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文明基本理论问题刍议

Basic Theoretical Issues of Human Civilization

摘要

文明是人类生产劳动实践创造的积极成果， 标志着与一定社会发展阶段相适应的进步状态。文明缘起于自然界， 它具有社会性、 实践性、 多样性、 互鉴性、 整体性等特征。从时间维度来看， 人类文明可分为原始文明、 农业文明、 工业文明和生态文明等形态； 从空间维度来看， 人类文明可分为物质文明、 政治文明、 精神文明、 社会文明和生态文明等形态。源远流长灿烂辉煌的中华文明不仅滋养着生生不息的中华民族， 而且为全人类的进步作出了重大贡献。新时代的中国成功走出了中国式现代化道路， 并且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从现实与历史相结合的角度， 运用马克思主义文明观来考察人类文明的内涵、 缘起、 特征、 分类等这些基本理论问题， 具有应景性的现实价值意义。

Abstract

Civilization is a positive outcome of human practices， representing a specific stage of social development. It originates from nature and is characterized by its sociality， practicality， diversity， interactivity， and integrality. Temporally， human civilization can be categorized into forms such as primitive civilization， agricultural civilization， industrial civilization， and ecological civilization. Spatially， it can be divided into material civilization， political civilization， spiritual civilization， social civilization， and ecological civilization. The long-standing and splendid Chinese civilization has not only nurtured the enduring Chinese nation but has also made significant contributions to the progress of humanity as a whole. In the new era， China has successfully embarked on a path of Chinese-style modernization， creating a new form of human civilization. Examining the basic theoretical issues of human civilization—such as its connotation， origin， characteristics， and classification—by integrating both contemporary and historical perspectives and utilizing the Marxist view of civilization holds timely and practical significance.

关键词

人类文明 / 基本理论问题 / 马克思主义文明观

Key words

human civilization / basic theoretical issues / Marxist view of civilization

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 在新时代党和国家事业发展科学完整的战略部署下， 我们要紧紧围绕我国社会主要矛盾推进各项工作， 不断丰富和发展人类文明新形态^［1］7。人类文明新形态具有鲜明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性质， 它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在百年奋斗征程中所取得的伟大成就， 并且引领着现代文明发展的潮流趋势。人类文明新形态是21世纪马克思主义文明观的重要理论创新成果， 开创了当代中国和人类社会文明发展的新篇章^［2］。当我们在探讨人类文明新形态这一重大时代课题时， 对文明的基本理论问题做梳理和分析很有必要。

1 何谓文明

1.1 从人的进步状态来解释文明

1835年出版的《法兰西学院词典》给文明的定义是： 开化的行为； 开化的状态， 即工艺、 宗教、 美术和科学的相互作用所产生的观念和风尚的总和^［3］4。美国著名人类学家路易斯·亨·摩尔根在1877年出版的《古代社会》中研究了人类社会从低级向高级演化的文明发展过程。他认为文明是人类社会发展的进步状态， 而文字是文明的载体， “没有文字记载， 就没有历史， 也没有文明”^［4］30。1961年法国出版的《世界百科全书》认为， 文明是主要指“开化的社会”“社会的高度发达”“文明事业”等1

1 内容转引自刘思华《马克思主义生态经济学原理》，北京：人民出版社，2023年版，第376页。

。1979年联邦德国出版的《大百科全书》也认为， 文明是指社会脱离了人类群居的原始生活之后， 通过知识和技术所形成和达到的状态2

2 内容转引自刘湘溶《我国生态文明发展战略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2页。

。我国的《辞源》也把文明看作是与野蛮相对的概念^［5］1358， 《中国大百科全书》认为文明是国家和社会的进步状态， 是人类开化状态的标志^［6］924。这样看来， 文明的本质在于人的进步， 这是文明具有的价值向度^［7］。

1.2 从人的创造成果来解释文明

1961年出版的《法国大拉罗斯百科全书》认为， 文明是一个地区或一个社会所具有的精神、 艺术、 道德和物质生活的总和。1973年出版的《大英百科全书》把文明解释为先进民族在某一历史阶段中显示出来的特征总和。1978年出版的《苏联大百科全书》认为文明是社会发展、 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水平程度^②。在《中国大百科全书》中还把文明做了另一种解释， 认为文明是人类改造世界的物质和精神成果的总和^［6］924。我国学者马克垚在其著作《世界文明史》中也提出文明是人所创造的全部物质和精神成果^［8］。我国学者孙进己、 干志耿认为文明是人类改造自然、 社会及自身所取得的积极成果的总和， 并对三个方面作了详尽的阐述^［9］13-15。

1.3 从人的精神特质来解释文明

法国空想社会主义者圣西门认为文明是人类理性的发展， 人类理性的发展进程直接影响文明发展的进程^{［10］170-171}。德国社会学家诺贝特·埃利亚斯认为文明是人类情感控制的过程， 社会文明的成熟程度寄依于社会个体成员全面、 适度而又严格地控制本能的情绪情感， 这种“合理化”的发展状态就是文明的发展进程^［11］43。日本近代启蒙思想家福泽谕吉认为文明是摆脱野蛮状态而逐步进步的东西。人们不应该仅仅追求衣食住行的享受， 而应该励志修德， 达到高尚的境界。他列举了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不同时期的文明， 并分析了这些时期文明的存在状况。他指出， 文明是人身体的安乐， 道德品质的高尚。人的安乐是没有限度的， 人的道德品质也是没有止境的。归根结底， 文明是人的安乐和精神的进步， 是人类智德的进步^{［12］30-33}。

1.4 马克思恩格斯对文明的解释

文明这个词汇在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中出现的频率很高， 表明他们在创立马克思主义学说的过程中就内含着马克思主义的文明观。而他们的文明观是建立在唯物史观基础之上的， 认为文明的产生和发展根植于人们的物质生产劳动实践之中。在马克思恩格斯看来， 文明的历史是人在现实的生产劳动中确立自身主体性的历史， 文明进步的根本动力在于物质生产的发展^［13］。他们认为， “劳动创造了人本身”^［14］509， 劳动是人生存生活的第一基本条件。同时， 劳动还是整个人类历史产生发展的前提。劳动“是人们从几千年前直到今天单是为了维持生活就必须每日每时从事的历史活动， 是一切历史的基本条件”^［15］531。劳动创造了人， 劳动创造了人类社会， 而文明是人类历史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 因此劳动必然创造人类的文明。恩格斯指出： “劳动是一切财富和一切文化的源泉。”^［16］428 当然， 这里的文化包含着文明。劳动是文明的前提和基础， 人类的一切文明都是通过劳动才得以产生和发展， “劳动是推动人类社会进步的根本力量”^［17］。而劳动“是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的过程”^［18］208， 所以在劳动创造的文明中就包含着人与人之间、 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内容， 这就逻辑地说明了人类创造的文明中不仅包含着人与人、 人与社会关系发展进步的成果， 即物质文明、 政治文明、 精神文明和社会文明等； 而且包含着人与自然关系发展进步状态的成果， 即生态文明。

我们以马克思的文明观为指导， 坚持马克思对文明的解释含义， 强调文明是人类生产劳动实践创造的积极成果， 它标志着人类处于与一定社会发展阶段相适应的进步状态。

2 文明的缘起

文明的产生与发展是须臾离不开自然界的， 而自然界承载着文明对它产生的一切。法国空想社会主义者圣西门认为“文明是指由此而来的人们对自然的影响的发展”^{［10］170-171}。德国古典哲学家康德认为人类处于“成熟状态”或是“非成熟状态”， 取决于人类自身能否有勇气运用自己的理智从自然中解放出来， 而这是人类进入文明状态的根本标志^［19］22。德国哲学家费尔巴哈说， 人是从自然界中发展而来的， 但如果仅此而已， 人“只是纯粹自然的本质”， 人还不是真正的人。人之所以是人， “人是人的作品”， 在于他“是文化、 历史的产物”^［20］247。那么， 文明的产生就不是自然自发的结果， 而是人在自然中生产实践的结果。奥地利心理学家弗洛伊德指出， 人们尽管知道文明会对他们的生活带来许多限制， 但是人们还是不得不接受它。人们宁愿受文明的约束， 也不愿受自然的囚禁， 因为自然会毁灭人类。人类只有“团结起来， 创造了文化”， 才能消除自然对人类的威胁， 才能“保护人类不受自然的侵害”^［21］。当然， 这里的文化蕴含了文明之意。法兰克福学派的代表人物霍克海默和阿道尔诺在他们合著的《启蒙辩证法》中提出“人类的理智战胜迷信， 去支配已经失去魔力的自然”^［22］2。这时， 人类就进入了文明社会。美国学者弗·卡特和汤姆·戴尔合著的《表土与人类文明》一书， 从人类与表土的关系出发， 对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二十多个古代文明的产生发展过程进行了研究， 认识到人类历史上某些文明衰落的原因在于它们破坏了赖以生存的自然资源。他们认为， 人类是大自然的子孙， 其行为必须符合自然规律。而当他们的行为违背自然规律时， 其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就会被破坏。一旦环境迅速恶化， 人类的文明也就随之衰落了^［23］3。

在马克思恩格斯看来， 人类文明的产生源于自然， 自然是人类文明的母体。他们正确地阐释了人与自然之间的辩证关系， 认为自然对人有优先性， 而人对自然有依赖性， 两者存在于自然的人化和人的自然化的互动过程之中。 “人对自然的关系直接就是人对人的关系， 正像人对人的关系就是人对自然的关系。”^［24］80 而连接人与自然关系的纽带就是生产劳动实践， 这种实践使得“社会是人同自然界的完成了的本质的统一”^［24］83。人类的生产实践是整个人类社会产生的条件， 文明是人借助于自然而创造的实践成果。如果“没有自然界， 没有感性的外部世界” ^［24］53， 人类就不可能创造文明。人与自然是生命共同体^［25］47， 客观存在的自然界是人类一切实践活动的基础和前提， 人类创造文明的实践活动不能脱离自然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 自然及环境条件不仅是决定人类不同时期文明演进的主要因素， 而且还是决定不同民族、 不同地区文明变化发展的主要因素， 甚至是影响某种文明繁盛或衰微的决定因素^［26］182。

马克思恩格斯在分析了文明的产生后， 还考察了自然环境对文明发展的影响。马克思指出， 人类如果不按照“伟大的自然规律”来制定实践的计划， 只会给人和自然“带来灾难”。相应地， 人类创造的文明“如果自发地进行， 而不是有意识地加以控制”^［27］53， 那么留给自己的只是荒芜。恩格斯也看到， 人类文明的发展过程， 是人“支配自然界”， “使自然界为自己的目的服务”的过程， 但这个过程极大地破坏了自然生态环境， 虽然取得了“预期的结果”， 但后来却“发生完全不同的、 出乎预料的影响， 常常把最初的结果又消除了”^{［28］997-998}。这就是说， 当人类在创造文明的时候， 如不顾及自然生态内在的运行规律， 必然带来生态的恶化， 文明的发展也会受阻。在人类文明的发展史上， 始终存在着文明对自然生态的依赖性和自然生态对文明的约束性的统一关系。生态兴文明兴， 生态衰文明衰^［29］。自然生态的极度恶化， 必将导致文明的衰落， 这是一条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的文明发展规律。文明的发展历程验证了这个规律， 有些古代文明由于人们无度利用攫取自然界而致使其失去自然基础而消亡， 它们曾经的辉煌只能留在人类历史长河的遗迹中。人类文明要存延发展， 就不能重蹈覆辙， 而要遵循文明发展的客观规律， 这是现代文明繁盛之所在。

3 文明的特征

文明是人类社会特有的品质， 它是人脱离蒙昧野蛮的对象性活动的实践生成。文明在由低向高演进的过程中体现出如下的特征：

3.1 社会性

文明不能脱离开社会而存在， 它是具有高度理性的人在解决与之有关的各种关系过程中所形成的社会进步成果。马克思指出： 人“不仅是一种合群的动物， 而且是只有在社会中才能独立的动物”^［30］21。人虽是“合群的动物”， 但他具有高度的理性， 与动物有本质的不同， 即是能够进行社会性的劳动。人类在演变的漫长过程中， 掌握了火的功效， 制造出来了使自己不会招致“灭绝”^［28］999的生产工具而进行生产劳动活动， 于是语言形成了， 社会关系形成了， 人类作为高级动物与其他动物“揖别”， 脱离了自然状态， 以一种新的方式存在于自然之中， 这种方式就是社会文明。可以这么说， 动物是以其本能的方式存在于自然之中， 而人类却是以特有的社会文明方式存在于自然之中。文明是人类与动物区别开来的根本标志， 人类走向文明的过程就是人类脱离动物性而走向人性、 步入社会的过程。事实上， 文明是“人类社会整体变构的表象， 文明成熟度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晴雨表”^［31］。

3.2 实践性

在文明的演进过程中， 人是文明的主体和创造者， 文明始终是围绕着人的实践活动而发展的。马克思称这种实践是“本来意义上的文化”^［32］117， 当然， 这里的文化含有文明之意。恩格斯也认为： “文明是实践的事情， 是社会的素质。”^［15］97在他们看来， 文明是人们对整个世界改造实践的结果， “整个所谓世界历史不外是人通过人的劳动而诞生的过程”^［24］92。在人们的实践活动过程中， 人们的本质力量不断生成、 提高并对象化， 制造出了生产工具， 创造出了人类的世界， 使人类“过渡到文明时代”^［33］37。这个文明时代的到来， 实际上是人的本质力量在实践中的确证和展开。在此过程中， 人作为主体对其之外的客体进行对象性物质活动， 不断地把人类社会推进到开化进步的文明状态。人类在社会系统各个领域展开的实践活动， 必然形成、 积淀为由诸多文明要素构成的文明系统^［34］。随着人类对整个世界实践活动的深入， 人类文明得以不断由低向高地演进发展。

3.3 多样性

“文明具有多样性， 就如同自然界物种的多样性一样。”^［35］464 正是由于不同文明产生的自然条件、 社会关系不同， 使得它们在发展过程中“显示出无穷无尽的变异和色彩差异”^［36］894。不同形态的文明以其独有的方式绵延着多样性文明的存在， 展现出丰富多彩的人类文明图景。多样的人类文明有差异性， 但互进共生， 共同推动着人类文明的持续发展。 “每种文明都有其独特魅力和深厚底蕴， 都是人类的精神瑰宝”^［35］544， 但如果一种文明试图压制、 敌视甚至强行取代另一种文明， 这是完全做不到的， 并且会适得其反。马克思就说过： “野蛮的征服者， 按照一条永恒的历史规律， 本身被他们所征服的臣民的较高文明所征服。”^［37］686 冲突并不是不同文明相遇之后不可避免的命运， 傲慢和偏见才是给人类文明带来灾难的思想祸根^［38］。随着社会的发展， 世界一体化的形成， 不同形态的文明消弭冲突， 互相尊重， 都以各自独特的方式发展着。它们“不仅‘各美其美’， 而且‘美人之美， 美美与共’”^［39］311， 共同勾勒出人类文明的绚丽画卷。

3.4 互鉴性

由于社会的生产方式不同， 不同文明的发展状况也不同。随着社会生产力水平的不断进步， 不同文明之间进行交流沟通就成为了必然性的活动。因为某种文明“在往后的发展中是否会失传， 完全取决于交往扩展的情况”^{［40］187-188}。这样不同文明长期处于彼此封闭的状态就“被各方面的互相往来和各方面的互相依赖所代替了”^［40］404， 由此， 不同文明在相互交流借鉴中得以发展。事实上， 文明交流互鉴是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重要动力^［41］。人类文明兴衰的发展历程证明， “只有交流互鉴， 一种文明才能充满生命力”^［39］259， 挣脱自我束缚的藩篱， 迈进到更高的层次水平。在交流互鉴过程中， 每一种文明能够打破与其他文明的差异性壁垒， 博采众长， “以兼收并蓄的态度汲取其他文明的养分”^［42］7， 以此来丰富自己， 与其他文明共同汇聚成人类文明发展绵延不断的历史长河。

3.5 整体性

文明是整体人类或群体在社会这个共同体中展开实践的产物， 而并不是单个人所独创的。马克思说： “孤立的一个人在社会之外进行生产——这是罕见的事。”^［43］60 同样， 一个“具有社会力量的文明人偶然落到荒野”， 还能够存活也“是不可思议的”^［43］60。在马克思看来， 社会这个共同体是个人存在和发展的前提条件。在这个共同体中， 每个人脱离了“以往自然形成的闭关自守的状态”^［40］194， 都为共同体整体的利益而进行着文明成果的创造。同时， 文明的整体性还表现为不同文明的共存共荣。由于不同的地域特色、 不同的社会状况， 不同文明之间存在差异甚至矛盾， 都是客观的事实。但“任何想用强制手段来解决文明差异的做法都不会成功， 反而会给世界文明带来灾难”^［44］。不同文明形态的交流、 对话、 碰撞、 融合越来越成为时代的趋势， 在文明包容中实现文明融合发展， 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必由之路^［45］。因此， 不同文明应从人类发展共同的价值取向出发， 以相互平等尊重的原则进行沟通， 消除矛盾， 来共同推进人类文明的整体发展。

4 文明的分类

文明是人类社会特有的存在方式， 它的内容非常丰富， 涉及领域极其广泛。按照不同的标准依据可以把文明分为不同的种类， 而且在某些领域相互交叉， 显得比较复杂。随着人们对文明研究的深入， 学理上的文明总体理论框架逐渐形成， 这为我们全面把握人类文明的发展规律及发展趋势提供了方向性的指引。

4.1 按时间来划分

我国学者孙进己、 干志耿把文明按时代来划分， 主要包括古代文明、 中世纪文明和近代文明。古代文明是中国文明、 印度文明、 波斯文明、 希伯来文明、 美索不达米亚文明、 埃及文明、 希腊文明和罗马文明这八大文明。其他文明不是产生时间较晚， 就是影响范围很小， 因而没有列入。中世纪文明中包括从古代文明延续下来的中国文明和印度文明外， 还有阿拉伯文明、 西欧文明、 拜占庭文明、 中美洲文明、 南美洲文明和非洲文明， 一共也是八种文明。近代文明分为西欧文明、 东欧文明、 西亚文明、 南亚文明、 东亚文明、 非洲文明和拉丁美洲文明更为合适^［9］71-72。当然， 近代文明之后就是现代文明。美国学者亨廷顿提出现代文明除了中国文明、 印度文明、 日本文明、 伊斯兰文明和西方文明以外， 还包括东正教文明、 拉丁美洲文明和非洲文明， 一共也是八种文明^{［46］23-27}。

4.2 按地域来划分

中外学者通常把人类文明分为西方文明和东方文明， 这在学界没有多大的争议。日本近代启蒙思想家福泽谕吉在探讨亚洲东方国家文明和欧美国家文明的关系时， 就把世界文明分为了东方文明和西方文明^［12］9。日本学者岸根卓郎则把东方文明和西方文明看作是世界文明体系中对立的两极， 以往西方文明昌盛， 东方文明衰微。而在21世纪， 东方文明会复兴， 西方文明会衰弱^［47］237。德国学者雅斯贝斯在分析文明起源时， 把中国和印度看作是东方文明的代表， 而把希腊看作是西方文明的代表^［48］66。我国学者徐晓望提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 即海洋文化和内陆文化。海洋文化具有开放性、 流动性、 冒险性和斗争性的特征， 而内陆文化具有封闭性、 定居性、 苟安性和忍耐性的特征， 这两种文化都是与特定的社会发展阶段相适应的。文化的产生较文明久远， 文化的内容较文明丰富， 文化包含文明， 文明隶属文化。因此， 就人类文明而言， 与海洋文化和内陆文化相应的就是海洋文明和内陆文明， 这两种文化的特性适用于这两种文明^［9］83。

4.3 马克思恩格斯对文明的分类

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写下的经典表述^［49］2-3， 同时也阐释了马克思的社会结构理论， 即社会由经济结构、 政治结构和精神结构来组成。任何社会形态都是由一定的经济结构、 政治结构和精神（文化）结构所形成的统一整体， 人们生活在这三个领域中， 进行着物质的、 制度的和精神的创造， 必然形成物质文明、 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这三种文明的划分以唯物史观为基础。但我们知道， 马克思主义实现了自然观和历史观的统一。也就是说， 在马克思的整个理论体系中， 确立了自然的世界和社会的世界相统一的原则， 形成了自然—历史观的有机统一论^［50］394。在经济、 政治和精神领域之外， 人们还要涉足自然的生态领域。相应地， 人们进行物质生产实践、 政治实践、 精神文化实践之外， 还要进行实践的第四个基本形式， 即生态生产实践^［51］。这样， 生态文明伴随着物质文明、 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就产生了。当然， 为了促进人、 社会和自然的整体和谐发展， 人们在进行“第五个基本形式”^［50］398的实践即社会建设的过程中， 形成了社会文明。因此， 马克思的文明观开创了物质、 政治、 精神、 社会和生态这五大文明共存发展的思想先声。

就文明的发展时期划分， 马克思恩格斯吸取了美国人类学家摩尔根的思想。马克思在《路易斯·亨·摩尔根〈古代社会〉一书摘要》中， 坚持摩尔根把人类社会的发展阶段分为蒙昧时代、 野蛮时代和文明时代三个时期的观点^{［52］328-331}。恩格斯也研读了摩尔根的《古代社会》， 并参阅了马克思阅读这部著作的详细摘要批语^［53］3， 对人类文明三个时期进行了总体概括： “蒙昧时代是以获取现成的天然产物为主的时期； 人工产品主要是用作获取天然产物的辅助工具。野蛮时代是学会畜牧和农耕的时期， 是学会靠人的活动来增加天然产物生产的方法的时期。文明时代是学会对天然产物进一步加工的时期， 是真正的工业和艺术的时期。”^［33］380 在蒙昧时代， 人们进行渔猎和采集的物质生产活动， 创造的积极成果可被称为原始文明。在野蛮时代人们从事的物质生产活动是畜牧和农耕， 人类社会进入农业文明时期。而随人类对技术的掌握和运用， 步入了“真正的工业时期”， 即工业文明时期。但工业文明违背了自然规律， 使人类裹足不前， 积重难返。历史呼唤新的文明时代的到来， 这种新文明可被称为后工业文明， 或称生态文明^［54］。

在马克思恩格斯的文明观视野中， 人类文明既可分为原始文明、 农业文明、 工业文明和生态文明四种形态， 又可分为物质文明、 政治文明、 精神文明、 社会文明和生态文明五种形态。这两种不同的分类都是正确的， 并不矛盾。我们可以这么理解， 从时间维度来看， 或是从人类文明由低到高的纵向发展来看， 人类依次经过原始文明、 农业文明、 工业文明和生态文明， 而生态文明是人类高级的文明形态， 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升华和归宿^［55］。从空间维度来看， 或是从人类文明结构体系的横向发展来看， 物质文明、 政治文明、 精神文明、 社会文明和生态文明相并列而成为特定社会的文明形态， 而生态文明对其他文明的发展起着基础和制约的重要作用。

5 结　语

综上所述， 我们从文明的含义、 缘起、 特征和分类等方面对文明的基本理论问题进行了梳理和分析， 旨在助力深化对现实文明状况的理论研究。人类文明新形态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在开创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进程中所取得的进步成果， 体现在经济、 政治、 文化、 社会和生态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的各项事业中。它成功走出超越资本主义文明的发展新路， 为世界文明的发展贡献中国智慧， 并且推动塑造世界文明新格局^［56］。它是当今人类文明发展的成功典范， 必将引领整个人类文明发展的伟大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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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马克思， 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M］. 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 编译.北京： 人民出版社，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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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山西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课题： 习近平总书记关于生态环境保护与经济协调发展的重要论述研究(2022YJ083)

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现代化的基本问题研究(SSKLZDKT20230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