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一流”背景下一流中医药大学的建设标准与路径分析

Standards and pathways for building first-class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universities under the “Double First-Class” initiative

摘要

“双一流”背景下，中医药高等教育亟须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世界一流大学体系。一流中医药大学应具备高水平师资队伍、系统化人才培养体系、原创性学术研究能力、优质医疗服务平台、广阔国际合作网络、深厚文化传承机制与现代化治理结构。应通过强化平台建设、增强文化软实力、优化治理模式、推动学科交叉融合与特色专业发展，走出一条内涵式、创新型、可持续的发展路径，全面提升中医药教育的时代竞争力与全球影响力。

Abstract

Under the national “Double First-Class” initiative， higher education i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faces an urgent need to construct a world-class university system with distinct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First-class TCM universities should be characterized by high-level faculty teams， systematic talent cultivation systems， strong capacities for original academic research， high-quality medical service platforms， extensive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networks， robust mechanisms for cultural inheritance， and modern governance structures. To achieve these goals， it is necessary to strengthen platform development， enhance cultural soft power， optimize governance models， promote interdisciplinary integration， and foster the development of distinctive disciplines and programs. Through an internal， innovation-driven，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pathway， TCM universities can comprehensively enhance their competitiveness in the contemporary educational landscape and their global influence in the field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关键词

“双一流” / 中医药 / 科学定位 / 建设标准

Key words

“Double First-Class” initiative /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 scientific positioning / construction standards

2015年，国务院出台了《统筹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总体方案》^［1］。2022年2月，教育部公布了第二轮“双一流”建设高校及建设学科名单，全国8所中医药类高校的11个学科入选，高等中医药院校迎来新的发展机遇。然而，关键的问题在于：什么是一流的中医药大学和一流的中医药学科？其内涵和标准是什么？迄今为止，全国中医药大学建设标准与科学评价仍滞后于中医药事业对高层次人才的需求。现行高等中医药教育未能遵循中医药自身发展规律、人才培养规律，缺乏客观的、科学的能够体现中医药特质的建设标准与评价导向。

1 “双一流”背景下中医药院校的发展困境

当前，在“双一流”的大历史背景下，国内高等中医药院校存在诸多发展困境，主要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

1.1 建设标准不够清晰

现行主流世界大学的排名主要由国际影响范围较广的4大权威机构制定，包括“QS世界大学排名”“世界大学学术排名”“泰晤士高等教育世界大学排名”“U.S.News世界大学排名”^［2］。4大机构的评价标准和侧重点虽然各有不同，但从综合机构评价标准来看，排名世界前列的大学都需要有一流的办学特色、师资队伍、学科专业、毕业校友、人才生源、科学成果、校园文化、管理体系、社会声誉和国际影响力等特征^［3］。但是，这些主流的世界大学排名有一定的局限性，可能受到政治较量和商业利益等各种主客观条件的限制和影响，且一个大学的文化底蕴、历史背景、社会价值等也不能完全通过排名来衡量^［4］。在这些大学排名榜单中，中医药院校由于其自身的特色和发展劣势，往往无法跻身于世界一流大学行列，甚至在国内大学排行榜中都无法占据很好的名次。中医药大学能否参照国际标准，又能够保留自身的鲜明特色，这确实是中医药院校“双一流”建设首先需要考虑的问题。而在这个问题上，目前并无统一、明确的建设方案和标准。

1.2 基本认知存在分歧

学者对“世界一流大学”的研究发现，它们都不是一成不变地按照一个模式发展，而是共性和个性的统一，在拥有普遍的基本特征的同时，又存在着鲜明的特点^［5］。世界一流大学其实没有所谓统一的办学标准，一流应该是在多样性基础上发展的一流。但现行国内大学学科评价体系更多的是注重研究型大学和综合性大学，尤其以科研为导向，以科研成果为绩效作为评价标准^［6］，而那些“小而精”的专业型、应用型和职业技术型的特色大学，仿佛失去了“双一流”建设的参赛资格。在究竟什么是一流中医药大学和一流中医药学科这个问题上，人们普遍存在着认知分歧。

1.3 创建路径模式单一

对于建设一流大学的路径，不同专家学者研究的侧重点不同，自然科学学者多以资源、绩效为目标，而人文学者多以人文、人本为导向，这样的路径模式似乎过于单一，一流的大学应该2种要素缺一不可^［7］。而中医药学科具备了自然学科和人文学科双重属性，更需要均衡发展。中医药发展历史悠久，但相比于西医学，中医药事业发展的基础仍然较为薄弱，建设路径也更加单一。应当从“双一流”的建设目标出发规划选择路径，服务国家发展战略，为中国建设提供有力支撑，增强国家核心竞争力^［8］。中医发展的现代化建设一直被误解等同于中医西化、中医去经典化、中医科学化^［9-10］，这种错误的认知在某种程度上一直阻碍着中医药的发展，只有明确路径，才能实现弯道超车。

2 “双一流”背景下中医药院校的科学定位

中医药院校必须进行科学精准定位。科学的定位是高等教育院校发展的起点，也是学校发展的依据，它关系到方向选择和办学特色，只有找准定位才能把握全局，明确定位才能办出特色^［11］。

2.1 中国特色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关于进一步保持和发挥中医药特色优势的意见》^［12］中提出，中医药特色优势是中医药生存和发展的根本。我们首先要明确什么是中医药特色优势。中医药的特色和优势是相对于其他医学而言的，归根结底主要是指中医药在思维方式、理论体系、医学实践等方面表现出的有别于其他医学的本质特征^［13］。包括：以整体观念、辨证论治等为核心，蕴含丰富中国古代哲学思想的中医药思维；理法方药相结合的诊疗方式；食疗药膳、导引吐纳等中医药特色的卫生保健体系；中医药特色人才培养模式，如师承制；中医药特色的原创性科学研究、中医药特色学科、中医药特色文化等，这些都是中医药的特色优势。特色不是“摆看”、不是“口头说”，而是去传承、去发展、去创新。中医药特色优势就是中医药的灵魂，是它发展的动力源泉，只有坚持特色，才有发展优势，才能形成核心竞争力。

2.2 世界一流

“双一流”建设，必然要有一流的条件。包括：一流的师资队伍、一流的学科建设、一流的专业建设、一流的科学研究、一流的教学与人才培养、一流的国际化发展、一流的大学治理架构等。中医药大学的“双一流”，必须以培养一流人才为宗旨，培养为社会服务的中医药高等人才；以一流的师资队伍和一流的教学为动力，推动中医药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以一流的学科建设为引领，一流的科学研究为核心，培育世界一流的科学研究成果^［14］；以一流的大学治理架构为手段，培育一流的发展平台；以一流国际化发展为导向，向世界传播中医药文化，推动中医药大学发展。

2.3 差异化发展

中医药院校与西医院校和综合性大学相比，在经费支持、学科建设、人才队伍等方面还是处于相对弱势地位。在此基础上更要坚持差异化发展的道路，大致可以分为以下2种：①与西医类医科大学形成差异化发展格局，即要形成自己的特色。中医药现代化并不等同于中医药西医化，现代化的同时，也不能轻视传承与经典，更不能脱离中医的基本体系。中医与西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医学体系，必然不能按照一种模式来培养人才。例如，针对优势病种加大发展优势学科，这就是差异化发展的第一步。②与综合性类的大学形成差异化发展格局。相对于其他综合类大学，中医药院校的弱势在于学科的设置单一、办学视野相对狭窄，从而很难培养新型交叉学科^［15］。同时它也存在学科优势被挑战的风险，综合性大学也逐渐开设中医药类专业，例如：澳门科技大学的中药学。中医药院校要结合自身的历史、地域基础强化自身优势，例如：安徽的新安医学、湖南的湖湘文化等。专业院校应突出自身的专业特色，重点打造一流专业和一流学科。

3 “双一流”背景下一流中医药大学的建设标准

中医药作为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最具原创性的中国传统学科之一。面对“双一流”建设的时代要求，推动具有中国特色的世界一流中医药大学建设，既是实现中医药高质量发展的战略任务，也承载着国家对医学教育体系转型升级的制度期待。在构建“世界一流”的过程中，应超越抽象目标的叠加，而确立具有中医药学科特质的现实路径。以下几个核心要素构成一流中医药大学建设的制度基底与战略方向。

3.1 构建富有辨识度的一流师资队伍

一流的中医药大学，必须建立在一流的师资体系之上。师资不仅是知识传递者，更是学术传统与医道精神的守望者。在新时代背景下，中医药人才工作的重点，已由数量扩张逐步转向结构优化与质量提升。根据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提出的指导意见，加大临床-科研-教学融合型教师队伍的建设，特别是学科带头人和具有战略视野的科学家队伍的培养^［16-17］。近年来，北京中医药大学岐黄学院、湖南中医药大学“杏林英才”支持计划等平台性项目，正是立足于“教学-科研-医疗”三位一体格局，探索建立高层次人才的协同成长机制。尤其应重视形成中医药特色人才贯通式培养机制，在青年教师中培育有潜力的“医学思想者”与“科技继承者”，以构筑长效性的知识传承体系。

3.2 培养融合化导向的一流人才体系

中医药人才培养体系的现代转型，不应止步于技术性课程的模块化重构，而应以社会结构性变迁为导向进行整体性重塑。当前人才培养的突出问题在于实践能力不足与交叉素养缺失并存，这一问题在基层医疗服务体系中尤为突出^［18］。为打破人才培养的封闭回路，应以“医学-人文-科技”融合为主轴，构建“中医+X”与“X+中医”双向耦合型人才结构。例如，湖南中医药大学“三双共振”模式和山东中医药大学的“医工交叉创新型”方案，均体现了交叉融合的育人趋势。这种复合型培养不仅回应产业变革需求，更将中医药教育主动纳入科技创新链条，实现从“经验医”向“科研医”的升级。

3.3 建设原创性驱动的一流科研体系

学术研究是大学精神的核心。一流中医药大学应以原创性、应用性、战略性为导向，构建具有中医药学术逻辑的知识生产机制。与西医强调单因—单效的研究范式不同，中医药研究更强调复方、多靶、整体性调控。在“双一流”背景下，应将临床实践中积淀的经验体系转化为科研的源头活水，形成以医理融合为支点的创新体系^［19］。青蒿素的发现是典范，但不是终点，“三药三方”在新冠疫情中的推广则显示了中医药现代应用能力的巨大潜力。高校科研体系的优化，亟须制度性激励机制与多学科协同网络，推动形成从问题发现、理论建构到技术转化的全链条式研究生态。

3.4 强化协同机制的一流医疗服务体系

附属医院作为中医药大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是医学教育的临床基地，更是中医药现代服务体系的重要承载体。在“健康中国”战略背景下，一流中医药大学需主动适应医疗卫生服务的需求变迁，推动附属医院从“医疗终端”向“健康管理中心”转型。例如，湖南省中医药研究院附属医院入选国家中西医协同“旗舰”医院建设单位，体现了其服务结构优化与资源整合能力的再定位。未来应以智慧医疗、中医智能诊断系统等手段，实现从“看病”向“治未病”服务范式的跃迁，重塑中医药健康管理的社会价值。

3.5 打造文化嵌入式的一流国际化体系

中医药作为中华文化的集中体现，其国际化不仅是教育自身的需求，更是文明传播的载体。在全球健康治理体系变革的当口，中医药走向世界需要的不仅是产品的国际标准，更是理念的跨文化表达能力^［20］。中医药大学应从战略上设定多维文化接入点，推行课程国际化、研究平台共建、跨境人才联合培养等措施。南京中医药大学设立的中瑞中医药中心、湖南中医药大学与巴基斯坦卡拉奇大学的联合基地等项目，是推动“教育-科研-文化”一体走出去的重要样板。真正的国际化，应超越物理空间的扩张，迈向知识体系的深度交融。

3.6 传承现代性整合的一流中医药文化体系

文化不是中医药的附属品，而是其方法论的源泉。随着中医药文化纳入国家“十四五”文化发展规划，构建具有当代表达力与传播力的文化体系已成必要^［15］。中医药大学应由“文化活动组织者”转向“文化体系构建者”。湖南中医药大学联合省博物馆举办的马王堆中医药文化论坛、开展“中医进中小学”活动等举措，体现了文化传播向公共教育的渗透趋势。高校应整合校史馆、非遗项目、数字博物馆等资源，构建沉浸式中医药文化体验空间，激发青年一代理性认同与情感归属双重认知。

3.7 构筑治理现代化的一流制度体系

一流大学建设最终归于制度治理能力的现代化。在中国特色大学治理体系中，应坚持党委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形成权责明确、运行高效、民主法治相统一的治理结构^［21］。但关键不在于制度框架的设定，而在于治理逻辑的落实。一流中医药大学的治理，应体现中医药系统性思维与现代管理理念的融合，注重制度的内在协调与执行的刚性保障。同时，应推动学院治理结构的“扁平化”“专业化”“协同化”转型，提升组织适应变化与自我革新的能力，构建具有中医药学科特性的制度范式。

4 “双一流”背景下一流中医药大学建设实施路径

在科学标准与明确目标确立之后，建设一流中医药大学的关键在于路径的实施能否贴合现实条件、激发内在活力、回应时代需求。在“双一流”背景下，这一实施路径不应止步于资源调配或绩效评估的层面，更需以整体性视角审视人才培养、科研创新、文化建构与制度设计的深度耦合机制。以下5个方面，构成推进中国特色中医药高等教育体系持续跃升的战略支点。

4.1 强化基础支撑力：打造一流的硬实力

一流大学的构建离不开雄厚的物质基础，平台建设与人才集聚能力是关键支撑。当前，天津中医药大学、广州中医药大学等已建成省部共建国家重点实验室，北京中医药大学也在积极筹建全国重点实验室。这些平台在推动中医药基础研究和科技转化方面作用显著。未来，应深化科研平台的开放共享机制，统筹政府专项、行业资源和社会资本，实现资金效能最大化，打造具有全国引领力和国际影响力的科研中枢。

4.2 培植文化原力场：打造一流的软实力

中医药大学的软实力，根植于文化的内在生成力与传播力，而非表层符号装饰。一流软实力的培育，必须回归中医药文化的精神根基。“没有高度的文化自信……就没有中华民族伟大复兴^［22］。”中医药高校应构建文化种子库，通过数字化非遗整理、传承人支持计划、中医药进课堂进社区等机制，实现文化的深度传承与广域传播。同时，应建设中医药博物馆、文化讲堂等复合平台，推动学术、叙事与场景的融合表达，使中医药文化真正“活在当下、走向世界”。软实力的强弱，终将决定中医药大学的精神气质与国际影响力。

4.3 激活制度内生力：打造一流的大学治理体系

现代大学治理结构是“双一流”落地的制度保障。中医药高校应打破传统行政主导模式，构建以学术为中心、权责清晰、运转高效的治理体系。一方面，应提升学院层级的自主性与组织韧性，推进治理重心下移；另一方面，借助信息化手段推动治理流程智能化，实现数据驱动下的教育资源优化配置。治理现代化不仅关乎制度形态，更应体现对办学特色的精准回应^［23］。

4.4 激发学术生成力：打造一流的中医药学科

一流学科是大学核心竞争力所在。中医药高校需夯实中医学、中药学等传统主干学科基础，强化基础理论研究与临床转化。同时，应主动对接国家重大科技前沿，发展中医人工智能、中药大数据等交叉新兴领域。打破学科边界，推动跨学科平台建设，是提升创新能力和学术影响力的关键。在“基干-融合-交叉”架构下，多元知识体系将构筑起中医药学术生态的深厚根基。

4.5 拓展应用牵引力：打造一流的特色专业体系

专业是服务社会需求与引领未来方向的重要载体。中医药大学应依托学科优势，构建融合管理学、信息科学、公共卫生等方向的复合型专业体系，如中医药大健康管理、中医智能系统等。通过构建专业、行业与社会的联动机制，打通人才培养与社会实践之间的通道，使人才培养更具适应性和前瞻性。特色专业不仅反映中医药的时代价值，也是推动教育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要切入点。

综上所述，“双一流”背景下的一流中医药大学建设，应打破资源堆积的传统路径依赖，构建起以平台驱动、文化引领、制度赋能、学科牵引和专业联动为支撑的系统化发展框架。这不仅是高校自身发展的需要，更是中医药现代化、国际化进程中不可或缺的战略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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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湖南省教育科学“十四五”规划项目(ND2257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