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2.0时代是以社交媒体为思维和技术基础,允许用户创造、交换、传播信息、获取“关注、焦点和流量”的时代
[1]。身处互联网深刻变革的医务人员面对完全不同的经历和挑战,民众已习惯在社交媒体上查询健康知识、上传就医经历和评论,对互联网+医疗的认可度和依赖度不断增加。医务人员利用社交媒体查阅文献、学术交流、科普宣教、医患沟通、远程会诊,以及提高自身知名度等
[2]。互联网是把“双刃剑”,近年来屡有医务人员因在社交媒体上不当的言行给整个医疗群体带来了声誉危机
[3-4]。医师数字职业精神,狭义上讲是医师以数字网络为载体和技术手段开展疾病咨询、在线诊疗、医学知识科普等健康医疗活动中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和操守
[5]。广义上讲是以网民的视角看到的医务工作者在网络平台上所进行的一切社会活动中展现出来的能力、操守和责任
[6]。许多国家已根据医师数字职业精神出台相关指导意见和政策
[7],而中国的相关实践和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
[6,8-9],缺乏针对口腔医学的数字职业精神教育探索。大理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口腔科教学团队在五年制口腔医学本科生的教学中创新开展数字职业精神教育课程,并取得初步成果。
1 资料和方法
1.1 一般资料
选择大理大学2018级、2019级、2020级118名口腔专业本科生为研究对象。纳入标准为知晓此次教学内容且自愿参与;排除长期休假和不愿配合完成教学者。其中53名男生,65名女生,年龄21~23岁,平均年龄(22.63±0.18)岁。学生一般资料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具有可比性。
1.2 方法
在研究对象大学第三学年实施基于吸引(Attract),准备(Preparatory),参与(Engage),迁移(Transfer)四个教学环节
[10],借助4A(意识Awareness,融入Alignment,评价Assessment,责任Accountability)教学策略,围绕5P(停顿Pause,专业Professional,隐私Privacy,主动Proactive,精通Proficiency)讨论议题的数字职业精神教育课程(见
图1)。
1.2.1 教学目标
教学目标包括:理解社交媒体和数字职业精神的相关议题;认识社交媒体的潜在正当和/或负面使用;讨论社交媒体对医学职业生涯的影响。
1.2.2 教学实施
吸引(Attract):学生首先填写社交媒体的应用和态度问卷,再由教师向学生提供英国口腔医师总会(General Dental Council,GDC)
[11]制订的社交媒体使用指南,供其阅读和讨论;帮助学生了解社交媒体和数字职业精神的相关议题,初步认识数字职业精神的内涵和框架,此为意识(Awareness)。
准备(Preparatory):学生收集医务人员使用社交媒体的两个例子,一个“专业的”和一个“不专业的”,向小组成员提交并展示,解释选择该例子的理由,提供判断它是否专业的依据;将数字职业精神教学由指南内容深入到教学和医疗能力训练中,此为融入(Alignment)。
参与(Engage):首先进行小组讨论,由学生主持,开展积极讨论,评价以上的案例是“专业的/不专业的/中立的”;再进行角色扮演,假设学生是一家医疗机构的负责人,准备招聘一名医生,模拟会事先做哪些了解工作;在讨论评价中提升对数字职业精神的认知,包括自我评价和同行评价、学习效果评价和岗位胜任力评价;在评价中帮助学生了解社交媒体行为对就业、应聘等的影响,及时纠正学生的不专业数字职业行为,此为评价(Assessment)。教师将以下内容融入讨论议题中。
停顿(Pause)——在线上发布和分享任何信息前先习惯于通过“PRIP”原则询问自己以下关键问题。隐私(Privacy):是否去除任何可识别的身份信息。 尊重(Respect):在评论时是否遵循尊重原则。目的(Intent):为什么要分享/发布这条信息?希望获得什么反应呢?看法(Perception):可能会有什么反应?有谁、通过什么方式、在什么环境下看见?有谁是不应该看见的吗?通过这系列的问题列表,可将在线行为引入真实的环境中进行反思以避免不专业的线上言行。
专业(Professional)——谨慎处理患者加好友加关注的要求。使用不同的账号以区分个人和专业的线上生活。不发布不符合医(学)生身份的内容。不发布含显示医(学)生身份的资料。不发布侮辱、恶意评论患者、同行、同事、老师、工作及学习环境的内容。不发布不恰当的幽默、调侃、讽刺言论及图片。不发布歧视、性相关、涉及种族主义和民族主义的言论。不发布暴力、酗酒、娱乐等不良照片。不发布和转载未经证实的医药卫生信息。不宣传和销售药品、治疗方法或医疗器械。不非法侵入他人账号。不跟风炒作热点话题。不故意散布虚假信息和轰动性言论。不从事网络欺凌、骚扰、盗窃、欺诈及诽谤等非法行为。
隐私(Privacy)——遵守保密和尊重原则。运用并定期检查账号的隐私设置。未经允许不公开患者信息、治疗照片、视频、医患沟通及其余泄露患者隐私的内容。未经允许不擅自发布涉及他人的图文内容。
主动(Proactive)——提醒家人、朋友、同学、同事和同行在发布与自身相关的信息时须先征得同意。对自身发布和转载的信息时刻保持警觉,主动维护自身和他人信息安全。掌控自身的数字足迹和形象。当看到同事发布不专业内容时,有责任提醒其删除。
精通(Proficiency)——遵守精确和清晰的沟通原则。有效和安全地使用社交媒体,避免时间和资源浪费,规避风险和注意力分散。根据自身需求选择恰当的社交媒体,并将其应用于教学和医疗实践。利用社交媒体应对真伪难辨的健康信息及医药推销,进行科普宣传。打造个人和机构品牌,提升专业声誉。
迁移(Transfer):学生再次填写社交媒体的应用和态度问卷,结合对应用指南的理解和案例讨论的反思,编写“社交媒体应用小贴士”(见
表1),既强调应用风险和负面影响,又提供积极的应用建议,此为责任(Accountability)。
1.3 观察指标
研究对象在课程前后填写问卷,包括对使用社交媒体的一般态度、专业态度和对社交媒体应用指南的态度,比较在课程前后的态度差异。
1.4 统计方法
采用SPSS 21.0软件对所得数据进行分析,计数资料采用例数和百分比,以[n(%)]表示,采用卡方检验比较课程前后的变化,P<0.05被认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课程前后对社交媒体应用的一般态度比较
78.8%的学生在课程前在社交媒体上使用真名,课程后减少为17.8%;61.0%的学生在课程前认为使用社交媒体浪费时间,课程后减少为30.5%,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5)。三个年级的学生在课程前后的态度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2。
2.2 课程前后对社交媒体应用的专业态度比较
68.6%的学生在课程前在社交媒体上表明专业身份,课程后减少为44.9%;24.6%的学生在课程前使用不同的社交账号分别进行个人和专业活动,课程后增加为71.2%;53.4%的学生在课程前认为与患者成为好友合适,课程后减少为31.4%,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5)。三个年级的学生在课程前后的态度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3。
2.3 课程前后对社交媒体应用指南的态度比较
4.2%的学生在课程前知道GDC或/和GMC社交媒体应用指南,课程后增加为100%;34.7%的学生在课程前认为指南能使其在公众面前表现得更专业,课程后增加为78.0%;69.5%的学生在课程前认为在应用社交媒体时可以不参照任何指南,课程后减少为16.1%,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P<0.05)。三个年级的学生在课程前后的态度差异无统计学意义(
P>0.05),见
表4。
3 讨论
3.1 互联网时代医学教育的机遇和风险
在互联网2.0时代,社交媒体能为医学教育提供多样化的自主教学方式,克服专业壁垒和地域时空限制实现教育公平,搭建医患沟通平台。然而,近年来屡有医学生违反数字职业精神的行为发生,路易斯维尔大学一名医学生就曾因在微博中发表对特殊患者、堕胎和枪支管理的看法使她的学校陷入舆情危机。超过60%的美国医学生曾在社交媒体上发布醉酒、非法用药的照片
[8]。吕金鑫发现医学生在社交媒体环境下不良职业精神行为的发生概率较高,如发表对患者、学校的不当言论,泄露患者的个人信息和治疗照片等。目前许多国家和院校已制订社交媒体使用指南,中国也颁布了针对互联网远程医疗的法律法规
[12],但仍缺乏对数字职业精神教育的具体指导。事实上医学生并不情愿接受官方的指南,且其对专业行为的观点与教育者及公众并不相同
[13],他们认为在医院环境以外是可以“关闭”自己的专业身份的,在社交媒体上会变得更“超然和不受拘束”
[14]。
3.2 数字职业精神教育课程的实施
本课程的教学过程首先通过问卷填写和社交媒体使用指南阅读,吸引(Attract)学生注意,再要求学生收集准备(Preparatory)并主动参与(Engage)对真实社交媒体应用案例的讨论,倾听师生间的不同观点,鼓励对自己的社交媒体行为回顾和反思,最终迁移(Transfer)为专业的数字职业行为。根据Chretein等提出的使用社交媒体的三个层次
[15],将教学目标设计为维护公众信任及保护隐私权(安全),思考自身的数字身份(反思),提升数字技能(发现)。不同于罗列不当的社交媒体行为对学生施压让其不做,教学策略是通过提高社交媒体应用风险的意识(Awareness),将数字职业精神教育融入(Alignment)临床知识和技能培训中,通过自我和相互评价(Assessment),重塑数字职业责任(Accountability)。通过课程实施,影响医学生对社交媒体的应用态度,也认识到使用社交媒体的风险和优势同在、需要隐藏身份信息并将个人和专业生活区分开,增加对应用指南的认同。
3.3 5P讨论议题的意义
传统医疗活动在真实医疗环境中,由面对面的互动完成,口腔诊室的物理布局、器械设备、医师制服和治疗团队共同构成情景判断的专业环境。口腔医生运用语言和非语言交流与患者建立真诚而融洽的技术和人文关系,既强调医生的权威地位,又确立医患边界。然而,网络行为是一种脱离于现实时空和环境限制的沉浸式体验,这种失去医师制服、诊室环境和治疗团队的崩塌环境会对基于情景判断的职业精神产生威胁,因此,需要使学生体会到其线上行为会对线下真实和专业生活产生直接影响,运用停顿(Pause)策略来复原“情景判断”,在发布任何网络信息发布前均应仔细考量和计划。
随着越来越多的个人观点、情绪和喜好被发布,社交媒体已成为一种未过滤的自我表达工具,而不是自我反思媒介,这种鼓励表达而不是反思的特征对口腔医学生建立专业声誉起事与愿违的作用。医学生的任性言行,会使公众质疑其心智成熟程度和专业水平,歪曲对个人和专业群体的认知,改变预期值和信任度,进而影响医患信任、医生服务健康事业的信心,最终侵蚀职业精神的核心原则。因此,需要训练学生的反思能力,运用专业(Professional)策略实现从“知道怎样进行专业的数字职业活动”到“主动提供专业的数字职业活动”的过渡。
社交媒体破坏了传统的专业和公众的社会距离和界限,不仅鼓励表达还使得分享和搜索个人信息变得更容易,公众有更多的机会了解医务人员的私人生活,侵蚀专业群体的权威和神秘性。加之当今的医学生自出生即为“数媒土著”,早已习惯运用社交媒体学习、交友和分享生活,且几乎所有的学生均认为在社交媒体活动中享有言论自由的权利
[16]。因此,需要更加警觉自身曾经和现在的数字职业行为,运用隐私(Privacy)和主动(Proactive)策略在合理使用社交媒体的同时规避风险,防止违反数字职业精神的行为发生。
社交媒体不应当是医师职业精神教育的威胁,年轻的“数媒土著”们可能比他们的老师更能顺利应对社交媒体带来的挑战,开发社交媒体在健康宣教、患者管理、医患沟通和医生专业声誉提升等方面的优势。教育者和学习者、线上线下均应遵循诚信、同情、利他的伦理原则。既塑造自身与社交媒体间的自然交融关系,又保持克制审慎的应用原则。既有效安全地使用社交媒体,又规避时间浪费、注意力分散和职业倦怠
[17]。因此,需要正视数字时代对医学教育和医疗实践带来的挑战和机遇,运用精通(Proficiency)策略重塑和精进数字时代的职业身份,提升数字职业素养。
3.4 不足及研究方向
本研究的不足之处在于样本量偏少且仅局限于本校;结论来源于学生填写的问卷、可能存在报告偏倚;仅调查学生的态度变化、并未考察其实际的行动改变。今后的研究应继续观察实践中学生的认知和行为改变,将职业认同感、职业素养培养、法律法规、风险管理、沟通技能培训引入课程设计,探索针对不同层次医务人员的个性化培养方式,探索在多种社交平台上的数字职业技能培训,探索长期有效的自我学习和评价方式以应对数字化时代的不断改变。
4 结语
正如医学职业精神是一门发展中的课程一样,数字职业精神的内涵和框架也随数字环境而不断发展。互联网时代还会持续重塑教育和医疗实践、专业人士和社会公众间的互动关系,口腔教育者应正视即将来临的新机遇和挑战,将社交媒体作为线下医学教育的有益补充和延续,整合不同社交平台的教学优势,不断探索构建全面的数字职业精神教育框架,关注师生双方的能力提升、价值体现和幸福体验,将数字职业精神教育纳入持续专业培训和终身学习的范畴。
云南省教育厅科学研究基金(2023J0898)
大理大学第九期教育教学改革研究项目(JG09YX201)
大理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临床医学学科队伍建设项目基金(DFYGG2023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