS-21),分为抑郁、焦虑和压力三个子量表共21个题项,采用4点计分(0=根本不符合,3=非常符合),得分越高代表负性情绪越严重。中文版DASS具有良好的信度和效度。本研究中抑郁量表(Cronbach’s Alpha系数0.819,KMO系数0.857)、焦虑量表(Cronbach’s Alpha系数0.779,KMO系数0.862)和压力量表的(Cronbach’s Alpha系数0.817,KMO系数0.863)信效度较好。
2.4 统计处理
问卷数据的描述性统计和相关分析采用SPSS 27.0软件分析,调节和中介效应采用PROCESS 4.0分析。本研究还采用了Harman单因子检验法来检查和验证共同方法偏差。通过SPSS的因子分子未旋转的因子分子特征根大于1的有3个,其中第一个因子的总变异量为28.12%,因为该数值小于临界数值40%,所以本研究不存在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3 调查结果
3.1 一般资料调查结果
从
表1中可以看出,调查样本中男生占45.63%,女生占54.37%;家庭经济处在优势阶层的医学生为18.52%,中间阶层占53.31%,基础阶层占28.16%;非独生子女占54.52%,独生子女占45.48%;家庭教育方式中民主占51.20%,一般占36.45%,严厉占12.35%;内向人格特征占63.1%,外向人格特征占36.9%。
3.2 医学生MBTI的人格特征、情绪调节以及负性情绪基本情况
从
表2中看出,医学生的情绪调节策略采用认知重评的得分平均值为5.834(30.502/6)大于4,可知医学生倾向采用认知重评;表达抑制评分的平均值为15.387(15.387/4)小于4,医学生不倾向于采用表达抑制。医学生对于两种情绪调节策略倾向使用认知重评。医学生的MBTI人格特征E-I项得分平均值为9.658,偏向I(若E-I得分≥11偏向E)。医学生的负性情绪总体情况较好(抑郁得分≤9分为正常,焦虑得分≤7分为正常,压力得分≤14分为正常),在没有考试等特殊情况下均处在正常水平之内。
3.3 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与情绪调节、负性情绪之间的差异分析结果
从
表3中可以看出,在医学生中外向人格使用认知重评(31.77±5.869)与内向人格(29.76±6.018)相比偏向使用认知重评(
P<0.05);外向人格(13.84±5.50)相比内向人格(16.29±4.82)较少使用表达抑制(
P<0.05);医学生外向人格特征在压力、焦虑以及抑郁的评分分别为(4.23±3.24)、(3.19±2.97)以及(2.35±2.54)比内向人格小,且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5)。
3.4 医学生情绪调节以及负性情绪的性别差异
从
表4中可以看出,不同性别的医学生在表达抑制和抑郁方面有显著差异,其中男性(3.70±3.58)比女性(3.17±3.07)更倾向(
P<0.05)于使用表达抑制的方式对待负性情绪,男性比女性容易有抑郁症状。不同性别在认知重评的方式、压力和焦虑方面以及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无显著差异(
P>0.05)。
3.5 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和情绪调节、负性情绪之间的相关关系
从
表5的相关分析可知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与压力(
r=-0.207,
P<0.01)、焦虑(
r=-0.148,
P<0.01)、抑郁(
r=-0.260,
P<0.01)均呈现出负相关;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与表达抑制(
r=-0.335,
P<0.01)呈现出负相关,与认知重评(
r=0.141,
P<0.01)呈现出正相关;医学生的认知重评与压力(
r=-0.279,
P<0.01)、焦虑(
r=-0.243,
P<0.01)、抑郁(
r=-0.319,
P<0.01)均呈现出负相关,医学生的表达抑制与压力(
r=0.145,
P<0.01)、焦虑(
r=0.114,
P<0.01)、抑郁(
r=0.213,
P<0.01)呈现出正相关。而情绪调节中的认知重评也和压力、焦虑以及抑郁负相关,而情绪调节中的表达抑制则和压力、焦虑以及抑郁正相关,提示有可能较多使用认知重评的医学生心理状态会较好,较高地使用表达抑制的医学生心理状态会较差。认知重评与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的交互项(int_1)与压力、焦虑以及抑郁没有相关关系,说明认知重评不在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中与负性情绪之间有调节作用,表达抑制与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的交互项(int_2)与压力、焦虑以及抑郁有显著相关关系,说明表达抑制有可能在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中与负性情绪之间有调节作用。
3.6 调节效应分析
利用PROCESS中的model1分析情绪调节对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调节作用。从
表6情绪调节在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对负性情绪的调节作用结果表明,医学生的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能够负向预测医学生的负性情绪,表达抑制与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的交互项(int_2)在与压力(
β=-0.088,
P<0.05)和抑郁(
β=-0.125,
P<0.05)的回归方程中调节作用显著,说明表达抑制的不同水平能影响高外向人格特征对压力和抑郁的负向预测
[9]。表达抑制与医学生内外向人格特征的交互项(int_2)在焦虑的回归方程中没有调节作用(
β=-0.024,
P<0.05)。从
图1表达抑制在内向和外向人格中与压力和抑郁关系的简单斜率图可以看出,取表达抑制高分组(+1SD)和低分组(-1SD)医学生为对照组,与低表达抑制的医学生相比,高表达抑制减弱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对压力的负向预测作用(高:
βsimple=-0.18,
P<0.05;低:
βsimple=-0.065,
P>0.05);高表达抑制能减弱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对抑郁的负向预测作用(高:
βsimple=-0.205,
P<0.05;低:
βsimple=-0.058,
P>0.05)。这表明在高表达抑制下医学生人格特征减弱了对压力和抑郁的负预测作用,且高表达抑制较低表达抑制更为明显减弱,长期对个体情绪保护作用不佳。
3.7 认知重评在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中对负性情绪的中介作用
表7是认知重评在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对负性情绪的中介作用分析结果,认知重评在抑郁(
B=-0.159,
P<0.05)、焦虑(
B=-0.119,
P<0.05)以及压力(
B=-0.156,
P<0.05)回归方程中有显著差异。从
表8可以看出,认知重评为中介的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对压力的间接效应显著。因此,认知重评在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对负性情绪起部分中介作用。
4 讨论
4.1 医学生情绪调节以及负性情绪性别差异
本研究结果表明,无论是分性别讨论还是从总体考虑,大学生都倾向于将认知重评策略而非表达抑制策略作为其在选用情绪调节策略时的选择。此外,与Gross和John的研究结果相同的是,情绪调节策略的认知重评策略不存在性别差异,而表达抑制策略则存在着明显的性别上的差异,男生相对于女生而言会更多地抑制自己的情绪表达,因此女生的表达抑制策略得分明显低于男生
[10]。姜媛等
[11]的研究也表明,在中小学生中不同年级不同学业水平的学生选用情绪调节策略时,男生往往都会比女生更多地选择表达抑制策略。而袁桂娟
[12]的研究则揭示了另一种可能性,他们认为在认知重评上男生得分显著低于女生,而性别的影响在表达抑制策略方面并不明显。
4.2 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和负性情绪的关系
从本研究相关分析结果发现,在医学大学生样本中,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与负性情绪存在显著负相关。个体具有积极的人格特征会使个体的心理压力得到有效地缓解,而情绪不稳定或高神经质等消极的人格特征则会增加个体的心理压力,而同时人格中的情绪稳定性等因素又会受到心理压力的影响。大学生的心理健康和人格的完善在大学生的教育工作中是尤为重要的,而通过适当的教育来疏导大学生的心理压力,降低其在遭遇刺激事件时的应激反应以达到提高大学生的情绪稳定性的目标,是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的重要途径。拥有健康的人格的大学生,能够更好地应对生活和学习中遭遇的挫折、打击和失败,能够有更多的精力应对人际关系问题,能够更好地展示和激发自身的潜能。
有研究显示
[13],外向与快乐、兴趣和自我肯定等正情绪有较强的相关性。外向组相较于内向组显示出有较多的诸如快乐、兴趣和自我肯定的正情绪,内向组显示出的则多为忧伤、自责、愧疚、害羞和自我否定等负情绪
[14]。Larsen等
[5]研究也发现,外向在正情绪诱发过程中与正情绪维度存在高相关性。高外向者通常会增强正情绪,减弱负情绪,对正情绪较多宣泄、较少抑制,他们较少重视可能引起负情绪的情境,而对正情绪情境较多重视。
4.3 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与表达抑制的关系
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与表达抑制(
r=-0.335,
P<0.01)均呈现出负相关。在Eysenck对于人格特质理论的假设中,认为外倾性与日常情绪存在密切的关系,高外倾组报告较多的为正情绪,他们性格活泼好动、喜欢社交,习惯支配人,并且感情激烈,喜欢寻求刺激和冒险
[15]。高内倾组报告较多的则为负情绪,例如忧伤、愧疚、害羞以及自我否定。他们倾向于把注意力关注在正情绪方面,较少调动情绪调节策略与负性情绪密切相关的表达抑制也更少采用,因此内外向人格特征与表达抑制是负相关的;因为关注正情绪,所以情绪状态较好与正情绪高度相关的认知重评(
r=0.141,
P<0.01)也呈现出正相关。Izard在其情绪动机分化理论中指出,情绪与知觉、认知等系统共同构成了人类所特有的个体社会行为,各系统之间相互作用密不可分,而作为人格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的情绪,则起到了核心动力的作用
[16]。
总之,外向影响了使用情绪调节方式的习惯,在情绪过程以及情绪调节过程中,还影响了情绪成分的变化,这些比较具体的作用方式,都可能是人格特质与情绪关系的重要实质
[14]。
4.4 认知重评在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中对负性情绪的调节作用
本研究中认知重评在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对负性情绪起部分中介作用。我们可以从调节效应检验的结果中得出结论,在内向和外向对医学生负性情绪影响过程中表达抑制起调节作用。也有研究表明
[17],在内向和外向人格特性在个体心理健康中表达抑制和认知重评起完全中介作用。在医学生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中研究认知重评对负性情绪的中介作用以及表达抑制对负性情绪的调节作用为我们对不同性格特点的学生进行针对性的心理健康教育拓宽了新思路,也为我们探索不同人格特质的人的内部心理机制是否能够产生健康心理提供了新的思考。从上述研究中的中介作用和调节作用可知,外向的学生相对内向的学生而言心理比较健康,他们更倾向于采用认知重评的情绪调节策略。我们应该鼓励那些内向的学生尽量选择认知重评的方法来进行情绪调节,引导他们不要刻意去抑制情绪的表达。如果我们能够找到有效的心理健康教育方式来引导大学生改变其情绪调节倾向,提高大学生的表达意愿和表达能力,也就在很大程度上能够提高大学生的心理健康水平。
2023年度陕西高校学生工作研究课题(2023XKT50)
西安交通大学2022年本科教学改革研究项目(常规项目)“基于大学生核心素养理念的‘大学生心理健康与自我调适’的课程深化探索”(2254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