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药高等教育数字变革实践路径与应用挑战

Practice pathways and application challenges of digital transformation in higher educa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摘要

数字化转型已成为教育现代化的核心特征。充分发挥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术优势，深化高等教育系统性改革，已成为中医药教育改革发展的必然趋势。本文立足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时代背景，从重构现代师承教育模式、变革个性化教学机制、提速复合型人才培养和推动办学形态转型4个方面，深入分析人工智能赋能中医药教育的独特价值；从专业转型阵痛、知识重构张力和教学伦理困境3个方面，深刻剖析纵深推进中医药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面临的风险挑战和破题关键，为中医药教育的现代化发展提供思路与借鉴。

Abstract

Digital transformation has become a core feature of educational modernization. Fully leveraging the advantages of the new generation of information technologies represented by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deepening systemic reform in higher education have become inevitable trends in the reform and development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education. Based on the background of digital transformation in education， this paper analyzes the unique value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empowering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education from four aspects： reconstructing the modern apprenticeship-based education model， transforming personalized teaching mechanisms， accelerating the cultivation of interdisciplinary talents， and promoting the transformation of institutional forms. It further examines the risks， challenges and key to framing the issue in advancing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higher education i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from three perspectives： the transitional difficulties of disciplinary transformation， tensions in knowledge reconstruction， and dilemmas in teaching ethics. The study aims to provide ideas and references for the moderniza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education.

关键词

中医药高等教育 / 人工智能 / 守正创新

Key words

higher educa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 preserving integrity and promoting innovation

全球教育领域正经历一场由数字技术驱动的深刻变革，这场变革正在重塑知识传授、技能培养和学术研究的基本范式。2024年，教育部启动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赋能教育行动^［1］，对推动AI在教育领域的深度应用作出了总体战略性部署。《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2］中提出，要以教育数字化开辟发展新赛道、塑造发展新优势。2025世界数字教育大会以“教育发展与变革：智能时代”为主题，共同探讨数字教育未来路径^［3］。

中医药高等教育作为独具特色的医学教育，在数字化转型浪潮中正面临“传承范式革命性重构”与“教育路径创新性突破”的双重机遇。AI不仅作为技术工具介入教学流程，更以“认知科学范式”重塑中医思维传递机制，以“复杂系统理论”重构经典知识组织方式，成为中医药高等教育改革发展的“关键驱动力”，深刻改变着传统中医药教育生态。本文立足于中医药高等教育独特的知识体系与教学规律，系统探讨AI深度赋能的核心价值与实践路径，并深入剖析其转型进程中的风险挑战及应对关键，旨在为中医药高等教育的现代化发展提供理论参照与实践方案。

1 数智赋能：中医药高等教育发展的必然趋势

AI技术在中医药教育领域的融合应用，绝非通用教育技术的简单移植，而是基于中医药独特知识体系与教学规律的深度适配与创新性重构，是触及中医药教育核心要素的全面革新和系统性重塑。这使得数字化转型成为中医药高等教育顺应时代发展、突破传承瓶颈、提升人才培养质量与效能的必然趋势。

1.1 重构现代师承教育模式：突破时空局限的范式革新

师承教育作为中医药人才培养的重要模式，其个性化施教、沉浸式临证、案例式体悟和点拨式指导的特色^［4］，长期受制于“名医资源稀缺性”与“诊疗经验隐性化”等瓶颈，难以实现规模化提质增效。AI通过构建“师-生-机”三元协同的教育主体结构，推动师承模式系统性重构，其突破性可体现在4个方面：一是隐性经验的可视化。运用知识图谱技术解析名医辨证思维逻辑，分析挖掘其取得疗效的共性规律，将传统师承中“只可意会”的诊疗经验转化为可复制的决策路径，提升师承培养效能。二是辨治训练的结构化。依据“四诊采集→病机辨析→方药拟订→疗效评价”的临床流程，对真实案例进行要素解构，通过虚拟仿真技术建立“理-法-方-药”全链条训练系统，强化辨证施治的逻辑衔接与实操能力。三是传承场域的延展化。利用5G与增强现实技术打破物理空间壁垒，实现“教室与诊室的无缝联通”，学生可远程沉浸于真实诊疗场景，同步完成理论学习和临证实践，破解临床教学资源地域限制难题。四是人机共教的协同化。建立由“真人名师主导教学方向、‘数字孪生’AI导师复现诊疗思维、‘数字分身’AI助教强化专项训练”的协同机制，形成“真人示范核心精髓+虚拟导师拓展训练”的立体化教学模式，系统性缓解名师资源可及性问题。

1.2 变革个性化教学机制：遵循中医认知规律的因材施教

“有教无类、因材施教”是中华民族延续千年的教育理想。AI赋能中医个性化教学的核心价值体现为：在尊重中医独特认知规律的前提下，以数据驱动的精准诊断洞察个体差异，以智能算法实现学习路径的动态适配，并依托强大的资源调度能力打造个性化学习环境，形成可量化、可操作、可持续的实践范式。一是认知诊断精准化。借助AI持续收集、智能分析学习者的学习行为与日志数据，精准识别其在“四诊合参”信息整合度、“八纲辨证”逻辑严密性、“药性理论”应用灵活性及“针灸手法”操作规范性等中医核心思维-能力的具体短板，形成实时、个性化的“中医思维-能力画像”。二是路径规划自适应。AI能基于精准的认知诊断结果，利用算法模型，综合考虑学习者的既有知识基础、当前能力水平、认知风格偏好（如偏重形象思维或逻辑推演）和个人发展诉求（如专攻内科或骨伤），“一人一方”动态规划最优学习路径，确保学习内容、难度和节奏始终与其“认知吸收曲线”相匹配，提升学习效率。三是资源配置智能化。AI可根据学习者画像和学习路径规划，智能化筛选、组合与推送最匹配其当前需求的资源，不仅解决了资源有限性与需求多样性之间的矛盾，还围绕个体学习者动态生成高度“情境化”的沉浸式学习生态，拓展了学习的广度与灵活性。

1.3 提速复合型人才培养：构建“中医药+AI”融合知识体系

数智时代对中医药人才能力结构提出全新要求，“新医科”建设进一步明确了“医工理文融通、数智能力并重”的复合型人才培养方向。要培养能适应“生命全周期、健康全过程”服务需求的复合型中医药创新人才，需系统构建3层融合的知识架构，实现中医药学精髓与现代数字技术的深度耦合。一是重构学科知识，建立跨域映射的知识基座。突破传统知识壁垒，将机器学习、数据挖掘、自然语言处理等数字技术深度嵌入中医基础理论教学，构建可计算的中医模型认知框架。例如，以算法逻辑模拟阴阳消长动态平衡，用聚类分析诠释寒热虚实证候分型，用神经网络结构类比经络气血流注规律，在技术工具与中医理论的深度融合中，形成双向互释的知识共生体系。二是贯通能力培养，建立跨界创新的实训体系。设计以“中医临床能力为根基、人工智能技术为引擎”的“双主线融合实践体系”，通过项目式学习驱动，系统性培养学生“从技术工具利用到知识理论生产”的创新能力和“从临床问题防线到技术解决方案”的转化能力。三是创新评价机制，以多维矩阵量化综合素养。依托数字化学习档案，动态追踪学生从理论掌握到项目实践的进阶轨迹，以“中医思维特质、临床诊疗技能、数字核心素养、跨界创新能力”等为重点，构建时空多维度评估矩阵，实现学生综合能力成长的精准画像。

1.4 推动办学形态转型：打造智慧开放教育新生态

AI可通过“数据贯通、流程再造、场景重构”等方式，驱动中医药教育从单一机构主导的封闭式院校体系，向多元协同的智慧开放生态跃迁，这一转型将实现以技术深度融合为引擎、以开放共享为内核的四维变革。一是教学资源联邦化。AI将打破高校围墙，实现国际资源、社会资源、行业资源和高校创新资源共享共用，构建“高校-医院-企业-国际机构”多方参与的资源网络，形成全新的教学资源聚合方式。二是教学过程协同化。传统办学的物理和制度壁垒将被进一步打破，大学教育将不再局限于实体校园，通过虚拟现实和AI技术，师生可在数字孪生空间中参与教学、科研活动，创建跨地域、跨文化的教学科研虚拟社区，实现真正的“无边界教育”。三是教育服务泛在化。通过教育大模型可以实现“千人千面”的个性化服务延伸，如为公众提供体质辨识-养生方案定制服务、为基层医师推送全科实用性课程、为临床医师提供高阶课程支持诊疗能力持续进阶等，拓展中医药教育服务半径。四是教育管理智能化。可通过AI分析大学运行数据，优化资源配置，简化行政流程，反馈政策执行效果，提供预测性分析，并辅助学校管理人员制定科学决策，通过管理、运行、决策的智能化，打破传统的层级结构，实现更高效、灵活的智慧管理和治理模式^［5］。

2 守正创新：纵深推进数智转型的风险与挑战

当前，中国中医药高校正积极顺应时代浪潮，将大数据、AI等技术深度融入教育教学过程，共同构成中医药教育数字化转型的丰富图景。AI赋能中医药教育将逐步由“技术试用”进入“模式创新”和“体系重构”的深水区。随着改革的纵深推进，也必将面临着更多的风险与挑战，主要体现在以下3个方面。

2.1 专业转型阵痛：学科壁垒与师资短板的双重制约

AI技术正成为各行各业转型发展的重要甚至核心驱动力。如何将AI技术与中医药专业知识深度融合，全面梳理、重新设计或优化现有专业课程知识体系，成为中医药高等教育转型发展面临的重要课题。而当前的主要矛盾在于“知识融合需求”与“支撑能力断层”的结构性冲突，具体表现：一是医工割裂的师资困境。现有师资队伍中“精专医理者疏于算法，算法娴熟者弱于医理”的矛盾突出，导致课程优化缺乏跨域整合能力。二是制度保障不足。中医药AI相关专业无专属评估标准，其培养体系和质量保障体系的建设滞后，影响人才培养的质量和规模。解决的关键在于：进一步推进学科交叉制度化，着力构建“中医经典为体、数理基础为基、智能技术为用”三位一体课程群，以微专业为方式逐步拓展；实施师资“双聘双跨”机制，推动跨学科团队联合考核、院校与企业人才柔性流动。

2.2 知识重构张力：经典传承与数字解构的辩证平衡

AI驱动下的中医药课程知识重构，本质是传统中医学人文性、整体性与数字技术标准化、解构性之间的深度博弈。其核心问题在于利用知识图谱、算法模型等技术提升传承效率的同时，如何避免中医思维特质在数字转换中被稀释异化？这一关键挑战聚焦于两重张力：一是技术拆解对中医整体性的影响，以知识图谱技术解构中医经典理论时，过度拆分可能会割裂条文间“互参互证”的有机联系；以参数化建模训练临床技能时，可能会导致“见数不见象、知常不达变”的应用僵化。二是算法规则对悟性思维的影响，AI驱动的个性化学习，如果过度依赖标准化路径推荐，可能会抑制直觉体悟-灵感迸发等非线性中医认知能力的发展，存在思维机械化的隐忧。化解的关键在于：坚守以道驭术的原则，建立以中医思维为主导的智能课程开发标准，知识图谱构建必须保留经典条文语境关联，确保辨证论治逻辑链完整；虚拟仿真和模拟思维训练模块设计要允许脱离预设路径的自主推演，要强化在真实临床环境中淬炼技术的灵活性和思维的整体性。

2.3 教学伦理困境：技术依赖与人文关怀的价值冲突

AI深度赋能中医药教育，在提升效率、拓展资源的同时，也可能潜藏技术依赖与人文关怀失衡的伦理风险。这种价值冲突的核心在于过度强调技术的工具性效率，有可能会削弱中医药学的人文精神与临床智慧。具体表现：一是能力退化风险。过度依赖AI辨证辅助系统，可能削弱医学生培养“望闻问切”四诊合参的临床直觉判断力及“见彼苦恼，若己有之”的共情同理心，影响未来医者的核心素养形成。二是数据伦理风险。脉诊、舌诊等具有鲜明中医特色的诊疗数据采集与应用，面临患者隐私保护的挑战，同时算法模型潜在的偏见也可能影响诊断的准确性。为化解上述风险，亟须构建人机协同的伦理框架：一方面，要合理设定临床实训中AI的介入阈值与边界，确保学生获得足够的真实医患接触机会，保障其“直觉训练”与“仁心培育”的实践空间；另一方面，应建立专门针对中医特色数据的治理规范，明确数据采集、存储、使用的伦理准则，以应对隐私保护与算法偏见等问题。

3 结语

AI的深度应用，正在推动高等教育从底层逻辑到生态模式的系统性重塑^［6］。AI赋能中医药教育不是简单技术应用的迭代升级，其本质是以数字文明激活传统医学的教育基因，是在技术理性与人文价值的辩证统一中，探索“守中医之本真、创教育之新形态”的智慧方案，为“健康中国”建设和中医药事业高质量发展提供人才支撑，为全球传统医学教育转型提供中国范式。

注：本文系国家教材建设重点研究基地（高等学校医学教材研究）成果。

参考文献

[1] 新华网.教育部发布4项行动助推人工智能赋能教育［EB/OL］.（2024-03-28）［2025-07-01］.

[2]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中共中央 国务院印发《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EB/OL］.（2025-01-19）［2025-07-01］.

[3] 新华网.2025世界数字教育大会开幕［EB/OL］.（2025-05-15）［2025-07-01］.

[4] 胡一梅，余曙光，曾芳，等.中医药特色人才成长过程中“三期三融合”培养模式的建立与实践［J］.中医教育，2022，41（3）：7-10，16.

[5] 张立群.人工智能赋能高等教育教学改革的中国范式构建［J］.中国高等教育，2024（24）：9-13.

[6] 龚旗煌.从理念到实践：人工智能赋能下的高等教育创新探索［J］.中国高等教育，2025（11）：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