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医药学的理论传承体系与临床实践特色研究

尕玛纳么 ,  降央江措

中医教育 ›› 2025, Vol. 44 ›› Issue (05) : 52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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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教育 ›› 2025, Vol. 44 ›› Issue (05) : 52 -57. DOI: 10.3969/j.issn.1003-305X.2025.05.890
教育研究

藏医药学的理论传承体系与临床实践特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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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udy on the theoretical inheritance system and clinical practice characteristics of Tibetan medic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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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藏医药学是中华民族文化宝库中一颗璀璨的明珠,作为藏族“五大明”之一,其发展历史已逾3 800年。它能在历史长河中传承至今而未被替代,核心在于自身独一无二的鲜明特色。本文旨在从历史、理论、临床3个维度提炼藏医药学的特色,进而揭示其得以绵延传承的生命力所在。从历史维度看,藏医药学历经了从无到有、从零散经验积累到形成完整理论体系的发展过程,其间涌现的标志性人物、关键事件、经典典籍及切实有效的诊疗实践,均是其特色的重要载体。因此,历史相关特色主要围绕藏医药学的发源地,以及悠久发展中出现的代表性人物与典型事件展开探讨。在理论维度,藏医药学的特色体现在区别于其他医学的核心学术观点中,如“机体、疾病、药物三者同元观”“治未病观”“医德与医理并重观”,同时也包含“曼唐”(藏医挂图)、“树喻”(理论体系树状阐释)等独具民族特色的教学工具,本文将对这些理论要点与教具特色进行详细阐述。临床维度的特色,则通过藏医独特的疾病诊断方法、优势诊疗病种,以及具有民族特色的治疗技法进行呈现。藏医药学的传承价值源于其自身优势与特色,深入挖掘并传承这些特色、充分展现藏医药学的魅力,不仅能让其更好地造福广大患者,更能推动这一古老医学体系实现源远流长的发展。

Abstract

Medicine is a shining pearl in the treasure house of Chinese national culture. As one of the “Five Great Sciences” of the Tibetan people, its history of development spans more than 3 800 years. Its continuous inheritance through the long course of history without being replaced lies in its unique and distinctive characteristics. This paper aims to distill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ibetan medicine from three dimensions—historical, theoretical, and clinical—in order to reveal the source of its vitality and enduring legacy. From the historical dimension, Tibetan medicine has undergone a process from nonexistence to existence, from scattered empirical accumulation to the formation of a complete theoretical system. The emergence of representative figures, key events, classic texts, and effective medical practices all serve as important carriers of its characteristics. Thus, historical features mainly focus on the origin of Tibetan medicine, as well as representative figures and typical events in its long course of development. From the theoretical dimension, the uniqueness of Tibetan medicine lies in its core academic viewpoints that distinguish it from other medical traditions, such as the concept of the common origin of body, disease, and medicine; the perspective of “preventive treatment of disease”; and the emphasis on both medical ethics and medical principles. It also includes distinctive teaching tools with strong ethnic characteristics, such as Mantung (Tibetan medical thangka diagrams) and the “tree analogy” (a tree-shaped exposition of its theoretical system). This paper provides detailed elaboration of these theoretical points and teaching instruments. From the clinical dimension, the features are reflected in Tibetan medicine’s unique diagnostic methods, its strength in treating certain diseases, and therapeutic techniques with ethnic characteristics. The value of inheritance of Tibetan medicine lies in its intrinsic strengths and distinctive features. By deeply exploring and transmitting these characteristics and fully presenting the charm of Tibetan medicine, it can not only better benefit a wide range of patients but also promote the long-term development of this ancient medical system.

关键词

藏医药学 / 《四部医典》 / 传承体系 / 特色

Key words

Tibetan medicine / Four Classics / inheritance system / characteris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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尕玛纳么,降央江措. 藏医药学的理论传承体系与临床实践特色研究[J]. 中医教育, 2025, 44(05): 52-57 DOI:10.3969/j.issn.1003-305X.2025.05.8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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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医药学是我国传统医学体系当中的绚丽瑰宝,距今有3 800多年的历史,和其他医学相似,也经历了萌芽、奠基、发展、争鸣、繁荣和振兴等不同的发展阶段,经过一代又一代藏医药学家的不懈奋斗,藏医药学在发展中不断完善,在传承中不断创新,在历史的长河中沉淀并形成了理论体系完善、疗效确切、文献丰富且极具民族特色的医学体系。在此,从传承模式、理论特色、临床特色3个维度进行阐述。

1 藏医药学的独特传承模式

藏医药学在传承发展过程中,受到发源地的地理环境特点、传承者的认知、风俗习惯、文化背景等综合作用,使藏文化基因根植于藏医药学。在藏民族聚集地经过世代实践、传承,创作出众多经典古籍,口耳相传的传奇事件也在民间广为流传,藏医药学独特的传承模式也逐渐形成。

1.1 藏医药学的发源地

藏医药学发源于青藏高原,而青藏高原的气候有日照时间相对较长、辐射强烈、高寒、缺氧、多雪、多风,昼夜温差大等特点。独特的地理位置、别样的自然环境,造就出藏民族与众不同的生活习性,而这些也赋予藏医药学独特的理念与临床体系。一方水土养一方百姓,一方水土也将养一方药材,青藏高原独特的自然环境也造就了藏药材形态、功效的特殊性,藏药材普遍具有耐寒、抗旱、光合作用强、有效物质积累高等特性。

1.2 藏医药学传承过程中的典型事件

藏族先民在生活、生产的过程中,与自然界相互馈赠、斗争,在此过程中主动或被动地积累实践经验,与周边民族进行文化交汇,提炼精华,最终形成理论体系完善的民族医学。在藏医药学的传承过程中,许多观念、医典、人物、事件决定或促进了藏医药学的发展。

1.2.1 史料记载最悠久的医典

《藏医药学史》中记载,藏地土著宗教的创始人顿巴辛饶弥沃在弘扬苯教的同时,将口耳相传的医疗实践经验进行总结提炼,并传授于其子常松杰布赤西。常松杰布赤西在此基础上不断实践、总结,撰写了《治毒·雍仲集》《生肌接骨续筋之灵方秘诀》(现已失传)等医学经典1]19-22,这两部医学典籍是藏族先民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中励精求存的经验总结:先民为了果腹饥不择食而导致中毒,为了生存与恶劣的环境斗争或猎杀飞禽走兽而导致各种外伤,在反复的实践过程中,以上两部医典于公元前800年左右应时而生。这两部医典的作者是现有文献记载的第一位专业医生,这不仅为藏医药学理论的形成奠定了基础,同时因常松杰布赤西是顿巴辛饶弥沃最出色的学生兼儿子,所以藏医药学子承父业的传授模式也自此开启。

1.2.2 药与毒的辩证关系

公元前200年,藏王聂赤赞布统治时期,就有“药与毒并存,互为变化”的医学理论。但具体内容在史料中已无从查阅。乌头、马钱子等是现今入方率较高的毒性药材,这些毒性药材也兼具治疗作用,很多有毒藏药经过传统炮制加工或特殊配伍使其毒性降低,达到利大于弊的目的,这也说明药与毒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的关系,要辩证地分析、利用二者的微妙联系。

1.2.3 引进人才的壮举

公元3世纪前后,第28代藏王拉妥妥日年赞统治时期,印度著名医学家碧琪噶齐和碧拉孜入藏为百姓治病,美誉传至藏王处后便被盛邀入宫,藏王将其女嫁给碧琪噶齐,生下了著名的藏医药学家当格妥觉坚。当格妥觉坚传承了父亲的医学理论精髓和实践经验,进一步完善了藏医药学理论和实践,最终也成为当时藏王的御医,他的后代也都是历代藏王的御医。藏医药学史中记载从这时起,藏医药学开始与周边地区医学发生交流,通过长期对周边地区或民族的医学精髓的取长补短、兼纳并蓄,极大地丰富了藏医药学内容,奠定了藏医药体系的基础。

1.2.4 关于传染病的防治举措

《藏医药学史》中记载:公元5世纪,第30代藏王晚年得了麻风病,为避免将疾病传染给子民,他自愿隔离于“琼结祥达”(墓穴)中1]31,这也足以证明当时对该疾病的了解程度及传染病防控措施的科学性。隔离是现今传染病最基本的防控措施,在西医学中,隔离一词可追溯到14世纪鼠疫流行时代,而藏医学彼时就已将隔离措施应用于临床,足以见得藏医学的前瞻性。

1.2.5 精细眼科手术列举

《藏医药学史》中记载:第31代藏王不幸患白内障,后来请阿夏的医生做手术后成功复明1]35。由此可见,白内障手术于当时已经较成熟,但也因当时手术条件有限,风险较高,白内障患者相对较少,或传承模式单一,最终使得这一技能渐渐失传。

1.2.6 汉藏联姻进一步促进藏医药学的发展

公元7世纪,第33代藏王与唐朝联姻,迎娶文成公主。公元8世纪,第38代藏王迎娶金城公主,两位公主携带众多医典入藏,为藏医药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那时出现了现存最早的藏医药学著作《月王药诊》,另有“四方名医”“远方九位太医”等,其中,玉妥宁玛·云丹贡布的名声最响,成就最大。他吸取各家医学的精华,完善藏医药学理论,并著成举世闻名的《四部医典》的雏形,《藏医药学史》中也记载,《四部医典》的诞生标志着藏医药学体系的形成1]62。公元13世纪,玉妥宁玛的后裔玉妥萨玛·云丹贡布,学习各方医学,博采众长,对《四部医典》进行补充和厘定,使其更加完善、规范。

1.3 藏医药学的经典古籍

据不完全统计,藏医药学古籍有两千余本,仅次于中医学,其中最经典的莫过于《四部医典》,《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记载,2015年《四部医典》入选第4批《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2018年入选《世界记忆亚太地区名录》,2023年入选《世界记忆名录》。《四部医典》既有藏医学基础理论,又有临床及技能操作,还包含药学知识,因此,它被认为是最系统的医典。《四部医典》以一问一答的形式阐述,总共156章,“总—分—总”的结构,体裁似长篇古诗,共5 700多句,言简意赅,朗朗上口,便于记诵。

1.4 藏医药学的传承模式

藏医药学的传承模式有家族式、师徒式、御医式、“曼巴扎仓”(寺院医疗机构)式、学院式等,除较普遍的通过文字或手把手的经验传授之外,为防止泄密,还有仅口耳相传模式。其中,家族式、师徒式、御医式的传承模式和其他传统医学相似,而“曼巴扎仓”式因其机构设在寺院,受寺院统一管理,传承者几乎都是和尚,故藏文化底蕴丰厚,规模也相对较大,相对更具特色。随着社会需求的增多,传承模式也愈发多样,逐渐形成较规范的藏医药教育体系,藏医药学南北流派也随之形成,进一步丰富了藏医药学。

1.4.1 口耳相传模式

远古时期,没有记录医疗经验的文字,因此,人们积累的经验更多的是以口耳相传的方式进行传授,为了避免失传,故赋予它神话色彩,使之变得生动的同时更具威严。而后,为了避免关键的知识落入医德低下之人手中谋害他人性命,特殊时期也会采取口耳相传的模式。《四部医典》又名《甘露要义八支秘密诀窍续》,言下之意就是这门医学不得传授于某些品德不合格的学者,这和现代院校教育的思政课或课程思政有几分相似。为更好地传承和保护藏医药学,口耳相传成了最初的藏医药学传承模式之一。

1.4.2 传统藏医药教学机构及学位评定

公元708年,被尊称为“医圣”的著名藏医药学家玉妥宁玛·云丹贡布诞生,这位圣贤在55岁时于贡布曼龙地区创办善见城医学院,培养了众多后继医者,根据临床诊疗疾病、调制药剂等客观医疗需求,结合学院教学内容制定考核标准,根据成绩制定了“曼巴本然巴”“曼巴然尖巴”“曼巴嘎久巴”“曼巴堆然巴”四级学位称号,这种学位等级的评定办法与现今专科、本科、硕士、博士有异曲同工之处,也和国家规定的专业技术职称划分基本吻合。该校的创建和这种学位评定的办法距今已有1 300多年的历史。

有了第一所藏医学院之后,在各届执政者的通力协助下,在各涉藏州县,藏医药先贤们前后创办了二十几所以“曼巴扎仓”为主的藏医药学教育教学机构。“曼巴扎仓”几乎都建在寺院里,学员也以僧人为主,但也有非僧人和女性。“曼巴扎仓”的学员除了要学藏医药学之外,还要学习“十明”(藏文化中涵盖五大明和五小明的十明学科体系)中的其他文化。因此,“曼巴扎仓”毕业的藏医药学者藏文化知识储备更丰富。

1.4.3 流派较多

公元15世纪,藏医药学在传承过程中逐步精细化,因地域逐渐形成南北两派,尽管南北两派各自著书立说,但理论依据终归是《四部医典》。这之后出现了众多分支如碧琪流派、章帝流派、嫩当流派、贡曼流派、直贡流派等,进一步丰富了藏医药学。

2 藏医药学的理论特色

藏医药学与其他医学一样,主要研究机体、疾病和药物三者及其之间的联系。因此,必然有共性的部分,但藏医药学作为独立且成体系的医学,其理论基础、重要观点、对传授对象的要求及教具都有别于其他医学,具有自身的特色。

2.1 疾病与地球上的生命几乎同时出现的观点

藏医药学理论认为,疾病与地球上的生命几乎同时出现,只不过最初对疾病的认知不足,以至于疾病及相关概念的出现相对滞后,这与疾病和机体几乎同时出现的观点并存不悖,毕竟理论都是来源于实践,而实践经验需要日积月累方可形成。此观点与其他医学不谋而合,但理论依据却不尽相同。藏医药学认为,机体生存的大环境(自然界)与小环境(机体)都是由五源生成,均为五源的产物,而五源是极度微观的物质,但依然具有物质的基本属性即无常性,有增减,有盛衰,有生死,这是亘古不变的铁律,而增减盛衰便是疾病的本质。增减盛衰超过机体的代偿能力而出现病痛等不适时,寻找减轻病痛的方法是所有动物的本能,因此,藏族先民在生存、生产、发展过程中,在与自然界斗争的同时,也开始了早期的简单医疗救治活动。远古时代,人们最迫切的需求就是生存,吃便自然而然成了首要解决的问题,因此,最初的医疗经验也始于吃。人们通过吃各种野生果子、动物骨肉、植物根茎,慢慢探索并总结出食物的特性,积累取舍经验,为利用食物预防、医治疾病奠定基础。而后为保暖或避免被动物袭击,开始慢慢入住窖穴、草屋,这为起居预防、医治疾病奠定了基础,随后人们慢慢学会用酥油汁止血,结扎脉管止血,用青稞酒通经活络散瘀,用酒糟治疗外伤,用水柏汁、艾蒿熏烟防治瘟疫等,此为外治疗法的雏形。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逐步将身体不适的人称为病人,将有助于减轻痛楚或对机体有利的物质称为药,将有相对丰富治疗经验的老者称为医生,于是逐步构建了对疾病、药物及医生的认知。这也是藏医药学最初的种子。

2.2 人与自然相统一观

人是自然界的组成部分。藏医药学有一观点翻译过来,其大意就是“外部世界如何,内部机体亦如此”。随着生存环境的不断变更,机体内部也会不断调节以达到新的平衡,从而适应当下的外部环境。脉诊是藏医学最具特色的诊断方法之一,而脉诊中季节脉和性别脉等是基础脉或共性脉,临床上一般会在此基础上结合病理脉象综合诊断,因此,仅季节脉一说就足以证明藏医学人与自然相统一的观点。

2.3 机体与疾病、药物的同源观

《四部医典》第四部第27章中有段文字译意大概为:“众生之身由五源生成,疾病由五源紊乱所致,药物亦由五源构成,因此,人与疾病、药物三者呈同源关系2。”机体是由微乎其微的父精母血与灵魂生成,而五源作为物质必然会做不规则运动,必然存在无常性,五源盛衰导致机体出现疾病,通过药物使得偏盛或偏衰而紊乱的机体恢复平衡状态,达到治疗疾病的目的。也可以通过由五源生成的药物、食物来治疗疾病、强身健体。

2.4 身心相依观

藏医学认为,疾病由众多诱因所致,归根到底是因“无明”,因为“无明”继而出现“贪”“嗔”“痴”三毒。在三毒或其中之一的诱导下,组成机体的“三因”会因为不当的饮食、起居或气候等出现紊乱从而导致疾病,由此可知,疾病是由不当的饮食、起居等外因,或“三毒”等内因单独或共同作用于机体而诱发。

疾病分类中,有一种是按照疾病的发生部位进行划分,它可分为身体疾病和心理疾病,两者相互依存,相互影响。因此,在治疗的过程中,既要使失衡的“五源”或“三因”恢复平衡,也要使尽可能地摆正“三毒”所致的不当认知,由此可见,预防、治疗疾病时身心并重是关键。

2.5 医德医理并重观

从《四部医典》问世之际,医德便作为其中的一门独立必修学科存在,这门学科详细介绍了藏医药工作者应当具备的职业素养、医生的性质、工作态度、分类、最终业果等方面。其中,职业素养中最重要的莫过于慈悲心,医者要能够对患者产生同理心、同情心,能够像慈悲的度母一样普度患者,对待患者如同母亲对待子女般。传统藏医药教学非常看重个人品德,品德低劣的人甚至不可能进入师门。

2.6 治未病观

《四部医典》第一部阐述了学习藏医药学的目的,其中,首要目的是“治未病”和治疗已经出现的疾病,“治未病”指的是预防未来可能出现的疾病,使得机体尽可能地维持较长时间的正常状态,它包含各种疾病的预防和保健措施。这样的观点置于目前的医学大背景下,可能不会有人觉得稀奇,但一千多年前出现这样的理论就足以证明藏医学的前瞻性,藏医学中的“治未病”观和中医学中的“治未病”也有相似之处。

2.7 藏药材道地观

《四部医典》共载有近千种单药,类似于《本草纲目》的藏药学著作《晶珠本草》中总共有两千余种单药,藏药材可以分为珍宝类、土药类、植物类、动物类等,其中草药数量最多,制剂中占比也偏多。草药、植物药等有非常客观的7个采摘要求,这也是判断药材是否道地的评价指标。另外,地理的特殊性,也决定了藏药材的特殊性,藏药材的特殊性也决定了藏药的特效性。随着时代的发展及社会需求的改变,学科划分越来越精细,但在传统藏医药教学中,医药是不分家的,医药相互渗透,医者必须懂得药理,药物的配方等要基于医理。在传统教学中,在学习理论的过程中采药、配药等,在采药、配药等的过程中学习理论,教学相长。在现代教学中,无论藏医或藏药专业都有上山辨识药材的课程,这也是藏医药学的特色之一。

2.8 传统教具“曼唐”“树喻”

“曼唐”一词中的“曼”是“医药”的意思,“唐”则是藏语中“唐卡”的简称,唐卡是藏族特有的传统绘画,是将金属、矿物、植物颜料经过特殊处理后在纱或亚麻织物上绘制而成,一般唐卡所描绘的是宗教相关的内容,而曼唐则是描绘藏医药学相关内容的唐卡或卷轴画。曼唐把藏医药文化用本民族最传统的绘画艺术栩栩如生地呈现出来,使得博大精深的藏医药学更加形象、直观,以达到雅俗共赏的效果。当严谨的藏医药学与流光溢彩的唐卡绘画艺术合体之际,熠熠生辉的曼唐便出现在历史舞台上,且成为世界医学史上绝无仅有的系统完整的医学配套教学挂图。

公元17世纪,五世达赖喇嘛授意其臣子第司·桑杰嘉措主持藏区众多名医和画家在原有绘图的基础上根据《四部医典》《蓝琉璃》《月王药诊》等前后共绘制了79幅系列挂图。1916年,西藏自治区藏医院创建后,首任院长钦绕罗布绘制了第80幅名医挂图,至此曼唐蓝本基本定型。它从问世至今一直是藏医药学教学中最常用的教具。

如果把曼唐视作《四部医典》的图解,那么展示藏医药学的系统性或胜似思维导图的便是“树喻图”。“树喻图”是以树的根、干、枝、叶及花果等来概述《四部医典》的大意,用层次关系最清晰的树来呈现医典所包含的四大部分,每一部所包含的学科,每一学科所包含的章,每一章所包含的节……用这种方法来表述整个医典的脉络,其形式之独特、内容之丰富、表现形式之生动,实为其他医学体系所不具备,也是藏医药学有别于其他医学体系的另一个特色,是世界医学史上的空前之作。

2.9 比象

藏医药学理论把人体、器官或药物比作另一个更常见且非常贴切的形象的现象颇多。如就功能而言,心脏像君王,肝脏像王后,双肾像外交官等,而关于药材的比象最多,可能是因为识别药材的难度更大,最易混淆且又非常重要的缘故。比象在其他的藏文化中十分常见,是藏文化、藏医药的又一特色3-4

3 藏医药学的临床特色

在众多藏医药学古籍中,藏医临床相关的医典最多,《四部医典》中第3部“秘诀部”就有15个学科,共92章,全方位阐述了关于疾病的诊疗体系。

3.1 疾病的诊断

藏医学作为传统医学,或许它的诊断办法、仪器没有西医学丰富,但绝对有其自身的特色。藏医诊断疾病时,主要采用望诊、触诊、问诊等方法,望诊重点看尿液和舌像;触诊重点是脉诊;问诊内容和西医学的问诊内容大致相同。除此之外,也有器械辅助诊断、药物治疗诊断等,但所有诊断方法中,脉诊和尿诊是藏医学诊断的特色,其中脉诊与中医脉诊有相似之处,但尿诊属藏医学的相关理论最完整,它被视作藏医学诊断疾病的明镜。

3.2 治疗方法

藏医学主要通过食物、起居、内服药物、外治等方法治疗疾病,根据患者的体质、年龄、病程、病情、就医情况等综合个体差异确定治疗方案。如病情较轻时,可通过饮食和起居进行调节;病情较重时,在内服药物、外治治疗的同时调节饮食、起居等。

3.3 优势病种及特色疗法

高原独特的地理位置、气候及饮食习惯等,使得高原常见病有别于低海拔地区,这也在无形中指引着藏医药学的研究方向。藏族人民生活在高原,气候相对寒冷,因此关节疾病、神经系统疾病相对普遍;为抵御寒冷,日常以高热量的肉食、酥油等为主,因此,消化系统和心血管系统的疾病也很常见;因为多数民众的卫生意识相对淡薄,传染病也相对较多。以上是较常见的疾病,自然也成为藏医学研究最多、诊疗经验最丰富、疗效相对确切的病种,因此,也是藏医学治疗的优势领域。

在众多疗法中,外治疗法是藏医学的又一特色。外治疗法共有6种,临床上放血疗法、火灸疗法、涂擦疗法、敷疗、药浴疗法相对更常用。其中,药浴疗法于2018年被列入联合国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藏医药学不但有悠久的历史,而且理论体系完善,临床效果显著,极具民族特色。因此,在文化交融日益显著的当下,受到国内外很多学者的青睐,在国际舞台上也受到广泛认同。在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大背景下,守正创新民族医药,为人类提供更加多元的医疗服务,讲好藏医故事,是新一代藏医人的使命。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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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玛. 藏医药史论[M].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11:1-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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