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晋语区新老派方言词汇分布范围的差异比较

Comparative Study on the Distribution of New and Old Dialectal Vocabulary in the Jin Dialect Area of Shanxi

摘要

文章以山西晋语区内9个地级市为调查点， 对31类共1 972个词条所对应的新老派方言词语在山西晋语区9个地级市方言的分布范围分别作了考察， 从各个不同点共用词汇分布范围差异的情况来讨论新老派方言词汇的差异和变化。文章认为山西晋语区各地新派方言词汇在保留各自方言词语本土特征的基础上， 都表现出逐渐趋于一致的发展态势， 而这一趋势的最大动因， 文章认为与普通话的强势影响有密切的关系。

Abstract

This article examines the distribution patterns of new and old dialectal vocabulary， arising from 1972 words of 31 categories， within the dialects spoken in nine prefecture-level cities situated in the Jin dialect area of Shanxi. Findings suggest a gradual convergence of vocabulary usage， albeit with persistent local nuances， largely attributed to the pervasive influence of Mandarin.

关键词

晋语 / 新老派方言 / 词汇 / 分布范围

Key words

Jin dialect / new and old dialect / vocabulary / distribution

在普通话和社会等因素的影响和制约下， 方言也逐渐发生分化， 产生了老派和新派两种类别。游汝杰先生认为， 老派和新派一般以年龄为参考标准， 同时， 我们结合山西晋语实际， 将30岁以下的年轻人所说的方言视为新派方言， 将60岁以上的人所说的方言视为老派方言。

为了系统地揭示新派和老派方言的词汇差异， 我们根据《汉语方言词汇调查手册》 《方言调查词汇手册》， 结合山西晋语的实际调查情况， 并遵循常用性原则， 拟定了山西晋语老派、 新派方言词汇调查表， 共收1 972个词条， 词语共分为31类： 天文（42）、 地理（62）、 时令时间（75）、 农事（51）、 植物（191）、 动物（141）、 房屋器具（122）、 人品（48）、 亲属（79）、 身体（101）、 病痛医疗（59）、 衣服穿戴（73）、 饮食（106）、 红白大事（61）、 迷信（25）、 讼事（40）、 日常生活（52）、 交际（33）、 商业（54）、 文化教育（38）、 游戏（30）、 具体动作（108）、 抽象动词（43）、 位置（33）、 言语（16）、 代词（29）、 性质状态（115）、 副词（31）、 介词连词（24）、 数量（56）、 儿化（34）。

随着城市现代化的快速发展、 人们文化水平的不断提高、 大众媒体的广泛传播、 推广普通话力度的加大， 普通话对方言的影响日益加深。在普通话的强势影响下， 山西晋语区的新派和老派方言词汇的差别也日益显著。但目前关于山西晋语区新派和老派方言词汇差异的研究成果非常少， 鉴于此， 为了从分布范围的角度更好地认识山西晋语区新老派方言的词汇差异， 我们以山西晋语区内9个地级市“太原、 晋中、 阳泉、 吕梁、 忻州、 朔州、 大同、 长治、 晋城”为调查点， 对31类共1 972个词条所对应的新老派方言词语在山西晋语区9个地级市方言的分布范围分别作了考察， 并将其分为三类： 7~9个方言点都说的词语， 4~6个方言点都说的词语， 1~3个方言点都说的词语。我们试图从各个不同点共用词汇分布范围差异的情况来讨论新老派方言词汇的差异和变化。

1 山西晋语区老派和新派方言词汇分布情况

对照1 972个词汇调查词条， 我们调查出山西晋语区老派方言共有与之对应的词语5 804个， 方言词语数大约是调查词条数的3倍， 可见， 山西晋语区老派方言词汇的丰富性和复杂性。同时， 我们调查出山西晋语区新派方言共有与之对应词语4 669个， 与老派方言相比， 减少了1 177个词语， 词汇量的减少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方言词语丰富性和多样性的降低。我们对各类词语在普通话与新老派方言里的的分布情况进行调查， 并对新老派方言的词条量进行了差量统计。新老派方言词语的差量， 即指以新老派方言词汇中数量多的一方为参照， 除去双方能对应词数之外的差异数。具体情况如表 1 所示。

从表 1 可以看出， 在31类词语中， 大多数老派方言的词语数量明显高于新派方言的词语数量， 尤其是地理、 时令时间、 动物、 房屋器具、 身体、 亲属等词语新老派方言词语数量差量较大， 均在一百以上。随着社会的发展变化， 这些词语的变化较大， 老派方言中较土的词语在新派方言中逐渐消失。我们对新老派方言中各类词语在不同方言点的分布情况进行了更详细的统计与分析， 如表 2 所示。

从表 2 的统计数据可以看出， 就老派方言而言， 5 804个词语分布在山西晋语区7~9个方言点的占比不高， 为18.52%， 除了“植物、 讼事、 具体动作、 迷信、 数量”等类占比为30%以上之外， 其余义类的占比都不高， 其中“儿化、 代词、 言语”等类占比都不到10%； 5 804个词语分布在山西晋语区4~6个方言点的占比也不高， 为12.42%， “讼事、 数量、 性质状态”等类占比不到7%； 5 804个词语分布在山西晋语区1~3个方言点的占比较高， 为69.06%， 其中， “代词、 言语、 亲属”类占比高达80%以上。

就新派方言而言， 4 669个词语分布在山西晋语区7~9个方言点的占比为29.54%， 其中“植物、 红白大事、 迷信、 讼事、 交际、 具体动作、 性质状态、 介词连词、 数量”等类占比都在40%以上； 4 669个词语分布在山西晋语区4~6个方言点的占比为11.42%； 4 669个词语分布在山西晋语区1~3个方言点的占比仍较高， 为59.11%， 其中， “言语、 亲属”类占比高达80%以上。

分布在1~3个方言点的方言词语占比越大， 说明山西晋语区各地方言之间的差异性越大， 分布在7~9个方言点的方言词语占比越大， 说明山西晋语区各地方言之间的一致性越大。如前所述， 在山西晋语区， 不论老派方言还是新派方言， 其分布范围都是以1~3个方言点为主， 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山西晋语各地词汇差异性大于一致性的特点， 体现了山西晋语各地方言词汇系统的独特性。

从表 2 和表 3 的数据还可以看出， 分布在1~3个方言点的新派和老派方言词语数量的变化是最大的， 总体上看， 与老派方言相比， 分布在1~3个方言点的方言词语减少了1 795， 其中， 与普通话不一致的占比为88.6% ， 分布在7~9个方言点的方言词语增加了359， 其中， 与普通话一致的占比为94.7%， 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普通话对山西晋语的强势影响。

由此可见， 虽然从总体上来看， 山西晋语区各地方言的差异性大于一致性， 但从新老派方言词语在各分布范围的数量变化来看， 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山西晋语各地方言词汇的差异性在减少， 而一致性在增加的趋势。

2 各类新老派方言词语在不同范围中的差异比较

为了更清楚地分析山西晋语分布在7~9个方言点词语的增加和分布在4~6个方言点与1~3个方言点词语的减少与普通话的影响之间的关系， 我们对照普通话的词条， 对新派方言与老派方言在不同方言点都使用的词语分别进行了全面的梳理。具体情况见表 4-表 6 所示。

从表 4 的统计数据可以看出， 不论哪一类词语， 分布范围越广， 其新老派方言的差异越小， 反之则越大。如， 天文类， 与分布在7~9个方言点和4~6个方言点相比， 分布在1~3个方言点的新老派方言词语差异量最大， 为56个， 而分布在7~9个方言点和4~6个方言点的词语差异量分别为10个和17个。下面以表 5 中新老派方言中数量较多的一方进行去向范围统计， 表中其他类一项为新派中新增的词或老派中消失的词。

从表 5 的数据可以看出， 与老派方言相比， 新派方言分布在7~9个方言点都使用的词语中， 占比最高的是来源于老派7~9个方言点的词语， 平均占比为72.3%， 其中， 最低占比为50%， 如时令时间类， 最高占比达94.7%， 如位置类。其次是来源于4~6个方言点的词语， 平均占比为23.9%， 其中， 最低占比为2.6%， 如讼事类， 最高占比为42.3%， 如交际类。占比最低甚至为零的是来源于1~3个方言点的词语， 平均占比不到4%， 这与分布在1~3个方言点的词语的使用范围小、 方言特征较明显与普通话多不同等因素有关， 具体如表 6 所示。其中，表 6 中的来源指的是表 5 中的去向源。

从表 6 的数据可知， 来源于老派7~9个方言点的词语中与普通话一致的占比也很高。其中， 最低占比为77.8%， 如位置类， 最高占比为100%， 如地理等19类， 这也从侧面说明分布在7~9个方言点的老派方言词语与普通话的一致性很高， 即在山西晋语区， 词语分布范围越广， 其与普通话的一致性越高。来源于老派4~6个方言点的词语中， 与普通话一致的词语占比也很高， 其中， 最低占比为60%， 如日常生活类， 最高占比为100%， 如地理等21类， 这也从侧面说明分布在7~9个点的新派方言在继承老派方言词语时更倾向于继承老派方言中与普通话一致的词语。

可见， 在山西晋语区， 分布在7~9个方言点的新派方言的词语表现出一方面继承原有的分布在7~9个点的老派方言词语， 另一方面积极吸收分布在4~6个点与普通话一致的老派方言词语的变化特点。

从表 5 和表 6 的数据还可以看到， 与新派方言相比， 老派方言分布在1~3个方言点都使用的词语中， 从绝大多数词语的去向来看， 占比最高的是保留在新派1~3个方言点的词语， 平均占比达54.87%， 其中， 最低占比为26.7%， 如交际类， 最高占比达89.6%， 如言语类， 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方言的稳定性。其次， 是在新派方言中消失的词语， 平均占比为39.63%， 其中， 最低占比为9%， 最高占比为71.7%， 占比最低甚至为零的是变化到新派4~6个方言点和7~9个方言点的词语： 变化到新派4~6个方言点的词语的平均占比为3.38%， 其中， 最低占比为0， 如天文、 讼事、 数量等3类， 最高占比仅为6.6%， 如介词连词； 变化到新派7~9个方言点的词语的平均占比为0.77%， 其中， 最低占比为0， 如地理等16类， 最高占比仅为6.5%， 如迷信类。而且， 与新派方言相比， 分布在1~3个方言点都使用的老派方言而在新派方言中消失的词语都与普通话不一致。

可见， 在山西晋语区， 分布在1~3个方言点的老派方言的词语表现出以一部分仍保留在分布在1~3个点的新派方言中， 一部分在新派方言中消失为主的变化态势。老派方言中一部分词语在新派方言中的消失固然与方言自身的发展变化有密切的关系， 但如前所述， 新派方言在老派方言中消失的词语都与普通话不一致，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其与普通话的强势影响是分不开的。

从表 5 和表 6 的数据还可知， 与新派方言相比， 老派方言分布在4~6个方言点都使用的词语中， 从绝大多数词语的去向来看， 仍保留在4~6个方言点新派方言的词语， 平均占比为43.7%， 其中， 占比最高为82.4%， 如位置类， 占比最低为42.9%， 如日常生活。分布到7~9个方言点新派方言的词语， 平均占比为38.1%， 其中， 占比最高为47.5%， 如时令时间类， 占比最低为13%， 如儿化类。分布到1~3个方言点新派方言的词语， 平均占比为10.8%， 其中， 占比最高为42.1%， 如代词类， 占比最低为1.5%， 如动物类， 在新派方言中消失的词语， 平均占比为7.4%， 其中， 占比最高为66.7%， 如讼事类， 占比最低为2.5%， 如时令时间类。而且， 分布到新派7~9个方言点的词语， 与普通话一致的占比都很高， 其中， 最高占比为100%， 如天文等类， 最低占比为60%， 如日常生活类。可见， 分布在4~6个方言点的老派方言与普通话一致的词语不断扩大使用区域范围， 进而进入分布在7~9个方言点的新派方言词语中。

3 结　语

从山西晋语新老派方言词汇分布范围上的差异可以看出， 山西晋语区各地新派方言词汇在保留各自方言词语本土特征的基础上， 都表现出逐渐趋于一致的发展态势， 而这一趋势的最大动因， 如上文所述， 我们认为与普通话的强势影响有密切的关系， 换句话说， 普通话的影响是促成山西晋语各地方言词汇未来趋于一致的重要因素。

参考文献

[1] 游汝杰.汉语方言学教程［M］.上海： 上海教育出版社， 2004.

[2] 梁新荣.山东荣成方言新老派语音差异研究［D］.济南： 山东大学， 2006.

[3] 史皓圆， 顾黔， 石汝杰.汉语方言词汇调查手册［M］.北京： 中华书局， 2006.

[4] 丁声树.方言调查词汇手册［J］.方言， 1989（2）： 91-97.

基金资助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 晋冀豫交界地带晋语儿化的类型及其演变研究(20BYY048)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 山西晋语区地方普通话和新派方言的调查与研究(17BYY1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