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党和国家对高校学生心理健康问题给予高度关注。2023年,教育部颁布的《全面加强和改进新时代学生心理健康工作专项行动计划(2023—2025年)》强调全面加强和改进新时代学生心理健康工作
[1]。护理专业本科生(以下简称护生)正处于身心发展的关键阶段,而护理专业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明显高于其他医药类专业的学生
[2]。护理专业学生在校会面临各种问题和挑战,学业负担、同辈竞争、人际交往以及就业前景等压力因素,导致护理专业学生整体心理健康水平普遍不高,且个体间差异显著。心理健康是指人们对生活充满热情、渴望良好的人际关系,能高效工作、情绪自控,无认知障碍,有自尊心、安全感、成就感和价值感,能适应环境及社会生活的一种状态
[3]。已有研究指出,护理专业学生普遍存在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因精神类疾病导致的休学与退学人数呈逐年递增趋势。其中出现心理障碍倾向者约占30%~40%,主要体现为焦虑抑郁等,因心理健康问题而导致休学、退学人数在逐年增加
[4-7],因此,重视护理本科生心理健康发展动态,尽早识别易出现心理问题的潜在高危人群,并实施有针对性的干预措施,具有重要现实意义。对预防心理问题发生、改善心理状态,维护心理健康和社会稳定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8-9]。目前,中国关于护生心理健康的研究多集中于现状调查和单因素分析,缺乏对群体内部异质性的深入探讨
[3,10]。而群体间的差异正是实施精准干预的关键靶点。潜在剖面分析将具有相似特征的个体纳入同一类别并计算类别分布概率,是以个体为中心的分类统计方法,通过分析个体在显变量上的反应模式,推断其潜在特质,将具有相似特征的个体归类,为精准干预提供有效依据
[11]。基于此,本研究采用该方法对护理本科生心理健康状况进行类别划分,并探讨其影响因素,以期为开展针对性干预提供参考。
1 对象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本研究运用便利抽样法,于2024年9月— 12月,在中国四所高校中选取护理专业本科生作为研究对象。纳入标准:①年龄不低于18周岁的全日制护理本科生;②了解研究内容并自愿参与。排除标准:①已确诊患有抑郁症、焦虑症、双相情感障碍等精神障碍者;②调查期间处于休学、留级或专业变动状态的学生。依据Logistic回归分析中样本量通常为自变量数量的10至15倍的原则,本研究共涉及9个自变量,考虑约20%的无效问卷比例,至少需纳入108名受访者。
1.2 研究工具
1.2.1 一般资料问卷
一般情况调查表由课题组自行设计,内容包括性别、在校学习年限、是否为独生子女、家庭来源地区以及父母受教育水平等。
1.2.2 中国大学生心理健康筛查量表
采用由教育部“大学生心理健康测评系统”课题组编制的中国大学生心理健康筛查量表(Chinese college students mental health scale,CCSMHS)作为评估工具,该量表共包含96个题项,分为三个筛查层级,共计22项筛查指标。其中包括2项严重心理问题指标、15项一般心理问题指标以及5项发展性心理困扰指标。采用4级评分法进行计分,1=一点也不像我,4=非常像我,各指标所包含条目相加计分,得分越高表示该类心理问题越严重。该量表在大学生群体中具有良好的信度与效度。本研究采用刘蓓蓓
[12]对CCSMHS简化后的量表,缩短了题目数并提高了量表的精度,得到新量表共70道题目。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865。
1.2.3 心理资本量表
心理资本量表(Psychological Capital Questionnaire-24,PCQ-24)
[13]用来评估个体的心理资本水平。心理资本量表共计24个题目,涵盖四个维度:自我效能(题目1~6)、希望(题目7~12)、心理韧性(题目13~18)与乐观倾向(题目19~24)。采用六级评分制,从1分(非常不同意)到6分(非常同意),其中第13、20、23题为反向计分。量表总分与个体心理资本水平呈正相关。该量表总体的内部一致性信度良好,Cronbach’s α系数为0.96。
1.2.4 应激感受量表
应激感受量表(Perceived Stress Scale,PSS-10)用于评估个体在日常生活中感知到的难以掌控、难以预料或超出负荷的心理体验。该量表由cohen等
[14]编制,中文版由上海精神卫生中心王振等
[15]修订。该量表共10个条目,采用0(从未发生)到4(非常频繁)五级评分,总分越高代表感知压力水平越高。该量表拥有(PPS1)“负性感受”和(PPS2)“正性情绪”共2个维度,其中文版Cronbach’s α系数为0.91,信效度良好。
1.2.5 情感气质自评量表
情感气质自评量表(Temperament Evaluation of Memphis,Pisa,Paris and San Diego-auto questionnaire version,TEMPS-A)由Akiskal 等人编制
[16],苑成梅等
[17]修订。TEMPS-A气质自评量表共39个条目,涵盖五种气质维度:循环型、抑郁型、易激惹型、情感旺盛型及焦虑型气质。各条目回答“是”得1分,“否”得0分,总分越高表示该气质类型特征越明显。TEMPS-A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92。
1.3 资料收集方法
通过在线调查平台生成问卷链接及二维码,对护理专业本科生进行问卷发放。在正式调查前,已对参与数据收集的研究人员开展统一培训。调查员向学生解释本次调查研究的意义、目的、内容、纳入及排除标准及填写说明等信息。通过微信群将问卷二维码发放给符合标准的研究对象,在调查期间严格遵守知情同意、自愿参加的原则,所有受访学生均采用匿名方式进行填写,所有题目均设为必答,以保证问卷填写的完整性。
1.4 统计学方法
采用Mplus 8.0、SPSS 26.0进行数据分析。采用Mplus 8.0软件对护理本科生心理健康得分进行Latent Class Analysis,LCA。从单一类别模型开始,逐步增加类别数目,评估各模型参数与适配度。常用的模型拟合评价指标包括赤池信息准则(Akaike Information Criterion,AIC)、贝叶斯信息准则(Bayesian Information Criterion,BIC)和样本校正的BIC(Adjusted Bayesian Information Criterion,aBIC)为常用指标,其值越低表示模型拟合越好。似然比检验(Lo-Mendell-Rubin,LMR)和基于Bootstrap的似然比检验(Bootstrapped Likelihood Ratio Test,BLRT)用于模型拟合差异的比较,当
P<0.05时,则表明
k个类别的模型优于
k-1个类别的模型。Entropy值用于模型分类准确度的评价,越接近1,分类准确度越高,>0.8表示准确率90%以上
[18]。最终根据拟合指标与类别可解释性确定最佳模型并进行类别命名。采用SPSS 26.0软件进行统计分析。连续变量以均值、标准差或中位数、四分位数表示,分类变量以频数、百分比或构成比描述。针对单因素分析,无序分类资料使用卡方检验或Fisher精确概率法进行推断;有序分类资料采用Kruskal-Wallis H检验;计量资料则应用方差分析。采用多元Logistic回归分析本科护生心理健康潜在分型的影响因素。检验水准α=0.05。
2 结果
2.1 调查对象基本资料与心理健康评分
本研究共回收问卷841份,排除无效问卷18份,最终纳入有效问卷823份,有效回收率为97.85%。823名护理本科学生心理健康得分为(134.21±37.84)分,一般资料详见
表1和
表2。
2.2 护理本科生心理健康潜在剖面分析结果
基于心理健康评估数据,共拟合五个潜在类别模型。随着类别数目增加,AIC、BIC与aBIC等指标逐渐下降,信息熵均大于0.9。当类别数为3时,各指标下降趋势趋于稳定,且LMR与BLRT检验均达到显著水平(
P<0.05)。综合模型适配指标与类别实际意义,确定三类模型为最优解。通过判别分析验证模型准确性,其后验概率均值介于99.70%至99.80%之间,表明模型分类结果可靠,判别能力较强,具体见
表3。
根据三类模型结果,各潜在类别在21个心理健康维度上的得分均值分布如
图1所示。依据各类别在各维度上的得分模式特征,对三个潜在类别进行命名。
类别1共244例(29.60%),该组低学业压力得分低,同时在焦虑、抑郁等维度上得分均保持在最低水平。折线图呈现低平、稳定的趋势,这表明该类学生具备良好的压力管理能力和情绪调节能力,能有效维持积极健康的心理状态,类别1被命名为“心理韧性强—低耗竭组”。
类别2共491人,占59.70%,该组在各条目上得分波动较为平缓,显示其心理状态基本稳定,但普遍感知到中等程度压力,是护理学生中最常见的、具有一定代表性的心理状态,故将类别2命名为“心理适应中—压力感知组”。
类别3共88例(10.70%),其在所有维度,尤其是抑郁维度上,得分均远高于其他组,这表明该组学生正经历严重的心理困扰,普遍存在情绪调节功能障碍,且难以采用积极的应对策略,类别3被命名为“心理困扰—高抑郁风险组”。
2.3 护理本科生心理健康潜在亚组的单因素分析结果
单因素分析显示,三个心理健康类别在性别、年级、是否独生、户籍地以及父母文化程度等方面未见显著差异(
P>0.05)。而在心理资本、知觉压力与情感气质量表得分方面,三类群体之间存在统计学差异(
P<0.05),具体见
表1和
表2。
2.4 护理本科生心理健康潜在类别的多因素分析结果
以三个心理健康潜在类别作为因变量,将“心理韧性强—低耗竭组”“心理适应中—压力感知组”“心理困扰重—高抑郁风险组”分别赋值为1、2、3,将单因素分析中具有统计学意义的变量纳入多元Logistic回归模型。各自变量中,心理资本总分、知觉压力得分及情感气质得分均按原始数值输入。
多元Logistic回归结果显示,相较于“心理困扰重—高抑郁风险组(C3)”,
心理资本总分越高、应激感受总分越低且抑郁气质不明显的个体,归属于“心理韧性强—低耗竭组(C1)”的概率越大;相较于“心理困扰重—高抑郁风险组(C3)”,应激感受水平较低、循环气质不典型的个体,个体更有可能属于“心理适应中—压力感知组(C2)”;而较高的应激感受和较低的心理资本则是个体最终归属于“心理困扰重—高抑郁风险组(C3)”的关键风险因素,详见
表4。
3 讨论
3.1 护理本科生心理健康具有明显的异质性,可分为3个类别
本研究结果显示,护理本科生心理健康总体得分(134.21±37.84)处于中等偏下层次。其中10.70%的护理本科生心理健康水平低下,与Mahesh等
[19]研究结果相似。提示护理本科生群体普遍存在一定的心理压力,部分个体已出现明显的心理健康风险,需引起教育管理者与临床教学部门的重视。因此,建议护理专业高校管理者开展心理健康筛查,并针对不同风险层级的学生实施分类干预,如推动压力管理课程、提供心理咨询资源、优化实习与学习负荷安排等,以促进其心理适应能力的提升。
本研究发现,护理本科生心理健康可分为“心理韧性强—低耗竭组”“心理适应中—压力感知组”“心理困扰重—高抑郁风险组”3个分型,该结果确证了该学生群体心理健康状况具有显著的异质性。①“心理韧性强—低耗竭组”占总人数的29.60%,该群体情绪耗竭程度较低。其原因可能在于,归属于此类别的学生心理资本水平较高,能够有效调动积极的认知与行为策略来应对学业与生活中的压力源,从而更快地从负性情绪及应激状态中恢复,降低了情绪耗竭的发生风险。②“心理适应中—压力感知组”占比59.70%,其心理健康处于中等水平但在应激感受与情绪气质维度得分偏高。其原因可能在于,该组中学生多面临学业负荷、临床实习与现实就业等多重压力源,虽然具备一定的心理调适能力,但在持续高压下易出现心理资源的阶段性耗竭,若缺乏有效的社会支持与压力疏解途径,可能导致其心理状态滑向更高风险等级。③“心理困扰重—高抑郁风险组”占比10.70%,该潜在类别的护理本科生心理健康水平整体低下,其中焦虑与抑郁维度尤为突出。单因素分析结果显示,该组学生在应激感受总分为(31.57±5.34)分和情绪气质总分为(19.00±11.82)分上均显著高于其他两组(P<0.01),表明长期高强度的压力体验与不稳定的情绪气质特征可能是构成此类心理风险的核心因素。此外,该组学生的心理资本总分为(87.59±14.97)分,显著偏低,提示其内在心理资源匮乏,在面对挫折与压力时适应能力较弱,可能增加抑郁发生风险。因此,该群体是高校心理干预中需重点关注与及早介入的高危对象。
3.2 护理本科生心理健康潜在类别的影响因素探讨
3.2.1 心理资本水平越高的护理本科生归属于“心理韧性强—低耗竭组”的概率较大
研究显示,心理资本水平较高的个体通常表现出更强的抗压能力、更积极的情绪调节策略以及更高的职业决策自我效能感,这表明其具备更为丰富的内在心理资源,这些积极心理特质有助于其在学业与临床实践压力情境下采取有效应对方式,有助于削弱压力对心理健康的负面效应
[20]。因此,高校教育工作者应重视培养护理本科生的心理资本,通过开展正念减压课程和朋辈支持项目等干预措施,促进其心理健康水平的整体提升。
3.2.2 心理资本水平较低、情绪气质较突出的护理本科生归属于“心理适应中—压力感知组”的概率较大
研究结果提示,中等心理适应状态的学生群体面临着独特的心理挑战。相对较低的心理资本水平表明其内在心理资源储备不足,在面对学业负荷、临床实习与就业规划等多重压力源时,自我效能感、韧性等保护性因素的作用受限
[21]。同时,较高的情绪气质可能使这部分学生在情绪稳定性方面面临更大挑战。这种情绪波动性不仅会干扰学习专注力,还可能影响临床实践中的专业表现,形成“表现不佳→信心下降→情绪波动”的负性循环,进一步消耗其心理调节能力
[22]。因此,高校管理者应通过科学的评估工具及早识别风险个体,设计针对性的干预方案,通过团体辅导、案例讨论等方式提升心理资本,重点培养学生的自我效能感和抗逆力,并提供基于学生个体气质特点的情绪管理训练,帮助学生建立更稳定的情绪调节模式
[23-25]。通过系统化的支持措施,既能帮助这一庞大群体维持现有的心理适应水平,防止其向高风险状态转化,又能促进其逐步建立起更强大的心理健康防御系统,实现从中等适应向良好适应的积极转变,其根本目标在于培养出兼备扎实专业能力与健全心理素质的护理人才,实现其全面发展。
3.2.3 高应激感受水平的护理本科生归属于“心理困扰重—高抑郁风险组”的概率较大
本研究指出,医学专业学业负荷重、临床实习压力大以及职业发展不确定性等因素均可能成为其压力来源,对其心理状态产生不利影响
[26-27]。这表明持续或高强度的应激感受是促使学生心理健康水平较低的重要诱因,这可能是持续处于慢性压力下的学生,其情绪耗竭、焦虑及抑郁等心理问题的发生风险显著增高,进而影响其学业表现和专业认同
[28]。医学院校管理层面应当建立系统化的压力管理机制,可开设压力管理课程,设立心理咨询热线、推行同伴支持计划等方式,为学生提供及时有效的心理援助,帮助学生掌握科学的压力应对策略
[29],此外,优化课程设置与临床实习安排,帮助学生有效应对压力,防止其陷入持续高应激状态,从而提升整体心理健康水平,为培养专业能力与心理素质均衡发展的护理人才创造条件
[30]。
4 结语
本研究通过潜在剖面分析方法,识别出护理专业本科生心理健康状况存在三类异质群体,包括“心理韧性强—低耗竭组”“心理适应中—压力感知组”和“心理困扰重—高抑郁风险组”三个潜在类别。心理资本水平较高、应激感受水平较低的学生更可能属于“心理韧性强—低耗竭组”组;心理资本水平较低、应激感受水平较高、情绪气质较突出的护理本科生归属于“心理适应中—压力感知组”的概率较大;应激感受水平高、情绪气质不稳定、心理资本偏低的护理本科生归属于“心理困扰重—高抑郁风险组”的概率较大。本研究提供的分类模型可为高校管理者提供有效的筛查工具,从而实施有针对性的心理护理干预措施。本研究还存在一定的不足,未来可扩大样本代表性,开展多中心及纵向追踪数据,深入探讨不同潜在类别学生的心理发展轨迹及转化规律,为建立更具针对性与实效性的心理健康干预机制提供了理论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