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中文教育背景下中医术语的意合机制及教学策略

都湘怡 ,  周延松

医学教育研究与实践 ›› 2025, Vol. 33 ›› Issue (3) : 355 -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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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教育研究与实践 ›› 2025, Vol. 33 ›› Issue (3) : 355 -360. DOI: 10.13555/j.cnki.c.m.e.2025.03.007
医学外语教学

国际中文教育背景下中医术语的意合机制及教学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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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taxis Mechanism and Teaching Strategies of TCM Terminology in the Context of International Chinese Language Educ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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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词汇历来是国际中文教学的重点,术语则是中医专业教学之核心。作为衔接普通中文教学和中医专业教学的中医中文教学,中医术语为其关键。中文是意合的语言,其一音一意的特性,使中医术语形成了以意象直接组合为主、由词芯到语块再到小句的言语组织策略——意合机制。从语义结构的传统描写,到动相语义结构的分析,凸显出中医术语在中医话语交际中的语义支点功能。依据中医中文教学的实际需求,通用的词汇教学方法对中医术语教学效果的提升作用较为有限。本研究基于这一实践难题,通过中医术语意合机制的探讨,提出以词芯为基础、构建语义网络、加强整体感知等针对性建议,以期对教学活动有所助益。

Abstract

Vocabulary has always been the focus of international Chinese language teaching, and terminology is the core of the special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As a link between general Chinese teaching and TCM professional teaching, TCM terminology is the key. Chinese is a language of parataxis. Its characteristics of one sound and one meaning make TCM terms form parataxis mechanism, a speech organization strategy based on direct combination of images, from the core to the chunk to the clause. From the traditional description of semantic structure to the analysis of dynamic semantic structure, the semantic fulcrum function of TCM terms in TCM discourse communication is highlighted. According to the actual needs of Chinese teaching of TCM, the general vocabulary teaching method has a limited effect on the improvement of the teaching effect of TCM terminology. Based on this practical problem, through the discussion of the parataxis mechanism of TCM terminology, this paper puts forward some targeted suggestions, such as constructing semantic network and strengthening overall perception based on the core of words, in order to be helpful to teaching activities.

关键词

国际中文教育 / 中医术语 / 意合机制 / 教学策略

Key words

International Chinese education / TCM terminology / Parataxis mechanism / Teaching strateg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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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湘怡,周延松. 国际中文教育背景下中医术语的意合机制及教学策略[J]. 医学教育研究与实践, 2025, 33(3): 355-360 DOI:10.13555/j.cnki.c.m.e.2025.03.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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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是意合的语言。关于汉语意合的研究成果众多,但鲜有从意合角度对中医术语展开的研究。就语言实际来看,一音一意的语法形式催生出汉语的意合机制,这是中医术语教学和研究中不可忽略的重要范畴,对国际中文教学也有应用价值。本研究以国际中文教育为基本背景,尝试在对中医术语意合机制进行分析的基础上,提出具有实践意义的教学策略。考虑到学科名称的演变,文中对“中文”和“汉语”的称引和描述依照惯常用法,不做刻意区分。

1 汉语的意合特性

语言作为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是凝结不同文化集团的经验结构和常识结构的符号系统。形合/意合实际上指的就是建立在经验和常识结构(认知结构)基础之上的两种语言单位的联结方式或言语组织策略1。重意合的汉语与重形合的印欧语言存在根本性区别,以印欧语的形式规范为基准的西方语言学理论对于汉语的解释力相对有限。针对汉语自身特性的意合语法研究由此产生。

张黎的意合语法在其中较具代表性,他立足于言语认知类型学基础和一音一意的汉语实体,对汉语的特殊句法问题进行探讨,认为汉语的语言与文字之间天然地存在着某种理据性1。王文斌、柳鑫淼认为,汉语表征方式的意合特征与会意字存在着一脉相承的关系2。沈家煊、柯航也提出,汉语遵循一音组一意的原则,也就是一个音对应一个意,汉语的初始状态是单音3。这些理论主张的共性认识在于,汉语意合的基点是一音一意体(字或字组),并在此基础上从前至后做线性延伸。这里的“意”,更多强调的是各级语言单位整体结构化、动态性的关联意义,因而有别于个体词语的所指及意义。

2 作为中医术语的语义支点

在语言交际环境中,当对话双方所熟知的信息成为旧信息,未知的新信息就成为听话者需要关注的重点。这时,新信息的语义范畴就称为语义支点,利用语义支点的组合,在既定的句法框架和交际场合中表情达意,是汉语句法灵活性的一种体现4。这一现象在专业性较强的中医场景中较为普遍,相关术语常常被用为语义支点来实现沟通,促进交际。

2.1 中医术语的特性

从语篇的角度看,中医对于病人病情的描述和沟通是以术语为语义支点的。如患者入睡困难、口咽干燥、口苦并伴有痰及形体消瘦,中医通常这样描述他的证候和治疗方法:舌质红、苔薄黄及脉弦,为肝肾阴虚火旺夹肝经有郁热,导致失眠。治疗以滋阴降火、平肝清热、养心安神为原则5。其中的舌质、舌苔、阴虚火旺及郁热等都是中医常见的术语。在专业场景中,术语所包含的证候和治疗手段都是需要关注的新信息,也是表情达意的关键支点,为信息的高效接收和理解提供帮助。

作为语义支点的中医术语多由日常的话语演变而来,是汉文化特性和医哲交融性的集中体现。与一般性汉语词汇或其他专业术语相比,其更多地源于中国本土的话语实践而非新造,因此具有特殊性,较为集中地展现出中医这一特定学科乃至汉文化的思维模式和认知方式。

就语义方面来看,中医术语受到汉字形体结构和表意功能的影响,其专业性语义大多来自汉字原初语义或日常语义的衍化。从共时的使用来说,中医术语的语义大多包括通用语义和专业语义。以“邪”为例,其通用语义包括基本语义和引申语义两种,可用为名词或形容词。基本语义为“不正当”“邪恶”或与“正”相对的“歪斜”6,引申为“不正常”;专业语义则是“引起疾病的环境因素”7。用作状中结构的修饰语时,无须形态手段,而是同中心语直接进行组合,如“邪气”。这也显示出汉语作为非形态语言的基本特征。

术语的专门语义与日常语义紧密联系,同时又带有较多的传统文化元素8。如“阴”与“阳”,作为常见的自然现象,属于基础汉语词汇,在中医学里,则是一组在语义上相对的概念,代表事物或者事物之间两种对立的基本属性,二者既对立又统一,在一种动态的平衡中实现共存。而且,作为典型的文化词,其语义内涵还是中医贯通中国哲学乃至中华传统文化的重要支点。

在规范性和临床实践性等方面,《中医基础理论术语国家标准(GB/T 20348-2006)》(下文简称“术语标准”)具有较高的认可度。本研究中所引中医术语,均出于此项标准。该标准将中医术语分为阴阳、五行及脏象等11个大类,收录术语1 277个,共使用汉字(单音节术语成分)4 090个,不重复字数为589个9。其中,仅出现一次的有373字,占63%。在出现两次及以上的216个汉字中,依据其常用语义,得副词字6个、介词字3个、连词字2个、助词字1个,其余均为名词性、动词性、形容词性成分及基本数字词。也就是说,实词性成分占据绝对优势。虚词是汉语形态不足的一种补偿手段,中医术语少用虚词字,而多由实词字直接进行意象组合,体现出鲜明的意合特性。

2.2 中医术语语义结构的传统描写

依据传统的结构描写方式,中医术语大致可以分为如下几种结构类型:①主谓结构,如“精脱”“气脱”“肝气虚”“形气转化”“心火亢盛”“肝开窍于目”及“大肠主传导”等;②联合结构,如“经络”“阴阳”“官窍”及“扶正固本”等;③动宾结构,如“劳神”“伏邪”“伤津”及“伏正”等;④状中结构,如“过劳”“卒发”“对化”“外感”及“复发”等;⑤定中结构,如“胃阳”“鼻隧”“传导之官”及“先天之精”等。

对语词结构的传统描写实际上就是对词义的直观描述。考察中医术语使用的汉字,虚词性的结构成分较少,多为实词性的语义单位。也就是说,中医术语很多不凭虚词,而呈现为相类或相关意象的直接组合。联合结构的术语无须连词,如“经络”,是经脉和络脉的总称,具备为人体运行气血、联络脏腑、沟通内外,以及贯通上下的功能。动宾结构的术语没有介词参与,且能构成不同的语义关系。如“亡阳”中的“阳”,是较为常见的受事宾语;而“伏邪”中的“邪”则是动作的发出者,属于施事宾语,动作与施事宾语意合成一种特定的发病类型与过程,先是人体感邪,继而邪藏体内,终至逾时而发。

2.3 中医术语的动相语义结构分析

术语的动相语义结构通常可以分为动作过程结构和动作意图结构。动作过程结构即动作随时间而展开,动作的起因、实施,以及结果通常显性或隐性地包含在词义或语境当中4。如“发汗解表”,一般预设有“恶寒、发热”等表证的前因;“燥湿化痰”则预设了“湿痰证”的前因;“治未病”有三个层次或疾病发生阶段的含义,未病先防、既病防变和病后防复,意为在病邪力量微弱时将其彻底扼杀,此三字术语不仅显示动作的实施过程,还蕴含着如此“丰富”的动作结果。

再来看动作的意图结构。根据术语中的动词,通常可以区分为意图性和非意图性两类行为。如①治病求本;②扶正固本;③肺主通调水道;④脾主运化。①、②中的“求”和“扶”“固”都属于意图性行为,分别指探究疾病的病机,以及扶助正气、调护人体抗病之本。③、④中的“通调”和“运化”则是非意图性的,用来描述肺和脾的自发性功能。

上述实证性描述,已经说明中医术语中广泛存在的意合现象,即,语义组合的手段多为直接组合,无须变化形态,也常不用虚词。为了对中医术语进行系统、深入、细致地分析,并为中医中文教学提供理论上的支持与指导,探讨其意合机制应是必经之路。

3 中医术语的意合机制

意合语法具有丰富的层次性和系统性,高级版本的意合往往聚焦于语言组织方式的不完整性10。在语义层面,中医术语较为突出地表现出汉语的这种不完整性——整体大于部分。从一音一意的实体开始,中医术语的意合大致可以描述为从词芯到语块再到小句的层次与过程;相应的语言单位分别是1(n)=1(词芯)、1+1(语块,包括1+1=1和1+1=2)、1+1>2(小句),他们构成中医术语的意合系统。(不)等式左边的数字为能够自由运用的最小语义单位,即语言学意义上的单词,其音节数可大于1,右边的数字为语义块的数量。

3.1 词芯:1(n)=1

词芯和一音一意体实际上是对中医术语意合起点进行不同角度分析的产物。一音一意体概念侧重于形态特征,而词芯则是词本身句法语义属性的统称,是语法分析的产物4。因而也可以说,单音节术语是一音一意体的基本形态,双音节和三音节术语是一音一意体的扩展与特殊形式。作为词芯,双音节或三音节术语中不能插入其他成分。

词芯是中医术语意合的初始单位,通常具有常用、能产、可类推的特点。“常用”指它的使用频率高,极易作为语义核心出现于其他术语;“能产”指的是构词能力或搭配能力较强;“可类推”则代表根据它的语义范畴和内涵,可以类推出它所构成的术语的整体语义。

n=1时,为单音节词芯,也就是中医术语编码的起点——一音一意体。如“气”,除了单独成词,它能进入的结构有“胆气”“气脱”“膀胱气闭”“藏精气而不泄”及“经能载气”等。既可作中心语,受“肝、肾、阴、阳、卫、营”等的修饰,构成新的词芯;也能用于动宾结构,成为“载”“藏”等动词的受事成分。

n=2时,双音节词芯形成,包括单纯词和复合词两种类型。单纯词如“膀胱”,总体数量很少;复合词占有优势,如“标本”“大肠”“经气”“肾阴”及“阳虚”等。作为术语成分,“膀胱”还出现在“膀胱气化”“热结膀胱”“足太阳膀胱经”及“膀胱主藏津液”等其他术语,“阳虚”又出现于“阳虚则寒”及“阳虚质”之中。

多音节术语词芯数量极少,此处不叙。

3.2 语块:1+1=1(短语)和1+1=2(词组)

语块本是一个心理学概念,用来表示人脑短时记忆的容量,最初由George Miller提出。此后经其他学者引入语言学和教育学领域11,其概念也逐渐延伸,成为一种固定或半固定的语言信息加工单位,具有长度确定、边界清晰的特点,因而在句法、语义、语用的对照分析层面有较大优势。

鲁川把语块看作是能够自由造句的基本句法单位12,概念的外延略显宽泛,不易进行语言单位的区分。周健则将语块分为三大类:词语常见组合搭配、习用短语和句子结构的连接成分13。由此考察中医术语,清晰地显现出这样的语块类型。尤其是前两类,在术语集中拥有相当大的比例,他们由各成分组合而为有机整体,具有稳定的结构和明确的语义内涵,意合特征异常鲜明。

短语(1+1=1)。如“脏腑”“津液”“经络”“阴盛”“阴衰”“温热”“温邪”“过劳”“过逸”“扶正”及“劳神”等,遍及联合、主谓、定中、状中和动宾等各种结构类型。

词语组合搭配(1+1=2)。如“卫强营弱”“卫弱营强”“表寒里热”“表热里寒”,为两组固定搭配。卫气、营气的强和弱,表、里的寒和热,常处于此消彼长的状态,这几个术语描述了营卫失和、寒热失常的病理现象。

小句的连接成分。如“阴胜则阳病”“精气夺则虚”中的“则”,“藏精气而不泻”及“传化物而不藏”中的“而”。中医术语里的虚词字不多,但使用频率一般较高。如“则”字,术语标准中出现了31次。他们不表达专业性语义,只作为意义间的连接成分而存在,属于连接成分语块。不同于以上两种语块单纯的以意相合,他们用一种显性的形式表达了顺承、转折等方面的意义。

3.3 小句:1+1>2

在汉语语义组合的过程中出现1+1>2,就代表进入了小句层面的意合。汉语词缺少形态变化,其语法特性和职能通过小句的约束才得以显现和发挥14。如:“肾藏精”和“肾主封藏”中的“藏”,就显现为两种词性。前面的“藏”是由“肾”发出的动作,语法环境将其规约为动词,意为贮藏。后面的“藏”出现在用作动词的“主”之后,并和“封”构成一种语义上的并列,因而为名词,指贮藏脏腑之精的功能。

小句包括单句以及与单句结构功能相当的分句。相对于词语来说,小句含有句子语气,语法因素更为完善。本研究遵循邢福义的划分标准,把能够充当句子成分的主谓结构排除在小句范围之外12。将如“大怒伤肝”和“肝气郁结”,能作句子的主语或宾语归入短语之列。

通常认为,小句生效需要满足几个基本条件。一是可以成句的语法单位构件,二是能够有效表达的句子意旨,三是可以贯通全句的语气。如“肺主通调水道”“脾为气血生化之源”及“肝开窍于目”等术语,语法构件齐备,意旨明确,只需置于恰当的语境当中,配以句子语气,便能生效。

此外,还须关注用“则”和“而”连接其他成分的术语。术语标准中仅此两例连接词。虚词的使用,使假设、转折的语义或意味趋于明晰,可以视之为相对显性的意合。从结构形态来看,他们也不同于主谓结构的小句,更接近于紧缩复句。

综合上述,中医术语的意合机制,既呈现为从一音一意体到双音节、多音节组合体的多种层次类型,又显示出由词芯到语块再到小句以至紧缩复句的线性语义组合过程。整体而言,则构成一种基于单音节词芯并不断扩展的中医术语意合体系。

4 基于意合机制的中医术语教学策略

中医中文教学是衔接普通中文教学和中医专业教学的一座桥梁。基于语言和专业的双重考量,作为语言要素及专业理解与表达核心的中医术语具有关键性作用,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中医中文教学的效果。对中医术语意合机制的探讨,为教学策略的制定提供了本体依据。

4.1 以词芯为基础

在语言教学中,术语通常被归入词汇范畴。就音节数量来说,术语标准所收中医术语从单音节到八音节不等,难以适用普通中文的词汇教学方法。以词芯为基础,则是以简驭繁、高效扩充术语积累的重要手段。

首先,术语词芯大多使用频率高,构词能力强,如单音节的“气”“血”“阴”“阳”“心”“虚”及“实”等,不仅是多音节术语生成的基础,本身即为核心中医术语,对中医专业知识的掌握极其重要。以“阴”和“阳”为例,二者在术语标准中分别出现127次和119次,包含这两个词芯的多音节术语又形成不同的层级,如“肺阴”和“肺阴虚”“肺阴不足”,“肝阳”和“肝阳虚”“肝阳化风”等。阴阳是中医辩证的基本纲领,从阴和阳,能够关联起数量众多的中医术语,其核心地位显而易见。

其次,多音节中医术语一般由单音节词芯加其他成分构成,其结构方式和语义内涵均受词芯牵制,词芯意义往往还是术语意义的中心。比如在包含词芯“心”的术语中,“心”语义固定,且都作为名词性成分使用。以之为中心加以拓展,则有“心气”“心阳”及“手少阴心经”等名词性术语、“心藏神”“心主血脉”“心火亢盛”等主谓式小句型术语。

再次,将多音节术语分解为词芯和其他成分,辅以结构方式的归纳,能使学习者从整体上把握中医术语的系统性特点。比如“肝血”“血虚”“肝藏血”“血为气母”“血随气逆”及“血燥生风”等由“血”构成的术语集合,包含了多种结构方式。跟中医术语横跨词汇与句法单位相映,“血”既可作为复合词里的中心语素,也能担当小句中的主语或宾语成分。在以“血”为中心的意义上,可以视之为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系统。

4.2 构建语义网络

正如大脑活动以突触——神经元的相互连接为先决条件一样,使用术语进行交际的过程也建立在以词芯——语块—小句为节点的语义网络之上。作为连接词芯和小句的中介,语块在中医术语的意合过程中发挥着承上启下的作用。将搭配类语块进行分解之后,可以得到术语词芯;小句术语的构造以语块为基础。构建以词芯为基础,语块为中介的意合网络,便于学习者整合各类术语,扩大短时记忆的加工量,采取积极主动的学习策略,参与到术语编码和译码的过程中去。

语言具有系统性,中医术语也是一个系统。从单个术语的语义结构到术语和术语之间的语义关联,都能发现语义网络的存在。以核心中医术语“气”作为基础概念所构成的语义网络为例。气是天地万物的本原,物质世界存在的基本形式就是气的运动,与外界环境相关的气有:五气、六气、天气、地气及五运之气等。气也是维持生命活动的基本物质与能量,与人体相关的气则有:元气、宗气、卫气、营气、先天之气、后天之气及五脏精气等。气的运行一旦失序,便会引起环境变化及人体疾病。沿着“气”的发展和演化路径,又有病因、病机,以及阐述气之运动、变化的其他术语。如“卫出中焦”,指的就是卫气在中焦的生成过程,其中的“卫”即卫气。

语义网络呈现为一定的结构形态,其认知则是一个动态的过程。认知语言学认为,首先要通过感觉、知觉、表象等形成意象图式,经隐喻、转喻、判断、推理等心智加工,才能将现实转换为有意义的语言并储存下来15。顺应这样的认知路径,可从简单、具体的事物与现象出发,运用类比、引申等方式,再过渡到复杂、抽象的概念。同样以“阴阳”为例,既是自然现象,又可描述生理现象与病理状态,包括四时之阴阳、人体之阴阳、气味之阴阳及证候之阴阳等。在由浅到深、循序渐进的教学过程中,不仅构建起相互联系和贯通的语义网络,还能使学习者把握天人合一的中医哲学思想。

4.3 加强整体感知

单位、词素、术语、符号或者主体本身都是不重要的,除非成为背景、环境以及结构的一部分16。汉语重背景而非显体的文化传统和认知方式给中医术语的意合打下了深刻的烙印,中医术语特有的文化和哲学背景成为外国人学习中医术语“不言就不明”的部分,因而在教学中应着力培养学习者的整体感知能力。同时,整体感知与上述以词芯为基础的教学策略可以并行不悖,而且能够相互补充,在总体背景之下,快速识别和提取话语中的关键信息,实现交际的畅通无阻。

首先,用具象感知代替抽象讲解,形成意象图式,以更好地理解和内化新术语。根据一般心理学的观点,获取信息的感觉器官在学习中的参与度与学习者的记忆效果成正比,即,感觉器官的参与度越高,理解和记忆效果越好17。负载核心语义的词芯大多为单音节成分,汉字的视觉呈现结合其语音特征,能有效促进意象图式的生成。比如“肝”,通过字形分解,描述“月”所体现的“肉”的语义,同时把“干”视作向上生长的树干,阐明其“生机、生发、生长”等内在特性,进而深入把握肝的阳中之阳的脏器功能。这样,学习者将表征与内涵联系起来,调整已有的知识结构,接纳涉及中医术语的语义信息,顺应新知。

其次,紧密围绕词芯,构建整体性意象,全面把握术语内涵。如“寒热”,既为基础性核心术语,又出现于“表热里寒”“表里寒热”“寒热失调”及“热者寒之”等诸多术语之中。“寒热”作为词芯,为这些术语的整体感知提供了基本背景,其他成分则成为术语理解的关键,各种成分的语义组合,为术语的准确理解铺平了道路。

再次,注重相关概念的语义关联,建立意象组合,弥补文化背景方面的认知隔阂。如“君火”和“相火”,实际上指心火和肾火。如果只是简单地给出各自的定义,学习者只能机械性地记忆,概念之间是相互隔绝的。教学过程中,可从“君”和“相”的字源理据入手。“君”指的是封建时代的帝王或者诸侯,上半部分“尹”表示治事,下半部分“口”即发号施令;“相”指的是辅助帝王的官职名称,左边为“木”,右边为“目”,合在一起,为观察地面上的树木之义,逐渐引申出辅助、监督的意思来。基于自然现象,在中国古代统治阶级的权力划分和中医术语的语义之间建立起有机联系,用君、相的权力关系类比心、肾两个脏器的功能。君火在上,为一身之主宰,相火在下,为君之辅佐,上下交济,使人体阴阳保持动态的平衡。

5 结语

本研究中引入“词芯”“语块”等概念,目的在于细化和明晰中医术语的意合机制,使之具有可资分析的抓手。但在这些概念之间,并无绝对的界限,因而须以综合性的视角加以看待。教学策略的提出,也只是原则性、方向性的。正所谓,方法的研究和探索是永无止境的,在教学实践中,应根据具体教学内容,采取更为细致的针对性措施,促使学习者对中医术语的理解和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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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国际中文教育研究课题一般项目(22YH47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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