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中医药教育现状分析与未来发展趋势研究

Current status and future development trend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education in New Zealand

摘要

随着“一带一路”中医药发展规划的推进和“中医药走出去”政策的支持，中医药教育近年来在新西兰也取得初步进展，逐步建立起以私立院校为主体、涵盖学士至硕士阶段的多层次教学体系。本文在梳理中医药教育在新西兰的发展背景、传播历程与政策环境的基础上，从教育机构、课程设置、教学资源与形式、师生情况、临床实习等方面解析新西兰中医药教育的现状，并总结在政策支持、语言及文化差异、社会认知等方面存在的挑战，探讨应对策略，以期为新西兰中医药教育的进一步发展提供思路与借鉴，为全球中医药教育及传播提供区域样本与参考。

Abstract

Driven by the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for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development and the support of the “TCM Going Global” policy， TCM education in New Zealand has made initial progress in recent years. A multi-level education system has gradually taken shape， predominantly operated by private institutions， spanning from bachelor’s to master’s program. This article reviews the development background， dissemination process， and policy environment of TCM education in New Zealand and analyzes the current status of TCM education from multiple aspects including educational institutions， curriculum design， teaching resources and methods， faculty and student profiles， and clinical internship arrangements. It also summarizes the challenges in terms of policy support， linguistic and cultural differences and public recognitions， and discusses strategies to address these challenges， aiming to provide insights and references for the further development of TCM education in New Zealand and to offer a regional case study for global TCM education and dissemination.

关键词

新西兰 / 中医药 / 教育

Key words

New Zealand /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 education

在全球化浪潮与“健康中国”战略的双重驱动下，中医药作为中华文化的重要载体和独特卫生资源，正通过“一带一路”倡议与“中医药走出去”政策加速走向世界。新西兰作为南半球首个将中医纳入国家卫生体系的国家，其中医药教育在政策支持与多元文化需求的推动下，近年来实现了从无到有的突破性发展——私立院校逐步成为教育主体，形成覆盖本科至硕士的多层次人才培养体系，为中医药国际传播提供鲜活的区域实践样本。然而，在语言文化隔阂、社会认知差异、本土化适应等挑战下，新西兰中医药教育仍面临教育质量提升、社会认同深化等关键问题。本文通过系统梳理其发展背景、传播历程与政策环境，结合教育机构、课程设置、教学资源等多维度的现状分析，揭示制约发展的核心矛盾，并提出针对性策略，旨在为新西兰中医药教育可持续发展提供理论支撑，同时为全球中医药跨文化传播提供可复制的经验参考。

1 中医药教育在新西兰的发展背景

1.1 中医药教育“出海”背景

自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医药发展受到了国家的高度重视。国家陆续出台多项政策，包括《中医药发展战略规划纲要（2016—2030年）》^［1］和《推进中医药“一带一路”发展规划》^［2］等，为中医药“走出去”提供制度保障^［3］。中医药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粹，越来越受到全球关注。尤其是中医针灸，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医药已传播到世界196个国家和地区^［4］。随着中医药国际影响力日益增强，其教育体系逐步融入各国高等教育，成为全球医学教育多元化的重要力量^［5］。加强中医药海外人才培养，是推动中医药在全球可持续发展的重要保障。

1.2 新西兰及其医疗教育体系概况

新西兰总人口533.06万，其中，欧洲裔人口占多数，毛利人是最大的少数民族，华人约有29.1万人^［6］。主流医学以现代西方医学体系为基础，由政府监管并通过新西兰卫生局提供全国性的医疗服务，包括全科医疗、专科诊治、药品管理和意外伤害赔偿局（Accident Compensation Corporation in New Zealand，ACC）^［7］。新西兰医学教育体系由全国8所公立大学联合政府及专业机构共同构建，覆盖基础医学、临床实践、专科培训及继续教育等多个层级。新西兰高等教育采用新西兰学历认证局（New Zealand Qualifications Authority，NZQA）制定的10级课程等级与学分制度^［8］。

2 中医药及中医药教育在新西兰的发展

2.1 中医药在新西兰的早期传入（1860—1969年）

中医药于19世纪60年代由华工随淘金潮引入新西兰，当时成为华人矿工在恶劣环境和语言障碍情况下的主要治疗方式。William Wong Doo 作为新西兰最早的中医临床实践者之一，于1939年在奥克兰创办第一家私人针灸诊所^［9］。中医药在这一阶段发展缓慢，社会大众对其了解甚少，政府也未出台相关支持政策。

2.2 中医针灸的崭露头角与初步制度化（1970—1989年）

自1970年起，针灸开始受到新西兰医学界的关注。1972年，一起擅自使用针灸的投诉引发关于针灸合法性与疗效的讨论，中医药由此以针灸为切入点在新西兰初露头角。1974年，新西兰卫生部长访华体验针灸并表示认可，推动政策支持及医学协会设立中医针灸分支。此后，相关组织陆续成立：1977年注册针灸师协会（New Zealand Register of Acupuncturists，NZRA）成立，标志着针灸开始获得行业监管；1988年新西兰中医药针灸学会（New Zealand Chinese Medicine & Acupuncture Society，NZC-MAS）成立，参与制定针灸教育与行业标准；1989年新西兰针灸中医学院（New Zealand School of Acupuncture and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NZSATCM）成立，成为系统化中医教育的先驱^［10］。这一时期，中医药特别是针灸，逐步从边缘疗法转变为医学界认可的辅助疗法，初步建立行业组织和培训体系，迈入制度化初期。

2.3 中医药的加速发展与制度化进程（1990—2020年）

1990年新西兰通过修订《意外事故赔偿法案》，正式将传统针灸纳入意外伤害赔偿体系，用于治疗意外伤害。1994年，奥克兰理工大学开设西医针灸课程，中西医结合教育初具雏形。2000年，针灸标准局（New Zealand Acupuncture Standards Authority，NZASA）、新西兰注册中医师公会（The Register of New Zealand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Practitioners Inc，RNZTCMP）等组织建立，增强各族裔从业者的影响力。2003年，新西兰中医学院（New Zealand College of Chinese Medicine，NZCCM）成立，标志着中医高等教育体系在新西兰正式建立。2007年，政府首次将针灸纳入《卫生从业人员能力保证法》（Health Practitioners Competence Assurance Act 2003，HPCA 2003）进行监管，标志着针灸在新西兰正式进入国家医疗体系^［9］。2011年，大洋洲中医药针灸联合会在奥克兰成立^［11］，2016年第十三届世界中医药大会在奥克兰召开，进一步巩固中医药在本地医学体系中的地位。这一时期是中医药在新西兰加速发展、逐步制度化的关键阶段。

2.4 中医药全面纳入国家体系（2021年至今）

2021年5月，新西兰政府正式将中医纳入《卫生从业人员能力保证法案》（Health Practitioners Competence Assurance Act，HPCA Act）监管体系，标志着中医药正式融入新西兰国家医疗体系。同年，新西兰中医药管理局（Chinese Medicine Council of New Zealand，CMCNZ）成立，负责制定从业人员的学历与临床能力标准、执业范围、语言与道德规范^［10］。虽然中医仍被归类为“替代医学”，其疗效，尤其是针灸的疗效，逐步获得民众认可。自2021年起，ACC更新针灸报销机制，增加至3个月内最多12次治疗^［12］。新西兰中医从业者人数也呈持续增长趋势，截至2024年3月，新西兰注册中医从业者达1 029人^［13］。这个阶段，随着立法与监管机制的完善，中医药在新西兰的法律地位和行业影响力不断提升，正式迈入规范化阶段^［14］。然而，主流媒体对中医药的报道整体仍偏少且关于中药的报道偏负面，影响其社会认知的提升^［10］。

3 中医药教育在新西兰的发展现状

在新西兰，中医药教育属于辅助与补充医学体系，由学历认证局监管教学资格，临床实践则由自然疗法组织负责注册与规范。中医药尚未被纳入新西兰公立大学体系，新西兰政府也尚未出台针对中医药的专项扶持政策，但现行法规允许符合要求的私立教育机构设立注册课程，并向国际学生开放签证申请。整体来看，新西兰对中医药教育持开放包容态度，但发展仍受限于有限的政策支持。经过多年探索，新西兰的中医药教育在人才培养、课程建设、行业注册等方面已初具规模。目前，新西兰中医药教育资源以2所私立院校新西兰中医针灸中医学院（New Zealand School of Acupuncture and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NZSATCM）、新西兰中医学院（New Zealand College of Chinese Medicine，NZCCM）为主。公立院校中，奥克兰理工大学和奥塔哥大学曾设西医视角的针灸学位专业^［15］，但因招生不足，于2025年起停招。新西兰的中医药教育结构符合新西兰国家资格框架（NZQF）的标准要求。课程与实习完成后，毕业生可申请注册针灸师资格，进入自然疗法领域从业。整体教育体系注重就业导向，但由于缺乏公立大学的参与，尚未形成产教融合的高等教育格局。

3.1 新西兰中医药教育机构及课程设置

新西兰现有的2所私立中医药教育院校NZSATCM和NZCCM均在新西兰教育部和学历认证局注册，并被中国教育部涉外监管网认可。课程设置均注重中医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但教学侧重点不同：NZSATCM侧重针灸应用与本土药材研究，NZCCM侧重传统中医理论系统教学。

NZSATCM成立于1989年，是首家授予针灸本科学位的机构。学院开设健康科学学士（针灸）学位课程，为期3年全日制或6年兼读制，总计360学分，课程等级为7级。该学位受到包括美国、英国和澳大利亚在内的50多个国家的广泛认可^［16］。学院与悉尼理工大学及我国南方医科大学、河北中医药学院等高校保持长期学术合作交流。课程与学分设置，具体见表1。

NZCCM成立于2003年，由奥克兰自然医学院和克赖斯特彻奇自然学院合并而成。学院提供中医学硕士、健康科学学士（中医/针灸方向）、推拿与按摩等课程，学制1至4年不等，覆盖NZQA7至9级学历标准，支持全日制及兼读制学习方式。近年来，该学院积极开展国际合作，是浙江中医药大学海外合作基地。硕士及学士学位的课程与学分设置^［17］。以四年制针灸学士课程为例，第1年学基础理论与医学知识，第2年起加入临床课程，后3年侧重实习、科研和诊所管理^［18］。具体见表2、表3。

3.2 新西兰中医药教学资源与教学形式

新西兰中医药教育机构在教学资源和教材选用方面注重多元和实用。目前尚无统一的教材标准，各院校结合课程设计及教师资源，灵活选用国内外英文教材。如NZCCM使用Giovanni Maciocia等西方学者编写的英文教材，并结合中医经典英文译本加强理论系统性，同时提供图书馆、电子书数据库等资源，并建设基于Moodle的在线学习平台，方便教师制定教学内容，学生获取课程资料等^［19］。根据新西兰学历认证局的评估，NZCCM在资源建设方面较为完善，设施齐全，学生可接触到研究数据库、互动式教室和符合行业标准的教学设备^［20］。NZSATCM也具备基本教学资源，学生普遍反映课程安排与支持服务较为友好，但教学材料的更新机制与教学反馈的系统性仍有待提升^［21］。在教学形式方面，2所院校采用混合式教学，结合线上课程、集中授课与模块化安排，灵活满足学生需求。课堂为小班全英文授课，注重互动，运用案例分析、翻转课堂、小组讨论与实操演练，提高学生的参与度，促进批判性思维的形成^［22］。教师鼓励学生提问和表达，注重培养学生实践能力与创新思维。

3.3 新西兰中医药教育的师资与学生情况

目前新西兰中医药教育机构均拥有多元且专业的师资团队。NZSATCM的教师队伍由7名全职教师和12名兼职教师构成^［23］，覆盖中医基础、针灸、中药、西医基础与推拿等领域。NZCCM有12名全职教师和25名兼职教师^［20］，其中多数为具有中医硕博背景的华裔教师，兼具丰富的临床与教学经验。西医与基础医学课程由非华裔教师教授，新西兰本地教师授课英语和按摩^［23］。学生方面，两所院校的学生群体均具有多元文化特征和国际化趋势。截至2023年，NZSATCM共有68名在校生，其中6人为国际生。本地生中，华裔学生占比最高，共36人，其次为韩国学生13人、新西兰欧洲/帕克哈裔7人、毛利学生3人、其他亚洲学生2人及太平洋岛裔1人^［21］。根据NZQA 2022评估报告，NZCCM在当年共有171名学生，其中国际学生为15人。156名本地生中多数为亚裔，尤其是华裔，毛利学生5人，太平洋岛裔1人^［20］。2所院校的生源构成均显示，目前新西兰中医药学生呈现多元文化背景，但以亚裔为主，尤其是华人学生为主力。国际学生比例相对较低。

3.4 新西兰中医药教育临床实践与评估

新西兰中医药教育尤其重视临床实习，让学生在真实环境中提升诊疗能力与专业素养。中医药教育课程普遍设有不少于500 h的临床实习环节^［12］。学生在教学门诊进行实习，提升临床技能的同时也可获得适当报酬^［24］。实习过程中，学生在导师指导下完成问诊、诊断与治疗操作，逐步掌握中医临床技能。以NZCCM为例，实习从第2学年下学期开始，便贯穿后续课程。在NZSATCM，学生从入学第1年起参与临床实践，先观察协助；第2~3年逐步过渡到独立操作，提升诊疗能力。实习流程规范、严格，制定治疗方案后须接受导师审核。治疗完成后，须提交不少于10页的病例报告。在考核方面，学生每学期都需接受临床技能评估。评估方式包括课堂表现、诊所实操、学术作业，并配合内、外部评估与审核，确保考核公平、系统可靠。如期末评估不及格，成绩将提交至诊所委员会进一步审查处理^［25］。

4 新西兰中医教育发展的挑战与应对

近年来，新西兰中医药教育虽取得一定进步，逐步建立以私立院校为主、兼顾规范化与本土化的教学体系，但仍面临着多重挑战，需从政策支持、文化融合、宣传力度等多个层面加以完善与推动。

4.1 新西兰中医药教育制度支持力度仍显不足

目前，新西兰中医药教育主要依赖于私立院校，公立大学的参与及国家层面的经费支持有限，限制学科提升、科研发展和社会认同。鉴于新西兰与澳大利亚在语言与制度上有较高的相似性，新西兰可参考其“国家注册+大学教育+行业联动”的模式^［26］，推动中医学科进入公立高校健康科学体系，建立从学士到博士的完整学历结构，扩大国内外招生规模，逐渐形成产教融合的格局。行业组织可联合发声，向政府倡导政策，争取更多支持与认可。逐步将中医药教育纳入新西兰公立高校健康科学体系，促进中医药教育的制度化发展。

4.2 新西兰中医药教育存在语言障碍和文化差异

笔者在采访中发现，受语言与文化限制，部分华人学生在实习及执业过程中主要服务于华人群体，难以有效拓展至以英语为主的大众群体，限制中医药影响力的扩大。因此，如何跨越语言与文化壁垒，提升跨文化交流能力，是中医药教育在新西兰本土化发展中的关键问题。建议在中医药教育和实习环节中，加强非本土学生的英语训练和多元文化学习，帮助学生更好地融入新西兰社会、拓展服务对象，进一步提升中医药的社会影响力。

经过多年发展，新西兰已初步建立起中医药教育体系。若持续在关键领域发力，有望进一步实现制度化发展，为全球中医药传播提供区域样本与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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