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节俗的文化阐释与传承启示

Interpretation and Inheritance of the Customs and Culture of the Laba Festival

摘要

作为农耕文明的重要产物， 节日的形成与发展历经了漫长的过程， 伴随着节俗的多样化， 节日内涵也在不断完善。腊八节从最初的祭祀、 佛教节日发展出与民众生产生活紧密相关的一系列习俗活动， 节俗的内容与功能由单一性向复合性发展， 民俗特征更为明显。佛教活动、 敬神祭祖、 腊八食俗、 舍粥于众是腊八节期间寺院圣地与民众的必备节俗内容。另外， 祈求丰收、 祈福禳灾、 游戏娱乐、 人际交往、 村社活动与一些禁忌习俗的内容也包含其中。腊八节俗不断丰富， 并与各地风物、 民众信仰和心理诉求等相结合， 成为自然崇拜与人文关怀的重要体现， 渗透出民众的世界观、 人生观与价值观。研究腊八节俗的文化内涵并对此进行解释， 对于正确认识节日背后的文化现象、 分析节俗传承的价值与启示， 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Abstract

Originating in agricultural civilization， festivals have emerged and evolved through long historical processes. The Laba Festival， with roots in ancient sacrificial rites and Buddhist observances， has developed a variety of customs intimately tied to people’s daily lives and work. Key customs include Buddhist rituals， deity worship， ancestor reverence， specific Laba foods and the tradition of sharing porridge within communities. Other customs of the festival involve prayers for a good harvest， blessings， disaster prevention， games， social exchanges， village gatherings， and certain prohibitions. Over time， these customs have integrated local traditions， beliefs and psychological needs， expressing both reverence for nature and care for humanity. Together， they represent people's worldview， life philosophy， and values. Examining the cultural significance of Laba Festival customs allows for a deeper understanding of the cultural phenomena surrounding the festival， as well as an analysis of the values and meanings they hold.

关键词

腊八节俗 / 农耕文化 / 自然崇拜 / 人文关怀 / 传承启示

Key words

Laba Festival customs / agricultural culture / natural worship / humanistic care / inheritance and implication

古代社会， 有关祭祀的称呼有“蜡祭”和“腊祭”之分。 “蜡祭”早在上古时期就已出现， 为岁末举行的岁时之祭， 是岁终极为隆重的神灵献祭仪式之一^［1］239。 “腊祭”是在西周后期出现的以猎物祭神祭祖的祭祀活动。据《风俗通义》记载， 腊祭在不同时代有着不同的名称：“夏曰嘉平、 殷曰清祀、 周曰大蜡。”^［2］59 到战国时， 统称为腊祭， 后世沿用。古代祭祀活动大多在十二月农闲时进行， 所以十二月被称为“腊月”。农历十二月初八， 称为“腊八”， 又有“腊日”之说， 后腊祭逐渐固定在腊八日举行。约是从南北朝时， 民间已有将腊八日定为腊日的现象， 宗懔在《荆楚岁时记》中记载：“十二月八日为腊日。”^［3］53 自此， 腊日时间得以固定， 民间也有了“腊八”的说法^［4］553。 《隋书·礼仪志》记载：“腊者， 接也。取新故交接。”^［5］103 意为承前启后、 新旧交替。

腊八作为中国节日体系的重要一环， 源于佛教的影响。相传这一日为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成道之日， 一说释迦牟尼苦修六年， 在身体承受不住饥饿之时， 恰逢一牧羊女赠他乳糜， 他食罢后于十二月初八日在菩提树下悟道成佛； 另一说是释迦牟尼在六年的苦行中， 每日仅食米粥， 后得道成佛。为纪念佛祖成道之日， 佛教寺院于这一日煮粥敬佛。佛教的渗入， 使得腊八节俗与佛教的联系愈益密切， 如《东京梦华录》中描述了北宋时佛教徒于腊月初八日举行的“浴佛会”： “初八日， 街巷中又僧尼三五人， 作队念佛， 以银铜沙罗或好盆器， 坐一金铜或木佛像， 浸以香水， 杨枝洒浴， 排门教化， 诸大寺作浴佛会。”^［6］203 周密《武林旧事》中记载了南宋腊八习俗：“八日， 则寺院及人家用胡桃、 松子、 乳蕈、 柿栗之类作粥， 谓之‘腊八粥’。”^［7］384 由此可见， 至少在南宋时期， 腊八食粥习俗从佛家广传到民间。发展到后来， 腊八节又增加了包含祈丰、 求吉、 逐疫等美好祝愿的内容， 由此形成丰富多彩的节俗文化内涵。

1 自然崇拜： 对天地万物的调节与适应

中国传统节日具有顺应自然、 阴阳和谐、 敬天崇祖的特质。古代文明孕育自农耕社会， 讲求与自然万物的和谐， 以祈丰收， 节日主要是顺应自然的产物。自然崇拜是我国传统节日形成的内在动力， 无论是节期的选择还是各类节俗活动， 均包含着自然规律对人类生产生活的制约以及民众对于自然的调节与适应。我们的祖先从天文历法的知识体系中观察农时并指导生产生活， 进而选择与确立节期， 从宇宙自然中形成了最初的时间观念。岁首、 年末的新旧交替为原始初民年复一年周期性的生产生活提供了精神寄托和休养生息的时间节点， 故我国最早的节俗是围绕年节， 形成有关祭祀、 祈福、 傩仪等的一系列活动。腊八节俗亦是如此， 它源于最初的“腊祭”习俗， 后与佛教融合、 与民众的生产生活融合， 五彩缤纷的节俗活动随着历史的发展不断补充完善， 内涵也更为多样化。腊八节俗的产生与增减， 脱离不了民众对自然的崇拜观念， 是民众顺应自然与敬畏自然观念的集中体现。

1.1 顺应自然： 遵循规律与协调生产生活

中国是有着悠久历史的农业大国， 农耕文化在中国历史上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 几千年的农耕生活促使中国人意识到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 并形成了“敬授民时”的农耕传统。农耕文化的重要内涵便是强调人要顺应自然、 顺应自然的规律并对此进行利用， 为农业生产服务。顺应天时、 合乎地宜的农业生产规律也影响着人们的生活规律， 岁时节日即是在协调春种、 夏锄、 秋收、 冬藏的生产规律下产生， 形成春祈、 夏伏、 秋报、 冬腊的岁时生活。传统节日在一年四季中有序地分布着， 顺应农耕节奏、 调节农事活动， 带着鲜明的农业文化特色。 “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节即是在一年的农事完毕后， 人们开始忙碌年节的起点， 是为迎接新一轮循环作准备的开始。张弛有度、 应时而作、 自然和谐的节俗观念便生生不息地传承下来， 周而复始、 约定俗成地进行着。

人的活动与天地万物息息相关， 顺应物候变化、 利用自然的馈赠， 在节日期间进行各类活动， 是民众遵循自然规律的重要表现。腊八节是冬日里较为重要的节日之一， 故其节俗活动不可避免会与冬日风物相联系， 如凿冰、 藏冰习俗是各地腊八节期间的重要节俗活动， 文献多有相关记载。藏冰习俗早在周代就已出现^［8］47， 凿冰时间为十二月， 后固定在腊八日， 凿冰、 藏冰风俗也从上层社会传播到民间社会。 《帝京景物略》写道：“八日， 先期凿冰方尺， 至日纳窑中， 鉴深二丈， 冰以入， 则固之， 封如阜。内冰启冰， 中涓为政。凡苹婆果入春而市者， 附藏焉。附其窖在安定门及崇武门外。”^［9］70 从记载可知， 腊八节藏冰是利用冰块防腐的作用对食物进行保鲜， 民间素有腊八节前后的冰质量最高的说法。凿冰、 藏冰是官民都会进行的一项习俗， 取得的冰用来储存各类食物、 用冰水制作腊八粥、 酿酒等。 《怀来县志》记载：“是日， 凿冰河内， 以备年终装馍之用。官役是日凿冰入窖。”^［10］46 也有提前一日凿冰的习俗：“预于初七日， 往玉河凿冰融水， 做枣粥。”^［11］167 凿冰所得不仅用来做枣粥， 也可用来酿酒：“凿冰酿酒， 以劳终岁。”^［12］15 对于伴随节侯出现的季节风物， 民众的态度是明确的： 尽可能去利用， 方不负自然的馈赠。

祈求丰收是腊八节的一项重要内容， 是该节俗产生的重要动因， 也是传统社会民众孜孜不倦追求的最直接愿望。各地腊八节俗中对于“祈丰”习俗多有重视， 腊八粥、 冬藏、 喂树、 敲冰四散等习俗均包含民众对于丰年的期待。腊八粥是象征丰收的节日食品， “农户混各谷为粥， 称为腊八粥， 盖庆年丰之意”^［13］258。河北固安县腊八节有早早食粥才能使五谷收成早的说法：“腊八粥必于五更前食之， 俗传食粥早， 则五谷之收成亦早。故云： 谁家灶囱先冒烟， 谁家高粱先红尖。”^［14］4 陕西府谷县也有“农家五更起食， 谓早食兆来年早收”^［15］5 的说法。也有地方将腊八节剩下的腊八粥涂抹于果树上， 据说可以“禁虫兼祝茂盛”^［16］3。也有将这种“以粥祭果树”的习俗称为“腊八祭”^［17］184。在山西一带， 民众在给树涂抹粥的时候， 嘴里还会念叨着：“像粥团团结结的多结些。”^［18］36 不仅仅给果树涂抹粥， 也有将粥涂抹于牲畜身上， 寄希望于牲口肥壮：“是日， 以粥喂牲口及涂果树， 云牲口肥壮， 结果股繁。”^［19］73 南方地区更有砍树以“喂树”的习俗：“果木有不实者， 以斧斫树， 着粥于穴间曰： ‘结不结， 枝压折’。谓之‘喂树’。”^［20］7 “喂树”习俗是民众将自然物置于和自身平等的地位， 将其作为有灵魂、 可感知的对象对待， 希望通过这一做法达到人、 树感应， 以此获得果树丰收的目的。腊八祈丰节俗还体现在对于自然万物的运用上， 即对于冰和雪的利用。山西河曲县有腊八日藏雪水供来年播种用的习俗， 据说经此浸泡的谷种不易生虫：“腊雪三白， 预兆丰年， 取雪贮瓮盎中藏之， 开春播种， 以所贮雪水渍谷种， 则不生虫。”^{［21］54⁃55} 西北地区的农户会在腊八日将冰块敲碎四散田地， 目的是为来年农田储备充足的水分， 这是农业生产的经验总结， 传统社会民众农耕生产的细致之处由此可见一斑； 将冰撒入门窗、 树上， 是寄予来年丰收的美好祝愿。也有在腊八日进行储存工作的， “舂米为‘冬藏’， 藏之不蛀”^［22］9。节日不仅是民众调节生产的休息时日， 也是人与自然协调的机制。对于农业社会的民众来说， 要尽一切可能做有利于农业生产的事情， 运用农耕智慧来保证农业生产的有序进行。

1.2 敬畏自然： 敬天祭神与万物和谐观念

顺应自然， 方可在自然规律运行下利用自然万物帮助农事生产， 民众的生产生活才能井然有序， 但小农社会自身的局限性决定了自然带给人们的不仅仅是馈赠， 还伴随有各类灾害。传统农耕社会的民众尚不能很好地驾驭自然， 于是， 在顺应自然规律之外， 更有对自然的敬畏之心， 敬天祭神以规避灾祸， 祈丰、 占卜农事丰歉以求好兆头， 是民众在自身能力之外， 面对不能控的自然力而产生的种种原始又真诚的祈愿做法， 以此阐释着他们内心最为单纯的愿望， 即对于丰收的企盼， 对万事万物和谐运行的追求。

敬天祭神以求丰收的节日习俗早已有之， 腊八节也不可避免地存有这样的风俗。 “腊祭”是腊八节形成祭祀习俗的最初形态， 正如后世方志中多有解释：“腊八粥， 先祭祖。腊祭之义也。”^［23］4 “祀神及先， 亦古腊祭之意。”^［24］55 将腊八节祭祀神灵与先祖的习俗追溯到腊祭上， 是习俗的延续与传承。腊八期间所祭神灵种类多样， 既有天地神、 门神、 农神（先农、 先啬等）， 也有灶神和八腊神。河北高阳县、 甘肃隆德县地区于腊八当日将粥抹在门扇上， 用来祭祀门神， 祈求保佑全家平安。山东曲阜地区在腊八日要“祭先农， 献谷果， 告成功。”^［25］6 山西晋南一带有“具黍糕主报先啬”^［26］3 的习俗。也有地方会祭祀专管农业的八腊神， 八腊神具备驱除虫害、捍灾御患的职能， 腊八日则以腊八粥祭祀八腊神。腊八节还是贵州布依族民间较为重要的农祀节日， 祭祀对象为土地神， 当地人认为土地神负责农事丰歉， 故在腊八日用公鸡和猪头作祭品， 祭祀前要向土地神说明本年农事情况， 以祈求神灵护佑。青海河湟等地有献冰祭神的活动， 每年腊八时节， 人们砍凿好“腊八冰”， 将其献于佛前、 中宫、 庄窠四角、 粪堆等地， 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五谷丰登。山西寿阳县也有此风俗， “凿冰祀神， 并置粪土上， 以为禳来年旱灾”^［27］2。一年里， 涉及到农事丰歉等关系到民众切实利益的大事时， 民众自然而然寄希望于超自然力量， 这是由农耕社会农业技术水平落后、 战胜自然能力有限的局限性导致的。在腊八节祭祀活动中出现的各类神灵， 均具备同一功能， 即： 防御农事灾害、 确保农业生产顺利进行。将农事生产寄托于各类神灵， 企图通过超自然神灵的力量禳解自然灾害， 这是传统农耕社会民众应对自然灾害或防患于未然的一种手段与方式， 同样蕴含了民众的敬畏心理。

传统农耕社会中， 民众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中， 形成了一系列的经验知识。农耕生产要根据自然天象的变化来进行， 故传统农耕社会有占天象、 测农事的习俗， 这是民众经验和智慧的积累。例如， 民众通过二十四节气当日的天气来预测农事。同样， 占卜农事丰歉的习俗在传统农耕社会也较多见， 在年关节令转换的时候， 民众多进行此类占卜活动。腊八时节属于辞旧迎新的开始， 也是年关即将转换的日子， 故腊八节期间也多有占卜农事丰歉的习俗。例如， 这一日让孩童最先吃粥， 以此象征庄稼最先成熟； 也有用五谷生芽的形态占卜来年丰收与否， 《葭县志》有载：“腊日， 以黍作粥， 谓之“锛饭”， 令儿童先食之， 为来岁稚禾先熟之征。又， 前一夕以五谷种入梁叶筒内， 束其两端， 置水缸中； 晨起取各种验之， 何种生芽为来岁丰收之兆。”^［28］17 甘肃和政县有观察冰结何种形状来预卜农事的习俗：“以碗盛水供灶前， 俟冻冰， 以验冰中结有何形， 卜谷之欠焉。”^［29］38 与和政县相邻的青海湟源地区至今还保存着根据冰裂纹判断庄稼长势和旱、 涝、 雹、 霜等自然天象的习俗。据说“腊八冰”呈现出自然形成的花纹， 若以麦穗状居多的话， 那么来年麦子的收成就好， 若是气泡状的居多， 那么豆类作物收成就好。尽管这类习俗的科学成分有待商榷， 但其中包含着的民众对于自然的敬畏、 对于规避自然灾害和祈求丰收的民俗心理， 是不言而喻的。

与农业相关的各类腊八节俗， 是农业社会“以农为本”思想的深刻体现， 对自然的敬畏、 对和谐自然关系的追求、 对丰收的企盼， 是传统农耕社会民众民俗心理的集中体现， 也是习俗得以产生的内在动力。因此， 腊八节俗中蕴含的农耕习俗， 反映的是人与自然的互动关系， 是民众在与自然的长期接触下形成的民俗文化现象。

2 人文关怀： 节俗的情感内涵与文化精神

如果说自然崇拜是腊八节俗形成的土壤， 那么人文关怀则是腊八节俗的重要生成机制。传统节日经由民众建构， 蕴涵民众的精神观念与情感价值， 反映了中国人民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正因如此， 节俗带有了强烈的人为因素， 具备了浓厚的人文色彩。腊八节包含经济、 宗教、 伦理、 艺术等内容， 多元文化的融合使得“复合性”成为节俗的重要特点， 这些丰富的活动进一步促成了节俗多样化功能的实现， 即人际团结、 社会规范与医药技能以及各种心理的满足等方面， 呈现出民众社会生活的需求与节俗满足这些需求的功能状态。人文关怀不仅体现为民众对围绕自身而产生的一系列心理诉求， 如安身健体、 子孙繁衍、 祈福纳吉、 祈丰避灾等， 还包含着对更广泛的人与物的关切之心， 如祀祖的孝思、 施贫的仁爱、 浓厚的伦理观念与温情的人际交往以及对于历史人物的追念等。种种情感和理念追求交织在一起， 促成了腊八节俗文化内涵的形成， 并深刻融入中国人的观念中， 表现在节日民俗文化的各类事项之中。

2.1 佛教思想的渗入与对亡灵和弱者的仁爱之情

佛教渗透是腊八节发展过程中的重要一环， 节日来历缘由中就有释迦牟尼因食牧羊女所赠乳糜得以存活， 进而得道之说。因此， 腊八节是佛教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有“佛成道日”的说法。各地大多流传腊八节源于佛教的说法， 如安东县志记载腊八节是为纪念如来佛乞食而设置的节日：“俗传为如来佛乞食之日， 乞得米豆， 归而煮粥与僧徒共食。故后人于此日煮粥以为纪念， 祈如来降福之意。”^［30］40 后人为纪念如来降福， 故而在此日煮粥以示缅怀。也有传说腊八节是与地藏菩萨相关的节日：“俗传地藏菩萨入地狱救母， 和此粥馈于母食， 鬼惧不敢夺。”^［31］184 佛教传说的流传为腊八节增添了宗教色彩， 其祈福求吉、 乐善好施的文化内核也以不同的习俗形式保存下来。每到腊八节， 各地佛教寺院中都会举行各类佛教活动， 腊八节也因此成为宗教节日的一种。佛教寺院在腊八日有浴佛、 诵经、 作冰（雪）山、 舍粥等活动， 充分体现出腊八节多样化的宗教文化内涵以及宗教“仁爱” “普度众生”的教义思想。正如各地方志所载：

僧寺作雪山， 讽经庆佛。^［32］18

是日， 城内僧人在关帝庙集象讽经， 名“雪山会”， 并施粥饮， 以济穷困。^［33］750

八日曰“腊八”， 请寺作“浴佛会”， 送七宝五味粥与其徒， 谓之“腊八粥”。^［34］288

僧人以是日设供熏塔。^［35］7

腊八日， 灌佛， 为“浴佛会”。^［36］7

由记载可见， “雪山会” “浴佛会” “讽经庆佛” “施粥供养”等是佛教腊八节俗活动的主要内容。通过在节日期间举办盛大的活动， 佛教道义思想传播到民众中去， 并与民间社会所认可的儒家道德伦理价值观念相融合， 为民众所接受。

神圣与世俗相融合， 在腊八习俗中也有典型的体现， 腊八节也因此成为僧、 俗共享的节日。如“施豆”便是佛教影响下的节俗活动之一， “施豆”源于四月初八佛诞日， 在这一日， 寺院中香汤浴佛、 宣讲佛法， 而民间有“舍缘豆”、 放生的习俗， 这一习俗在腊八节俗中也有体现， 天津地区“初八日清晨， 有施豆者， 先于夜间跪佛前， 每捻一豆念佛一声， 曰‘结缘豆’”^［37］17。还有在街头进行“舍缘豆”的做法：“是日，有于街头舍缘豆者。先是拈佛豆，每拈一豆宣佛号一声， 至期，煮熟舍之，受者亦每豆宣佛号一声，谓可结人世缘。”^［38］29 除了“结缘豆”习俗之外， 佛教与民间的互动还体现在民众前往佛寺念佛、 僧尼沿街馈赠等活动上， 如相关记载：“八日， 乡村男、 妇各赴庵观念佛， 谓之‘圆满佛’。”^［39］21 佛教还将佛法活动进行传播， 尽可能地让民众参与到佛教腊八节中， 如通过“赠粥受赏” “沿门募米”的方式让民众了解到佛教“乐善好施”的仁爱精神， 并参与到其中。有相关记载即可说明：“八日， 僧尼以枣、 栗、 杂米、 豆煮粥， 曰腊八粥， 沿门相馈， 受之者赏米一二升不等。”^［40］8 “八日……前数日， 功德院僧人沿门乞米， 谓化腊八粥， 以食院中养济所之穷民。”^［41］10 寄情佛事、 结缘放生、 馈赠受赏、 募米施粥的习俗从佛教活动扩大到民间社会， 是佛教信仰民间化的影响使然， 相较于“雪山会” “浴佛会”等各类佛法活动从神圣到世俗的宣扬， 此类活动便是圣与俗二者上下互动的表现， 既是佛教利用民众的俗信扩大自身的影响力， 也是民众将愿望寄托于宗教信仰上， 以此达到圣俗之间的交流。

佛教“仁爱” “向善”思想贯穿到民间社会的腊八节俗活动中， 较为突出的便是各种“乐善好施”行为。寺院于这一日施粥的善举影响到世俗社会， 故民众也会在这一日济贫、 施粥。施粥对象不仅仅是穷人， 还有行人、 狱中犯人、 动物。地方志中多有此类记载：

乡绅富民施粥。^［42］14

好善者募敛米面， 设粥通衢， 以施乞丐、 行路之人。^［43］16

八日， 杂米、 豆、 枣， 煮粥， 有施贫人及狱囚者。^［44］4

腊日， 以肉糜合谷为粥， 弹门户， 酌以少许施牲。^［45］403

家畜之猫、 犬、 鸡、 雏，亦皆饲此粥。^［38］29

救灾与济贫是传统农耕社会进行社会救助的主要内容， 目的是维护社会正常生产生活秩序， 稳定社会运行与发展。民间社会施粥济贫者多为地方乡绅、 善人， 他们是担负社会救济的主要民间力量。由乡绅群体构成的民间济贫活动具有自发性、 分散性的特点， 在传统社会是作为官方救助活动的补充， 长期以来得到政府的支持与鼓励。节日期间的济贫善举是在佛教教义影响下， 地方民众行“结善缘、 增冥福”之事， 其中贯穿的是“善有善报”的价值观念。故在济贫者看来， 无论受众的身份地位如何， 路人、 穷人抑或是犯人， 从生命个体的视角来看， 都是平等的存在， 享受一碗温热的腊八粥， 体味到节日的温情。如果说“于街衢施粥”是地方乡绅对一方民众的人文关怀的话， 普通民众对于家禽、 牲口的施舍便带有了对万物有灵俗信观念的认同与执行， “民胞物与”的仁爱思想在腊八节俗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2.2 浓厚的伦理观念与温情的人际交往

传统节日的集体性特征决定了节日的秩序性， 虽然节日带有与日常生活不同的“狂欢”性质^［46］， 但其背后也包含着秩序的因素， 如节日期间的伦理观念、 禁忌行为等， 均是节日“有序”的表现。在腊八节期间， 便有这类的“伦理禁忌”要求， 如出嫁女要“躲腊八”： “人家女儿归宁者， 过是日即返其夫家， 谚云： 吃腊八粥， 往家溜。即指是也。”^［47］28 “躲腊八”习俗中呈现出两层伦理内涵： 一是对夫家； 二是对娘家。对于夫家而言， 嫁过来的妇女已经成为夫家的一员， 故在腊八这一迈向年节的重要时间节点里， 需回到夫家与夫家人团圆； 对于娘家人而言， 嫁出去的女儿， 从身份上来说， 就已不是“自家人”的身份， 故要离开娘家， 还有说法是若这一日在娘家过， 就会给娘家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已嫁女”的身份特征在腊八节期间体现出的伦理观念是不言而喻的， “避腊八”的禁忌习俗便是维护“内外有别、 亲疏有序”的伦理观。

与禁忌习俗体现的秩序性与伦理观有所不同的是， 腊八节期间的互相馈赠、 村社活动、 游戏娱乐以及人生仪礼的内容更强调温情的人际交往、 和谐的人际关系和对下一代人的美好祝愿。腊八馈赠习俗多有记载， 馈赠物品有腊八粥、 腊八酒、 腊八肉等， 馈赠对象有亲戚、 邻里等。 《福山县志》有载：“八日， 杂米豆诸果煮粥食之， 酿‘腊酒’， 新姻馈酒食诸物追节。”^［48］85 新婚双方在腊八这日要以腊酒作为节日礼品互相馈赠， 以示姻亲关系之和睦。也有地方这一日要杀猪作猪肉脯馈赠亲族。在腊八日， 更多的是互相馈赠标志性的节令食物腊八粥。 “馈赠”这一行为是民间社会进行人情往来的重要手段， 是民众互相联络感情、 增进情谊的重要节日活动。传统乡里社会“守望相助”的互赠互助关系， 决定了腊八节期间的互相馈赠包含了淳朴的交往习俗。利用节日等的种种机会， 互相赠送食物的风俗， 是乡村交往中的重要礼节， 有的食物还是在节日期间供奉过神灵的食物， 也成为进一步扩大人神共享范围、 互相祝福的媒介^［49］69。馈赠和交往从来都是相伴而生的， 节日期间延续的这种交往与馈赠， 成为传统民间社会的一种伦理观念和行为习俗， 也成为后人依据的交往行为规范基础。馈赠交往习俗就成为具有普遍性、 社会性的民间礼俗， 而这一民间礼俗通过腊八节呈现出来， 礼尚往来、 情意深重， 成为维系人际交往的感情纽带。

村社活动是社会成员进行的有意识、 有组织的群体行为方式， 也是促进个体的人向社会化的人转换的一项重要内容。腊八节俗中不乏有集体性的村社活动， 如集体祭祀、 庙会活动等， 这些活动使乡村社会处于群体交往之中。如江西瑞金县腊八节有“谢冬”的民俗传统， 感谢祖先神灵护佑这一年的平安顺遂； 湖南澧州地区在这一日要鸣鼓祭祀土地神、 农神， 同时还聚集民众， 饮酒为乐：“腊月八日， 乡村醵钱， 具醪酒、 羊豕、 雉兔， 鸣腊鼓， 祭报土谷之神， 乃燕耆老于上， 群聚饮于下。”^［50］194 群体间的互动与交流在这一活动中达到高潮， 村民自发筹钱， 准备好酒、 猪羊兔肉， 敲打起腊鼓， 祭报土谷神灵， 老人上座， 其余民众在下面聚饮， 村落社会呈现出一派和睦场景， 散发出节日浓烈的人情味。两湖地区多有腊八节“鸣腊鼓”的习俗， 湖南永州地区：“城乡儿童， 锣鼓相喧， 谚云： ‘腊鼓鸣， 春草生’。零俗则谓之打年鼓矣。”^［51］14 湖北地区：“村人并击细腰鼓。作金刚力士， 以逐疫。”^［3］53 “鸣腊鼓”是为逐疫祈福而作， 但活动的集体参与性也增强了民众之间的和谐往来。 《浚县志》有载腊八期间有“腊八会”， 商贾云集、 经济往来、 很是热闹：“自初八至十六日， 西南城商贾云集， 曰‘腊八会’。有走数百里至浚买□ 马者。僦屋者得厚值。”^［52］32 从记载可见， 腊月初八至十六， 浚县西南城成为人群聚集的重要场所， 庙会的举办在促进地方经济往来的同时， 也加强了民众之间的交流、 推动了地方社会的稳定与进步。

腊八节期间的游戏活动在娱乐民众的同时， 也有利于人际交往向更和谐友爱的方向发展。北方腊八节有“嬉冰”和放风筝的民间游戏活动， 南方有踢毽子的游戏。凿冰本是为“藏冰”所进行的活动， 但在凿冰过程中， 也增添了消遣娱乐的成分， 也就是所谓的“嬉冰”， 民众在冰上进行打滑游戏， 或以制作“冰马”、 罗汉像为乐， 如有记载：“凿冰郭外为戏， 晚各持冰以归。”^［53］24 “邑民多往郊外凿冰， 老幼聚观， 少者更打滑擦以为适。晚各持冰以归， 各置门户， 仓库。衙门外亦树冰碑。”^［54］1 在腊八这日， 文人围坐在火炉旁， 儿童嬉冰的和谐场景也呈现出来：“文士围炉， 童儿塑雪（多作罗汉像）， 嬉冰为戏。”^［55］35 嬉冰是促使民众聚集的一项节俗游戏活动， 娱乐的同时， 也加强了民众之间的交流、 调剂了民众的节日生活。在这一聚集的场所中， 参与者的交流、 沟通与合作， 观看者聚集一起营造的热闹氛围， 无不散发着节日浓厚的人情味。腊八节还是孩童的节日， 这一日多是上学孩童放假的日子， 也是孩童释放天真、 尽情玩耍的假期生活的开始， “女子穿耳， 儿童散塾。作纸鸢迎风纵之， 曰‘放风筝’”^［33］265。 “儿童以鸡毛植钱孔中， 缚以彩线踘之， 名曰‘毽子’。”^［56］353 放风筝、 踢毽子、 嬉冰、 玩雪， 童真童趣在这节日游戏中展露无遗。

2.3 傩仪驱疫、 安身健体的朴素医疗观念

在传统社会， 生命意识是民众生活的永恒主题， 对于疫病的恐惧、 对于安身健体的追求， 是民众祈生、 护生观念产生的重要原因。表现在节日习俗上， 便是为驱疫、 避灾、 驱邪、 强身健体而进行的傩仪活动和节日食疗习俗。节日中的这类习俗体现出民众强烈的生命意识和朴素的医疗观念， 从人的需求出发， 进而落实到具体的举措上， 蕴含着民众追求平安健康养生之道的理念。腊八节俗中也包含有这类要素， 傩仪驱疫、 特色食疗是民众在节日期间极为重视的事情， 也是民众观念中能够起到作用的医疗举措。

傩仪驱疫是腊八节俗中的重要民俗活动， 上文已说明它作为一种集体性的村社活动在民间社会进行， 其目的是驱除病疫， 有“跳灶王” “打夜狐” “攒坛”等的说法。进行傩仪表演的多为乞丐， 他们通过驱疫表演可以获得人们的财物馈赠， 《太仓州志》记载：“乞儿戴纸冠涂面， 扮傩逐病， 谓之‘跳灶王’。”^［57］420 腊八节还有击鼓驱傩的习俗， 《荆楚岁时记》载：“村人并击细腰鼓、 戴胡公头及作金刚力士以逐疫， 沐浴转除罪障。”^［3］53 也有将木炭、 冰块放置门左右， 意为黑虎白虎守护门庭， 以此震慑鬼魅， 《宜川县志》记载：“晚置木炭、 冰块于门之左右， 谓黑白虎守门， 以警鬼魅。”^［58］465 对于鬼魅的驱除， 是民众护生观念的表现。同时， 傩仪表演作为节日的集体性活动， 民众在参与的过程中， 情感得以宣泄， 寄希望于傩仪表演带来的“驱疫”功能， 以此降低因疫病灾难产生恐惧的内驱压力。

腊八食疗也是节俗的一项重要内容， 在民众看来， 作为节令食物的腊八粥就带有避瘟、 御寒的功效， 也被称为“防风粥”， 老者食之康健， 少者食之无灾， 其中无不寄予着民众美好的祝愿。腊八节各地还有用于不同病症的“腊药”：

取兔血和荞麦面， 加雄黄、 朱砂、 茶叶煮熟为块， 令幼儿食之， 能解痘症。^［57］255

“腊八日”， 医家亦多合药剂， 佐以虎头丹、 八神屠苏， 贮以绛囊馈送大家， 谓之“腊药”。^［57］588

早上吃豆面馓饭， 馓饭里用清油炝上葱花， 调上酸白菜， 味美可口。吃前， 在门框、 窗框上抹上馓饭， 灶神前供上馓饭， 待其干后保存好， 遇嗓子疼时， 研细吹入嗓子， 据说能治嗓病。^［59］691

腊八节俗中包含的朴素医疗观念与手段， 是传统民间社会医疗技术落后的表现， 虽然用于治病的“腊药”的科学成分还有待考证， 但从各色“腊药”得以产生的背后机制来看， 是民众对于禳灾避祸、 安身健体、 养生保健的民俗心理在发挥作用， 进而赋予各色腊药以“绝对的”功效， 这其中无不渗透着民众对自身、 对他人的关怀之情。

2.4 溯源性解释与民众情感价值观

对于腊八节俗的由来， 除了较多地谈及佛教的影响外， 还有一些流传着的其他版本， 既涉及普通人的故事， 也贯穿历史人物传说， 其中包含着的是民众的种种情感价值观念： 对于勤俭持家美德的传承、 对于历史人物精神品质的崇敬、 对于贫苦民众的同情等。这些故事或传说的流传是对腊八节俗进行溯源性的解释， 而腊八节俗也因这些传说故事的注入， 获得了历史、 伦理、 教育后人的价值和持久的生命力。

关于腊八节俗由来， 流传有如下版本：

版本一： 腊八源于释迦牟尼说。

版本二： 相传岳飞在抗金的时候， 正值寒冬腊月， 军队常常挨饿受冻， 百姓闻讯， 为岳家军送粥， 岳家军因此大胜而归， 这一日正是腊月初八。后来民众为了纪念他， 便在每年的腊月初八日煮粥。

版本三： 传说朱元璋落难入监， 腊月寒天， 他在监狱的老鼠洞里挖出一些五谷杂粮并熬成粥， 恰好这一日是腊月初八， 于是朱元璋就称这粥为“腊八粥”。后来他当了皇帝后， 将腊月八日定为腊八节， 节俗便是吃腊八粥。

版本四： 秦始皇修建长城时， 不少人都饿死在长城脚下， 某年腊月初八日， 没有粮食吃的民工们就一人凑了一把粮食， 熬了一锅粥， 但最后大多数民工还是饿死。后人为纪念这些贫苦的、 遭剥削的民工， 就吃腊八粥的习俗来纪念这些民工。

版本五： 有个大户人家的儿子和儿媳好吃懒做， 将家中产业败光， 俩人在腊月寒天冻饿交加。后在老鼠洞里挖出各色杂粮， 煮了一锅粥， 后来二人认识到错误， 勤勤恳恳地过日子。人们以此为教训， 告诫后人要勤俭持家、 吃苦耐劳， 于是就有了腊八日吃粥的习俗。

版本六： 有个不孝子， 将自己年迈的父亲放到“经笆”（麦草编成的坐具）上， 带着自己儿子上山将父亲扔到了山里。回来路上， 不孝子的小儿子拉着“经笆”往回走， 他就问为何， 小儿子便回答将来要用这经笆拉父亲。这时不孝子才悔悟过来， 返回将老父亲用经笆拉回了家。后来， 后人就用“拉笆”这个谐音， 将腊月八日定为“腊八节”， 为的是提醒后人： 莫忘父母养育之恩， 莫做“拉笆”不孝之事。^［60］189

各地流传的关于腊八节俗由来的版本还有很多， 远不止上述几类。历史人物传说背后是民众对历史人物的赞赏、 崇敬与爱戴之情； 普通民众的民间故事则渗透着民众的勤俭持家、 敬老爱老、 爱惜粮食等的生活价值观念。通过艺术化的表现， 传说故事成为一种溯源性的契机， 与特定的节日相融合， 赋予节日以人文情怀， 人们也不去追究传说故事的可信度， 只是借助了腊八节俗活动， 寄托了对于历史人物的纪念、 崇敬之情。腊八节来源说法也渗入了民众对于勤劳致富、 勤俭节约美德的赞赏、 遵守与传承。节俗的文化魅力在这一个个传说故事中彰显出来。通过传说故事的形式表达民众情感的同时， 也起到教育后人的作用。尤其是在以农为本的农耕社会， 采用启发式的方式对传说故事进行阐释， 无疑会起到教育民众的作用。

3 腊八节俗文化内涵的传承价值与启示

节日文化运用丰富的表征和多样的情感观念， 激发了节日中积淀并内化了的文化内涵， 民众在各类节俗活动中通过最基本、 最寻常的人性要求的诉说方式， 表达出对自身、 他人和万物的理解、 沟通与和谐的精神内核。腊八节俗源于腊祭， 后又融入了民间各类习俗， 逐渐发展完善， 节俗中包含着深刻的自然崇拜与人文关怀的文化内涵， 成为冬季较为重要的节日。在传统社会， 腊八节是圣、 俗共享的节日， 且农耕社会的局限性促使腊八节成为传统社会较重视的节日。对于广袤的乡村社会而言， 种种节俗活动调节着民众的生产生活、 寄托着民众祈福避灾的情感要求、 强化和巩固着人际交往等， 民众对于腊八节俗的认同感和归属感由此形成。

由于时代的迅猛发展， 生产力的提高、 科学技术的进步， 大大增强了人们面对自然灾害、 疾病的应对能力， 农耕社会中众多重要的传统节日逐渐失去其赖以生存的土壤和根基， 传统节日受到冲击， 节俗活动在人们生活中也渐渐淡化。传承下来的腊八节俗貌似就只剩下吃腊八粥这一项了， 其余节俗活动仅仅在少数地方传承。整体上看， 腊八节俗呈现单一化的发展状态。当下境况虽是如此， 但传统腊八节俗背后的文化内涵， 确是需要我们进行传承的重要方面。 “节日表达着中国人的情感与信仰， 它与中国人的精神联系紧密而热烈。”^［61］236 正因如此， 腊八节俗的当代价值不言而喻， 它传达着敬畏自然的生态观念、 惜农爱粮的农耕文化精神以及关爱弱者的慈善情感和团结友善的人际交往理念。在当下社会弘扬传统美德、 社会公德和维护和谐的人际交往方面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3.1 敬畏自然观念与生态文明建设

腊八节俗中包含着自然崇拜的重要理念， 顺应自然、 遵循自然运行的规律安排农事活动， 是传统社会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重要体现。对于古人来说， 如果要避免自然灾害带来的影响， 就得尊重自然本性、 遵循自然规律。于是， 伴随着生产生活的时序性， 就有了腊八节俗。腊八节俗中包含的凿冰、 冬藏等习俗， 在顺应自然的同时， 人们以敬天祭神、 祈丰占卜等活动传达出对自然的敬畏之心。在当下社会经济迅速发展的同时， 人们也由最初的敬畏自然观念转变为如何尽可能地利用自然、 开发资源， 这就不可避免地带给自然很大的伤害。我们以为自己成了自然的主宰， 殊不知， 自然在一次次满足人们贪念之后， 便酝酿着给人类以惩罚， 全球气候变暖、 生态环境恶化、 物种灭绝……人类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农村的生态情况也不乐观， 农耕土地资源浪费、 农业环境问题突出等等， 自然生态遭到破坏后， 进而影响到人居环境的质量。在人类意识到问题后， 便在全球范围内倡导保护自然生态环境。我国也重视生态环境建设， 如乡村振兴战略中提出了“乡村生态振兴”理念。传统节日腊八节中蕴含着的民众对于自然的敬畏观念渗透出古人与自然相处的智慧， 当下社会倡导生态文明理念亦是要求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这对于生态文明建设尤其是乡村社会的农业生态建设有着重要的启示： 遵循自然规律为农业生产服务， 用感恩之心敬天祭神、 敬畏自然、 回馈自然， 以此达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局面。

3.2 重农惜粮思想启发民众勤俭节约

重农惜粮思想是贯穿腊八节俗的重要内容， 腊八节传说、 吃腊八粥、 喂树、 祈丰等习俗无不透露出传统农耕社会民众的农本观念， 即： 惜粮、 勤俭。正如腊八谚语“大嫂大嫂你别馋， 过了腊八就是年” “小孩小孩你别哭， 过了腊八就杀猪”， 虽是滑稽娱乐的话语， 但却将乡民“终年操作， 俭食素饮之状”描写殆尽^［13］258。现如今， 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 人们的生活水平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但浪费、 奢靡现象却多有发生， “一粥一饭， 当思来之不易； 半丝半缕， 恒念物力维艰”^［62］2的传统美德逐渐被人们忘却。勤俭节约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唯有我们每个人都将其贯彻到自身行为当中， 才是真正践行与传承这一价值观念。当下各地在腊八节期间多开展“腊八节”活动， 如若在活动进行期间向民众宣传勤俭节约、 爱惜粮食的思想， 那么对于社会形成节约的良好风气大有裨益。

3.3 民胞物与理念助力和谐社会建设

人文关怀是腊八节俗形成的内在机制， 强调对弱者、 动物要有仁爱之情， 亲朋邻里友善交往的观念对于传统社会邻里、 乡里和谐局面的形成具有重要的促进作用。在当下提倡建设“乡风文明”， 旨在建设良好的人际关系和社会风气， 促进社会和谐有序地发展。传承下来的腊八节俗也包含着这样的文化内涵， 如各地在腊八节期间有“派粥送福”活动， 城市社区的志愿者组织腊八送粥活动， 将腊八粥分发到敬老院、 社区空巢老人、 特困家庭。寺庙也有施粥的活动， 如杭州灵隐寺在腊八节当日， 免费向社区、 养老院、 福利院、 工地等派送腊八粥； 北京民俗博物馆按照东岳庙“施粥”习俗， 将腊八粥分发给路人、 居民和环卫工人。城市社区的腊八节活动愈益呈现为公共文化活动， 腊八节成为市民体验、 参与、 感悟的传统节日。乡村社会亦是如此， 如山西襄汾关村每年腊八节期间， 村民自发捐米捐豆， 在村中心街道熬一大锅粥， 村民人人分得一碗粥； 襄汾县襄陵镇北街村于每年腊八节举行“浇雪山”活动和施粥活动。在乡村社会， 腊八煮粥成为集体性的活动， 届时， 村民其乐融融地交流互助， 村落社会呈现一派和谐情景。腊八馈赠习俗传承至今， 成为流传下来的主要节日内容， 也成为当下民众理解节俗文化内涵的主要途径。馈赠习俗中“民胞物与”的节日理念， 体现了对于“和谐”的诠释取向， 其间团结互助、 友好往来的人文关怀渗透在民众的节日行为中， 对于良好社会风尚的形成具有重要的促进作用， 也有利于建设和谐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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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 社会变迁中的山西古村镇公共空间记忆和文化传承研究(16BSH048)

山西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 非物质文化遗产赋能山西美丽乡村建设的机制和路径研究(2023YJ050┫┣J20240717)