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冀豫交界晋语知庄章组声母的读音类型与分布格局

Pronunciation Types and Distribution Patterns of Initial Consonants of Zhi （知）， Zhuang （庄） and Zhang （章） in the Jin Dialect at the Junction of Shanxi， Hebei and Henan

摘要

晋冀豫交界晋语知庄章组声母的今读有合一型、 二分型和次二分型三种情况， 总体上以合一型为主。晋东南晋语知庄章的读音类型最为丰富， 三者都有； 冀西南晋语知庄章的发展比较统一， 都为合一型； 豫北晋语知庄章的读音有合一型和二分型两种。总体来看， 太行山和漳河在方言接触中“塞”大于“通”。

Abstract

In the border region of Shanxi， Hebei and Henan provinces， the pronunciation of initial consonants Zhi （知）， Zhuang （庄） and Zhang （章） varies across three types： unified， bifurcated， and sub-bifurcated， with the unified form being most common. Southeastern Shanxi shows the most diverse pronunciation types， while southwestern Hebei maintains the unified type， and northern Henan exhibits both unified and bifurcated types. Additionally， the Taihang Mountains and Zhang River predominantly impede rather than facilitate the development of these consonant pronunciations.

关键词

晋冀豫交界晋语 / 知庄章 / 读音类型 / 分布格局

Key words

Jin dialect at the junction of Shanxi， Hebei and Henan / Zhi （知）， Zhuang （庄） and Zhang （章） / pronunciation types / distribution patterns

晋冀豫三省交界晋语包括整个晋东南晋语（含大包片2个点、 并州片1个点）、 冀西南晋语和豫北晋语共56个市县的方言， 具体范围如下（方言归属据沈明^［1］）：

山西省， 涉及4个（小）片。1） 长治小片： 长治市、 长治县、 长子、 潞城、 屯留、 黎城、 壶关、 平顺、 沁县、 武乡、 沁源、 襄垣、 安泽、 沁水_城关以东； 2） 晋城小片： 晋城、 阳城、 陵川、 泽州、 高平； 3） 大包片： 左权、 和顺 ； 4） 并州片： 榆社。

河北省， 涉及磁漳小片， 包括： 邯郸市、 邯郸县、 涉县、 成安、 临漳、 武安、 磁县、 永年、 肥乡、 曲周_{东里町以西}、 鸡泽、 广平_城关以西、 邢台县_城关以西、 沙河、 南和。

河南省， 涉及获济小片， 包括： 新乡市、 新乡县、 卫辉、 辉县、 获嘉、 延津、 鹤壁、 淇县、 安阳市、 安阳县、 林州、 汤阴、 焦作、 沁阳、 修武、 博爱、 武陟、 温县、 济源。

晋冀豫三省交界地带晋语区， 东侧为冀鲁官话石济片、 中原官话郑开片， 南面为中原官话洛嵩片， 西侧为中原官话汾河片与晋语并州片， 北面为晋语并州片、 大包片、 张呼片和冀鲁官话石济片^［1‐5］。

晋冀豫三省交界地带晋语的存在与太行山、 黄河、 漳河密切相关。正是大山大河这种天然屏障所构成的封闭环境， 为晋语的形成创造了条件。太行山西侧是山西高原， 由群山包围起来的长治和晋城两块高原盆地中分布着晋东南晋语； 东侧则由中山、 低山、 丘陵逐步过渡到平原， 这些中山、 低山、 丘陵甚至盆地（例如邯郸峰峰）， 是冀西南晋语、 豫北晋语得以形成的自然条件。至于太行山麓两侧的沟通， 主要靠太行八陉。其中， 在晋冀豫三省交界地带晋语区的有四陉： 轵关陉（垣曲-济源）、 太行陉（晋城-沁阳）、 白陉（陵川-辉县）、 滏口陉（黎城-涉县）。除了这些穿山孔道以外， 还有漳河（平顺-林州/左权-涉县）、 沁河（阳城-沁阳）、 丹河（晋城-博爱）等河流穿流太行山而过。其中， 漳河在山西境内有清浊漳河共五个源头， 出山西后合为一条河流， 将河南河北两分。从古至今， 太行山两麓三省人民都通过这些水陆通道交流往来。

在这样的自然地理背景下， 我们要思考的是， “林州-壶关”以北和“沁阳-晋城”以西的太行山， 山势趋缓， 山口增多， 太行山在晋冀豫三省交界地带晋语的形成与演化当中有“塞”有“通”， 那实际的通塞程度有何差异呢？漳河出山西境后成为冀豫两省的界河， 它在两岸方言演变中是否存在“纵向贯通、 横向阻隔”作用？金梦茵曾描写道： “（陵川）马圪垱、 马武寨和河南省交界， 语音与河南话接近， 不仅声母、 韵母和陵川话有区别， 而且声调也和陵川方言有明显差异。”^［6］2 田希诚也提道： “但由于（和顺）东与河北省邢台为邻， 和顺方言词中有些是从邢台方言中吸收的， 如‘散步’叫‘抹游抹游’， ‘蝈蝈’叫‘油^子’等。”^［7］4 那么， 三省交界地带晋语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呢？我们将以该区域古知庄章组声母的今读音为窗口， 结合太行山、 清浊漳河、 政区变动、 方言接触等因素进行考察。

自1958年普通话推广工作开展以来， 汉语方言中知庄章组声母的读音发生了剧烈变化， 晋冀豫交界地带很多方言知庄章三组声母的读法存在新老差异。我们以1952年以前出生的老派发音人为考察对象， 考察范围是上文所列市县城区重点调查点， 讨论时辅以交界地区的一般调查点。为行文方便， 论述中各方言点均取消“区、 乡、 镇”字样， 大的行政单位使用五号宋体， 小的行政单位使用六号宋体， 例如， “长治潞州、 安阳文峰”写作“长治_潞州、 安阳_文峰”。

1 知庄章组声母的分合类型

1.1 合一型

古知庄章三组声母不论开合都读同一组声母。根据具体音值， 可细分为六种情况。

1） 今读［ts ts^h s］， 与精组洪音字合流。这种情况分布于长治_潞州、 屯留_麟绛、 长子_城关、 安泽_荆村、 襄垣_古韩、 武乡_丰州、 沁县_城关、 沁水_端氏1

1 史秀菊所记开口知二庄精洪［ts ts^h s］≠知三章［tʂ tʂ^h ʂ］，两分^［8］。但侯精一和温端政^［9］、田丹^［10］、闫乐乐^［11］均为知庄章精洪合一，读作［ts ts^h s］。常浩描写道，端氏镇老派知庄章读为［ts ts^h s］，新派存在［tʂ tʂ^h ʂ］与［ts ts^h s］两者混读的情况^［12］。据此，我们判定沁水端氏方言知庄章的底层应为［ts ts^h s］。

、 榆社_箕城、 涉县_涉城、 安阳_文峰、 汤阴_城关、 辉县_城关、 沁阳_沁园、 博爱_清化等方言点。

2） 今读［tʂ tʂ^h s］， 与精组洪音字合流。这种情况分布于卫辉_城郊、 淇县_朝歌等方言点。

3） 今读［tʂ tʂ^h ʂ］， 与精组洪音字合流。这种情况分布于晋城_城区、 高平_城区、 获嘉_城关等方言点。

4） 今读［tʂ tʂ^h ʂ］， 不与精组洪音字［ts ts^h s］合流。这种情况分布于阳城_凤城、 邯郸_马庄、 武安_武安、 磁县_磁州、 临漳_临漳、 成安_成安、 肥乡_肥乡、 曲周_曲周、 永年_临洺关、 邢台_桥西、 沙河_桥西、 南和_和阳、 鸡泽_鸡泽、 广平_广平、 林州_城郊、 延津_城关等方言点。其中， 临漳_临漳老城区的知庄章读［tʂ tʂ^h ʂ］， 精组洪音字读［ts ts^h s］； 离老城区不到一千米且也属城区的临漳镇洛村， 精组洪音字大部分读［tʂ tʂ^h s］， 少部分读［ts ts^h s］。

5） 知庄章三组声母（止开三章组除外）不论开合均与精组洪音（止摄除外）合流， 今读［tʂ tʂ^h ʂ/s］。止开三章组和止摄精组洪音今读［tʂ tʂ^h ʂ］/［ts ts^h s］。其中， 今音为擦音的（非止开三）生、 书、 禅等母， 多数读［ʂ］， 少数读［s］， 部分存在自由变体； 今音为擦音的止开三书、 禅等母， 多数读［s］， 少数读［ʂ］， 部分存在自由变体。止开三章组读［ts ts^h s］的如“支肢只旨指至示施尸屎始是氏视时市”等， 自由变读［tʂ tʂ^h ʂ］/［ts ts^h s］的如“止趾址眵翅试侍匙”等。这种情况具体指鹤壁_淇滨方言。

6） 开口知庄章（宕摄庄组、 江摄知庄组除外）与精组洪音合流， 大部分今读［ts ts^h s］， 少部分今读［tʂ tʂ^h ʂ］； 开口宕摄庄组、 江摄知庄组今读［tʂ tʂ^h ʂ］； 合口知庄组非通摄今读［ts ts^h s］， 通摄今读［tʂ tʂ^h ʂ］。这种情况具体指新乡_平原方言点。

从总体情况看， 新乡_平原的知庄章和精组洪音底层合一读［ts ts^h s］， 少部分字读［tʂ tʂ^h ʂ］可能是受到周边方言影响的结果。

具体读音情况见表 1。

1.2 二分型

根据具体音值， 可细分为六种情况。

1） 开口知组二等、 庄组、 止摄三等章组（宕摄庄组、 江摄知庄组除外）今读［ts ts^h s］， 与精组洪音字合流； 开口知组三等、 章组（止摄除外）、 宕摄庄组、 江摄知庄组与合口字合流， 今读［tʂ tʂ^h ʂ］。这种情况分布于沁源_沁河2

2 沁源_沁河的开口知二庄精洪［ts ts^h s］≠知三章［tʂ tʂ^h ʂ］，此无疑问；但合口知庄章的今读，学界记音存在差异，王利^［13］记作［ts ts^h s］，王洪君^［14］、王临惠^［15］、苏梦洁^［16］记作或归为［tʂ tʂ^h ʂ］，今暂从后者。

、 修武_城关、 焦作_王褚、 武陟_木城、 济源_玉泉等方言点。

2） 开口的知二庄、 精组洪音字今读［ts ts^h s］， 知三章组字今读［tʂ tʂ^h ʂ］； 合口的知庄章组字今读［ts ts^h s］， 见于和顺_义兴方言点。

3） 开口知组二等、 庄组、 止摄三等章组（宕摄庄组、 江摄知庄组除外）今读［ts ts^h s］， 与精组洪音字合流； 开口知组三等、 章组（止摄除外）、 宕摄庄组、 江摄知庄组与合口字合流， 今读［tʂ tʂ^h f/ʂ］。其中今读擦音的船、 生、 书、 禅四母大部分读［f］， 少部分读［ʂ］。这种情况具体指温县_温泉方言点。

4） 不论开合， 知二庄与精组洪音今读［ts ts^h s］， 知三章与精组细音今读［tɕ tɕ^h ɕ］， 见于黎城_黎侯3

3 黎城_黎侯方言有阴入、次阳入、阳入3个入声调，石［ɕiəʔ꜇₂］、叔［ɕyəʔ꜇₂］中的2指的是次阳入。

方言点。

5） 不论开合， 知二庄与精组洪音今读［ts ts^h s］， 知三章今读［tɕ tɕ^h ɕ］， 精组细音今读［tʃ tʃ^h ʃ］， 见于潞城_城区方言点。

6） 以开口全部、 合口部分为条件， 知二庄［ts ts^h s］、 知三章［tʂ tʂ^h ʂ］两分， 精组洪音字今读［ts ts^h s］， 见于左权_辽阳方言点。

具体读音情况见表 2。

1.3 次二分型

这种情况是指在开口知三章内部有洪细之别， 其他情况皆相同。根据具体音值， 可细分为四种情况。

1） 开口的知二庄与精组洪音字今读［tʂ tʂ^h ʂ］； 开口的知三章洪［tʂ tʂ^h ʂ］/细［tɕ tɕ^h ɕ］两分； 合口的知庄章组字今读［tʂ tʂ^h ʂ］。这种情况见于陵川_崇文方言点。

2） 开口的知二庄与精组洪音字今读［tʂ tʂ^h ʂ］， 知三章洪［tʂ tʂ^h ʂ］/细［tʃ tʃ^h ʃ］两分； 合口的知庄章组字今读［tʂ tʂ^h ʂ］。这种情况见于壶关_龙泉方言点。

3） 开口的知二庄与精组洪音字今读［ts ts^h s］， 知三章洪［ts ts^h s］/细［tʃ tʃ^h ʃ］两分； 合口的知庄章组字今读［ts ts^h s］。这种情况见于平顺_青羊方言点。

4） 开口的知二庄与精组洪音字今读［ts ts^h s］， 知三章洪［ts ts^h s］/细［tɕ tɕ^h ɕ］两分； 合口的知庄章组字今读［ts ts^h s］。这种情况见于上党_韩店方言点。

具体读音情况如表 3 所示。

晋冀豫三省交界地带晋语知庄章组声母的分合情况及读音类型归纳如表 4 所示（兼与精组洪音对比）。456

4 精组非止摄洪音今读［tʂ tʂʰ ʂ/s］，止摄洪音今读［tʂ tʂʰ ʂ］/［ts tsʰ s］。

总体来看， 整个晋冀豫三省交界地带晋语的知庄章以合一型为主。除了晋东南晋语西端的沁源、 晋东南晋语东端沿太行山区域和豫北晋语西部地区大部分方言外， 皆为合一型。分开来看， 晋东南晋语知庄章的读音类型最为丰富； 冀西南晋语（除涉县_涉城外）知庄章的发展比较统一； 豫北晋语知庄章的读音共有两种类型， 合一型主要分布于中北部地区及沁阳_沁园、 博爱_清化， 二分型主要分布于西部地区。

2 知庄章组声母读音的分布格局

晋冀豫三省交界地带晋语知庄章组声母的读音类型呈三分格局， 受山脉河流的限制， 相互之间的影响很有限。

晋豫之间， 读音上存在相同的类型， 但总体上并非方言接触的结果。首先， 晋东南晋语以知庄章精洪合一读［ts ts^h s］为主， 这种读音类型与太原、 榆次、 祁县等并州片方言一致； 豫北晋语不少方言也属知庄章精洪合一型［ts ts^h s］。但是， 紧邻豫北晋语的太行山沿麓黎城_黎侯、 平顺_青羊、 壶关_龙泉、 陵川_崇文、 晋城_城区、 阳城_凤城等方言均不属于这种读音类型， 它们是横亘在晋豫两省知庄章精洪合一型［ts ts^h s］方言之间的一道屏障。其次， 晋东南晋语知二庄、 知三章二分的方言有沁源_沁河、 和顺_义兴、 左权_辽阳、 黎城_黎侯、 潞城_城区， 豫北晋语则有济源_玉泉、 温县_温泉、 武陟_木城、 修武_城关、 焦作_王褚、 新乡_平原等， 它们之间距离遥远， 说明晋豫两省太行山沿麓方言的二分型关系不大。太行山在济源、 沁阳、 博爱、 林州境内比较平缓， 晋豫两省的交流变多， 但是这种交流对于方言间接触的影响极其微弱。晋东南晋语尤其是太行山沿麓的平顺_青羊、 壶关_龙泉、 陵川_崇文、 上党_韩店等方言开口知三章洪细二分， 特点独具， 正是封闭的自然环境造成的， 它们是方言自身发展的结果。而豫北晋语西部的济源_玉泉、 温县_温泉、 武陟_木城、 修武_城关、 焦作_王褚、 新乡_平原等方言知二庄、 知三章二分型很可能是受洛阳方言影响所致， 如表 5 所示。

豫北晋语中北部如卫辉_城郊、 淇县_朝歌等地方言的知庄章组字今读［tʂ tʂ^h s］声母， 是底层的舌尖音［ts ts^h s］受到周边郑州和开封等中原官话强势方言的影响向卷舌音［tʂ tʂ^h ʂ］转变的中间阶段^［17］。也就是说， 晋东南晋语的知庄章属于自变型， 而豫北晋语的知庄章， 部分方言是自变型的［ts ts^h s］， 部分方言则是受中原官话影响的他变型， 这里的他变型又包括知二庄［ts ts^h s］、 知三章［tʂ tʂ^h ʂ］二分型（焦作_王褚等）和知庄章合一型［tʂ tʂ^h ʂ］（延津_城关等）两种。当然， 在近山区域是有小范围的自然接触的。例如， 晋城_城区知庄章精洪读［tʂ tʂ^h ʂ］， 沁阳_沁园知庄章精洪读［ts ts^h s］， 其间及附近的沁阳_常平、 沁阳_柏香知庄章精洪绝大部分字读［tʂ tʂ^h ʂ］， 晋城方言自北向南越过太行山、 顺着丹河谷底对沁阳部分农村方言产生了影响。这其间， 太行陉发挥了重要作用。但晋东南晋语影响豫北晋语的范围也就仅仅如此， 周边济源、 博爱方言都没有受到影响。总体来看， 太行山在其间“塞”的作用大于“通”的作用。

晋冀之间， 相互接触影响的关系几乎没有。晋东南一侧晋语的知庄章主要为合一型和次二分型， 属于自变型； 而河北一侧晋语的知庄章全是合一型（不同于精组洪音）， 这种类型与济南型完全一致， 与冀鲁官话多数方言连片分布， 演变时随大流， 属于他变型。从知庄章精洪读音的演变模式上来看， 晋东南晋语有知庄章精洪合一型［ts ts^h s］和［tʂ tʂ^h ʂ］， 还有二分型和次二分型。以（次）二分型切入可知， 晋东南晋语都是精组先与知二庄合并， 然后知三章全部或逐步并入， 最终实现大合一； 但冀西南晋语不是这种演变模式， 它们是知庄章先合、 精组洪音再行合入的模式。现在临漳县临漳镇洛村方言的精组洪音字， 发音人大部分读［tʂ tʂ^h s］， 少部分读［ts ts^h s］， 少数字［tʂ tʂ^h s］/［ts ts^h s］自由变读， 正是精组洪音即将合入知庄章的表现。晋冀交界方言只有极小范围的区域性共变或毗邻性接触， 山西黎城_黄崖洞方言的知庄章精洪读［ts ts^h s］^{［13］38，［18］34}， 河北涉县_涉城、 涉县_西戌、 涉县_井店、 涉县_辽城、 涉县_固新、 涉县_索堡、 涉县_偏城、 涉县_陡贡等方言的知庄章精洪也读［ts ts^h s］。这可能是涉县与黎城接壤地区方言的自然接触， 是该小片方言在封闭的自然环境下自然发展的结果。从知庄章的读音上来看， 冀西南晋语中仅涉县方言属于自变型。总体来看， 在晋冀之间， 虽然有滏口陉等山口可以相互沟通， 但由于太行山是中国东部地区的重要山脉和地理分界线， 也是黄土高原和华北平原的天然分界线， 山势东陡西缓， 东侧为断层构造， 相对高差达1 500米-2 000米。因此， 无论是人员往来还是方言沟通上， 太行山在其间“塞”的作用大于“通”的作用， “通”只体现在晋冀交界方言极小的范围内。

冀豫之间， 官话扩散波影响下的小接触。冀西南晋语受北京官话、 冀鲁官话影响大， 知庄章清一色的读［tʂ tʂ^h ʂ］（不同于精组洪音），这与北京、 济南、 石家庄的读音情况完全一致。豫北晋语正在发生变化， 参差不齐。中北部受冀鲁官话和中原官话郑开片影响大， 安阳_文峰、 汤阴_城关、 淇县_朝歌、 卫辉_城郊、 辉县_城关的知庄章今读［ts ts^h s］/［tʂ tʂ^h s］， 且与精组洪音字实现了大合一， 这是豫北晋语较冀西南晋语自主发展的表现之一； 西部受中原官话洛嵩片方言知二庄、 知三章二分型的影响大， 波及济源、 焦作、 修武、 武陟、 温县、 新乡等市县， 但是却未能深入沁阳、 博爱， 这也是豫北晋语自主发展的表现之一。冀豫晋语都受官话影响， 但是冀西南晋语可以说是完全沦陷， 彻底失去自主性， 而豫北晋语还顽强地保持着自我。在两省交界地带， 河北一侧的磁县_陶泉、 磁县_北贾璧、 磁县_西固义、 磁县_都党、 磁县_观台、 磁县_岳城、 磁县_讲武城、 磁县_磁州、 磁县_高臾、 磁县_南城、 邯郸_峰峰、 邯郸_马头、 临漳_临漳、 涉县_关防的知庄章［tʂ tʂ^h ʂ］≠精洪［ts ts^h s］， 河南一侧的安阳_铜冶、 安阳_马家、 林州_任村、 林州_城郊、 林州_临淇、 林州_东姚亦属此类，如表 6 所示。

由此可以看出， 北京官话、 冀鲁官话的扩散波从北向南扩散， 到达漳河流域时逐步势弱， 这表现在两点： 一是地理环境极其封闭的涉县尚未受到影响； 二是扩散波过漳河后走的是农村路线， 由磁县入林州境内， 安阳、 汤阴、 辉县等尚未受到影响。可见， 漳河在其间有阻有通的作用， 但阻的作用更大。另外， 历史上冀西南涉县、 磁县、 武安、 临漳时而划归河南管辖， 但漳河两岸方言的知庄章读音却有所不同， 仅从这点看， 历史行政区划方面的影响几乎没有。

3 结　语

总体来看， 晋东南晋语的知庄章属于自变型； 豫北晋语的知庄章， 部分属于自变型， 部分则是受中原官话影响的他变型； 而冀西南晋语（除涉县_涉城外）的知庄章与济南型一致， 与冀鲁官话多数方言连片分布， 属于他变型。这与晋冀豫三省交界地带自然环境的封闭程度高度相符。该地区既包括了核心晋语区又包括了边缘晋语区， 再往外延伸就是中原官话区和冀鲁官话区。晋东南晋语区四面环山， 语言环境高度封闭， 对外影响和受外影响都很小； 冀豫两省太行山区晋语的面貌则是在半封闭的地理环境下底层方言与山西移民方言、 官话方言共同作用的结果。近山的沟梁峁坪盆地间的方言差异较大， 因地势地貌阻隔而相互隔绝； 远山的丘陵平原地带方言差异较小， 内部融合程度较高， 中原官话和冀鲁官话的冲击侵蚀比较严重。也就是说， 仅从古知庄章精（洪）组声母的读音来看， 冀豫两省交界地带的他变型晋语主要是受周边强势官话接触影响的结果， 普通话对该区域晋语的影响还很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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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 晋冀豫交界地带晋语儿化的类型及其演变研究(20BYY0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