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文化与传统中国画的美育融合路径探索

Exploring the integration path of Chinese medicine culture and traditional Chinese painting in aesthetic education： a case study of the Song dynasty bird-and-flower painting course

摘要

美育的核心目标在于以美立德、以美育人。基于中医药院校学生的人文需求，通过创新改革宋人花鸟课程，探索中医与传统中国画在整体观、比德观、生命观等美学维度上的共通性，建设具有中医药文化特色的美育课程。以宋人花鸟画为载体，将传统艺术精神与中医文化相融通，以中医审美观为核心，引导学生从医德修养、精神内化、审美思维3个方面实现素质提升。教学实践表明，通过艺术与医学的跨界融合，有效培养了学生的中医人文素养、审美能力及文化自信，为中医药院校美育改革提供了创新范式。

Abstract

The core goal of aesthetic education is to cultivate virtue through beauty and nurture people through aesthetics. Based on the humanistic needs of students in Chinese medicine universities， this paper explores the integration of Chinese medicine and traditional Chinese painting in aesthetic dimensions such as holism， moral analogy， and the view of life by reforming and innovating the Song dynasty bird-and-flower painting course. The course construction is rooted in the cultural characteristics of Chinese medicine. Using Song-style bird-and-flower painting as a carrier， the course integrates the spirit of traditional art with the culture of Chinese medicine， and centers on the aesthetic values of Chinese medicine to guide students in improving their quality in three aspects： medical ethics cultivation， internalization of spirit， and aesthetic thinking. Teaching practice shows that through the interdisciplinary integration of art and medicine， students' humanistic literacy， aesthetic ability， and cultural confidence in Chinese medicine have been effectively enhanced， providing an innovative model for aesthetic education reform in Chinese medicine universities.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美育 / 中国画 / 中医学 / 医德修养 / 审美思维

Key words

aesthetic education / Chinese painting / Chinese medicine / medical ethics cultivation / aesthetics thinking

中医药院校的美育需立足学科特色，挖掘传统文化中的育人资源。中医学与传统中国画同根于中华哲学体系，共享“天人合一”“形神兼备”“阴阳调和”等核心理念，二者在美育层面具有天然契合性。多位学者对中医药院校的美育做过研究，目前，中医药院校的美育与中医学的结合尚不够深入，李媛^［1］探索了中医药高校的美育体系。张肖瑾等^［2］以图书馆来创建古籍修复的文化美育。梅婵钰等^［3］对上海中医药大学啦啦操课程的渐进式主题循环模式进行了美育探讨。汤嘉琦等^［4］将中医药文化与文创产品融合设计，探讨文创产品对中医药文化传播的作用。而传统中国画的美育还仅仅局限于绘画范畴，张屹^［5］对传统中国画的自然美做了微课案例分析；王鹏溦和王卓凯^［6］从全民美育的视角探讨了中国传世名画的课程设计。当前中医药院校的美育应从跨学科角度对文化内核进行深度整合。美育不同于艺术教育，不以培养学生艺术表现技法和艺术创作为目的，而在于立德树人，以美化人，以美育人。艺术作为美育重要的实践路径，在培养情感、通感、境界等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中医学作为中国哲学的实践途径，具有文化性、哲理性、审美性。为此，本研究通过北京中医药大学宋人花鸟美育课程的改革创新，通过宋画体验学习，探索中医与传统艺术的美育融合路径。其教学设计逻辑与实践成效为中医药院校美育改革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参考。

1 <sc>中医与传统中国画的审美共通性</sc>

1.1 <sc>天人合一的整体观与比德观</sc>

中医学强调“人与天地相应”，将人体视为自然的缩影，《灵枢·邪客》记载：“天圆地方，人头圆足方，以应之。天有日月，人有两目。地有九州，人有九窍。天有风雨，人有喜怒……此人与天地相应者也。”从天地人统一整体来看，人体与自然的变化相一致。宋人花鸟画则以“留白”“意境”表现物我交融的宇宙观，展现创作者的心灵本质。二者均以自然观传递德行教化，宋人花鸟画常常表现梅、兰、竹、菊，以喻示坚韧、高洁、谦逊和乐观的君子高尚品格，仙鹤、兔等题材象征长寿、吉福，还将虫鸟拟人化，以求鲜活生命的律动感。中医学以“德全不危”阐释形神健康，德善之心能起到维系心理健康的作用，从而达到形神共养的健康身心。《素问·上古天真论篇》记载：“所以能年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者，以其德全不危也。”《素问·解精微论篇》记载：“夫心者，五脏之专精也，目者其窍也，华色者其荣也，是以人有德也，则气和于目；有亡，忧知于色。”讲求注重内心的修养达到人体形神健康美的境界，更是由修心升华至德化自我。

1.2 <sc>形神兼备的养生观与境界观</sc>

中医学主张形神共养，健康的身体是心灵与身体的和谐统一，《素问·上古天真论篇》记载：“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说明内外兼修的重要性。传统中国画通过主次搭配营造画面意蕴，与中医方剂配伍思想有异曲同工之妙。在宋人绘画中，即使以写实手法表现对象，但依据中国画章法中“主”“辅”“补”的理念，如同方剂配伍讲究“君臣佐使”，主要表现对象只有一个，加以次要的表现对象和写意气氛的补充营造，综合起来达到绘画者的“意”，以象表意，得意忘象的境界是绘画者心中的境界。所谓“外行看热闹而内行看门道”，观者品味的是绘画者“意”的高低，这需要绘画者做到内外兼修，优秀的艺术作品不但需要画者具有极高的思想境界，还需要健康的体魄，以保证气血通畅，共养形神，才能使画面具有灵动、活现的生命力，从而感染观者，产生通感。

1.3 <sc>阴阳调和的生命观与艺术表达</sc>

中医学以阴阳平衡解释人体机能，以阴阳消长变化、相互转化解释人体疾病问题，寻求人体的阴阳平衡。传统绘画通过墨色浓淡、虚实布局体现阴阳交感，在对立统一中寻求平衡，例如，黑白、干湿、浓淡、长短、粗细等均为阴阳关系。用笔墨书写出具体的形状，而作品的传神写照却在没有笔墨的空白处，这也是意境的玄妙之处^［7］。宋画画面墨色与空白均衡，产生安宁、平静之感；植物伸展或配以鸟虫，打破平静，产生灵动之感，以此表达生生不息的宇宙生命观，天、地、人之间的精神相互融合。教学中结合《本草纲目》解析药用植物的阴阳属性，例如，在冷暖设色环节强化草药“寒热温凉”特性，使学生在艺术实践中直观理解中医药理。《景岳全书》记载：“设能明彻阴阳，则医理虽玄，思过半矣。”^［8］正是阴阳的恒动变化转换使得生命鲜活律动，以此深刻理解谢赫六法提到的“气韵生动”便是以形、神、笔法、墨法、意融合统一而得到的生气活现的画面，阴阳变化的恒动体现为气韵生动的生命观，传统中国画讲究以绘画者自身的阴阳布局契合宇宙生命韵律，石涛曾在《画语录》中谈及“一画之法”，在石涛看来，笔墨之法以天地万物的生长为规律，方能产生气韵生动的艺术形象，从而表现出生命动态^［9］。

2 <sc>宋人花鸟课程的美育实践路径</sc>

2.1 <sc>教学目标与跨学科框架设计</sc>

课程以中医审美观为核心，构建“艺术浸润—技法实践—审美内化”三阶路径。作为27学时（理论2学时+实践25学时）的公共选修课，其教学目标为：植根中华传统艺术，结合学科具体特色，增强民族文化自信，落实宋画技法实践，并注重表现生鲜中药之美，培养学生自觉地以审美的态度审视自己、社会、自然、人生^［10］。使学生达到掌握基本宋画技法，理解中医与传统艺术审美共通性的知识目标。培养学生观察力、专注力及中医辨证思维的能力目标，以及内化医德修养，增强文化自信的价值目标。采取线下画室教学，运用临摹示范、个性化指导相结合的模式，强调从技法习得到审美精神渗透的递进过程。

以药用花、草、虫为主，加以生动的鸟类为题材，结合《本草纲目》解析绘画对象的阴阳属性与药性特征。以“象—意”思维串联艺术表现与中医理论思维的融合，宋人花鸟课程在教学实践中，强化“象”“意”的思维。传统中国画无论工笔的具象还是水墨的抽象，都讲究道法自然、虚实相生、空以致美，寻求“得意忘象”的最高境界。“意”与“象”是两个互为因果关系的思维。在审美过程双重愉悦的“感”和“思”中，强化“意”的思维方法，逐步引导学生深入辩证思考。评价与审美最终归于“德”，德本于道，是“成生”之德，与天地合德，与万物和谐共生，要成为“合和”之人，也就是个人性情或人格的形成达到整个宇宙天地最高的“中和”境界。

2.2 <sc>多维融合的教学策略</sc>

通过线条节奏与白描的专注力训练、色彩与寒热药性联想、以画喻理表达医道的创作3个阶段，强化中医思维与艺术表达的互动。宋人绘画是以天人合一的理念通过恬淡治德、形神兼备、立象尽意表达鲜活生命力的，以章法布局、力透纸背的线条、随类赋彩的设色等手段来使灵动生命跃然纸上。在白描部分的教学中通过勾线训练提升专注力，达到“笔笔气脉不断”的效果，要求宋人花鸟画的线条不是描画而是书写出来，并带有呼吸节奏，感受生命在笔下流动，以达到形象栩栩如生，从而表现画者的心神，即“形似之外求其画，此难可与俗人道也。今之画纵得形似，而气韵不生。以气韵求其画，则形似在期间矣” ^［11］。从而引导画如其人，反思自我，不断自我提升，注重内在修为，养育精神内涵。在设色技法部分的教学中强化运用分染、罩染联想草药性味，如以冷色调表现寒性药材，而暖色调表现热性药材，色彩的调和犹如药性的寒热配伍。主题创作部分在教学中强调结合“药草专题”，要求学生以画喻理，如以菊花构图诠释“清热解毒”功效等。

在教学中引入历史典故，结合中医“身心同治”理念，引导学生通过艺术实践体悟生命观与医德修养。例如，《鹤林玉露》中记载：有人问南宋文人曾云巢，如何把虫画得那么生动逼真，他说，长久地认真观察草虫和不断提升绘画技艺，不仅观察外形动态，还体会其精神状态，终有一天达到“方其落笔之际，不知我之为草虫耶，草虫之为我耶”^［12］。这就鼓励学生达到“虫我合一，人虫皆忘”的境界，有助于修养心灵，平和情绪。强调观察与共情，引导学生体悟形神互动的辩证关系，深化中医诊疗中“身心同治”的思维模式。又如辩证联想法，通过对比形似与神韵的差异，关联辨病论治的同时还需要考虑患者的心理精神状态。刺激学生的思维发散，在宋人花鸟教学中不能像教授本草图谱的绘图技术，一味追求画得准确，甚至需要尺规度量。而要强调神韵，使学生直观体会形神关系，有形而神韵的缺失与注重神韵而感到形似二者的画面差别，与中医学的形神共养相融通，养生重在养心。反思实践法，通过作品自评与互评，深化“画如其人”的医德内省。

2.3 <sc>评价与反馈优化</sc>

建立“绘画过程性评价+反思性评价+成果展示”的评估体系。通过学生自评、互评与教师反馈，追踪课程对共情能力、职业素养的长期影响，确保美育目标的可持续实现。通过宋人花鸟的美育教学，使学生体会宋人对生活景物的细腻描绘，画家对生命和自然的热爱，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因此，在教学评价中设立绘画过程性评价，例如画面完成度、技法掌握情况等。反思性评价分为反思论文与调查表填写，考察是否将恬淡虚无的画面与恬淡治德的思想，形神兼备的作品与内外兼修的理念相融合并深入理解，调查表围绕审美能力、生命观、学习焦虑调适、观察力、思辨力等方面展开。在绘画课程中，作品展示是尤为重要的，在这个环节能够实现学生自评、互评与教师反馈，一方面有助于树立学生的文化自信心；另一方面有助于建立自我荣誉，同时还具有文化传播的意义。

将“恬淡虚无”“立象尽意”等理念融入，强化中医人文精神。教学中采用临摹法体验传统中国画的沿袭古法，深入学习先人的绘画技法、表现方式、治学精神、人格品德来不断提高自身的境界，体会古代画家力求道法自然、净化心灵、淡泊名利、修身养性以创作出超越自我的作品。

3 <sc>教学成效</sc>

3.1 <sc>审美能力与生命观的提升</sc>

通过课程前后填写《宋人花鸟审美素养调查表》，学生在审美思维方面得分提高23.6%，90.0%的学生反馈课程深化了其对“生命美”的感知。临摹宋画《草虫图》时，学生通过细微之处来观察体会“一花一世界”的哲学意蕴，打开关联生活景物的古淡天然的艺术感知通道。在白描的部分，描摹古人创作的一朵花、一棵草、一只虫或一只鸟时能深切感受鲜活生命之美如何在自己的笔下流出，以这种生命力量审视身边的一切景物，产生爱护生命的慈悲之心，使学生感受到日常生活中的花草虫经过画面处理竟然如此之美。学生创作的药草题材作品中，82.0%的作品精准刻画了药用植物的生态细节，并附《本草纲目》相关药理注释，体现了对生命的敬畏意识。宋画有写实的特点，枝、干、叶、花、果之间的生长关系交代非常清晰，促使学生探索生长的来龙去脉，建立求真求实的生命态度。在设色的部分，尝试冷暖色彩叠加的分染、罩染、没骨等技法，认识到艺无止境、学无止境，追求精湛的传统艺术精神，从而树立吃苦耐劳、精进医术的自信心。校园草药写生活动参与率从15.0%增至47.0%，反映审美实践向专业领域的迁移。

3.2 <sc>焦虑调适与职业素养的优化</sc>

《宋人花鸟审美素养调查表》在参考SCL-90心理测评量表的基础上，设计了10项焦虑调查，选课的30位学生反馈焦虑因子分下降18.3%，多数学生表示课程能够缓解学业部分压力。恬淡虚无、淡泊名利是中医人应有的完美性格，用宋画的恬淡涵养中医学生的智慧，最终达到智慧与恬淡互相涵养，使其人格和顺，讲求天理，内化仁爱之心，提升医德修养。在课程中大多数同学可以沉浸其中，临摹过程中要求学生勾线时调整呼吸节奏，以达到静心的状态。即使一开始多数同学都有线条不流畅的问题，例如，勾线时呼吸不通畅，紧张而导致手不稳，通常在几张画之后就能调整过来，心情越平静就画得越好。这个过程使学生对“画如其人”“彰显心神”有深刻的感受。选课学生中8名有跟诊实习任务，通过访谈得知，60.0%的学生认为，较课程前更能够以“平和心态”与患者沟通。反映了审美素养向临床人际沟通能力的迁移。

3.3 <sc>观察力与思辨力的加强</sc>

敏锐细致是中医人必备的觉察力，中医看病需要与患者耐心沟通，细心观察病情，还要关注患者的心理状态。调查表显示，学生辨证思维得分提高了27.8%。70%的学生表示，课程能够有效提升观察力与专注度。宋人花鸟虽然画幅不大，多为扇面大小，但讲求精细写实，调查显示，学生的白描线条流畅度达标率从初期的32.0%提升至期末的78.0%，反映学生的专注力与细致度在明显进步。完整地画完一幅画需要很长时间，很多同学都经历过好不容易画完了线稿，上色时却因为不够耐心细心而染得“里出外进”，为追求完美，又重新画的过程，锻炼学生的专注力与耐心。宋画讲究实中求虚，虚中求实，相因而生，相比而显，线条虚实变化微妙，设色有的需要层层叠叠，有的需要一次渲染，没有敏锐的觉察力很容易忽略细节，导致画面声色呆板、失去神韵，这种情况在作品展示中最容易对比发现，促使学生主动找教师探讨原因，细心观察教师的示范，模仿实践，在反反复复练习中逐渐提升了耐心与细致的觉察力。

4 <sc>小结</sc>

宋人花鸟课程以中医审美观为核心，寻求传统中国画与中医学的审美共通之处，目前已取得初步成效。但部分教学内容对中医经典的关联性阐释还有待深入，当前评价偏重短期成效，缺乏审美素养对医学生影响力的长期追踪。线上教学资源与跨学科案例库尚未系统开发，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美育课程的拓展与传播。

美育课程与中医理论有待深度融合，未来可增设深度结合本草学知识的“药草题材专题创作”模块，结合《黄帝内经》解析宋画养生意象的“中医经典画题解读”模块等。同时，可以引入量化评估工具，使用混合研究方法，量化问卷+质性访谈系统追踪美育的长效影响。亦可以拓展资源，开发线上临摹资源库整合本草学图谱与艺术史文献，形成跨学科教学案例集。深入融合中医药文化精髓，培养传承精华、守正创新的新一代中医药人才。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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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北京中医药大学教育科学研究课题(XJY240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