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族农牧民家庭新能源用品采用分析——基于微观调研数据的实证分析

Application of New Energy Products in Tibetan Peasants & Ranchers Families: Empirical Study Based on Micro Survey

摘要

研究藏族农牧民家庭新能源用品采用状况以及影响因素，对西藏自治区新能源发展战略有积极作用。基于藏族农牧民家庭微观调研数据，研究结果表明：藏族农牧民家庭对新能源接受程度较高，约有一半以上的家庭拥有至少一件新能源耐用消费品；接受现代学校教育对家庭采用新能源有正向影响，义务教育对新能源采用有积极作用；家庭收入水平的提高，对新能源的采用有促进作用；在既有的技术水平、天气、气候条件下，新能源用品对传统器具之间具有互补关系。提出加大宣传、发展教育、加快技术研发、发展地方经济等政策建议，以期推进新能源发展。

Abstract

Investigating the adoption status of new energy products in Tibetan peasants & ranchers families and identifying influencing factors contributes positively to the strategic development of new energy in the Tibet Autonomous Region. Based on family-level survey, we find that almost half of the sample families own at least one new energy apparatus, suggesting a favorable acceptance level. Additionally, the study highlights the positive influence of formal education, specifically modern school education, on the adoption of new energy in these families. Mandatory education also plays a constructive role in promoting the utilization of new energy resources. Furthermore, an increase in household income is identified as a catalyst for the adoption of new energy. The study observes a complementary relationship between new energy products and traditional appliances under existing technological levels, weather conditions, and climate. Such policy accommodations as increasing the intensity of publicity, developing compulsory education, advancing technology development, and enhancing economic development, are in the hopes to advance the development of new energy.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新能源 / 藏族家庭 / 清洁能源

Key words

new energy / Tibetan family / clean energy

1 导言

能源作为支撑国民经济发展的基础性物资，为社会可持续发展注入了必要动能^[1]。随着社会经济的不断发展，中国已成为世界上第一大能源消费国，其中家庭部门的能源消费比例不断攀升，成为我国能源消费的主要力量和研究关注的重点。能源短缺已成为可持续发展面临的重要问题之一 ^[2]。近年来，全球气候变化对人类的生存与发展构成重大威胁，成为全人类发展的挑战之一^[3]。当前，新冠疫情复苏不均衡、全球加剧的通货膨胀、俄乌战争及巴以冲突的变局均对全球能源市场造成冲击，也对中国向可再生能源时代转变带来了巨大挑战^[4]。

西藏地处青藏高原，是我国重要的生态屏障和生态环境脆弱区^[5]，也是全球典型的多民族聚居区与多元文化交融区^[6]。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青藏高原的生态环境保护与发展，强调研究揭示青藏高原环境变化机理、优化生态安全屏障体系，“守护好世界上最后一方净土”^[7]。伴随经济社会的发展及人口的增长，尤其是，近年来城镇化、现代化进程的快速推进，生态环境、社会等问题随着能源消费的提高而日益突出，在新的发展阶段，推动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并满足人民群众美好生活需求的呼声日益高涨。在此背景下，党和政府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来推动农村清洁能源的利用及生态环境的保护，并提出要“推进能源生产和消费革命，构建清洁低碳、安全高效的能源体系”。2018年9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乡村振兴战略规划（2018-2022年）》提出要构建农村现代能源体系，推进农村能源消费升级。

广大农牧民一直以传统方式利用生物质能源，生活能源的清洁转型是农牧民家庭福利提升的重要体现，也是农牧民家庭生活水平迈上现代化台阶的关键标志^[8]。作为乡村振兴战略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如何加速推动农牧民家庭生活能源的清洁转型一直以来是农村政策和相关研究关注的重要议题。

开发清洁能源，推进可持续发展，是西藏自治区大力推进的政策重点之一。“十三五”期间，在坚持生态优先的原则下，我国加快推进西藏清洁能源开发，支持西藏打造国家清洁能源基地和“西电东送”接续基地。鼓励发展各种形式的太阳能，在保证电力安全运行和不弃光的前提下，不给西藏设立光伏电站的建设限制规模。

西藏是世界上太阳能资源最丰富的地区之一，太阳辐射总量折合标煤约4 500亿吨/年，在我国居首位。太阳能是西藏新能源利用最理想、最有效和最直接的途径，也是实现西藏能源利用结构调整的有力推手。近年来，西藏先后实施了“阳光计划”、“科学之光计划”、“阿里光电计划”、“西部省区无电乡通电工程”、“无电地区电力建设项目”、“金太阳工程”等一批具有较高社会、经济、生态效益的太阳能推广示范工程。

2007年底，西藏成功开发了太阳能沼气池。如今作为一种新型农村清洁能源，沼气已广泛应用于西藏当地的农牧民家庭。随着新能源的开发和使用，西藏农牧民取暖、煮饭的牛粪灶逐步退出历史舞台，风能、太阳能、地热能等新能源已遍及日常日活。近年来，西藏在部分农牧区进行沼气建造试点，将这种在内地乡村广泛运用的新能源“移植”到雪域高原。

西藏自治区政府出台了一系列优惠政策，积极推动新能源建设与使用。2014年出台的《西藏自治区招商引资若干规定》指出，对于投资新能源建设的西藏企业，可享受最高8年的免征税优惠政策。2018年出台的《西藏自治区“十三五”节能减排规划暨实施方案》，提出要推进农业农村节能。加快淘汰老旧农业机械,推广绿色环保机械设备，发展节能农业大棚。因地制宜采用生物质能、太阳能等解决农房采暖、炊事、生活热水等用能需求，提升农村能源利用清洁化水平。

既有研究关注了西藏自治区新能源开发与利用问题，从发展状况、路径、模式、策略等方面进行了探讨^[9-14]，丰富了有关认识。然而，既有研究主要基于宏观视角，从微观层面较少进行探讨，尤其是基于计量技术分析的微观实证研究较少出现，这为本文的分析提供了出发点。本文基于藏族农牧民调研数据，实证分析了藏族农牧民家庭新能源用品采用状况，探讨了教育程度、经济发展水平、地区差异等因素的影响，并提出有关政策建议。

2 计量模型与指标选择

2.1 计量模型

基于问题分析的需要，我们构建了如下计量模型：

\mathrm{N}\mathrm{E}\mathrm{e}\mathrm{n}\mathrm{g}{\mathrm{y}}_i=Educatio{n}_i+X{C}_i+{\in }_i（1）

式（1）中，\mathrm{N}\mathrm{E}\mathrm{e}\mathrm{n}\mathrm{g}{\mathrm{y}}_i为家庭i使用新能源用品的件数（太阳能灶SolarCooker、沼气灶MarshGasStove、太阳能热水器SolarWaterHeater、太阳能电池板SolarPanel），Educatio{n}_i为家庭成员受教育程度，X{C}_i为控制变量——包括互补性用品（煤气灶数GasCokker，电磁炉数ElectromagneticOven）、家庭人口数（NumMem）、户主性别为女性（GenderHead）、家庭收入水平（贷款资质Diamond、收入来源主要为农牧业IncomeSA）、地区变量（西藏阿里Region1、昌都Region2、那曲Region3、日喀则Region4、山南Region5）。其中，互补性用品仅在新能源选择为太阳能灶SolarCooker、沼气灶MarshGasStove时进入模型。

由于被解释变量为计数响应变量，我们采用的模型包括一般回归模型中的泊松类模型

\mathrm{E}\left(y_i|x_i\right)={\mu }_i=exp\left(x_i^T\beta \right)（2）

检验存在过度离散时，采用如下检验

\mathrm{V}\mathrm{a}\mathrm{r}\left(y_i|x_i\right)=(\mathrm{1}+\mathrm{\alpha })\times {\mu }_i=\mathrm{d}\mathrm{i}\mathrm{s}\mathrm{p}\mathrm{e}\mathrm{r}\mathrm{s}\mathrm{i}\mathrm{o}\mathrm{n}\times {\mu }_i（3）

如果存在过度离散情况，我们采用负二项分布（negative binomial）的一般回归模型进行回归，概率密度函数如下

\mathrm{f}\left(\mathrm{y};\mathrm{\mu },\mathrm{\theta }\right)=\frac{\mathrm{\Gamma }(\theta +y)}{\mathrm{\Gamma }\left(\theta \right)y!}\frac{{\mu }^y{\theta }^{\theta }}{{\left(\mu +\theta \right)}^{y+\theta }}，\mathrm{y}=\mathrm{0,1},\mathrm{2},\cdots ,\mathrm{\mu }>\mathrm{0},\mathrm{\theta }>\mathrm{0}.（4）

或者，采用Hurdle模型，分布函数如下

f_{hurdle}\left(y;x,z,\beta ,\gamma \right)=\left\{\begin{array}{c}{f}_{zero}\left(\mathrm{0};z,\gamma \right),y=\mathrm{0}\\ \left\{\mathrm{1}-f_{zero}\left(\mathrm{0};z,\gamma \right)\right\}\frac{f_{count}\left(y;x,\beta \right)}{\mathrm{1}-f_{count}\left(\mathrm{0};x,\beta \right)},y>\mathrm{0}\end{array}\right.（5）

2.2 指标选择

2.2.1 被解释变量

就家庭新能源使用而言，以新能源用具件数来进行测度。我们选择了灶具类-太阳能灶SolarCooker、沼气灶MarshGasStove以及其他用品-太阳能热水器SolarWaterHeater、太阳能电池板SolarPanel来测量。采用新能源用品的件数来测量，较之于接受意愿之类的心理变量更客观。

2.2.2 解释变量

一般而言，各种类型的新能源用品均受到了不同类型的补贴，因此，从补贴角度来区分难度较大。我们主要考虑教育因素对新能源采用的影响。一般而言，现代学校教育可以促使环保观念的改变以及科技素养的提升，从而接受新能源的动机增强。

我们选择户主受教育程度EduHead以及家庭成员受教育程度EduFHP来测度教育程度。具体而言，由于义务教育政策的推行，以及西藏地区优厚的义务教育补贴政策，我们将户主受教育程度为初中以上作为测量指标，而家庭成员中初中以上教育程度的人数也被用来测度家庭受教育程度。

考虑到新能源用品在气候、天气方面的约束以及技术原因，我们选择了对应的传统生活用品——煤气灶数GasCokker，电磁炉数ElectromagneticOven，用于被解释变量为灶具类——太阳能灶SolarCooker、沼气灶MarshGasStove。

2.2.3 控制变量

我们选择的控制变量包括家庭人口数NumMem、户主性别为女性GenderHead、贷款资质为银卡以上Diamond（作为家庭收入的代理变量）、以农牧业为主要收入来源IncomeSA、以及地区（西藏阿里、昌都、那曲、日喀则、山南5地市，分别为Region1-5）控制变量。

3 数据与描述性统计

（1） 数据

本文数据来源于对西藏阿里、昌都、那曲、日喀则、山南5地市10县25个乡镇45个村616户藏族家庭3 093位藏族居民的调查。通过数据清理与整理，剔除关键指标不全的数据，最终获得615户家庭数据。从样本分布以及相关指标的分析来看（见表1以及相应分析），基本上可以代表藏族农牧民问题的总体样本。

（2） 描述性统计

从表1给出的样本描述性统计可以看出，已经有很大部分藏族农牧民家庭采用了新能源。尤其是太阳能灶与太阳能电池板，平均两户家庭就有1件用具——这一比例与燃气灶的比例相当。相应的，太阳能热水器和沼气灶采用的比例较低——分别接近20%、25%——略高于电磁炉的采用比例。如果进一步考虑家庭间使用新能源的数量差异（见图1），则可以看出，大约有一半家庭都采用了太阳能灶，而使用太阳能电池板的家庭不足1/4。但是，部分家庭采用了2块以上的太阳能电池板。由此，藏族农牧民家庭对不同新能源产品采用上，总体上呈现出积极接受的特征，但是在不同产品之间存在较大的差异。

4 回归结果

我们首先采用符合泊松分布的一般回归模型来进行回归，然后通过过度离散检验进行检验。解释变量为太阳能电池板时，过度离散检验无法通过，我们采用负二项分布的一般回归模型进行了回归分析，结果可以通过检验。表2-3对回归结果进行了报告。

我们首先考虑户主教育程度对家庭新能源用具采用的可能影响，表2给出了模型的回归结果。从表2可以看出，户主的教育程度对太阳能电池板采用有正向影响，且在5%水平上显著。对太阳能灶也具有正向影响，但是没有在10%以内显著。而对于沼气灶和太阳能热水器，甚至产生负向影响。

此外，与煤气灶的相互影响中可以看出，煤气灶与太阳能灶和沼气灶之间存在显著的互补效应，这或许可以通过气候条件来进行解释。

收入与新能源采用具有正向的关系。从贷款资质变量可以看出，具有钻石卡、金卡、银卡的农牧民，越可能采用新能源用具。而以农牧业收入为主的家庭，采用太阳能电池板的比例要高一些。

进一步，我们考虑家庭成员受教育程度对新能源采用的影响（见表3）。考虑到义务教育的影响，我们采用的变量为家庭中初中以上文化程度成员个数。与预期结果一致的是，家庭成员受教育程度对太阳能热水器和天阳能电池板采用产生了正向影响。而太阳能灶、沼气灶出现的负向影响，可以通过城镇化进程中的外出务工来进行解释。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的成员，更有可能离开家庭——无论是升学、考取公务员，还是外出打工、经商，这都从需求方对灶具的使用产生负向影响。而太阳能热水器和天阳能电池板完全可以理解为，随着文化程度的提高，家庭成员生活方式的改变，倾向于接受太阳能用具。此外，热水器与电池板的使用不可分，因此农牧民家庭尽管存在子女外出，也会积极采用。从贷款资质变量可以看出，具有钻石卡、金卡、银卡的农牧民，越可能采用新能源用具。

5 内生性与稳健性

进一步，我们考虑模型分析的内生性与稳健性。由于我们主体考虑教育程度对新能源采用的影响，不存在为了采用新能源而去接受较高的教育水平。而在现实中也可以看到，教育是长期投资，而新能源用具最多算耐用消费品，不会存在因为新能源采用而改变教育决策。

进一步，我们考虑模型的稳健性问题。首先，我们放松了对户主文化程度的约束，降低为小学以上文化程度（见表4）。这主要是考虑到年长的户主，有可能未能享受义务教育政策。放宽这一约束之后，我们可以看到，较之于文盲户主而言，大多数的新能源用具均会积极采用。新能源与煤气灶之间的互补性、收入水平的正向影响等结论依然成立。

进一步，由于太阳能电池板作为被解释变量，采用普通的泊松分布一般回归模型存在过度离散问题，我们在回归结果I、II、III中均采用了负二项一般回归方法，并且通过了检验。对于零值过多的被解释变量，还可以选择hurdle模型。表5中，我们对上述回归中的最后一个模型采用了hurdle模型进行回归。回归结果表明，户主的教育程度，不但对是否选择太阳能电池板，而且对选用几块太阳能电池板具有正向影响，但是结果不在10%以内显著。而家庭成员中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的人数，却对是否选择太阳能电池板，而且对选用几块太阳能电池板具有负向影响。

6 结论与政策建议

通过对藏族农牧民进行调研，我们分析了新能源采用状况，并回归分析了教育等有关因素的影响。研究结果表明：藏族农牧民家庭对新能源接受程度较高，约有一半以上的家庭拥有至少一件新能源耐用消费品；接受现代学校教育对家庭采用新能源有正向影响，义务教育对新能源采用有积极作用；家庭收入水平的提高，对新能源的

采用有促进作用；在既有的技术水平、天气、气候条件下，新能源用品对传统器具之间具有互补关系，还达不到替代阶段。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议：

第一，积极推进义务教育第二课堂，丰富新能源相关知识；加强环境保护与新能源有关的教育和宣传。通过义务教育第二课堂，加大清洁能源的科普宣传，提升节约能源的意识，鼓励使用高效清洁能源，倡导绿色能源消费观念，尤其是太阳能使用的培训和宣传，间接带动家庭人口改变能源消费观念，减少对传统生物质能依赖度。

各乡镇要充分利用网络（微信群、抖音等）、宣传栏、下乡活动等多种宣传及活动方式，建立多元化的教育培训体系，普及清洁能源知识，体验新型能源设备，鼓励支持农牧民使用现代清洁能源，转变用能意识。通过持续不断的宣传教育，使农牧民积极参与农牧区清洁能源建设，引导农牧区生活能源消费结构向高效、清洁、环境友好型转变，进一步优化农牧区生活能源消费结构。

第二，开展技术研发，有针对性地开发适应西藏地区特殊环境、人文特征的新能源产品，提高新能源产品适用性。一方面，政府要加大对清洁能源技术研发的力度，提升能源公共服务水平，增加农牧民清洁能源供给。如提升小型太阳能发电设备技术，支持农牧民安装使用户用太阳能光伏发电系统；在日光温室或暖圈内建设沼气池等。另一方面，从市场层面加大对农牧区清洁能源以及器具的供给力度，如设置便利的清洁能源供应点，鼓励从事清洁能源生产的企业提供辐射城乡的配套服务，探索降低成本的新途径，提高农牧民对清洁能源的购买能力，以保证农牧民可以获得安全、便利的能源，并消除清洁能源应用的技术性顾虑等。

第三，不断发展地区经济，增加农牧民家庭收入，为新能源采用提供经济基础。政府要制定相应措施，开展就业技能培训，提高农牧民普通话水平和非农就业能力，拓宽农牧民的就业渠道，积极推动非农就业转移，促进农牧民家庭生计多样化，增加收入来源。促进城镇化进程，完善社会保障制度，增加中低收入者的收入和补贴，优化完善相关法律法规，保证农牧民家庭在能源消费的清洁化。政府应从财政拨出专款，扩大新能源产品的补贴范围，提高补贴标准，对主动使用现代清洁能源、更换淘汰燃烧秸秆薪柴的家庭土灶、火炉等的农户给与支持和奖励，推进农牧民家庭能源结构改革，推动能源消费由高碳为主向低碳为主转变,使农户真正从选择清洁能源中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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