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双重向度及其当代价值

王翔 ,  刘源

中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 2024, Vol. 40 ›› Issue (03) : 62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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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 2024, Vol. 40 ›› Issue (03) : 62 -68. DOI: 10.3969/j.issn.1673-1646.2023115
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研究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双重向度及其当代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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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o Dimensions and Contemporary Values of Marx’s Theory of World Hi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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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作为马克思思想发展的理论中轴, 是剖析资本主义社会发展、 揭示历史脉络的重要理论成果。通过世界市场的建立, 各个民族、 各个地区、 各个国家以普遍交往形成相互依存、 相互制约的整体化成为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思想表征, 其中蕴含着肯定与否定的双重向度: 对资本主义开创世界历史的高度肯定、 对资本逻辑致使社会发展困境的否定。在全球化纵深发展的新历史时期,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依旧闪耀着真理的光辉, 无论是对于全球化新阶段进行理论指导, 还是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现实建构都具有重要价值。

Abstract

Marx’s theory of world history, as the very core of Marxist theories, is an important achievement in analyzing the development and historical context of capitalist society. Through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world market, various nations, regions and countries interact each other in some universal ways, and the interdependence and mutual restraint among them become the ideological representation of Marx’s theory of world history. There are two dimensions in Marx’s theory of world history: a high affirmation of capitalism’s creation of world history and a negation of the social development dilemma caused by capitalist logics. In the new historical period of deepening globalization, Marx’s theory of world history still shines with the brilliance of truth. No matter whether it provides theoretical guidance for the new stage of globalization or constructs a human community with a shared future, it has significant values.

关键词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 / 肯定向度 / 否定向度

Key words

Marx’s theory of world history / positive dimension / negative dimension

引用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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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翔,刘源.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双重向度及其当代价值[J]. 中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4, 40(03): 62-68 DOI:10.3969/j.issn.1673-1646.2023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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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作为马克思唯物史观的重要组成部分, 具有深刻的理论意蕴与实践价值, 相关研究也是最富有时代性特征的课题。起初, 国内学者针对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研究往往注重强调其肯定性的一面, 响应融入全球化发展的时代号召。现今, 逆全球化思潮此起彼伏, 而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仍具备真理的光辉, 在揭示全球化真相的同时, 进而分析出世界历史存在的肯定维度与否定维度, 为世界历史的下一版本——共产主义阶段——作了思想铺垫。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时期, 研究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有利于我国正确认识全球化, 以更加开放的姿态参与全球治理体系中, 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普照世界。

1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概念内涵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初步建构具备理论与时代的双重背景。从理论背景来看, 在伏尔泰、 维科使历史成为普遍历史后, 黑格尔促使“世界历史”的生成, 马克思在吸收其思想精粹时发现德国古典哲学在于精神的、 抽象的“世界历史”, 而马克思此时需要构建一种具体的、 现实的、 历史的“世界历史”概念。从时代背景来看, 西欧资本主义国家已然通过工业革命创造了巨大的社会生产力, 为交往的普遍化与资产阶级的形成提供了动力, 也正是因为社会生产力的空前发展, 对于原料、 市场等的需求不断增大, 世界经济市场逐步建立起来,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就奠基于世界经济市场之上。

马克思的“世界历史”概念具备两层基本涵义: 第一, 用“世界历史”这一概念指称一般的世界史、 人类总体的发展历史, 即具体科学意义上的世界历史。第二, “世界历史”是指资本主义社会产生以后, 随着世界市场的建立, 整个世界各个地区、 各个民族形成整体以来的资本主义开创并主导的世界历史。与历史学意义上的“世界史”不同, 马克思在哲学范畴上使用“世界历史”。通过对马克思文本著作的系统梳理与解读可以看到, 马克思的“世界历史”是相对于狭隘的民族地域历史发展而言, 指资本主义制度建立以来各民族、 各个国家普遍交往、 相互融合, 从而走向共产主义的历史现象和趋势。因此, 马克思文本著作下的“世界历史”主要在第二层涵义上使用。其中, 工业文明、 普遍交往、 世界市场、 资产阶级以及无产阶级的产生成为历史转变为“世界历史”的现实推动力。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从《德法年鉴》时期初步显现, 到《德意志意识形态》中基本出场, 经历了一个思想的发展期。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 马克思就明确表达出时代的错乱与德国革命道路的彻底性问题。马克思建构“世界历史”理论所面临的时代动因在此表露无遗, 即德国的历史处境影响。马克思主义世界历史理论肩负着 “确立此岸世界的真理”和 “为历史服务的哲学”1]4 的历史任务, 因而, 这是面向过去、 现实、 未来的理论。马克思第一次表述“世界历史”这一概念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整个所谓世界历史不外是人通过人的劳动而诞生的过程。”1]196 此时, 马克思已然意识到资本主义社会工业的在场与人的劳动类本质的重要地位。马克思的立场转变后, “世界历史”已然具备了其理论本质和研究旨趣。

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 马克思从抽象的人转向现实的人, 进而把“世界历史”概念完全置于历史唯物主义的视域下, 使其得到了科学阐释。马克思深刻指出:“各民族的原始封闭状态由于日益完善的生产方式、 交往以及因交往而自然形成的不同民族之间的分工消灭得越彻底, 历史也就越是成为‘世界历史’。例如, 如果在英国发明了一种机器, 它夺走了印度和中国无数劳动者的饭碗, 并引起这些国家的整个生存形式的改变, 那么, 这个发明便成为一个世界历史性的事实。”2]88-89 马克思在此处的“世界历史”, 意指各个民族、 各个地区、 各个国家通过普遍交往, 进入相互影响、 相互依存、 相互制约的状态, 使世界连为一体的历史。 “世界历史”建立在社会生产力发展、 科技进步和普遍交往的基础上, 形成科学、 客观的历史进程。马克思用“历史向世界历史转变”来表征“世界历史”的客观形成过程, 并提出这一过程不是绝对精神的外化, 而是社会生产力发展的必然结果。这一思想的火花是在继承与批判黑格尔思想的基础上, 结合“现实的人”的实践过程, 尤其是近代西方工业革命带来的生产力变革对世界产生的影响进行深刻分析而形成的。任何思想的产生不仅与当时的社会历史环境相关, 而且与当时的思想环境有关, 马克思关于“世界历史”理论的阐述是对西方一些思想家有关抽象、 思辨历史的批判发展, 其中很大程度上受黑格尔思想的影响。区别于黑格尔抽象、 思辨地理解“世界历史”, 马克思主张以“现实的人”的活动为出发点建构为历史服务的“世界历史”。

在《共产党宣言》中, 马克思将“世界历史”概念作了更为科学、 系统的阐释, 提出“资产阶级首创了‘世界历史’”这一命题。马克思指出:“资本越发展, 从而资本借以流通的市场, 构成资本流通空间道路的市场越扩大, 资本同时也就越是力求在空间上更加扩大市场, 力求用时间去更多地消灭空间。”3]35 随着机器大生产代替了手工业生产, “驱使资产阶级积极奔走于全球各地, 它必须到处落户, 到处开发, 到处建立联系。资产阶级, 由于开拓了世界市场, 使一切国家的生产与消费都成为世界性的了。”3]35 工业文明、 普遍交往、 世界市场是“世界历史”形成的基础条件。18世纪以来, 西欧各资本主义国家先后开展了工业革命, 随着社会生产力的空前提高, 这些国家对于原料、 市场等的需求不断增大, 使得各个资本家到处扩张殖民地, 抢夺新的原料和市场。原材料资源丰富、 劳动力价格低廉的海外市场便成为资产阶级开辟的新的资本市场4。世界市场的发展同样促进了商业、 交通业的发展, 拉动了大工业的发展。此外, 地理大发现和社会生产力提高带来普遍交往, 人们逐渐打破了地理隔绝, 交往范围越来越大, 普遍交往程度越来越深, 和世界市场联系越发紧密。各个落后的国家和民族也不能长期处于闭关自守的状态, 自觉或不自觉地融入到“世界历史”当中。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是“世界历史”形成的历史主体。 “世界历史”不是从来就有的, 它是历史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5]252。现代资产阶级本身也是一个长期发展的产物, 是生产方式和交换方式的一系列变革的产物。资产阶级通过革命, 创造了颠覆过去世界的生产力, 确立了新的生产关系, 导致了历史向“世界历史”的转变。在整个历史进程中, 资产阶级不自觉地成为了推动历史发展的工具。工业革命一方面推动了历史的发展方向, 另一方面又在社会上形成了两个对立的阶级: 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在科学理论指导下, 工人运动由自发斗争到自觉斗争, 无产阶级登上历史舞台。与黑格尔不同, 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世界历史”只是“世界历史”发展的一个阶段, 并且是一种不完满的形态, 不是人类历史的终结。资本主义的结束, 才是“世界历史”的真正开始。马克思言下的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历史”只有到了共产主义社会才能实现6]77。共产主义才是马克思“世界历史”的最终导向。

2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双重向度

在资本全球化不断纵深发展的趋势中, 马克思的“世界历史”理论愈发体现出肯定资本全球化的进步意义与否定资本现代性的双重视角。从资本全球化来看, 世界范围内的广泛交往加速了人类历史发展进程, 自由博爱的文化精神、 民主法制的思想原则、 科学创新的技术, 在资本全球化的推动下, 得到了广泛传播, 实现了生产力与资本文明的极大发展。从否定资本现代性的角度看, 资本殖民、 扩张逻辑是资本现代性的内在困境, 致使世界各地形成“中心-边缘”的附庸关系, 资本主义对剩余价值和利润最大化追逐的同时引发了全球化的灾难。如国家与地区之间的冲突与矛盾, 发达国家通过国际贸易、 国际经济体系, 对不发达国家之间实行的这样一种间接的剥削、 掠夺, 迫使封建的国家从属于资产阶级, 迫使东方从属于西方。因而, 马克思虽然指出资本全球化奠定“世界历史”的物质基础, 也批判、 否定这种非人的力量在统治世界。

2.1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蕴含的肯定向度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对于资本主义积极作用的肯定展现出极大的包容性和时代性, 其体现为生产力变革以及带来的社会发展跨越现象, 民族地域性存在转为世界历史性存在, 表征出世界连为一体的时代图景等。此两个层面带来的社会巨大变化是“世界历史”开创以来的历史性成就, 以新的方式开启历史的新版本即资本主义世界历史的深拓。

一方面, 落后的生产力向先进的生产力发生转变。 “资产阶级首次开创了世界历史。”5]114 自从资本主义来到世界, 人口、 生产力得到极大增长。在不断追求剩余价值与利益最大化中, 资产阶级采用新的生产方式, 改进新的生产工具, 变革新的生产关系, 不仅提高了社会生产力, 还推动了社会发展进步。更多的国家、 地区摆脱了自给自足的封建统治旧形态, 冲破了传统的封建制度, 参与到“世界历史”的发展进程之中。 “资产阶级在它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 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 还要大。”5]256 资产阶级的生产关系在它所能容纳的范围内, 创造出尽可能大的生产力, 彻底地利用旧市场, 不断地开拓新市场, 为社会进步、 历史发展带来积极影响。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确立是世界市场得以形成的前提, 与此同时, 世界市场扩大并发展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同时, 社会发展的跨越现象在资本主义世界历史中成为普遍。由于此前生产力的变革不足, 社会形态的更替往往循次渐进, 经历封建社会的时代进展。自资本主义世界历史开创以来, 生产力的发展带来社会形态更替的跨越现象, 如非洲、 南美等部分国家直接从奴隶社会进入资本主义社会等。社会历史的发展并不是直线、 单向度的行进过程, 马克思在晚年将视野投向东方, 提出了一种社会形态跨越的设想——卡夫丁峡谷理论。因而,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表明各个国家的具体历史情况不同, 发展道路受到必然性的、 偶然性的、 主体自身需要和外部因素的影响也不同。世界历史的发展过程是单线性与多线性辩证统一, 需要各个国家根据自身的具体国情来实际运用。正是因为“世界历史”形成, 使得落后地区、 落后民族、 落后国家历史性地与西方先进的生产方式、 科技发展水平处在同一空间上。生产力变革作为社会发展出现的跨越现象的必要前提, 形成社会发展的“时空交叠”现象,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进而有效为社会经济的跨越式发展作出合理性解释。

另一方面, 民族地域性存在转向“世界历史”性存在致使世界连为一体, 各个国家、 各个地区、 各个民族形成相互依存的状态。人们在漫长的一段历史时期中孤立的、 分散的生活, 形成的仅仅是民族史。随着资本主义全球化的推进, 世界贸易来往更加密切, 经济、 政治、 文化不断交融联系, 不同的国家、 民族进一步融入“世界历史”, 彼此间形成相互制约、 相互依赖的关系。人们的交往形式、 交往关系由最初的单个人与单个人之间的关系而发展为地区、 民族、 国家之间的关系。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基于普遍交往思想, 将世界历史的发展过程看成人与世界相互作用不断达到和谐融洽的过程。基于高度发展的生产力与普遍交往这一前提, 民族地域性存在转向“世界历史性个人”存在, 在这一过程中, 世界历史不断走向共产主义和实现人的全面而自由发展阶段。工业革命的影响不仅表现在对世界贸易的联系中, 其科学技术的变革极大地推动交通、 通信等技术的发展, 有效地缩短了世界不同地区的距离, 不断改变人们的生活、 交往方式, 将一切野蛮的、 最野蛮的、 开化的、 半开化的民族都卷入了文明之中, 一切国家、 地区、 民族的生产、 分配、 交换和消费都具有了世界性的意义。从宏观角度看, 在经济、 文化、 政治等领域, 各个民族、 各个地区形成相互依赖、 相互依存的整体发展状态, 造就了“世界历史”的主躯干。在资本主义全球化世界体系下, 各国家、 地区、 民族是相互依存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通过生产力与普遍交往带来“世界历史”第一版本的积极出场, 马克思比任何人都对这一点肯定得多, 必须充分利用、 占有、 吸收资本主义世界历史带来的积极成果才能进入“世界历史”的下一版本, 下一版本的开启同时需要对其中不合理趋势的纠正与批判。

2.2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蕴含的否定向度

马克思充分肯定了资本全球化在“世界历史”中的积极贡献, 同时也否定资本现代性内蕴的经济掠夺、 殖民扩张及对工人的剥削现象。资本现代性源于资本逻辑的内在局限, 其固有的私有制与社会化生产的基本矛盾妨碍了全球化中“世界历史”的向前推进。尽管社会财富由资产阶级和工人阶级共同创造, 但资本家对生产资料的私人占有, 遵循资本逻辑的无限扩张, 一心只为追逐自身利益的最大化, 对工人阶级造成沉重的压迫与无情的剥削。资本所有者享受着工人带来的劳动成果, 又掌握着其生命财富。资产阶级自身的属性与生产力的社会化属性必然相悖, 因而马克思对“世界历史”中的资本现代性进行了否定, 以此建构超越资本现代性的共产主义理想社会。

其一, 对资本掠夺过程的揭示是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否定向度的重要方面。世界市场是“世界历史”形成的基础因素, 是资本主义不断扩张的外在表现。然而, 资本主导下世界市场往往是非正义的。社会生产力发展是世界市场形成的根本动因, 世界市场的形成过程就是资本主义在世界范围内逐步扩张的过程7。在早期殖民扩张中, 亚、 非、 拉、 美洲的大量财富与资源被西方殖民主义者掠夺, 自然环境惨遭破坏。这种肮脏手段是资本的原始积累过程, “世界历史”开始由资本慢慢地推动形成, 经过一系列扩张手段, 欧洲中心国由此完成了部分资本的原始积累, 此举又加速了欧洲的资本主义发展, 为工业革命提供了充足的资金与广阔的海外市场。 “仅仅是大工业建立了世界市场这一点, 就把世界各国人民, 尤其是各文明国家的人民, 彼此紧紧地联系起来, 以致每一国家的人民都受到另一国家发生的事情的影响。”5]241 因而, 仅从早期资本积累的非正义性, 甚至是惨绝人寰性来看, 马克思对其的否定就处在正当的地位上了。当西方国家进入工业化发展中期, 国内市场已经无法满足其资本的结构性扩张需求, “资本越是发展, 从而资本借以流通的市场, 构成资本流通空间道路的市场越扩大, 资本同时也就越是力求在空间上更加扩大市场, 力求用时间去更多地消灭空间”8]538。这期间, 西方国家不断开展海上霸权争夺战、 贸易战和殖民地战争。直到帝国主义阶段, 发达国家为维护他们自身的核心利益, 其部分产业转移到了发展落后的国家, 同样的矛盾也转移到了发展中国家。由于世界市场的作用, 整个世界日益被看成一个整体。一些国家闭关自守的状态已被打破, 不同民族间相互依赖的程度已大大加强。为了满足人们的消费需求, 人们必须与其他国家建立联系。生产和消费具有了世界性意义, 所有国家都被卷入了“世界历史”当中。发展中国家无法摆脱资本的控制, 经济发展牺牲了本国的核心利益, 自身低廉的原料和劳动市场, 致使资本的掌控越发牢固。随着西方发达国家的资本积累手段不断成熟, 殖民扩张和殖民掠夺的方式变得更加隐蔽温和, 这对落后国家和地区造成的破坏性只会更大。马克思对这些现象的揭示, 深刻表明“世界历史”中资本现代性的不正当性、 非正义性, 强调要构建一种超越资本现代性的社会发展逻辑。

其二, 资本主义世界历史造成不平衡不公正的政治经济发展格局, 资本殖民、 扩张逻辑形成资本现代性的内在困境, 致使世界各地形成“中心-边缘”的附庸关系, 资本主义对剩余价值和利润最大化追逐的同时引发了全球化的灾难。 “资本这种东西必须到处落户, 到处开发, 到处建立联系。资产阶级, 由于开拓了世界市场, 使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都成为世界性的了。”5]276 新航路开辟和地理大发现所伴随而来的商业贸易与殖民扩张不仅造成资本的掠夺现象, 而且造成其他发展中国家的深重灾难。世界市场使得资本主义能跨越空间、 跨越大洋, 企图使发展中国家从属于发达国家, 拉开国家间的贫富差距, 造成两极分化, 形成恶性关系。其消极影响给落后地区、 殖民地国家带来了一些沉痛的悲剧, 使得原本发展贫穷的地区因为资本掠夺而变得更加贫穷, 带来了全球经济政治危机, 造成了不平衡不公正的政治经济发展格局。 “半野蛮人维护道德原则, 而文明人却以发财的原则来对抗。”3]632 帝国主义国家凭借资本现代性的早期社会生产发展, 主动发起工业社会对农业社会的降维打击, 这对中华民族造成的国家、 民族、 人民的羞辱与蒙难, 那是伴随着血与火的历史。历史地看, 以往西方国家对茶叶、 丝绸等货物的需求量增大, 却引发其增大鸦片的贸易量, 英国强迫印度种植鸦片, 再到中国贱买贵卖, 而当中国政府下定决心采取没收、 焚灭鸦片措施时, 成了中英战争的导火线。这一历史深刻体现了资本现代性的扩张与殖民本性。一个人口占全球人口三分之一的帝国由于被强力排斥于世界联系的体系之外而孤立无援, 只见鸦片不断输入, 而白银不断外流, 中国政府被迫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马克思、 恩格斯从辩证法和唯物史观的角度出发, 分析了造成当时中国社会的腐朽没落原因, 严厉谴责了英、 美、 法等帝国主义国家的侵华行为。正如沃勒斯坦所认为的, 地理大发现之后, 欧洲资本主义国家摇身一变, 成为了世界体系的中心国家, 与对应的边缘国家、 地区进行着“不平等交换”, 发展中国家由于各个国家地区间资本积累的速度和程度不同, 中心与边缘的关系划分时有变动, 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由此维持至今。然而, 马克思对这种“世界历史”体系是持否定态度的。从社会形态更替、 社会历史发展规律来看, 资本主义“世界历史”必然发展到共产主义“世界历史”阶段。

3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当代价值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从整体性出发, 揭示出人类社会的发展规律, 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提供了理论价值和实践意义。习近平总书记提出:“我们要顺应历史大势, 致力于稳定国际秩序, 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 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9 把握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存在的肯定与否定向度, 审视全球化的历史发展趋势, 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 站在人类文明事业进步的一边, 进而解决全球化面临理论与实践的双重困境。

3.1 有利于深化认识全球化的历史趋势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着眼于民族间、 国家间的相互依存、 相互依赖的关系。伴随世界市场的开辟, 全球化问题影响着各国经济发展与民生水平。我国对全球化的认识体现在积极的方面, 这与“世界历史”的肯定向度同步推进。其中蕴含的否定向度, 则能深化我们对当前逆全球化思潮的认识。资本主义世界历史不是完全的“世界历史”, 也必然不会实现真正的全球化。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必须着眼对外工作, 引领全球化的方向。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对外工作要根据党中央统一部署, 加强谋篇布局, 突出工作重点, 抓好工作。”10]428 “对外工作”体现出党中央对全球化问题的重视, “谋篇布局”即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大局, “重点工作”在于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在国际交往中, 习近平总书记多次提到“共同体”思想——包括“亚洲命运共同体” “海洋命运共同体”等。以往, 在资本主义“世界历史”阶段的共同体还仅仅是“资本共同体” “经济政治共同体”, 它们着力维护少数资产阶级的核心利益, 却声称为全世界的普遍利益。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双重向度是理解此种“共同体”现象与资产阶级的虚假普遍利益的重要理论依据, 从而以肯定向度支撑“世界历史”在全球化趋势中的奔涌, 以否定向度来揭露资产阶级对虚假普遍利益的宣传。

回顾“世界历史”发展的三个时期, 首先, 16世纪到18世纪是中期殖民掠夺时代的起步阶段, 资产阶级以极其野蛮的方式带来了“文明”, 这种内在的矛盾性正是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两大向度的本质所在。其次, 18世纪60年代, 英国工业革命完成后, 世界历史进入资本主义全球化时期, 内在矛盾由野蛮的殖民掠夺变成“较为文明”的经济掠夺, 以经济扩张渠道开展资本输出, 将世界各国纳入资本逻辑主导的循环中。随后, 进入总体性的世界历史时期, 即从殖民、 经济掠夺等单维度的征服变为多维度的战斗——尤其加入文化维度。在资本逻辑主导的世界中包含着非常激烈的冲突与矛盾, 资本主义“世界历史”这种内在的双重矛盾的不可避免性给予新时代新征程上中国引导组织新国际秩序以极大启发。通过对“世界历史”两种向度的分析, 极大地深化了我国对全球化历史趋势的新认识, 促进我国在全球化中占领先机、 引领历史潮流。

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 马克思“世界历史”的新近表征为科学社会主义运动在中国场域正如火如荼地进行。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正从普遍交往等维度出发, 为我们应对全球化浪潮提供了科学的理论借鉴。致力于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追求的不仅仅是中华民族共同的福祉, 更是世界人民共同的福祉。任何一个想要谋求发展、 谋求幸福的民族只有参与到“世界历史”, 在普遍交往中掌握高度发达的科学技术、 民主法治现代化制度, 才能在历史发展的血雨腥风中得以生存并维护尊严。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当代发展深度表明, 面对全球化, 我国需要积极作为, 坚持走合作共赢的道路。中国在改革开放中走向世界, 以普遍交往、 共同发展为理念, 积极参与到“世界历史”的构造行列, 融入“世界历史”的潮流之中。同时, 让世界走近中国, 实现中国与世界的双向互动。 “人类命运共同体”思想、 “一带一路”倡议、 “新安全观”等命题的提出以及中国式现代化新道路的成功探索, 将积极影响“世界历史”的进程, 中国方案对“世界历史”发展到下一版本产生深刻且长远的影响, 对“世界历史”作出新的贡献, 极大地丰富和发展了21世纪马克思主义。

3.2 有助于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马克思诞辰200周年大会上指出:“我们要站在世界历史的高度审视当今世界发展趋势和面临的重大问题……同各国人民一道努力构建人类命运, 把世界建设得更加美好。”11]22-33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通过探索民族史不断走向世界史, 揭示出世界历史发展的整体化趋势。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指出:“科学社会主义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焕发出新的蓬勃生机, 中国式现代化为人类实现现代化提供了新的选择, 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为解决人类面临的共同问题提供更多更好的中国智慧、 中国方案、 中国力量, 为人类和平与发展崇高事业作出新的更大的贡献。”12 中华民族在实现自身伟大复兴的过程中带来了“世界历史”的新开拓, 同时又助力推动中华民族的复兴进程。这种历史进程的重大贡献就表现在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在“世界历史”视域下, 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两制并存,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指导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更能在结合全球发展态势、 本国国情的基础上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民族发展道路, 使其能更好地融入世界发展浪潮中。中国的国家实力不断提升, 在国际舞台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是一条和平、 开放、 发展的路, 这条道路不但为中国的发展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对世界的发展也是一种推动。同时,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当代发展表现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是摆脱现代化困境, 解决全球化问题, 构建公正合理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的必由之路。这一设想关注人的发展, 根植于全球化经济、 政治、 文化交流等基础上, 涵盖人类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 适应了人类社会的发展需要。

从近代国际格局的整体演进发展来看, 凡尔赛·华盛顿体系和“雅尔塔体系”确立了资本主义世界历史的国际格局。在此格局下, 发展中国家一直处于受剥削、 受压迫的从属地位。随着全球化的纵深发展, 资本主义世界历史已经行进到矛盾的一端, 全球化发展遭遇挫折, 西方国家出现了“英国脱欧” “美国退群”等反全球化、 逆全球化的现象。全球化作为“世界历史”发展进程中的必然趋势, 是当前社会历史发展的潮流, 势不可挡。需要说明的是, 这里的全球化并不是指资本主义的全球化, 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不断深化, 资本主义的“世界历史”必然被社会主义的“世界历史”所代替。故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全球化本身, 而在于顺应全球化的时代浪潮, 各个国家必须携手构建更加公平正义合理的世界政治经济发展格局, 缩小世界贫富差距, 共同解决全球治理问题。这意味着需要世界各国一起共同打造长期和谐共处的自然生存环境, 应对人类共同的挑战, 研究全球化治理中人类未来发展道路问题, 致力于消除全球不平衡不充分的矛盾, 构建真正具有普遍利益的人类命运共同体。

“世界历史”到达社会主义新版本必然给人们带来历史性的伟大机遇。以“一带一路”倡议为例, 建设一条开放、 繁荣、 创新之路, 涉及的国家和地区大多是发展中国家。这为发展中国家在世界市场中争取话语权, 在全球化的浪潮中占有一席之地提供了机会。发展中国家对世界的影响开始大大增加, 世界市场正在逐步发展成为一个由世界各国共同推动的世界市场。 “人类命运共同体”等系列理论与实践命题的构建设计, 超越了传统的旧有观念, 与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的内在逻辑有着极强的关联性, 也必将为国际新秩序发展方向与制度设计提供行动指南。同时, 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实践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必由之路, 中国梦与世界各国人民的美好梦想相通, 对世界具有吸引力。

4 结 语

马克思世界历史理论从当时所处的社会大环境出发, 为我们正确分析与把握“世界历史”发展的态势提供了科学的思想指导和方法论指导, 展现了该理论超前的强大解释力。根据当下的发展态势, 种种趋势表明资本主义最终必然被社会主义所取代, 人类社会终将是共产主义社会, 未来的全球化必然是文明互鉴、 合作共赢的全球化。人类世界文明是一个有机的共同体, 仅靠一个国家是发展不了的, 这需要未来各个国家求同存异, 兼顾他国合理关切, 人类才可能迎来美好的发展前景。社会主义“世界历史”取代资本主义“世界历史”是必然趋势。以理论上的必然趋势来看待实践上的成就, 在人类命运共同体这艘大船的行稳致远中, 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必然产生出世界性历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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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 在纪念马克思诞辰20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M]. 北京: 人民出版社, 2018.

[12]

习近平. 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 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N]. 人民日报, 2022⁃10⁃26(01).

基金资助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 中国共产党司法政策百年发展史研究(21ZDA120)

湖南省哲学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马克思主义学院专项研究)重大项目: 新时代高校思政课教师对党忠诚及其保障机制研究(1718ZDAM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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