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诵记-解字-校注-联系-实践”多维度论《黄帝内经》治学之门径

彭幽 ,  崔崇嵩 ,  荆雅楠 ,  张雅琪 ,  任绮琦 ,  梁庆顺 ,  刘振杰

中医教育 ›› 2025, Vol. 44 ›› Issue (04) : 71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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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教育 ›› 2025, Vol. 44 ›› Issue (04) : 71 -75. DOI: 10.3969/j.issn.1003-305X.2025.04.7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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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诵记-解字-校注-联系-实践”多维度论《黄帝内经》治学之门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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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multidimensional exploration of the academic approach to the Huangdi’s Inner Classic of Medicine through “recitation, interpretation, annotation, correlation, and pract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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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黄帝内经》是中医学的首部经典,是中医理论的渊薮,但其成书年代久远,文字古奥,义理渊微,又历经传抄翻刻,给后世学者带来不小的学习挑战。掌握良好的学习方法,是研读《黄帝内经》的前提,然而目前有关《黄帝内经》治学方法探讨类的文献较少。以《黄帝内经》原文为本,结合古今诸家著述。从勤诵记,九层之台,起于累土;解字词,疏通文义,服务医理;参注释,明研校勘,旁通各家;重联系,贯通文字,前后互参;合临床,研经索旨,理系实践共5个方面论述《黄帝内经》治学之方法,以期能够准确理解和深刻把握《黄帝内经》中丰富而深刻的医学内涵。

Abstract

The Huangdi’s Inner Classic of Medicine is the first and most foundational classic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serving as the theoretical cornerstone of the field. However, its ancient language, subtle philosophical ideas, and long history of transcription and revision present significant learning challenges for modern scholars. Mastery of effective study methods is a prerequisite for thoroughly understanding the text, yet few studies have explored such methodologies. Based on the original text and combined with classical and contemporary commentaries, this paper proposes five dimensions for studying the Huangdi’s Inner Classic of Medicine: Recitation, to lay a solid foundation through repeated reading; Interpretation, to clarify archaic language in service of medical principles; Annotation, to understand critical commentary and cross-reference various sources; Correlation, to trace textual links and integrate content coherently; and Practice, to connect theory with clinical application. This multidimensional approach aims to facilitate accurate comprehension and deep appreciation of the rich and profound medical knowledge embedded in the Inner Canon.

关键词

《黄帝内经》 / 经典 / 治学门径

Key words

Huangdi’s Inner Classic of Medicine / classic / academic approa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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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幽,崔崇嵩,荆雅楠,张雅琪,任绮琦,梁庆顺,刘振杰. 从“诵记-解字-校注-联系-实践”多维度论《黄帝内经》治学之门径[J]. 中医教育, 2025, 44(04): 71-75 DOI:10.3969/j.issn.1003-305X.2025.04.7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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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艺文志》始云“医经七家”,为四大医学流派(医经、经方、房中、神仙)之首,从现存的文献来看,其他诸经均已失传,独《黄帝内经》(以下简称《内经》)传承于今世,是中国现存医学文献中最早的一部经典著作,历代医家奉为圭臬。《内经》包含《素问》与《灵枢》两部,各九卷八十一篇,卷帙浩繁,其内容“上极天文,下穷地纪,中悉人事”,姚止庵叹之曰:“后人见之不敢读,读之不尽解,解之不尽明”,其文字古雅,义理深奥,去古久远,传抄至今,对后世研读造成了一定的困难,然治学中医,莫有不读《内经》者,若读之不得法,或未得其要领,则难以撮其旨意,更无以指导临证,王太仆曰:“将升岱岳,非径奚为”,对于如此经典著作,必须讲究治学方法,而后才能得其门而入。然而,目前关于探讨《内经》治学方法的文献相对较少,多数文献偏重《内经》教学方法或某个单一理论的研究,而忽视了自主学习方法的系统探讨。基于此,本文旨在从《内经》原文出发,参合古今诸家著述,对治学《内经》之方法从多维度进行梳理,以期为扩大《内经》研究思路提供参考。

1 勤诵记,九层之台,起于累土

自孔子选编《诗经》作为中国第一部诵读教材以来,历朝历代均十分重视诵。《礼记·学记》云:“不学博依,不能安诗”,如不广泛吟唱博依(即非诗之正),则不能娴熟地掌握音韵节奏,何谈能诵好诗呢?可见诵在当时社会盛行。《说文解字·言部》云:“诵,讽也”。又云:“讽者,诵也”。段玉裁《说文解字注》在“讽”字下释曰:“郑玄注‘倍(背)文曰讽,以声节之曰诵’”。可见,“诵”“讽”互训,意义却有微妙不同。“讽”指背诵,而“诵”为抑扬顿挫有节奏地吟唱。“诵读”即有节奏、有抑扬地反复吟诵以致能背诵的一种学习方法1。历代医家均十分注重诵读,《医宗金鉴》云:“医者,书不熟则理不明,理不明则识不精”,故而研读《内经》第一步是诵读,此乃基本功,诵读原文时应抑扬顿挫地读出节奏,既便于记忆,亦能加深对字句之理解。经典原文只有烂熟胸中、如臂使指,才有融会贯通之可能。

因《内经》文字具“文简、意博、理奥、趣深”之特点,诵读原文时亦须反复思考,切忌不求甚解,诵读之目的并非仅为背诵,而是通过反复诵读揣摩出经文的精神实质,若是浅尝辄止地一读而过,不加推敲,则似快反迟,实际不如不读,故勤读精思是诵读的又一要求。如在学习藏象学说时,读至《灵兰秘典论》,“愿闻十二脏之相使、贵贱何如?”“凡此十二官者,不得相失也”。2]90此段除说明十二脏功能互异外,更重要的是掌握十二官必须“相使”而不得“相失”,说明人体脏腑功能既分工又合作的整体性,此乃中医整体观之体现。若只重局部而不着眼于整体,则失《内经》精义。总之,熟读且深思才能把握《内经》理论体系之深刻内涵,而非流于文字表面。

2 解字词,疏通文义,服务医理

俗语言:“文为基础,医若楼也”,文与医,诚乃源与流的关系,故业医者必先习文。《内经》须服务于临床,文理须服务于医理,因此必须疏通文义,方可明确医理。而《内经》成书于西汉中后期,距今久远,其文辞古奥,晦涩难懂。因此,研习者须具备一定古汉语基础,识通假、明句读、知古音,并能善用字典、训诂及常用工具书,以免望文生义,错解经旨。训诂与文字、音韵,同属于古代“小学”范畴,其关注的是经典文本的注疏、语音、语义考据,是理解经典文献的一把钥匙3。为《素问》作注的王冰亦说:“蒇谋虽属乎生知,标格亦资于诂训”,因此,欲沟通古今,正确理解经文含义,避免古今相混,有赖于良好的训诂功底。

如“能”在《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出现4次,除在“能知七损八益”句中作“能够”本义外,余凡三见。一见曰:“阴阳者,万物之能始也”,此“能”乃“胎”之通假字,孙诒让《札移》云:“能者,胎之借字。《尔雅·释诂》:‘胎,始也’。”4故“能始”即“胎始”,本始、本元之意,说明阴阳是万物化生之本元。二见曰:阳盛之病“能冬不能夏”与阴盛之病“能夏不能冬”,“能”即是“耐”的同音假借字,为忍耐、承受之意。三见曰:“此阴阳更胜之变,病之形能也”,“能”音同“态”。胡澍《素问校义》言:“能,读如态,病之形能也者,病之形态也。”5]40此句言阴阳互相胜负变化过程中所表现出的病态。以上均属同音假借之字,诸如此类者在《内经》中屡见不鲜,如稍有疏忽,不加深究,则一字之误,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古今注家研究《内经》时,由于不辨音读,不明训诂,犯了不少错误。如《素问·诊要经终论》云:“十一月十二月,冰复,地气合,人气在肾”。此处“复”与“腹”通,作厚字解。《吕氏春秋》:“冰方盛,水泽复坚”,孙诒让曰:“复与腹通”,《礼记·月令》郑注:“腹,厚也”,而王冰注为阳气深复,气在肾也,便失经义。又云:“凡刺胸腹者,必避五脏。中心者环死”,孙诒让曰:“按环与还通。盖中心死者最速,还死者,顷刻死也”。可见环与还通,环死者,是言死之迅速。而王冰解释为:“气行如环之一周则死也”6,则是犯了不辨音读的错误。因此,在研读《内经》时,必须明辨训诂,以免妄注经文,曲解本意。

3 参注释,明研校勘,旁通各家

《内经》卷帙繁多,即便经王太仆次注后,仍不免“去世已远,其术晻眛,是以文注纷错”,欲明经旨,除疏通文义外,还须参合历代各家注释,畅索医理,精研校勘,以求深入研析。

如《素问·生气通天论》曰:“因于气,为肿”,历代医家对此句争论不休,综合起来约有2种观点:第一种认为“气”为“气虚”。以姚绍虞为代表,指气虚浮肿之证,其曰:“阳气虚,则手足浮肿……”。此说颇合临床实际,阳气不足,失于化气行水,而致水邪泛溢皮肤为肿。然全篇中心思想为“生气通天”“生之本,本于阴阳”为全文眼目,意指人应顺应自然,从而达到人与自然统一协调的状态,且前文亦有“因于寒、因于暑、因于湿”之语,皆为自然四时之气损伤人体为害,故“因于气”理应为外感之邪,此处解为“气虚”是言内伤,与本篇行文有别,有悖全文大旨。第二种观点认为“气”为“风”邪,以高士宗为代表,谓“气,犹风也,《阴阳应象大论》云‘阳之气,以天地之疾风名之。’故不言风而言气”,即“气”为“风气”。风气外侵,袭表犯肺,肺气不宣,通调失职,致水湿溢于肌表为肿,后世张仲景《金匮要略》亦有“风水”的记载,且将气理解为风,与全文体例一致,于文理与医理皆通。由此即可见注释之重要性。然尽信书亦不如无书,读书不能“死于句下”,必须深入思考,去芜存菁,综合诸家注述以求全面且准确地理解经旨。

学习《内经》还须灵活运用校勘学知识,叶德辉《藏书十约》云:“书不校勘,不如不读”7,传统的校勘方法分4种,即对校法,本校法,他校法,理校法。校勘古书,难在定其是非,而医家多精于医理,疏于文字,故校勘过程每多采取理校法。理校法,又称推理校勘法,在无祖本或底本存疑而又无他本可校,或数本互异,众说纷纭时多采用此法。在其他三法难以施用时,有拨云开雾之功。虽见解独特,然多为一家之言,医家临证经验各异,不免有武断之嫌。故陈垣曰:“最高妙者此法,最危险者亦此法”。以下举一例说明:

《素问·六节藏象论》云:“凡十一脏皆取决于胆”。此句历代众说纷纭,增加了阅读难度。因其在文理上无讹误可言,但在医理上有待考究,故须从医理上校勘,现整理今人运用理校法对其校改之说于下,大致可分为3类:第一类认为本句为注文误入,郭霭春《黄帝内经素问校注语译》曰:“后人附会十二官之说,窜入‘凡十一脏取决于胆’一句。”8第二类认为“十一”为“土”传抄之误,《黄帝内经研究大成》中记载“十一”应校为“土”字5]57,“土脏”即包含了脾、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等参与水谷消化吸收的传化之腑。决者,疏通也,胆主疏泄,通降于土脏,则土脏可运化正常,即土脏功能调畅与否取决于胆气疏泄是否正常,与现代医学所论胆汁排泄途径类似。第三类认为“胆”字本身有误,如张毓汉认为“胆”为“膻中”之误。他说:“二字,声韵相同,笔录之时,‘膻’误写成‘胆’,实属不怪”,此乃因声求义之法。“膻中”即心包络,为臣使之官,行君主之令,故主其余十一脏,并认为“凡十一脏取决于膻”与“心者,生之本”首尾呼应,如此正合经旨9。以上所论均从校勘角度出发,所论精彩纷呈,但诸说均过度依赖医理,有以自我观点强释之嫌。

研读《内经》应连贯全篇,而非断章取义。《素问·六节藏象论》首先论及六六之节与九九制会,继论脏腑功能与四时的关系,天人相应思想贯穿始终,脏腑功能与一年中六节四时变化息息相关。篇中曰:“春胜长夏,长夏胜冬,冬胜夏,夏胜秋,秋胜春,所谓得五行时之胜,各以气命其脏……皆归始春。”2]101由此可知,“以气命其脏”为《内经》中一种定名法则,是天人观的具体表现,春为四时之长,春之发陈正常与否,直接影响着夏之蕃秀、秋之容平、冬之闭藏,即“皆归始春”。又因肝通气于春,肝胆互为表里,二者共通春气,而肝为乙木,胆为甲木,《素问·六微旨大论》云:“天气始于甲,地气始于乙”,天为阳,地为阴,而《内经》认为阴阳之中以阳为要,故肝胆之中以胆为主。故而文中云“凡十一脏取决于胆也”与前文“皆归始春”前后呼应,此本校法之具体运用。李东垣《脾胃论》之说最为贴切:“胆者,少阳春生之气,春气生则万化安,故胆气春生,则余脏从之。”10

由此可知,合参诸家之说,筛选合适的校勘方法,深入思考,灵活变通,不为他说所囿,不失为研究《内经》之良法也。

4 重联系,贯通文字,前后互参

研习《内经》,须注重文字间的联系,或同篇对比,或异篇互举,将原文横向联系起来,集成《内经》中散见于各篇但论述同一主题的原文11,切忌断章取义,以下援引一例以证之:

如《素问·生气通天论》中“因于暑,汗,烦则喘喝,静则多言,体若燔炭,汗出而散”一句之解释,历来聚讼不已,可谓见仁见智。大体有以下诸说:一者,以王冰为代表,曰:“此重明可汗之理也。为体若燔炭之炎热者,何以救之?必以汗出,乃热气施散。”12指出以发汗法治疗暑病之“体若燔炭”。二者,以吴崑为代表,径直将“因于寒”移于“欲如运枢,起居如惊,神气乃浮”下,并将“体若燔炭,汗出而散”移于本句下13,即“因于寒,体若燔炭,汗出而散”,此举于文理通顺,于医理符合临床,故后人多参之,然亦有人批评其擅改经文,不遵校勘法度,如汪昂评曰:“间有阐发,补前注所未备,然多改经文,亦较嫌于轻擅。”14三者,杨上善《太素》作“汗出如散”,注曰:“虽汗犹热,汗如淋浴,汗不作珠,故曰如散也。”15四者,以今人为代表,如成肇智和姚纯发所说:“汗出而散应理解为大汗出而脉象散大。”16以上诸说,各有阐发,实有发前人所未发之处。但笔者认为杨说更可信。本句所言乃暑邪伤人所致大热之象,安敢发汗以治之?若强发汗,有如抱薪投火,无疑加重病情。再者,纵观全文体例,明言人体感受“寒”“暑”“湿”“气”等病邪后阳气的病理改变,整节均以症状行文,若“汗”作“发汗”而言不免显得突兀,于全文体例不合。故王冰之说难以服人。吴崑之说符合临床,后世医家在治疗外感病高热无汗时,多用汗法取效,正如张仲景所论外有阴寒束表,内有阳气拂郁不得越之“不汗出而烦躁”,即用大青龙汤一汗而散之,然此说亦言治法,不合全文体例,不能以其临证价值巨大便否定原文事实。至于今之成说独辟蹊径,以汗出后脉象散大释此句难免牵强附会,全文均言症状,而何以此处独以脉象言之?观杨上善“汗出如散”之说最能予人以启发,因暑为阳邪,易使腠理开泄,《素问·疟论》曰:“夏病者多汗”,此处指暑邪开泄腠理后汗出的状态,是人与自然相协调以维持内环境稳态的自适应现象,正如《灵枢·五癃津液别》所说:“天暑衣厚则腠理开,故汗出”,外来之暑邪有随汗而解之机,此言人体的自救功能。且“而”与“如”通用在古籍中并不鲜见,《灵枢·经脉》即有“肾足少阴之脉…是动则病…喝喝而喘”,此处“而”即为“如”意,指喘息所发出“喝喝”之声。《素问·热论》亦记载“暑当与汗皆出,勿止”,汗出则暑邪随之外泄,故曰不可止。此异篇互参,亦是本校法之具体运用。由上可见,研读《内经》不可割裂文字,应前后互参,横向联系,对于理解经文本意大有裨益。

5 合临床,研经索旨,理系实践

《内经》是中医学理论的经典著作,同时也是秦汉以前医家丰富临床医疗经验的结晶,其中许多理论至今仍具有巨大的临床价值。因此,脱离临床实践就无法探析《内经》之隐微,立足临证是研习《内经》的最高境界。心学集大成者王守仁首次提出“知行合一”,高度概括了理论和实践的统一关系。研习《内经》时,对于基本原则,虽于理已明,但为求全面深入理解,还应与临床实践紧密结合,纵向联系后世诸家学说17,勤临床,跟名师。如此既掌握了理论之实践性,又可通过实践验证理论之正确性,加深对理论的理解。理论源于实践而又指导实践,欲求二者紧密结合,必须明研经旨,探微索隐,对原文内容反复剖析,兹就《内经》魄门理论的认识与运用举例说明。

5.1 魄门启闭,五脏相关

《素问·五藏别论》云:“魄门亦为五脏使,水谷不得久藏”。魄门,即肛门,为七冲门之末。肛门的启闭不单为“腑”之功能,也与五脏密不可分,受五脏支配,正如《类经》所云:“虽诸腑糟粕固由其泻,而脏气升降亦赖以调”,肛门启闭正常与否能很好地反映五脏的功能状态,亦直接影响着五脏气机。如临床所见泄泻完谷不化,多与脾失健运,清气不升有关,说明脾气之升提可调节魄门启闭。如少阴病之“自利”“下利清谷”,多由肾阳虚衰,火不暖土而致,亦有因猝受惊恐而致二便失司者,《素问·举痛论》云:“恐则气下”,故肛门启闭正常与否与肾气之温化、固摄关系密切。再如因情志因素所致便秘,多与肝失条达有关,《素问·五常政大论》曰:“土疏泄,苍气达”,脾胃与肝胆,一主升降,一主出入,为人体升降出入之枢。若肝胆之气失于通达,三焦气机不利,津液不得布达于胃肠,必致腑气排泄受阻18,因此,肛门之启闭亦与肝胆之气的条达有关。又如,临床常见肺炎患者因高热、暴喘而致肠腑不通,肺与大肠表里互通,肺之宣降与肛门启闭关系尤密。另外,心主神志,为五脏六腑之大主,神志昏迷病人,心神失常,或见神昏齿闭、大便不通,或见神昏口开,大便失约,皆说明肛门之启闭与心神之主宰不无关系。因此,临床上通过观察大便可知五脏之寒热虚实,以推测预后吉凶。

5.2 脏腑相连,临证发微

从治疗而言,肛门启闭失常亦可反过来影响五脏功能,而致五脏病变。兹举医案一则:笔者曾有幸侍诊于湖南名医张梅友先生,张老曾治疗肠结并发喘证一例,患者男,75岁,2014年1月8日就诊,7日前病发于长沙其子住处,以突起心痛,手足逆冷1h急送长沙某三甲医院。诊断为急性心肌梗死并心源性休克。经救治,休克逆转,胸痛消失。2天前突发腹痛、呕吐、腹胀、便秘,并喘促,诊断为心梗后室壁血栓脱落,致肠系膜动脉栓塞而成血运性肠梗阻,并发重症肺炎。经保守治疗不效,下之不通,且见低氧血症,血氧饱和度降至40%。延及张老诊见:腹满痛拒按,呕吐,矢气不转,大便不通,喘息气促,唇甲青紫,舌质暗红,苔焦黄起刺,脉沉细数。辨为腑气不通,痰热上壅,肺气不降之证,急予宣白承气汤加味(生大黄15g,生石膏20g,杏仁10g,瓜蒌皮15g,玄明粉10g),每服1剂,日3服。翌日再诊:一日来上方已尽3剂,排宿垢沃秽凡三行。是后,痛呕胀闭诸症若失,喘亦稍平。现但微喘,口唇转红,舌上津回润,苔黄,脉沉细小数。其证肠结已解,肺热未清,气阴未复,予宣白承气小其制合生脉散,2日后喘促平,呼吸畅,精神转佳,其后,予人参养荣合生脉散作汤剂,调养旬余日而安。肺与大肠表里互通,肺气不降则腑气不通,肠腑不通,肺中邪热亦少有外泄之机。故以宣白承气汤脏腑合治,宣肺通腑,切中病机,故获佳效。通过此案亦加深对《素问·通评虚实论》中“五脏不平,六腑闭塞之所生也”的理解。可见《内经》为后世临证理论之渊薮,诚乃医家临证之兵书。

6 结语

《内经》乃中医学之首部经典,经典乃中医之魂,《内经》为经典之根,其理论体系来源于古代医疗经验的总结与升华,学习《内经》这部医学巨著,必须掌握合适的方法。上述学习《内经》五法中前4法适合于基础理论学习与研究,然归根究底来说,中医学是一门实践科学,其基础理论须为临床服务,学习《内经》之最终目的是将其理论运用至实践中去19,用经典理论活化临床实践,让中医临床焕发出新的生命力,因此第五法临床实践是治学《内经》的最高境界,只有将《内经》理论灵活应用并在实践中不断总结,融入自我的深度思考,进一步将其理论弘扬和拓展,才真正达到学习《内经》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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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国家科技重大专项(2023ZD0509403)

广东省中医药局科研项目(20251133)

广东省中医院中医药科学技术专项(YN2022MS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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